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破碎玫瑰》 1 “让泪滴落在锈迹斑驳的琴弦,任自己不堪,当没有你的身边,孤独像藤蔓攀附在身上镌嵌……”

耳机传来的情歌像是催泪剂,温沁的视野逐渐朦胧,一颗泪水伴着微低着的头落在了衣摆上,随着绵绵细雨将温沁的心一点点浇湿。

温沁点开了微信,看见了妈妈赵惠萍五分钟前发来的信息。

“你要好好学习,妈妈每天打工很累的,不要想这么多有的没的,什么心情不好,多看书啊看了就忘了。”

温沁没有马上回复,将手机放进了外套口袋,深呼了口气,泪却还在止不住的流,她不想在大街上失态,可是此刻的情绪好像不允许。

记忆中,温沁的父亲温恒在她7岁时被送进了监狱。

正是上小学的年纪,在那一天,温沁只记得妈妈赵惠萍和爸爸温恒都没有像平常一样来接自己回家,而是看到了许久未见的小姨赵惠云。

小温沁急急地跑向赵惠云,小脸担忧地问着“小姨,我爸爸妈妈呢?”

赵惠云勉强挤出微笑,捏了捏小温沁的脸“爸爸妈妈还在工作呢,今天没用空,就让小姨来接沁沁回家啦!”

“哦哦,好吧,那沁沁和小姨回家。”小温沁甜甜的笑了起来,这模样可把赵惠云给萌化了。

她也在担忧,这么小的孩子,要是知道父亲进了监狱怎么办啊,影响还是很大的。

“小姨,我肚子饿了,可以给我买蛋挞吃吗?”小温沁挣着大眼睛抬头盯着赵惠云。

赵惠云的思绪被打断,急忙回着“噢噢好,小姨给沁沁买蛋挞吃。”

说着便牵起了小温沁的手,向着不远处的蛋糕店走去。

……

温沁家里,赵惠萍像丢了魂,头发凌乱的瘫坐在墙角,和平常整洁干净的她判若两人。

她不知自己平时温文儒雅的丈夫怎么会做出强奸这种事情来,她也不知今后如何一人将温沁养大。

她只是一个只有初中学历的中年妇女,如今也只是一个没有工作的家庭主妇,一切家庭收入都来自温沁的父亲温恒。

绝望与未知迫使她站不起身,这几天压下的心情好似在此刻爆发,她不安,犹豫,恐惧。

在证据明确,立了案,在温恒被警察带走的那时候,她也不知该怎么办。

家里一片狼藉,相框里和睦的一家三口好似也被碎玻璃砸得粉碎,像极了如今的他们。

怪不得温恒这段时间总是早出玩归,他只是一个小公司的主管啊,他怎么敢的。

直到女方报了警,直到温恒彻底被带走,绝望将温恒的一句句谎言击破……

手机响了一声,赵惠萍似没听见,许久,才将其拿起,是赵惠云发来的信息。

“姐,我带沁沁去外面吃饭了。”

“你…别太伤心了。”

赵惠云没说太多,她知道再多的安慰都没用,眼下能做的只有帮带沁沁。

她在临县这座小县城可没有房子,但却有个多年好友在这里,看着还在吸溜着螺蛳粉的小温沁,她给周婧打了个电话。

不一会就接通了。

“喂,咋了啊”

周婧一向大咧。

“我今晚可能要带我侄女去你那住一晚,可以吗?”

“你什么时候来临县了,都不和我提前说一声,咱出去玩,可以啊,等一下,是沁沁吗?”

“嗯嗯。”

赵惠云回答道。

电话那头的语气忽的兴奋起来。

“好呀,就你家那个小沁沁啊,你不来都必须把那小萌娃带来给我玩。”

“我刚到家呢,有间客房,一会我再给你们收拾一下哈。”

赵惠云道了声谢,挂断了电话。

小温沁看着赵惠云挂断了电话,问道:“小姨,今晚不回家吗?”

赵惠云笑着说道:“嗯嗯,爸爸妈妈遇到了一些事情要处理,所以今晚我们去婧姐姐家住一晚好不好?”

小温沁有些不开心了“什么事啊,我好想妈妈。”

赵惠云摸了摸小温沁的头“沁沁乖,小姨一会给你买零食吃好不好?”

温沁也没闹,看着她吃的差不多了,赵惠云便带着她离开,打车去了周婧家。

她得将温沁先送去周婧家,再去照顾赵惠萍。

周婧家附近,赵惠云上了车,去了温沁家。

门被打开时,赵惠萍仍是一副失神落魄的样子。

她将外面买的饭放在了桌上,与赵惠萍说了几句便顺带收拾了几套温沁的衣服,将自己的行李拉走了。

俩姐妹的关系其实从赵惠萍生下温沁后决定做家庭主妇开始就不太好了。

在赵惠萍与赵惠云提起时,赵惠云坚决反对,奈何当年的赵惠萍一颗心都在温恒身上,对他一向是言听计从,况且自己的工作工资也不高,终是在温恒的哄骗下辞去了工作。

出租车上,周婧还在问赵惠云怎么来了临县,赵惠云大概解释了一下,周婧也没再追问。

周婧说这小家伙一进门心情好像不太好,就趴桌上写作业。

赵惠云说她估计想妈妈了。

到了周婧家,就见温沁坐在桌前安安静静的写作业,周婧没开电视,沙发上还放着亮着屏的笔记本电脑。

一个在忙工作一个写作业呢。

赵惠云将自己的行李和温沁的衣服放下,摸了摸温沁的头。

“沁沁,小姨带你去买零食吃好不好?买很多很多的薯片,你不是最爱吃薯片了吗,嗯?”

小温沁终于绷不住了,哗的一下就哭了,一颗颗眼泪像连起来的珠子往下掉“我不要薯片!我要妈妈!”

俩人都慌了,赵惠云一下把小温沁抱在了怀里,轻声哄着。

那一夜,赵惠萍似是想通了,到了第二天她便开始重新找工作,振作起来。

至少赵惠云再次来访时,原来的一片狼藉已被打扫干净,家,还是家,只是少了一个人的痕迹……

温沁只记得那天之后家就变了,妈妈说爸爸去了别的地方工作,等她长大的时候就回来了,妈妈也开始忙了起来,总之,这不再是以前那个家了。

她只记得,她的妈妈每天都叫她好好学习。

一晃眼,那个小温沁也长大了,性格却愈发内向。

2 喧闹的街市,来往的人。

让温沁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分清平复了一下情绪,向着公交车站走去。

……

“诶,虞晚,你语文作业写了吗?Give me抄抄。”裴青扬拿着笔往作业上戳了两下,扭头和虞晚说话。

“还没呢,我等着温沁写完抄她的。”虞晚说着。

“话说温沁怎么这么晚都没回来,你俩不是总待一块吗?”

后排正趴桌睡觉的周奕听到裴青扬这话,上身微动了一下。

虞晚答道:“我也不知道啊,她就和我说出去一下,不带我也没说去哪。”

晚读铃快响了,教室里的同学基本到齐,多数在两两三三的聊天。

温沁刚走进了教室,眼睑微垂,向着自己位置走去,再抬眼,正好与刚起身的周奕对上视。

温沁快速别开眼后,坐到了椅子上,坐在温沁左侧的虞晚盯着温沁,假装严肃地说着:“温沁,你跑哪去了,这么晚才回来。”

“没去哪,就心情有点不好,随便走了走。”温沁拧开了刚买的饮料,仰头喝了一口。

“what?你为什么不叫我?果然,我们关系淡了!”虞晚戏精上身。

“没有,就单纯,想自己走走。”

温沁笑了笑,丢下这话就开始翻作业写。

虞晚好似察觉了温沁的心情不佳,也没再继续问,说了几句闭嘴写作业了。

铃响了,语文课代表让大家把语文书拿出来。

“臣闻求木之长者,必固其根本;欲流之远者,必浚其泉源;思国之安者,必积其德义;源不深而望流之远,根不固而求木之长……”

读书声在此刻响起,许逸在这时候往温沁桌上扔了个纸条。

温沁看着从后面扔来的纸条正砸在了自己书上,甚至没署名。

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温沁停下读书,打开了那张纸条“我姐说请你和你小姨明晚去我家吃饭。”

周奕是周婧的弟弟,别看周婧和赵惠云是朋友,其实周婧今年才二十多岁。

温沁高中是在H市读的,周婧家本来就在H市,因为一些工作原因,那年才在临县租的房,之后才回到H市,再加上赵惠云也在H市工作,所以温沁和周婧关系很好。

温沁抬眼看了看语文课代表,见她没往这边看,便拿起笔在纸条上写字。

“知道了。”随后往周奕的位置一扔。

周奕打开纸条看了一眼,便丢进了抽屉,托着脸往左前方向看。

只能看到温沁的背后,她在认真的读书。

“李氏子蟠,年十七,好古文,六艺经传皆通习之,不拘于时,学于余……”

周奕嘴角不自觉的上扬,长指翻了翻还停在《谏太宗十思疏》的语文课本。

……

“温沁,你快点收拾,我们回家啦!”虞晚书包都已经背好了,温沁还在收拾东西。

“快了,你等等我。”温沁说着,将书包背了起来。

终于放学了,俩人总一起等公交,一起回家。温沁和赵惠云一起住,有时有空就来接她放学。

“沁沁我到站了,回家去了,拜拜!”

温沁得再坐一站才能到,虞晚便与温沁打完招呼就下了车。

快到小区门口,她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沁沁,还记得爸爸吗?”

温沁愣住了,这个人,是她幼时夜思暮想的爸爸,时隔10年,他明明两年前就出狱了,可是从未来看过她。

空气在此刻像是定住了,温沁的没说话,就定定的站在那看着他。

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温沁一时心情复杂。

那件事,终是瞒不过温沁。

还在上三年级的温沁,一天放学刚回到家,听到了厨房里传来赵惠云的声音:“姐夫在监狱还好吧?”

温沁心头一颤,放下书包的动作忽的止住了。

赵惠萍似是停顿了好一会儿,才答道:“挺好的,再过几年……估计就可以出狱了。”

温沁放慢了脚步,轻轻地走到了厨房门口。

“妈妈,您刚刚说什么?”

赵慧萍吓了一跳,转过身来,瞳孔放大,紧张得语无伦次。

“沁……沁沁啊,你听妈妈说。”

“我不听!”

温沁转过身就往外跑,泪水像此刻的心情一般气冲冲的往下掉。她真的好生气好难过,泪水像止不住一般往下掉。

还能听到身后赵惠萍传来的声音“温沁,你给我回来!”

她好像跑了好远好远,路边的一颗小石子绊倒了她。

温沁爬了起来,坐在地上抽泣,眼眶含着的泪像是一张帘子,使膝盖上的伤也变得模糊。

她的校服、脸颊都沾上了灰尘,头发有些许凌乱,加上膝盖上的伤,迫使她看起来像一只被丢弃的野猫。

傍晚时分,太阳未走月亮未到。

回头望去,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温沁一时好失望,哪怕,她来找她一下。

天渐渐黑了,温沁一拐一腐地走回了家。

赵惠萍正悠闲的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正播着的喜剧使得赵惠云大笑起来。

关门声“砰”的一声响了,温沁带着怨气回来了。

“诶呀,温沁你有病啊,吓我一跳,这么用力门都要给你整坏了!”

“你竟然知道了,那我就不瞒你了,你爸爸温恒,因为撞到人逃跑坐牢去了。”

“坐牢。”

陌生的字词刺得温沁心疼,她没说如何话,留下赵惠萍一个人在客厅,进了房间便反锁。

“喂,温沁啊,你听到没有!”

“别给我天天整你那死人样,作成这样给谁看啊,你妈我容易吗,一个人辛辛苦苦这几年,把你养这么大,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啊!”

赵惠萍按着门把手,发现按不开,一双粗糙的手拍打着温沁的房门。

“温沁你和我开门!”

“好啊你,小小年纪就会惹妈妈生气了是吧,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啊,狼心狗肺的家伙,给我滚出来!”

拍门声连接不断,温沁抱着腿,像死鱼一般静止不动。

伤口的血早已凝固,温沁知道与母亲的关系不会再好转。

后来,赵惠萍与温恒提出了离婚,因为赵惠萍的那张脸,再加上不过三十几岁的年纪,很快便与人结了婚。

她也莫名其妙的多了个继父,叫谢应皓。

再到后来,赵惠萍与谢应皓结婚不到一年,生下了谢吟吟,便是温沁的继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