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坐江山》 第一章 窗外小雨淅淅沥沥的下着,给这烦闷的六月天吹来了一丝凉意。

入门内,于窗边不远处,设一木茶桌,只见一人俯首看书,发丝松松垮垮耷拉在肩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淡淡翻过密密麻麻的字迹。

那双手生得极为漂亮,修长而笔直,在骨节处有分明的泛红。

时已日暮,陆别枝揉了揉发酸的脖颈,终于抬头望向窗外。

枝娅青翠,一洗如新。

这是她回到晟国故土的第一个月,也病了一个月。

当然,生病之际也并非完全卧榻安心养病,她有重要的事情要办。

在这以男子为尊的时代,她女扮男装伫立在这朝堂之上,日日履薄临深,慎之又慎。

可她卧底武国三年,最后所记功劳仍在男子头上,心头便涌现不满。

这似一粒种子,扎根在心头,随着时间推移,愈发茂盛。

事情被推到极致之后,灵光乍现之见,她萌生出要在江湖之中成立一女子门派,让她们首先在市井之中展露光芒,而后步步蚕食,立足于朝堂之上。

当然,这不是轻松的。

甚至于,陆别枝明白,终其一生,也不一定能实现这个夙愿。

不过,她还是要做。

思来想去心头烦闷,便要出门散心,刚至门口,便遇上一人,恍惚之间,看错了眼,竟以为是故人来。

攘权夺利,笼络人心,勾心斗角

武国国都,长平

今日在这长平城内,发生了一件轰动全城之事。

三皇子的生母,秋玉鸣忽然回来了。

她是一位外邦人,不知因何进了皇宫,然而在诞下三皇子不久之后,便与她的爱人出逃浪迹天涯去了,一去就是二十载。

武国皇帝当年震怒,掘地三尺誓要将她找寻出来,迟迟未果,然他仍不肯罢休,暗桩仍然插满长平城内。

然而在谁也想不到的今天,她竟主动来到这长平城内。

早有小道消息传来,三皇子必定是此次派往晟国的质子,众人于是不由得纷纷猜测,秋玉鸣这次归来,是否与此事有关。

皇帝知晓此事之后,激动得差点儿从龙椅上摔下来,当即派人去请她入宫。

若她乖乖认错的话,朕还让她恢复娘娘的身份。

或者小施惩戒也可以……反正,不管怎样,要让她知道朕的厉害!

武国国君这般想着,可是得到的回复一下子打碎了他的自以为是。

秋玉鸣不是来找他的,只是路过,她甚至都忘了皇帝长什么模样。

她现在过得好的呢,事业有成,家庭和睦。

武国国君脸色忽青忽白,立即让三皇子出发前往晟国,要知道,去晟国为质的时间可是还有七日之久。

温画宁挺直的脊背微微弯曲,那双漂亮的眼眸覆上一层阴影,恭恭敬敬答了声:“遵旨。”

他生了一副极为貌美的脸,身姿挺拔如竹,又同她母亲一样,有一头卷曲的毛发。

下了朝之后,皇帝密诏三皇子入御书房商议。

武国国君:“即日起你便启程去晟国为质。”

温画宁神色淡然,长长的睫毛垂落,显得格外听话、无害。

“儿臣知道。”

武国国君忽而一闪而逝的阴险:“朕记得,你与晟国陆大人分外熟稔。”

温画宁神色自若:“儿臣愚钝,不知父皇何意。”

武国国君义愤填膺,眉头皱成一团:“那贼子陆别枝卑鄙小人,朕对他多加礼遇连连升官,谁知他做出背弃朕之事,暗传情报,铁骑践踏我长平城。使我武国损失惨重,割地赔款,年年进供,对他晟国俯首称臣,遣送质子,如此屈辱之事,都是那姓陆的贼人所为!”

温画宁微微一笑,话语之间有淡淡疏离:“儿臣历来不管朝中之事,不过是个闲散王爷,这父皇应当是清楚的。”

言下之意:我对她并未提供一丝帮助。

武国国君睨了他一眼,眼神之中不乏狐疑与审判:“你既身为质子,在异国他乡,也要想着如何为本国做打算。”

温画宁俯首,星眸染上一抹冰冷:“儿臣生是武国的人,死,亦是武国的魂。”

武功国君:“好。”

“你自幼聪慧,又生得那般好模样,可要好好利用才是。”

温画宁假笑的唇角瞬间下抿,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峭。

他抬头,幽深黑暗的眸光直直射在皇帝身上,语气之中不乏冷酷与哀怨:“父皇竟也这般看待儿臣吗,以貌取人?呵呵……”

说完这句话,温画宁径直离开了。

皇帝后知后觉回过神来,念起刚刚自己那窝囊胆小的儿子胆敢这般和他说话。

然而温画宁早已离去,在没有皇命的情况下擅自离开,这让武国皇帝不禁更加怒火中烧。

和他母亲一样,都是个没忠的人!(伏笔:设人跟踪)

刚至门口,便见一人撑着华盖而来,雨滴顺着伞沿而下,如一串细珠。来人着四爪蟒袍墨裳,步伐刚劲,身姿修长,眸光明亮,嘴角带笑。

陆别枝有些恍惚,扯出一抹疲倦的笑,她脸色苍白,气息虚弱,宽大的墨青色袍衣衬得她如雨中蝴蝶,经历了雨打风吹,脆弱不堪。

自一个月前打武国回京,皇帝赞她差事办的不错,为众臣之表率,又给升了官,在宫外赐了府邸,这自然是好事。

只是如此一来,树大招风,高处不胜寒,日后还需多加谨慎。

“陆大人,身子可好些了?”徐清善熟门熟路的越过她进了屋,径直上了卧榻侧身躺着。

陆别枝微愠,出口道:“太子殿下冒这般大雨前来,就是为了上陆府的床榻不成?”

“三年不见,陆大人还是这般模样。”太子眉目舒朗,脸上带笑。

“说来还是要多谢你,当年若非你急中生智,恐怕本宫这太子之位早就被老四他们抢了去。”

陆别枝:“微臣与殿下一同长大,本就是微臣应做之事。”

“太子殿下在前线奋勇杀敌,博得朝臣青睐,这是殿下之功。”

“再者,这太子之位,本就是殿下您的。”

“哈哈哈哈哈哈!”

“陆大人何日也学会了这般谄媚话来?” 第二章 “本宫记得之前陆大人可不是这样儿的。”

陆别枝:“……”

“殿下冒雨前来,就是来取笑微臣的不成?”

她说着坐在了身旁木桌旁,一手撑着下巴,眼眸半闭半合,身子有些乏累了。

太子见她这般模样,不由得坐起身子来,刚刚舒展的眉眼微微凝聚,朝着她慢慢走来。

太子:“陆大人。”

陆别枝:“……嗯?”

太子:“我扶你去榻上躺着。”

陆别枝摆了摆手:“躺的身子都软了,不躺了。”

太子:“你的病一个月了,怎么还不见好。”

陆别枝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

“国师甚至都不知道此毒是何,只能暂时压制。”

说话间,他们并未察觉到,此时此刻二人的距离显得过于亲密了,已经逾越了君臣之间的界限。

陆别枝:“你与我讲讲紫阳城内局势如何吧。”

太子:“榻上讲,如何?”

太子:“怕你撑不住。”

陆别枝:“不要。”

陆别枝:“就在这儿讲。”

太子:“好。”

“那我给你讲讲本宫这一个月都去干什么去了吧,免得你误会本宫忘了你,不来瞧你。”

陆别枝听了这话,侧过脸颊。

“本来打算听睡前故事呢,既然如此,那我听完再睡也不妨。”

太子嗓音忽而变得温柔起来:“好好好。”

“近日京都之中发生一件异事。”

“稚孩失踪,杳无踪迹,坊间人心惶惶,不得安宁。”

“恐事波扩大,控制了消息。”

陆别枝:“可查出什么来?”

太子:“此事归刑部所管,陆大尚书不在,自然由着两位侍郎去管。”

说到这儿,他忽而话锋一转:“也不知何故,刑部似是不愿让本宫插手此事。”

“这其中定有什么猫腻。”

陆别枝:“嗯。”

“那两位侍郎是何人?”

太子:“四王爷的娘家亲戚。”

陆别枝微微蹙眉:“圣上提我做刑部尚书,可二位侍郎却是四王爷的人。”

“这不明摆着想让你们二人分出个高低吗。”

太子:“陆大人聪慧,这正是本宫所思量的,你我不谋而合。”

陆别枝眸光一转:“又或者,此事与四王爷扯上了关系。”

太子:“只是稚子何辜,一日不破案,这天下一日不太平。”

陆别枝:“那些稚童有何共同之处吗?”

太子:“并未发现。”

陆别枝:“……”

陆别枝:“待臣哪日身体稍微好转,便去刑部赴任,助你一臂之力。”

太子垂首,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而陆别枝已然顾不得了,倒头边睡。

睡梦中,陆别枝梦了个梦,似乎又回到了半年前那个夏天。

那是个下雨天,久违的,有人知晓了她的真实身份。

惊慌之余,又有一丝坦然,一刻放松。

她可以真实的活下去,而不必披上一层男人的皮装。

她已做好了被捕的打算,甚至想到了被捕之后该如何逃脱。

女子参政,可是大罪。

却不曾想到,他选择了视若无睹。

而他竟也难得地笑的真实。

此后,情愫渐生。

俊朗的男子以为自己遇到真爱,

每一日都在给心爱的女子写信,

信封堆叠,满含爱意。

智慧的女子觉察到男子的爱意,

每一日都在思考应该如何拒绝,

背负使命,不容松懈。

当他鼓起勇气告白时,

亦是她发现自己心动时,

男子欢呼雀跃似吃到了世上最甜美的糖果,

将九十一封信与今日新写的情诗一一送去,

却在第二天,

她离开了

亦传来了战事失利的消息,

剩下的九十封信,仍未送去。

朦胧醒来,枕头上泪痕一大片。

陆别枝微微怔楞,又摇了摇头。

他那般腌臜的人,怎配?

梦中之人唤温画宁,武国国君第三子。平日里端得是水木清华与世无争,谁晓得他就是一头恶狼,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却佯装清高。

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她便知道他不似表面那般简单。

知晓他身份却瞒而不报,甚至早有预料。

那么多人怎地偏偏他知晓,那般情境之下怎地她偏生被人放了暗箭,那般时辰他怎会恰巧出现,又恰巧精通医术?

唯一合理的解释便是:他早就盯上了她。

可是不知为何,她偏对这般人心动,看着他因为紧张而紧蹙的眉头,看着他被兄弟欺凌如小兽般的嗷呜,看着他独自一人偷偷哭泣,看着他如竹一般挺直又消瘦的身影,触摸着他柔软的肌肤,望着他浅色的瞳孔,洁白的贝齿,微卷的发丝,无一不令她为之心动。

尤是他心中的隐忍,骨头里面的自卑与自负,野心几欲破腔而出,可面上却仍要装的云淡风轻,尤令她欢喜万分。

是爱还是欢喜,她分不清楚。

不过早已无所谓了。

“陆大人。”

从喉间发出一声闷哼:“嗯。”

!!!

陆别枝猛然回过神来,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一阵眩晕……

她捂着自己晕乎乎的脑袋,自己怎么忽而到了床榻上,转念一想……可能是太子抱她上去的。

然而,下一秒让人惊骇的是,房中有第二个人!

静夜沉沉,房中漆黑一片,并未点灯。

月光倾洒床头,为她笼罩楚一层白光。

暗处似是伫立一高挑身影,气质幽冷。

陆别枝不由得想给自己几个巴掌,也不知那几个黑衣人给她灌的什么药,让她如今成了个废柴,竟睡得和猪一般死。

“想要解药吗?”一道女声缓缓响起。

“你是何人?”陆别枝蹙着眉头,警惕的盯着暗处。

“我是谁你还不配知道,你只需要知道,我可以解你的毒。”那人慢悠悠说着,语调之中不乏上位者的轻蔑。

“你和那些黑衣人是什么关系?”

“废话真多。”

“……”

黑衣人:“听着,我可以给你解药,但是你要帮我完成一件事。”

陆别枝冷笑一声:“你若不告诉你的来历身份,不向我证明这的的确确是解药的话,我是不会听你的话的。”

黑衣人眸间闪过一抹狠厉:“你难道不想恢复武功吗?”

陆别枝嬉笑:“比起这个,我更怕死。”

黑衣人:“陆花疑的后人难道就是这么个贪生怕死之徒?” 第三章 陆别枝一下子来了精神,死死盯着瞧着眼前暗影:“你说什么?谁的后人?”

黑衣人:“你的父母是被人害死的。”

陆别枝:“……”

“你到底是谁?一面之词,你有什么证据!”

“还有,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企图!”

黑衣人:“想知道吗?”

陆别枝:“……”

黑衣人:“那就照我说的做,我需要你暗中扶持四王爷。”

陆别枝:“这……”

黑衣人:“为了表现我的诚意,这是解药。”

陆别枝缓缓接过药丸,拿在手上把玩,却并不吞咽。

黑衣人见状眉头又是一蹙:“怎么?”

陆别枝转了转眼眸:“没事。”

说完,一口吞下。

然而一个月前中了毒,一个月后有人上门来送解药,期间必定有事。

黑衣人满意的点了点头,递给她一根银簪。

黑衣人:“这是你母亲的遗物。”

陆别枝:“……”

是夜,温画宁来到晟国都城,安顿好后,埋伏在此处的暗桩传递出一道消息:“”

姜揽月

次日,一觉醒来,只觉浑身气爽,动跳有力。因着便于行动的缘故,陆府之内,只她一人,换了一身飒爽女装,头上别了根木簪。

洗漱完毕之后,出了门,直奔街道而去。

街上的热闹她一贯欢喜,如今病情好转,自是要庆祝一番。

所以……她拐角就进了某灰色地带,大同赌场。

她可是这儿的常客。

“买大买小,买大买小!”

赌场鱼龙混杂,乌烟瘴气,不少人幻想着有朝一日通过赌博一夜暴富。然而世事惨淡,倾家荡产被剁手指的大有人在。

赵富贵:“哟,陶大侠来了,好久不见,是不是做了大生意啊,不带你福哥啊。”

这是个二十一二岁的小伙子,生得健硕有力,两眼炯炯有神,似有使不完的牛劲儿。

陆别枝在门外为藏匿身份唤作:陶阿春。

陶阿春摆了摆手:“哪有啊,一些破烂事儿罢了。倒是你福哥,你和大嫂进展怎么样了?”

赵富贵:“多亏了你撮合,你大嫂啊,现在成了你真大嫂了。”

“到时候生了大胖小子,请你喝喜酒啊。”

陶阿春:“你这话说的可就欠妥当了,生个女儿也好啊,到时候来找我,我教她武功。”

赵富贵哎呀一声道:“这世道生个女儿就是受苦的命。”

“再说了你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上哪儿找你去。”

陶阿春瞪了他一眼:“瞧你说的,旁人若不知情还以为我是个骗子。”

“说能来,就能来。”

赵富贵:“你打算干啥?”

陶阿春:“你管我打算干啥,若是生个女儿,那是你的福气,我自会来寻你。”

“你若有个男孩儿,我便不来了。”

赵富贵:“搞偏见啊。”

陶阿春:“这世道,男孩儿比女孩儿活得快活一点是真的。”

陶阿春:“偏心点儿又怎么了。”

赵富贵摆了摆手:“不说这不说这了。”

说罢,他眼观四方,机警地压低声音来:“借一步说话。”

陶阿春:嗯?

二人来到了一处瓦舍,赵富贵左右探望,确保无人尾随之后方才闭门。

陶阿春嗑着瓜子闲散坐着:“怎么了,搞得神神秘秘的。”

赵富贵:“诶呀你是不知道,我这赌场啊,最近被人给盯上了!”

陶阿春不以为意:“你上头不是有人吗,你怕什么。”

赵富贵:“关键是能动我这大同赌场的,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啊。”

赵富贵:“他可能压根就不怕啊!”

陶阿春:“那你找我干什么啊,我上头又没人,平日里只会打打杀杀的,没脑子。”

赵富贵:“你不是混黑道的吗,帮我寻几个高手呗。”

“就怕我小命不保啊!”

“呜呜呜……”

陶阿春翻了个白眼儿:“你先别哭啊,你个大男人哭什么哭。”

“闭嘴!!!”

赵富贵:“……”

陶阿春拍了拍手掌上的瓜子碎屑:“这样吧,等搞清楚那人是谁,我再来。”

赵富贵一把抓住她的袖子:“别啊!”

陶阿春:“你是不是干什么亏心事了?”

赵富贵:“我家虽然开赌场,但没要过人命,其他的都是根据道上的规矩来的!”

“而且那人今天晚上就要来。”

陶阿春:“搞了半天你还没说要干什么,人要干什么你倒是告诉我呗。”

接着,门外一阵轰动,赵富贵畏畏颤颤,忙钻到木桌底下去了。

陶阿春看着他那损儿样,屑了一声。

“让本姑娘出去瞧瞧发生了何事,到时候记得请我吃饭啊。”

甫一出门,便是刀光剑影万箭齐发,陶阿春连忙躲闪。

再看向来人,一身江湖打扮,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唯我独尊的气息。

这……不是姜揽月,又是谁。

“揽月!”

姜揽月有些吃惊,没想到她真在这儿。

姜揽月:“阿春,你怎么在这儿?”

陶阿春:“这句话该我问你才是吧,你怎么在这儿。”

姜揽月:“掌门下令,命我追捕你。”

这着实让她纳闷得紧。

“等等,我有许多问题,我先一个一个问。”

“首先,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还有,为什么你们掌门要追捕我?”

姜揽月:“这……他们说你身上有宝藏啦。”

陶阿春:“你信吗。”

姜揽月:“我当然不信啊。”

陶阿春:“那你还追我?”

姜揽月:“没法子,我其他师兄师妹们都追杀过你,没成功。”

“什么?”

可是她并不知道啊。

姜揽月:“要不你以为我这一个月为什么不来见你,就是怕碰上熟人,尴尬。”

陶阿春僵硬的摇了摇头:“此事我一无所知。”

姜揽月:“不可能吧……”

“你武艺虽在江湖十杀榜上,然千机宗怎么说也不是等闲之地。”

“若是你都不曾察觉的话,那我就不走了。”

陶阿春:“你要离开千机宗?”

姜揽月:“长江后浪推前浪啊,若是个个比我强,我岂不是得累到死。”

陶阿春:“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有人帮我解决掉了他们。”

姜揽月:“除了我知晓你的两重身份之外,还有何人知道。” 第四章 陶阿春微微沉吟:“还有我师父,但是她老人家国事繁忙,已有多年不曾掺和我的事情。”

姜揽月:“这就奇怪了。”

“会是谁呢……”

陶阿春:“算了,不说这个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刚听这儿的东家说,你们盯他好几天了。”

“那是因为”

姜揽月:“你说这啊,我私下接了个单子。”

陶阿春:“哈哈哈千机宗的钱不够你赚,是吧。”

姜揽月:“钱自然是越多越好,而且我这个单子啊,也是算助人为乐了。”

陶阿春:“说说。”

姜揽月:“有一次外出执行任务时,遇到一男子,穷困潦倒,还带着个女娃娃,然却气质不凡,倒像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于是委托我办件事,让我给他打打名气,日后飞黄腾达了,分我一杯羹。”

“至于我为什么知道你在这儿,纯属巧合。”

陶阿春:“那还挺巧的。”

陶阿春:“时候不早了,我出去玩一会儿。”

姜揽月:“那我空手而归啊。”

陶阿春:“当然了,你遇上的是陶阿春,又不是陆别枝。”

姜揽月:“行吧。”

“不过阿春,你病好了?”

陶阿春:“嗯。”

姜揽月:“是谁那么有能耐。”

陶阿春摇了摇头:“我也不太清楚。”

“好了,我去安抚一下东家。”

赌场不见天日,时辰过得极快。

散场之后,她换上男装,变回了朝廷里清冷矜贵的权臣。

右手提着一壶酒,沿着京城街道四处漫游,陆别枝有点喝高了。

世间巧合总是极多,不经意之间,便遇上了那人。

温画宁:“……”

陆别枝喝的醉醺醺的,自顾自爽,自是不曾留意到那个大活人。

今个儿赚麻了,数钱数到手软,不过那赵富贵真是个见钱眼开的家伙,不给一半不让走。

什么人啊,刚刚还救了他命呢!

擦肩而过之际,忽有一只脚拦在前路,陆别枝一时不察,摔了个底而朝天。

“我天!”

温画宁拍了拍肩膀上并不存在的尘埃,走了。

陆别枝摔倒在地之后,正欲起身,忽而抬头望向璀璨星空,便不起了。

直到次日清晨,她在众人的围观中幽幽转醒。

睁开眼睛,入目所及之处皆是人脸,吓得她心扑通扑通跳着。

“这不是陆大人吗,怎么睡在大街上呀?”

“跟奴家走吧,奴家家里有软乎乎的大床,还有软乎乎的奴家~”

陆别枝惊慌闪躲,昨天是哪个狗吃屎的绊了她一脚,别让再碰见她。

想要速速离开,无奈陆别枝也是京都女子中数一数二的梦中情人,想要离开谈何容易。

僵持了一段时间之后,只听一声——“公主驾到”之后,众人纷纷被驱散开来。

小公主:“陆大人,母后寻你,速上轿辇来。”

“多谢公主殿下。”

徐星欢:“陆大人怎么在街上睡了一晚?”

陆别枝有些难以启齿,难道说自己被人绊了一跤然后直接就昏睡了吗。

“呃,街道上的星星似乎更明亮些。”

“不知怎地便睡了过去,让公主见笑了。”

“不知皇后娘娘找微臣有何事?”

只见徐星欢嫣然一笑:“那是我说与旁人听得,做不得真。”

陆别枝:“公主聪慧。”

徐星欢瘪了瘪嘴:“你当真觉得本公主聪慧吗?”

“父皇常说本公主心思不正,搬弄歪理。”

陆别枝:“微臣从不说谎。”

“殿下还是将微臣放下吧,被旁人瞧见,对公主名声不好。”

徐星欢:“名声有何用处?”

“功名自在人言之中,然人言是最不能信之物。”

“还是陆大人怕太子瞧见你与本公主在一起,故而心生嫌隙?”

“又或者陆大人担心本公主是四哥哥派来的奸细,会对你不利。”

陆别枝:“公主殿下,您过虑了,臣并无此意。”

“何况微臣是圣上的臣子,太子与四王爷又都是兄弟,怎么会互相嫌隙呢?”

徐星欢:“陆大人不必在本公主面前说这些场面话,胜国的局势,本公主身在局内,自然是多少要了解一些的。”

陆别枝不知如何作答,但笑不语。

徐星欢:“本公主知道,大哥与四哥一向来不对付,但是他们小时候却玩的很好的兄弟呢。”

徐星欢怅然,目光渐渐空洞,思绪偏飞,似是念起了那幸福的过往。

徐星欢:“竟不知从何时二人的关系渐渐变得疏远,然后到如今的敌对。”

陆别枝:“公主殿下莫要过于伤感,还是身体要紧。”

陆别枝:“多谢今日公主殿下替微臣解围,否则不知何时才能逃脱。”

徐星欢想起什么似的,脸颊忽然红了起来,一股娇羞姿态。

陆别枝心里面瞬间警铃大作。

接下来的话还在心里面想的,几乎所差无几。

徐星欢:“陆大人可有心爱的姑娘?”

陆别枝缓缓摇了摇头:“臣心思全在如何为家国效力,对此事并未想过。”

徐星欢:“那陆大人喜欢什么样的姑娘?若是本公主遇上了也好为你介绍介绍。”

陆别枝应对自如:“微臣只信一个字,缘。”

徐星欢:“……”

陆别枝:“前面就是微臣的府宅了,多谢公主殿下。

回到府宅内,太子已经等候多时了。

他脸色似笑非笑,自陆别枝进门,便有意无意扫她一眼。

他刚刚也从那阳关街道路过,人群熙攘,把路都给堵了去。

他不免要去瞧瞧发生了何事,谁知还未完全靠近,便见小公主屈尊下轿,将陆别枝接上了车。

这小公主与老四是一母同胞的兄弟,这让人不得不起疑心。

陆别枝:“殿下何时来的?”

徐清善:“本宫带了你最喜欢的海棠酥。”

陆别枝:“是东头老刘家的吗?”

徐清善点了点头:“当然。”

老刘家的海棠糕,她从小吃到大。再吃旁人的,却是难以下咽了。

不过……既然是老刘家的海棠糕,他必定路过了阳关街。

徐清善:“陆大人看来气色不错。”

陆别枝:“倒还不错。”

徐清善:“不知是哪位高人救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