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伊甸园》 第一章 缘起 火车在笔直的铁轨上疾驰,铁轨的尽头就是兰州——我们这次出差的终点站。

我望了望窗外,窗外一片荒凉,远处是一望无边无垠的戈壁滩,天连着黄沙,黄沙连着天,寒冷而寂静,如同我此刻的心境一般,我的目光从窗外又转向了手中的调令。

“由于公司战略发展的因素,副总朱东华同志从成都研发中心调往西北兰州总部学习,时长三个月。在朱东华同志学习期间,成都研发中心的工作将由李曼琦全权代理主持......”。

望着手中的调令,“哦,李曼琦......,好熟悉的名字,我高中的同桌?该不会是她吧......”,我喃喃道,“世上哪有那么凑巧的事!”

我的思绪不禁又回到二十年前,那时我刚上高二,还处于懵懂无知的年代。有一天上课铃刚响,语文兼班主任马老师领过来一个女孩,高高的,瘦瘦的,皮肤黝黑而富有光泽,瓜子脸,长长的睫毛,两只大眼睛扑闪扑闪的,一根长长的马尾辫搭在后背,身着一套米黄色连衣裙,一看就价格不菲,那个年代穿得起这衣服的肯定是城里人。

“城里来的呀?”。

“这是哪个当官的小公主?”。

安静的班级一下子骚动起来。

“大家安静一下,跟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刚从省城来的李曼琦同学,由于父母工作的原因,转学到我们学校,以后大家要互相帮助,......,大家欢迎。”,马老师说道。

“曼琦,你先坐在这。”,马老师指了指我身旁的空位。

“她刚来,对学校的环境比较陌生,大家尤其是东华,要多多帮助,不许欺负她!”,马老师笑着道。

“这不是损我人品嘛,我这么老实,啥时候欺负过别人。”,我小声埋怨道。

我们县共有三所高中,我们学校是我们县第二中学,也是我们乡唯一的一所高中。在那个年代,一起上学的都是十里八乡的乡下人。镇上的有钱人一般都把自己的儿女送往县城里上学,就是县城的人都遇不到一个,省城里人在我们那简直是稀罕“物种”。

经过几天,慢慢地大家都熟悉起来,一放学大家围着李曼琦,听她讲城里的事情。听到了很多新鲜的事:什么一按就出人影的电视机,什么远程就能聊天的电话......。

那个年代,农村很多地方还没通电,电灯泡在我们封闭的乡村都是稀罕物,我记得只有村长家里才有,电视还是黑白的,电话还是手摇的,更何况洗衣机、冰箱之类的,仿佛说书一般,简直闻所未闻。

“滴~~~~~,滴~~~~~~~~~”,几声响亮的长笛,把我从回忆中拉回了现实。

“头,别那么担心!既来之则安之。再说,世上哪有那么凑巧的事情。”,身旁的小叶安慰道。小叶名叫叶林,跟随我将近十年,既是我的同事,又是我的死党。

“说的也是。”我满不在乎的应道,“世上哪有那么凑巧的事情。”

“头,说不定就是你的初恋呢,这是好事呀。到时候在成都,我就有头和老板娘俩人照顾,说不定沾沾光,我也能提个二级部门经理当当......”,旁边的小王打趣道。

“去你的!”,我瞪了瞪小王,他朝我吐了吐舌头。小王名叫王岳,西昌人,为人耿直、性格豪爽,在公司以酒量著称,人称“三碗不过岗”,以前在BJ某IT公司任架构师,18年从BJ回成都打拼,经朋友推荐来到公司,是我的左膀兼军师参谋。

“要是他们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情,打死他们也不会愿意遇到李曼琦。“,我心里叹道。

“老PO,后来咋样了?你是不是喜欢上她了”。

“你这小子不正经!”,我说,“哪儿的事,她一个省城来的千金咋会看上我这个穷小子。”

我嘴里反驳着,但事实确实如他所料那样,脑海里又浮现起零碎的片段。

有一天放完学,李曼琦正在认真的做着课后作业,我满脸通红,手里捏着纸团或者叫情书,捏手捏脚的反复的走来走去。突然,我像下定了决心似的,把纸团往李曼琦那课本上一扔,就跑了出去,一口气跑出教室,跑到外边的操场上。

“管它呢,拼了!”,我只听见“砰!砰!砰!”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拒绝就拒绝,没什么大不了的”。

果然不出所料,第二天上课铃一响,语文老师刚进来,就开始说:“有些同学呀,不学好,小小年纪都开始学着追女孩子了”。

老师接着道:“在这为了这位同学的面子,我就不点名了,还不赶快把精力放在考大学上”。

“谁呀,老师,那是谁呀?”,同学们议论纷纷。

我满脸通红,仿佛一个字都没听见,“唉!真他妈丢人!不同意就不同意呗,也不用这样呀,太过分了!”,一连几天我都没搭理她。

直到有天晚上,上完晚自习,她叫住了我,并给我解释,我故作潇洒的说,“没事,过去了就过去了”。

后来,我俩反而因为这事,渐渐熟悉起来,熟悉程度也渐渐的超过了其它同学,也渐渐的超过了友谊......(你懂的)。

再后来的某星期二的早上,照例是语文课,上课铃响过了许久,她竟然还没来,说是家里有事请了假,一连几天她都没来上课。

再后来,我再也没有遇见曼琦,她仿佛梦中的幽灵一样从我得生活中完全消失。

“前方武威站快到了,有下车的乘客请做好准备,请在列车的左侧车门下车。”,列车员的声音把我从回忆中拉回了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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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分一秒的在流淌,不知不觉已经八点,一弯残月从遥远的地平线渐渐升起,月光冷清而明亮,冷冷的俯视着一望无际的石滩,石滩的石头大小清晰可见,冷风透过窗户吹了进来,我不禁打了个寒颤,我裹了裹身上的毛毯,希望暖和一点。

时间渐晚,夜色渐浓。坐车最让人犯困,我渐渐也有了睡意,在我似睡似醒的朦胧状态中,脑海里又浮现出旧时片段。

大约过了几年后,我在重庆上大学,有一天宿舍管理员喊住我,“朱东华,这有一封信”。

我接到信封一看,信是来自于兰州,字体清秀而隽永。

“兰州?!谁给我寄来的呢?我并没有熟人在那边呀?”,我边思索着边打开了信封,里面竟然是一张白纸和一个喜字,我仔细看了一下信封,寄信人并没有留下详细的地址,“奇了怪了,写信不写内容,又不留地址,有没有搞错呀”,我莫名其妙道。

“莫非谁在开我的玩笑,”正在我仔细思索着,一张照片悄然从信封中滑落地上,我捡起地上的照片,仔细端详了一下,那是一张幼儿的照片,照片发黄仿佛有些岁月的痕迹。

“真是莫名其妙!”,我嘀咕道。我疑似可能有人寄错了,或者在开我的玩笑,当时也未当回事,随手把信封放到背包里。

咣的一下,我从梦中惊醒,“我又想起了那张发黄的照片,莫非......我不敢去想。”,我苦涩的笑笑了笑,安慰自己道,“咋可能呢,一天到晚胡思乱想些啥,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

火车在笔直的铁轨上继续前行,时不时发出“咣当!咣当!”的刺耳的响声,扰得我难以入睡。窗外,皎洁的月光犹如明珠般照耀着石滩,远处起伏的连山,仿佛是踊跃的铁的兽脊似的,都远远的向车尾跑去。

“明天天亮就到兰州了,期望等待我的是味道鲜美的手抓羊脖肉、蜜一样甜的黑豆子,还有我的最爱——凉拌羊头肉,而不是那个女人!”,我苦笑的摇了摇头。

隔壁的小叶鼾声如雷,我裹了裹身上的毛毯,继续睡去,静等着明天的快点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