《庆合卺,期偕老》 再一世 “萧暻洲,我自问嫁于你至今从未对不起你一点。但你为何如此对我。”我双手被铁链拴住,披头散发形似疯魔,额角的血虽已经凝固,但是身上的伤口一动还是会撕裂的疼。

“沈汀岚,沈府没了,沈相被人参数年贪收贿赂,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而你毒害皇嗣,戕害太子府妃妾,父皇震怒下旨让你父亲流放。你背后无靠,可却未下旨让我休妻说要在斟酌。你空空占着一个太子妃的名头,却对我无任何助益。”萧暻洲边说边拿起旁边的细鞭。每说一句便有一鞭挥下。

“我父亲一生清廉不可能做这些事!而且河清妍的孩子不是我害得!!我没有毒害皇嗣!!”身上的痛,远不及听到这些事对我的冲击,我痛苦的嘶喊着。

“我知道。因为是我,沈汀岚,你天生的美丽却蠢钝如猪,可惜了一副好皮囊。”他停下手里的鞭子,走到我面前一手抬起我的脸。脸上还是挂着那和煦的笑意。

“为什么……”我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身上忍不住的颤抖。不知是疼还是他说的话。

“沈相在朝中年头太长了,根基稳固深得人心。我若登基,父皇必会让之辅佐,所谓辅佐,不过就是掣肘。我怎么能让这种事儿发生呢。”

“可是……那是你的亲骨肉,你怎么能……”

“日后三宫六院,总会有人为我生下孩子。一个孩子就能让沈相下台,还能让河家记恨于你,再加上你平常那嚣张跋扈的样子,沈汀岚,你在东宫又何止为你父亲树敌了一个河家,但凡府中贵女谁不等着你落魄之日。至于你父亲的事……”他说的轻描淡写。我内心却波涛汹涌。

“太子殿下。”一个软糯又无比熟悉的声音传来,使我想极力看清面前的人。

“荷儿来了。”萧暻洲拉过面前的人抱入怀中。

“哎呀,太子殿下,姐姐还在看着呢。”沈汀荷柔如无骨的依偎在萧暻洲怀里,看我的眼神却是满脸得意。

“你马上就是本宫的侧妃。她愿意看就让她看个够。”说着就向沈汀荷吻了过去。

侧妃?我沈家遭难,她沈汀荷又如何能进得了太子府眼。

“你父亲的事,还要多谢荷儿暗中帮忙。那些东西只有你这个妹妹才能不声不响的偷偷的安置好。”萧暻洲抬起沈汀荷的脸又是一吻。

“沈汀荷!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姐姐。在父亲心中,只有你和你那个早死的娘。何时有过我和我娘。你及笄时他为你择婿千挑万选。可是我呢,他却给我择了个书生。还告诉我,此人日后必成大器,我自然要为我自己争一争。”她笑着说,却眼神淬毒。

“柳姨娘她可知……”

“姐姐,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娘宠爱你吧?不你溺爱,你又怎么会在爹面前为我们说话?不溺爱你,你又怎会变得这么无知张狂,若没有你,又怎么能衬托我呢。我的好姐姐。”沈汀荷走进我在我耳边轻声低语。

“沈汀荷,枉我对你那么好,那么亲信你,结果你是个养不熟的毒蛇。”

“沈汀岚,你自以为是沈府嫡女,结果呢?现在呢?到如此都是你自作自受,如果不是你当初抢了我的玉佩,暻洲又怎会娶你。”

“那玉佩明明是我的,那是我救萧暻洲时他给我的。”我声嘶力竭的喊着。

“沈汀岚,你好歹也是大家闺秀,为了高嫁不惜抢你妹妹的东西,果然下贱。”萧暻洲听了我的话把沈汀荷护的更紧了些。

“你以为没有了娘家。你会有什么好日子。你现在跟我一样背后无靠。你怎么敢确定你日后结局能比我好?”沈汀荷听完转而泪眼婆娑的看着萧暻洲。

“暻洲……”沈汀荷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昔年荷儿与我有一饭之恩,若不是你抢了她的,她早就是本宫的太子妃了。要不是念及当年之恩,你以为本宫会隐忍你胡作非为这么多年吗?事到如今你还敢口出恶语。沈汀岚你这个冒名顶替的假货。就烂死在这吧。”说罢他就环着沈汀荷走出了地牢。留下我独自在地牢疯笑。当年的一饭之恩。是我,自始至终都是我。现在却成了沈汀荷。是我自己蠢,当年居然把这个庶出的妹妹当做嫡妹般对待,事无巨细的什么都告诉她。

就当我以为我要困死在无尽黑暗的地牢里时,萧暻洲却派人将我带了出去。数月未见光亮的我被刺目的阳光晃得睁不开眼。

“萧驰安,你带人硬闯东宫,可是死罪。”萧暻洲的声音不远不近,可我却隐约听出他声音的微颤。

“我只要人。只要太子殿下放人,我自会进宫请罪。”这是谁。萧驰安?好模糊的声音。

“堂兄似乎忘了。这个贱人当初可是抛弃了与你的婚约,非要嫁给我。”

“放人。”他的声音依旧毫无波动。

“……好,人就在此,堂兄领走便是。”堂堂一国太子却被一个臣子下令,萧暻洲的脸色阴沉的可怕。

萧驰安走到我面前,直到他蹲下,将身上的大氅披在我身上,我在勉强看清他的脸。与四年前无异,这个当初被我抛弃的男人,现在却是我的救命稻草。他向我伸出手“沈汀岚。这次,你可愿跟我走?”我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抓住他,可是数月的囚禁,我身体早如一张破烂的旧布没有支撑点。我只能勉力的点点头,希望他能看见我细微的动作。

“别怕。我在。”他将我抱起,宛如随手拎起一件盔甲般,可能,我现在的重量都不如一身精炼的盔甲吧。入他怀里听到他的心跳的那一刻我才算感到一些心安。“太子殿下,臣先告退了。”转身要走,步子极快。

“堂兄,且慢。”萧暻洲追了过来,听见他的声音我本能的颤抖,萧驰安将我抱的更紧。

“太子殿下还有何事?”

“你我毕竟血脉相连,本是自家兄弟,刚才也是气急,我赔堂兄一杯酒,此事就当没发生。”说着他身后早已有人端来了两杯酒。

虽然在外人眼里我是有罪之人,但是我毕竟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皇上并未下旨废黜我,而太子对我私自动刑已经是冒犯天颜了。若萧驰安真的进宫请罪,只怕他也难逃罪罚,所以,他想息事宁人。我走不走对他已经无所谓。毕竟我已经没有利用的价值了。可是萧驰安手里三十万的镇边军他还有有所忌惮的。

“好。”萧驰安闻言把酒一饮而尽。转身抱着我离开。只是我离开时看见了萧暻洲嘴角的笑意。和不远处沈汀荷那恶毒的眼神。

回到萧驰安的将军府。他特意寻了女医为我诊治,看我身上新伤旧伤重叠,都不免发出一声声的惊讶。好不容易把伤口都包扎好,吃了一些稀粥,身上总算有些力气。却听门外的嘈杂。

“发生了何事?”我缓慢起身查看。问着身边的婢女。

“奴婢不知,我去问问。”身边婢女出门不到一会儿就领进来一个小厮。

“外面怎么了。”我起身走到门口。

“将军方才不知为何口吐鲜血。府内医官没有对策。管家命人去通知副将军进宫请太医。”一个小厮跪在地上一字一句的答到。

“吐血?是萧驰安?!那萧驰安现在在哪?”我忙问着。

“将军此刻在书房内,医官正在诊治。”

“书房在何处?快带我去。”我第一次来他的府邸。我拉着婢女。让她带路。不出三个弯就到了萧驰安的书房。此时的萧驰安坐在书案边,身边有个大夫一直在给他施针。

“萧驰安……”我自己都听出我语气的颤栗。

“岚儿,别怕。”他擦拭掉嘴角的鲜血,只是那血却越擦越多。我忙走向前。拿出帕子给他擦着。可是止不住。越来越多。

“大夫。他是怎么回事啊。这血怎么止不住。”我转头看着旁边的医官。

“将军只怕是中毒,我等医术不精,只盼太医院有神手可救将军。”医官齐齐的树立在边上。

不多时就有人领着一位老者来此,他只简单号脉观察便说道“将军中毒太深,已入肺腑。即便有解药,也无济于事了。老朽无力回天。”

中毒?中毒。是萧暻洲。我脑中恍惚看见离开东宫时他嘴边的笑容。听着太医的话,我险些摔倒。是我,都是因为我。若不是我,萧驰安又怎会私闯东宫,又怎么会掉入萧暻洲的陷阱。

我看面色苍白的萧驰安,心里万般愧疚,这个男人,这一世我这般辜负他,羞辱与他,他却救我于水火。现在又要因我而死。

“李副将,你从后门带沈小姐离开,去烟雨之地,我母亲留下的老宅。记住,要护她周全。”萧驰安吩咐着刚才带太医来的副将。

“可是,将军……你……”李副将看我的眼神明显的厌恶。

“这算是我给你下的最后一道军令,咳咳。”萧驰安捂住嘴,但是血却从他的指缝流出。

“是…属下遵命……”

“不,我不走。萧驰安,我错了,我对不起你,是我辜负了你,是我的一意孤行才造成今日得结局。我不想离开,你别赶我走。”我扑到萧驰安腿边。

“沈汀岚,我这辈子还能听到你认错,也算知足了。”他轻轻的拍拍我因哭泣抽搐的肩膀。“走吧,让我安心。京都你已无容身之地,我死后,你就在老宅安稳度日吧。太子不会找到你的。我只愿你此后能顺心。走吧。”

我是被李副官强行打晕带走的,再醒来时已在远离京都的马车上。旁边的婢女见我醒了,忙打开门帘叫住前行的李副官。

“萧驰安呢?”我如同行尸走肉般的问道。

“将军已经下葬了。”李副官一脸的悲愤看着我。

“他葬在哪?”

“京郊皇陵西侧,葬在老将军身侧。”

“知道了。”我闭上眼睛。

“呵,太子妃娘娘,三月后新皇登基,到时准备册立皇后,太子妃娘娘,你身份未废,若你回头也许还能当上皇后。”不屑,嘲讽,唾弃。

“萧暻洲要登基了?”皇上年岁并不算高。怎么会这么早让萧暻洲登基。

“将军之死皇上怒急攻心,于今日驾崩。”

皇上刚死,萧暻洲就这么着急登基,果然皇位才是他心里最重要的东西。

“朝中无人反对么?”

“一朝天子一朝臣,又有何人敢做新皇登基前的阻碍。”李副官顿了顿“只是康安郡主曾多次上书给陛下为你母家申冤,现在陛下驾崩,太子殿下准备让她远嫁南疆和亲。”

我没有在说话,只是静静的回想我这悲哀的二十一年岁月,多是荒唐,无知。明明按照爹爹的意愿嫁给萧驰安是最好的人生,偏偏我有眼无珠。如今爹爹生死不知,萧驰安因我而死。现下萧如茵又要受我连累去和亲。可我偏偏受人保护,还要远离这些纷扰去过安稳日子。

到萧驰安老宅后已经过了一个月。我对外界的所知所闻都是李副官通过婢女转述的。

今日婢女的神情很是慌乱,眼底的不安微尽收眼中。

“出了何事?”我略觉心慌,端起茶盏问道。

“姑娘…您父亲过身了…”

我端着茶盏的手一直在发抖。父亲死了…

“何时的事…”我尝试着让自己手停止抖动。

“流放罪臣都是慢信……只怕已经过了半月了……还有……”

“还有什么?”

婢女沉默的看着我,似乎怕我承受不住。

“我这样的人,还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说吧。”

“康安郡主在和亲的路上……自裁了……”

手中的茶杯还是掉在了地上,摔的粉碎。就如现在的我。

“如茵死了……?”她那么开朗活泼的人,即便是被迫去和亲,也不会自杀的。

“……李副将说,康安郡主出嫁前…被太子喂了哑药……”

“萧暻洲为什么要这么做。如茵也算是他妹妹,他为什么这么狠心!”我不敢相信。虽然他连亲子都可以舍弃,但是萧如茵与他从小一同长大。他怎么忍心。

“因为她说太子殿下忘恩负义…背信弃义…对您不公…”

还是因为我啊。哈哈哈。原来还是因为我。我笑的无比凄凉。我走错一步。却害了所有至亲至爱之人。

入夜我简单收拾行李,独自从后门走出,却碰见了李副将。

“太子妃这是要去哪。”这么久,宅内众人都只叫我沈姑娘。只有他一直叫我太子妃。

“李副将,我想去看看萧驰安。”

“只怕太子妃是过不惯这种清苦日子,想赶在太子登基前赶回京都吧?”

“我求你。”我直直的跪了下去“让我见见他。”

李副官没有想到我的举动,他面上闪过惊讶之色。“行。”

快马赶到京郊黄陵只用了三日。我路上因许久不骑马,还跌落过一次。李副官想套个马车,但我嫌太慢,还是坚持骑马。

他使了银子,又给我找了身不太合身的将领衣服,只说想要祭拜一下将军。看守皇陵的护卫大多也都参过军,检查过我们的随身物品就放我们过去。

我看见萧驰安的墓碑前,回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时我不过十七。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萧驰安,我不愿嫁给你。

我轻轻擦拭着他的墓碑。“萧驰安,对不起啊。第一次就让你那么难堪。若我现在来陪你,你会不会嫌弃我呢?”我说完从手腕处抽出一个小巧精致的匕首,匕首上刻着一个安字。是我在老宅收拾时发现的。我将它刺进心脏。并没有很疼。可能我早就死了。在被关在那个阴昃黑暗的地牢时就死了。萧驰安救我出来那日看见的光,跟现在印他在墓碑上的光一样温暖。我就这么静静地靠着他的墓碑。萧驰安,你可别怪我的血弄脏了你墓碑。

“萧驰安,你等等我,下一世,我在当面于你好好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