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蜉蝣游世录》 第一章 落叶 刚刚从美梦中苏醒过来的老人剧烈地咳嗽着。

等到咳嗽声消下去后，老人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还没有天亮吗？”

青年开口：“你可以再睡一会儿。”

青年长的极其俊美，再加上那一头彩色头发，简直要比美梦更让人感到不真切。

“不用了，就这样吧。先生，我没有遗憾了。”老人说道，认命般闭上双眼，对于这个世界没有了丝毫的留恋。

青年道：“需要再做一场美梦吗？”

老人拒绝了青年的好意，在美梦中离开人世固然是无数人求之不得的好事，但对他而言则未必。

他已经习惯了身体与心灵常年的折磨，虽然痛苦，但也让他感觉到了自己是真切地活在这个世界上的。

他已经做过一场好梦了，可以装作没有遗憾地赴死了。

“刚才那个梦我很喜欢，谢谢先生，也谢谢你身旁那头精怪。”

老人闭上眼，青年莹润如玉的十指贴在老人身上。

很快，老人停止了呼吸。

“朝生，结束了吗？”半人高的精怪开口道。

它的模样类似于貘，全身呈现黑色，皮肤上有如同星光的花纹存在。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它那一只极长的鼻子。

它是一头白日貘，老人临死之前所做的美梦便是它的手笔。

“嗯，开门去吧。”

白日貘将房间的门打开，走道内空无一人。

白日貘扭头看向朝生：“可能是太晚了，那几个孩子都回去休息了。”

老人是傍晚送过来的，由于是安乐死，即使老人要求做一场美梦再去世，家属也应该明白时间不会太久。

朝生不置可否，只是说道：“希望早点来将老人带回去安葬吧。”

朝生拍拍白日貘的头：“清梦，出去吧。房间里一切保持住，不要挪动。”

虽然是夏日，但房间的地理位置很好，室内温度并没有太高，尸体没那么快腐烂。

这么一等，便是三日过去了。

令朝生与清梦都没有料到的是，前来接老人回家的并不是当日西装革履、衣冠楚楚送他来此的五位儿女当中的任意一人，反而是一位穿着朴素的老妇人。

虽然是精怪开的安乐死诊所，但一切都是按照规章制度来办事的。当听到对方说出老人的姓名，前来索要尸体后，朝生并未第一时间将尸体交给对方。

朝生礼貌询问对方来历：“请问你是？”

对方亮明身份：“我是他妻子。”

可能是担心朝生并不相信自己，老妇人将身份证明拿出递给朝生看。

确认老妇人身份无误后，朝生才领着对方来到放置老人尸体的房间。

老妇人见到尸体的瞬间，眼泪便下来了。

她本以为自己应该对着这具尸体说很多话，埋怨对方的一意孤行，控诉家中为争夺遗产闹得不可开交的子女，可她只是说道：“老头子，回家了。”

朝生来到老妇人身边，拿出一张卡：“他生前交代过，谁来接他，这张卡就给谁。”

不用想都知道，卡里面是一笔巨额资产。

对于面前这位不知为何，明明有一个富豪丈夫，结果似乎过得并没有多么光鲜亮丽的妇人而言很难不心动。

可老妇人不为所动，看都不看朝生一眼：“他不会想把这笔钱给我的。我也不会要他的钱财。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麻烦你将这笔钱替我转交给一个人。报酬的话，直接让他从卡里面抽一部分给你。”

朝生直截了当：“百分之五？”

“可以。”

老妇人将被转交人的信息交给朝生后很快带着老人的尸体离开。

而有了任务的朝生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手脚利落地将诊所关门之后，带着清梦就出发了。

路上，好奇心作祟的清梦问道：“朝生，你觉得里面有多少钱啊？”

朝生道：“不知道，钱对我们而言意义没那么大的。你都快两百岁了，还没意识到这一点吗？”

身为精怪，以朝生的修为自可以饮风餐霞，同时对于外物无欲无求。而清梦虽然还做不到这一点，但作为以梦为食的白日貘，也确实没什么能用得上钱的地方。

清梦挠挠头，讪讪一笑：“嘿嘿。既然钱没用，那你还跟人家要什么报酬？”

朝生解释道：“报酬是人家主动开口提的，你不要报酬的话，人家反而不放心。”

“哦。”

两人一路聊天，很快便到了目的地。

入目是一座很是豪华的园区。

“来客止步，有预约吗？”门口的保安问道。

朝生只是简单地说道：“我受人之托，来找徐茂之。”

换作一般人，保安自然不会多作理会，可眼前之人委实长得过于梦幻了一些，一眼便能看出对方非常人。再加上身边跟着一头精怪，保安也不敢多问，直接开始联系起来徐茂之。

徐茂之在与保安一番电话沟通过后，听到保安对于来者的形容也是感到奇怪，生怕是什么大人物驾到，赶紧来到门口。

“你好，我是徐茂之。请问有事吗？”一位中年男子急匆匆赶到门口。

“朝生。这是一位老妇人让我交给你的。作为报酬，卡里面的金额我需要抽走百分之五。”朝生将卡交给徐茂之。

“这钱庄的卡貌似是大哥的卡，怎么会在你手里？老妇人，难道是嫂子？”大哥不是

“我并不清楚你们之间的关系，所以无法给出回答。卡我已经交到你手上了，你只需要将报酬转到我的账户当中即可。”

徐茂之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还是说道：“好的，麻烦留一下您的账户。我待会儿会尝试联系一下我嫂子来确认你所说的是否属实，可以的话，最多下午，我就会派人去钱庄将属于你的金额转到你留下的账户里面。”

“行。”

朝生本就没有那么在意这笔钱，反正事情完成了就好。卡也交出去了，省的到时候被老人的子女怀疑到自己身上再添麻烦。

可惜想法是美好的，当回到诊所的朝生发现老人的五个子女正齐刷刷围在自己门前。

朝生表情平淡，开口道：“有事？”

其中一人开口：“是这样的，先生。我们在整理父亲遗物时发现不管怎么搜都找不到一些重要的东西。所以想问问您，父亲在安乐死前是否有留下什么遗言之类的？”

“没有。”

另外一人嚷嚷道：“你确定吗？什么遗言都没有？东西呢？他有没有给什么东西给你？”

“没有。”

有人道：“你说话要负责的，确定没有？别是自己私吞了！”

朝生带着清梦拨开他们，将门打开：“请注意言辞。还有，请不要在这里影响我们正常营业。”

见朝生要进门，一人伸手抓住他的肩膀：“等一下，我们不相信你。你先别走。”

不等朝生动手，清梦先忍不住了：“放肆！拿开你肮脏的手！”

说罢，朝生伸出爪子去拉对方的手。

“一头精怪，你有什么资格叫唤？”另外的人伸手就要去推清梦。

可手还没碰到清梦就被朝生挥手打开。

“你敢对我们动手？不怕我们去精怪管理所举报你？”一人伸手指着朝生。

朝生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就说了，我最讨厌傻子。”

下一瞬，没人看清朝生如何出手，可五人全部倒飞出去。

朝生控制住了力道，至多让他们轻伤罢了。

“滚吧，要去精怪管理所趁早。别晚点人家下班了。”

赶走五人之后，朝生拍拍清梦：“没事吧？”

清梦一脸无所谓：“没事，他们都没碰到我呢。”

近期没有人预约安乐死的服务，但也怕突然来了订单。

索性朝生与清梦就搬来两条长凳坐在门外的树荫下。

清梦摇着蒲扇，坐在朝生右边，保证两人都可以扇到风。

正值盛夏，蝉鸣声有些聒噪。

清梦冷不丁开口：“朝生，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想安乐死的话……”

“闭嘴。”

“哦。”清梦老老实实闭嘴。

再过几天，它就要到两百岁了。两百岁的白日貘，也算长寿了。

精怪由于受体内道痕的滋养，一般都会比普通动物长寿。可同样是精怪，彼此之间的寿命差距也是很大的。

不过朝生的寿命似乎与种族的关系不大，反而是与他的天赋紧密联系在一起。

想到这，清梦偷偷看了眼朝生。

朝生的具体年纪已不可考，反正在它见到朝生时，对方就已经是这副模样了。

如今快两百年过去，丝毫未变。

都说精怪幻化成人形会受本体的影响，而且化形越像人类说明实力越强。

不知道朝生的本体是什么呢？为什么人形会如此俊美？甚至于清梦觉得一切用来形容美貌的词放在朝生身上都有些匮乏。

清梦虽然好奇，可还是没有开口询问朝生的本体。

它明白，朝生并不愿提及此类事情。

有风拂过，吹得满树的叶子窸窣作响。

清梦道：“朝生，你应该看惯了生死的。”

一个活了那么久的大妖，没道理看不透生离死别。

可朝生只是双目失神地盯着前方，好像完全没听见清梦的话。

清梦看见一片很好看的叶子落在地上，刚想要伸手去拿，叶子就被朝生轻轻放到它的手里了。

清梦想起它跟朝生的第一次见面。

那时的朝生远比现在更为冷漠与绝情，走投无路的清梦由于害怕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朝生，想要示好的清梦最终捡起一片树叶当做礼物，送给了朝生。

而当初由于清梦身高不够，那片树叶也是从地上捡起的。

清梦道：“朝生……”

朝生一手撑着脸蛋，漫不经心地说道：“闭嘴。”

第二章 精怪管理所 “在常世流传的传说当中，在人与精怪尚未现行的苍茫大陆，古神日与月共执天地权柄与大道均衡。随后某一天，日月二神联手将大道的道痕与道形分割开来散于天地自然。”

“道痕落入动物体内，使动物化作精怪，道形落入动物体内，使动物蜕变成人。”

“这也就是为何所有精怪都在朝着人形变幻。拥有道痕的它们所变幻得来的躯体越是接近人形便越能自如地使用体内道痕，也就是常说的精怪本命天赋。”

“然而，本命天赋并非所有精怪都具备。唯有体内道痕充裕的精怪种族才能拥有本命天赋。”

“也正是因此，许多不具备本命天赋的精怪种族在其它精怪眼中，都不配被称为精怪。”

精怪管理所内，一名巡查正对着新加入进来的实习员介绍一些关于精怪的基本知识。

巡查看见实习员左顾右盼，貌似没认真听自己的话，有些不高兴：“我说这么多你记住了没？”

“记住了记住了。”实习员小鸡啄米般点头。

“那个，前辈，我有个问题想问一下。”

巡查道：“问吧。”

实习员指着墙上的壁画，问道：“精怪因为有道痕，所以才具备有很强的种族天赋。可我们人类明明具有道形，为什么没有类似于精怪种族天赋那样强大的能力呢？”

壁画上是一头强大的精怪与一位人倚靠在一起。

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巡查想了想，道：“这个好像没人研究过，不过有可能是我们权限太低了解不到。你可能不知道，道痕带来的天赋对于精怪而言其实也是有限制作用的，受限于体内道痕的种类，当精怪产生天赋时，便无法再吸收其它种类的道痕了。也就是说，精怪除了单一的种族天赋外，是无法通过吸取其它道痕来拥有其它的天赋的。只能不断强化肉身来使得自己变得更强。”

“不过肉身再强有什么用？”说到这，巡查拍拍自己腰间的武器，“一枪下去，管它猪脑袋狗脑袋都得开花。”

途经此地去接水的另外一名巡查调侃道：“李扬，又在跟新来的吹牛逼呢？新来的，你可别听他乱说，武器只是用来自保的，人也好，精怪也罢，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千万不能对他人使用。”

实习员笑了笑，没有接话。

李扬老脸一红：“姓吴的，你莫拆老子台。”

“得得得，是我多嘴。”吴桂生手握茶杯，双手举起示意自己投降。

吴桂生对李扬道：“听说了没，昨天有几个傻子去朝生大人那里闹事，被揍了之后来我们这投诉了。”

李扬满脸不可思议：“啥？去朝生大人那里闹事？活腻歪了？”

吴桂生喝了口水，慢悠悠道：“什么叫活腻歪了？朝生大人虽然脾气不太好，但是很少出手伤人的。你在这诽谤朝生大人要是被所长听到了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整个精怪管理所谁不知道所长是朝生大人的小迷弟。

所长年纪大了，衣食住行都简朴的很，唯有在“追星”这方面实在是让人叹为观止。

办公室里面贴满了朝生的画像，办公桌上更是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朝生的手办。据说就连所长家中都挂满了与朝生与关的东西。

“谁在提朝生大人的名讳？是谁？”

两人这边还没讨论完呢，一只精怪就跑了过来。

他穿着精怪管理所的衣服，看起来倒也人模人样，唯有一对血红的眸子跟两个立起来的长耳彰显出他精怪的身份。

“坏了。”吴桂生将茶杯紧贴自己嘴边，装作喝水的样子若无其事地走开。

李扬也是赶紧跟实习员勾肩搭背想借机离开此地。

哪知道所长早就根据声音听出来是谁刚才在说话了：“吴桂生，李扬。你们刚刚是不是说朝生大人坏话了？”

吴桂生苦笑着将茶杯放下：“所长大人，误会呐。方才是李扬硬要拉着我要聊关于英明神武，英俊潇洒，自由不羁的朝生大人的事情的。”

所长将目光转向李扬。

李扬完全傻眼了，没想到吴桂生这小子早就做好了功课，现在轮到自己来背锅了：“不是，所长，您听我解释。”

……

清梦看着诊所的招牌，“快逝屋”三个大字极为显眼。

朝生道：“又走神了？”

清梦不好意思地笑笑，随后哼起一首童谣来。

只有短短几句歌词，是朝生很熟悉的旋律，过去两百间，清梦时常会哼唱这首歌。

“夜晚的星星不说话，梦的种子开了花，小小白日貘，叽叽又喳喳，吵死人了～”

朝生突然开口：“明天开始歇业。”

清梦不明所以，疑惑地看向朝生：“嗯？”

朝生道：“你之前不是说没怎么在灵域逛过吗？我带你四处走走。就当是给你的两百岁生日礼物了。”

人与精怪和谐共处的这篇地方被称作灵域，在此之外则是被无数精怪称为圣域的地方，那是无数精怪的乐土。

灵域跟圣域的划分是在百年前才确定下来的，相比于灵域的条条框框，圣域以实力为尊，那里充斥着厮杀与血拼。

清梦疑惑道：“你之前不是不过生日的吗？”

拿朝生的话来说，就是他活得太久了，要是每一次生日都过的话，对他而言太麻烦了。

而且朝生也记不清自己的生日了。

朝生道：“我指的是我自己。”

清梦接着道：“可是我之前的生日你也没给我过啊。”

朝生仍旧嘴硬：“百年生日毕竟更有纪念意义一些。”

清梦可没打算放过朝生，追着道：“那我一百岁生日的时候你也没有什么表示。”

朝生干咳两声，道：“那时候不是特殊情况嘛。”

清梦道：“都是借口。”

朝生不语。

清梦也不为难朝生：“好吧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接受这个生日礼物吧。你说去哪。”

朝生不解：“你过生日，我来决定去哪吗？”

“那我又不了解灵域。”

“你的意思是我就了解了？”

清梦刚诞生没多久就碰见朝生了，此后一直跟在朝生身边，除了可能会遇见危险时朝生先将清梦安置好，其余情况下两人都是形影不离。

也就是说，在灵域内，清梦没去过的地方，朝生大概率也没去过。

至于更早之前，灵域跟圣域的划分都还未成型，朝生及时到过也不能保证那些地方现在是什么状况了。

朝生给出结果：“那就走到哪算哪。”

清梦眨眨眼：“那可能会很耗费时间的，这快逝屋还开不开了？”

朝生并不在意：“之后再说吧。”

跟清梦斗完嘴之后，朝生又恢复那副淡然的模样，仿佛周围发生了什么都与他没什么关系。

做完决定后，朝生让清梦先在家里待着，他有事要离开片刻。

于是清梦独自坐在门口，摇着蒲扇乘凉。

但在朝生离开后没多久，一人来到此处。

清梦见到来着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朝生大人呢？有急事。”

清梦道：“他出去了，不过很快就会回来。什么急事？”

“等朝生大人来了再说吧。”

“好。”

尚不知情的朝生此时正在一个店铺内挑选地图为即将到来的远行做准备。

朝生道：“把这个最大的给我。”

店员将地图交到朝生手中。

朝生看了眼，满意点头，将地图收好，付完钱后直奔下一处地方。

朝生踏入店铺，道：“我来取东西。”

朝生独特的外貌令人记忆深刻，店员立马就想起来对方之前来此地预约的生日蛋糕。

店员将生日蛋糕取出来交给朝生。

朝生一手拿着地图，一手托着蛋糕朝着快逝屋的地方走去。

明天出发，今天晚上正好将生日蛋糕吃了。

虽然精怪可以不用吃东西，但这并不代表精怪不能吃东西。相反，某些精怪还有自己钟情的美食。

“朝生大人，您可算回来了。”

一直在快逝屋等待的精怪管理所所长见到朝生先愣了愣，不知道自己伟岸不凡的朝生大人买个蛋糕干嘛，但还是立刻凑了上去：“我这有一件急事，是上面让我通知给您的。”

朝生把地图和蛋糕交到清梦手上：“放桌子上，你要是想吃可以先吃。”

蛋糕的香味进入清梦鼻腔，他说道：“没事，我等你。”

“圣域那边好像不安定，毗邻两域交界线的北溪这些天接连有精怪管理所人员被杀。前几日，就连北溪的一位所长都死了。上面希望您能去调查一下。”

朝生道：“现在都这么大惊小怪吗？才死了一位所长而已。”

精怪管理所所长闻言，说道：“朝生大人，并非那边大惊小怪。管中窥豹，圣域那边这么久一直安分守己，现在起了波澜，不可不防。”

朝生挥手：“让他们换个人，我短时间内没空。”

说罢就要下逐客令。

精怪管理所所长并没有因为朝生的态度不悦：“好的，我回去跟他们商量一下。难得又见面了，朝生大人能否给我签个名？”

“……滚！”

精怪管理所所长道：“好说好说。那我不打扰朝生大人了，下次再来找朝生大人。”

说完就飞快离开此地。

而在门口听完一切的清梦若有所思，但还是先去把蛋糕打开。

蛋糕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水果，而之前清梦闻到的香味则是来自于最中央那颗深紫色的果实。

那是树梦果，在清梦的家乡，由于白日貘居住的地方没有梦境可以吸食，它们就会栽种这种果实来取代梦境作为食物。

清梦没想到朝生连这种东西都能弄到，显然给自己过生日是早有预谋。

一想到朝生这种性子会板着脸沉思如何给自己准备生日礼物，清梦不由得一乐，随后招呼外面的朝生：“朝生，吃蛋糕了。”

“嗯，好。”朝生道。

第三章 尸傀传书 朝生并未将精怪管理所所长的话放在心上，在与清梦吃完蛋糕过后将桌子打扫干净，便开始收拾明天出发要用的物件。

收拾过后直接去休息了。

精怪管理所。

所长想着朝生拒绝自己的场景，无可奈何地拿出一块手掌大小的长方形金属，手指在上面划过，片刻后金属物品发出声响。

“喂。”

“这里是阳南域北锦衙，朝生大人拒绝了精怪管理所总部的请求。”

“倪纵，这里是总部。请注意言辞。”

朝生即是朝生，何故要说朝生大人？

倪纵明白对方的意思，但他可不惯着对方：“你屁事怎么这么多？”

“收到。”沉默了片刻，对方言简意赅的说出两个字，金属物品陷入沉寂。

倪纵随手将这名为“飞鸽”的金属物品往办公桌上一掷：“反正话也带到了，也跟总部说明情况了。剩下的应该就没我什么事了。至于朝生大人怎么想的，那就与我无关咯。”

“嗡嗡——”

飞鸽突然振动起来，倪纵拿起来点了点：“谁？”

对方用了十分官方措辞的开口：“阳南域北锦衙精怪管理所，明日会有一具尸傀进入你的辖区，不必阻拦它要干的事。”

莫名其妙出现尸傀，无论是哪个地方都会去彻查，正是担心如此，对方才特意用飞鸽来通知倪纵这一消息。

“知道了。”倪纵道，关闭了飞鸽。

尸傀，顾名思义以尸体炼制的傀儡，是尸舞一族的代表物。

尸舞一族外形与人无异，但皮肤呈现铅灰色并且受生活环境的影响，身上总是萦绕着浓郁的尸臭味。炼制尸傀便是它们特有的种族天赋。

第二天一大早，清梦尚未睡醒，快逝屋的门就被敲响。

“砰、砰、砰——”

来者敲门十分有节奏，一顿一顿的像是在打着节拍。

朝生开门，望着那具由强大精怪尸体炼成的尸傀，表情平淡：“郭郎，有事吗？”

尸傀与主人有灵魂链接，朝生知道对方能听见。

虽然尸傀无法说话，对方的语言无法直接传达，可想表达的方式有很多，诸如比划或是手写。

令朝生没想到的是，尸傀身上有声音响起：“朝生，好久不见。”

朝生瞳孔一缩，旋即反应过来，伸手从尸傀身上拿出一块金属。

“嘿嘿，没瞒过你。不过听到这具尸傀说话是不是也吓你一跳？”

朝生没有否认：“嗯，不过料想你的天赋应该到不了那一步。”

尸舞族的历史上都没怎么出现过能开口说话的尸傀，就算郭郎对于天赋的运用再熟练，想来也到不了那种高度。

郭郎介绍道：“你手上拿的这东西叫做飞鸽，是人族的一位尊者铸造出来的可以实现远距离的交流与沟通。不得不说，在对于权柄跟地脉的使用方面，人族确实要远胜过我们精怪。怎么样，要不要我给你一部飞鸽？”

“好意心领了。我用不上。”朝生道。

郭郎道：“行吧，那就言归正传。你应该能猜到我来找你的目的吧？”

“砰——”

飞鸽被塞回到尸傀身上，大门被关上。

尸傀的鼻子几乎要碰到门板了，郭郎控制着尸傀再次开始拍门可朝生迟迟没有来开门。

等到大门再度打开时，朝生与清梦二人已经背好行囊，整装待发了。

朝生道：“你这尸傀挡路了，挪开，不然我拆了它。”

飞鸽传来郭郎的声音：“朝生，不与你拐弯抹角了。我知道这任务有些费心费力。因此是来与你谈论报酬的。”

看着朝生并不感兴趣的模样，郭郎语气急切了几分：“精怪管理所总局捕获了一头生命力旺盛的大精怪，可以让你将生机全部窃取过去，至少百年。”

朝生自顾自的关门，将钥匙收好。

“还有，还有那头白日貘。白日貘的族群近期出现了一桩事故，大量白日貘因此死去，你难道不想回去看看吗？”

清梦一愣，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它自我催眠似的摇了摇头，不去理会。

反倒是朝生看出来了清梦内心想法，开始正眼看那具尸傀：“这消息你是哪来的？”

郭郎道：“人类在圣域的眼线告诉我的。”

“消息属实？”

尸傀装模作样地摆了个发誓的手势：“如有虚假，天打雷劈。”

朝生淡淡道：“不用天打雷劈，我会想办法跟你见上一面的。”

“……”郭郎无言以对。

郭郎道：“先坐下来，好好谈一会儿？”

朝生点头：“可以。”

“啪嗒——”

用钥匙开门后，朝生拍拍清梦的脑袋：“拿凳子去。”

清梦羞愧地看向朝生。

如果不是自己的原因，想来朝生不会愿意接下这件事的。

朝生对着清梦笑笑：“别愣着啊，去干活。”

“好。”

两人一兽在椅子上坐下，郭郎率先开口：“据我所知，当地的精怪管理所已经把这次任务的起因交代给你了吧？”

“嗯。”

“但有一件事你肯定不知道。这件事被列为最高机密，即便是我，也是前不久才收到的消息。”

朝生听不惯这类烘托气氛的废话：“有话直说。”

“圣域在打里蜀山的主意。”

里蜀山地处圣域跟灵域交界处，占地有7000万平方公里，单论面积，不输灵域与圣域任何一域。

要知道，即使是圣域占地面积最大的尘寰域也才7500万平方公里罢了。

但由于里蜀山地理位置太过重要，无论是灵域还是圣域都不能容忍对方将其据为己有，这也就导致里蜀山虽然是精怪横行之地，风俗习惯也与圣域无二，但却从来没有圣域的顶级大佬坐镇，执掌权柄。

所以虽然两大域都对里蜀山虎视眈眈，可秉承着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的道理，双方绝不会容忍对手将其据为己有。

这种事情双方都心知肚明，在现下这个勉强维持和平平衡的状况下，圣域却图谋里蜀山，目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朝生眼睑微垂：“话要说清楚了。是有精怪在打里蜀山的主意还是圣域在打里蜀山的主意。”

郭郎道：“准确无误，就是圣域。”

“呵——”

朝生突然没忍住笑出声来，语气夹杂着一丝怒意：“这才几年呐？就不能安分点？”

郭郎道：“据总局那边所说，事情应该还有缓和的余地，所以才委托你去把事情调查清楚，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嗯，好。这件事我记下了。接下来，说说白日貘族群的事吧。”

尸傀在郭郎的操控下转头看向清梦。

郭郎语气严肃：“白日貘族群与山鬼一族起了纷争，被杀死大量族人。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另外我能通过这具尸傀感应到你寿命应该所剩无几了，都说落叶归根，你难道不想回去看看？”

清梦沉默不语，低下了头。

它甚至不敢流露出多余的表情，生怕因为自己的行为影响了朝生的决定。

郭郎见状心中暗叹一口气，平静道：“朝生，你拥有偷生的天赋，应该比我更清楚它时日无多这件事。作为你半个朋友，我想告诉你——我明白这头白日貘对你很重要，这头白日貘也清楚这件事。可有些道理你得明白。一个人太过重视某件事、某个人时，尤其是像你这样的人，这份重视很容易变成一种负担。”

“旁人与你相处总容易自惭形秽，担心自己愧对你这份重视。”

朝生有所触动，他看向保持沉默的清梦：“是这样吗？”

清梦舔舔自己的嘴巴，没有说话。

郭郎道：“好了，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告诉你了。接下来，是不是该告诉我你的答案呢？”

朝生道：“嗯，想想这么多年了，也该去见见圣域的老朋友了。”

听到朝生的选择，郭郎如释重负，语气也轻快起来：“踏入里蜀山之前，去北溪域月宴衙一趟，局长怕你死在里蜀山，给你留了个保命的东西。”

百年前，参与两域之争时，朝生可没少得罪圣域那边的大佬。

朝生：“记下了。”

郭郎问道：“事情也办妥了，那我先走了？”

朝生不在意道：“随你。”

尸傀悄悄离开此地，朝生看着闷闷不乐的清梦，关心道：“担心你的族人？”

清梦点点头，又摇摇头。

“看来郭郎那小子还真说对了。你其实是想回圣域的对不对？说实话。”

清梦声音微弱：“是。”

朝生开玩笑道：“那为什么昨天不说？我地图不是白买了？”

“对不起。”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你看精怪管理所那边总是麻烦我不也从来没道过歉吗？清梦，有事要说出来，我没有读心术，你这样让我很为难的。”

清梦嗫嚅道：“对不起。”

“唉，不是这个。好好说话。”

清梦沉默片刻，盯着朝生道：“可我还是想跟你好好逛一下灵域。毕竟灵域这么大，听说有不少好玩的地方呢，可是我们都没去过。”

朝生笑道：“那就等到从圣域回来，我们再把灵域好好逛一遍？”

清梦忙不迭点头，整个人轻松不少：“嗯嗯，都听你的。”

朝生无奈地摇摇头，摸摸清梦的头轻叹道：“傻子。”

清梦嘿嘿笑着。

第四章 北溪 既然改变了目的地，所携带的东西也相应的变了。

清梦掏出包中折好的地图，找了个柜子放起来：“这个可不能丢，回来还要用的。”

朝生道：“丢了再买一份不就得了。”

清梦拍拍地图，关上柜子：“这话说的，能保存住的就好好保存呗。”

从北锦去往月宴除了要跨过阳南跟北溪之外，中间还间隔一个域名为绛霜。

只不过不同于其它深入灵域的路途，这条路无论是朝生还是清梦都极为熟悉。

百年以前，两人正是沿着这条路来到北锦并在此定居。

尸傀走后没多久，在两人准备出发之前，又有一位客人来了。

倪纵脸上堆满笑容：“朝生大人，您这是准备去哪呢？”

朝生回道：“里蜀山。”

倪纵呆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看来朝生大人已经做好决定了，不过我这次前来是另有要事相告。”

朝生不咸不淡地说道：“圣域那边的打算我都听说了。”

倪纵道：“嘿嘿，这个您肯定不知道。”

清楚朝生不喜欢听废话，倪纵接着道：“总局那边似乎掌握了关于您兄长的一些消息，您要是有兴趣，可以去问问。不过切记要在去圣域之前，不然的话就没了谈判的砝码了。”

清梦看看朝生又看看倪纵，满头问号，朝生还有兄长？为何自己从来没听说过呢？

这则消息属实出乎朝生意料，朝生呼吸变得急促，调整过来后深深看了眼倪纵：“多谢。”

他并不了解倪纵的底细，身为精怪管理所所长，倪纵来到北锦的时间还要在朝生之后。

不过这些年来，倪纵对于朝生的尊敬态度精怪管理所人尽皆知。

倪纵不好意思地说道：“朝生大人言重了，若非我人脉不足，就可以直接将关于你兄长的具体消息也打探出来了。”

朝生道：“临别之际，我有一个问题。”

“北锦精怪皆知你对我的态度，我想问一下，在这背后的原因。”

倪纵笑道：“嘿嘿，朝生大人忘记了？百年前，您于我的族群有过大恩。虽然您可能没什么印象了。”

朝生想了想，确实没什么印象。想来应该是随手为之。

倪纵试探性地说道：“朝生大人，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就先告辞了。”

“嗯，有缘再会。”

倪纵朝朝生深深行了一礼：“愿朝生大人一路顺风。”

倪纵走了之后，清梦拉拉朝生的衣袖：“朝生，我记得倪纵的族群好像……”

朝生点头肯定清梦的说法：“嗯。”

倪纵，灵闻长耳兔一族仅存的后裔。

精怪管理所。

“哟，所长回来了。”吴桂生举起手中茶杯，递给倪纵。

倪纵极其自然地接过吴桂生的茶杯喝了起来。

倪纵将杯子还给吴桂生：“味道有些淡，茶叶泡过几次了？”

吴桂生干笑一声，反问道：“所长今天不是去找朝生大人了吗？又跟上次一样，没要到签名？”

“哎哟，格局打开。什么签名不签名的，我这次，可是帮了朝生先生一个大忙。”

吴桂生来了兴趣：“你还能帮上朝生大人的忙？”

“去去去，小孩子别管那么多。”打发走了吴桂生，倪纵匆忙走近办公室拿起飞鸟。

过了片刻，飞鸟传来声响。

“喂？”

“这里是阳南域北锦衙精怪管理所倪纵。”

“有事吗？”

倪纵平静地说出自己的诉求。

……

身为精怪，其实是不太需要休息的。过硬的身体素质与充沛的精力足以支撑精怪长时间不眠不休地赶路。

朝生与清梦出发后过了整整十天才迎来第一次的休息。

虽然日夜对于朝生而言没什么区别，可长时间与人类生活在一起，朝生早已习惯在夜晚休息了。

无人的树林当中，朝生与清梦卸下背包，准备在此休息一晚。

清梦趴在朝生身边，之前夜晚经过几户人家时，它悄咪咪地摸进去吸食了对方的梦境，作为补偿，它以天赋为其编织了美梦。

毕竟以朝生的实力，几乎不会去做梦了。清梦可不想活生生饿死在朝生旁边。

闲着无事，清梦好奇道：“朝生，你们这种实力强大的精怪都不会做梦的嘛？”

朝生靠着树干：“心魂归一，自然不会有多余的精力浪费在做梦上面。不过就算是做梦，以你的种族天赋，恐怕也难以突破我肉身的屏障来吸食我的梦境。怎么问起这个？你饿了？”

清梦道：“没有，就是有些好奇。”

安静了片刻，清梦又说道：“这段时间应该是夏收吧？一路走过来，我看见好多户人家都在收稻子晒稻子。”

“嗯。毕竟阳南的粮食产量在整个灵域也排得进前五了。”

“种这么多，他们吃的完吗？人类都吃水稻？”

朝生耐心解释：“自然是吃的完的。也不光是水稻，还有小麦，玉米之类的。只不过可能因为我们在阳南待的久了，所以见到的水稻比较多。”

聊着聊着，朝生开始给清梦科普关于灵域的知识。过去百年里，除了朝生因为精怪管理所的一些任务了解过一些关于灵域的知识外，清梦对此一无所知。

灵域共有十四域，每个域下辖有五到十个衙不等，多的可能有十个衙，少的就只有五个衙了。当然大部分都是七八个衙……

一开始，清梦还会时不时回应两声，但慢慢的声音越来越小，很快就没了声响。

夏夜难免虫蛙和鸣，朝生轻声道：“行了，都安分点吧。”

在朝生的气息威慑下，此地很快一片寂静，只有月辉顺着叶缝洒下。

第二天一醒，一人一兽接着开始赶路。

郭郎交给朝生任务后并没有明确具体的时间，说明事态并没有那么紧急，可朝生还是想尽早抵达北溪去了解情况。

万一等到事情变得严重了，再开始紧迫行事可就太迟了。

乌云绵延，天色阴沉。

朝生驻足取出雨伞，清梦则是蹲在一边，数着从自己脚下路过的黑蚁。

黑蚁算是精怪当中最底层的物种了，既无出格的神力，也无聪慧的灵智。除了与同类，想跟其它物种进行最基本的沟通都很难。

“别玩了，要下雨了。”朝生递给清梦一把伞。

“哦。”清梦乖巧道，接过朝生的雨伞。

果然，不一会儿雨滴落下，随后便是哗啦啦的雨水从天而降，润湿大地。

这些天以来，两人已经出了阳南域，到了绛霜域。

绛霜域由于独特的地理环境，温度比起阳南要低上不少。

虽然是夏季，可居住在此的百姓大多穿着长衫。

清梦说道：“朝生，是不是快到北溪了？”

“嗯，按照我们前进的路线，用不了半个月就能到北溪境内了。到了北溪，离月宴衙就不是很远了。”

十三天后，朝生与清梦沿着一大片空旷的山坡往下走。

清梦手上拿着一串树梦果，边走边吃。

朝生目视前方：“吃慢点，包里还有。”

“嗯嗯。”清梦一边点头，一边把树梦果往嘴里塞。

没多久一串树梦果就被清梦消灭的一干二净。

清梦擦干净手跟嘴，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前面就是北溪了？”

站在半山腰极目远眺，入目是无边的平原与河流。

黑色的土地与蓝色的河流，这边是北溪的全部，此刻一览无余地呈现在朝生与清梦眼皮子底下。

这就是北溪，百年甚至更久之前，作为灵域的关隘，直面着来自里蜀山与圣域的纷扰，像土地一样沉默，如河流般激昂。

朝生站在此地，甚至能望见在北溪边境处挺拔而起的里蜀山。

山坡到底，朝生踏入北溪的边境之内。

而在朝生踏入此地的瞬间，执掌北溪地脉与权柄的尊者似有所感。

他清吐一口浊气，嘀咕道：“终于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