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竺葵》 01.岸边 12月3日。

冬日可爱。

我不知道是谁先有了这样一个美好的说法,但就事实而言,在z市冬日清冷的大地上,四周一片迷雾之中,当和煦的阳光照在身上,温暖如恋人的拥抱。

那确实,冬日可爱。

我在这样一个日子里载着miko出去遛弯,开着一辆04年产的普桑,又称帕萨特-B。但是很显然后者并不广为人知,当我跟别人说我开帕萨特他们都觉得我很有实力,而看到这辆车就只会骂我骗子。

北方城镇的冬天总是格外漫长。z市也如此,漫长,但并不格外显得寒冷。只是透过窗户看去,到处都是一片萧条。枯干的树与光秃秃的绿化带,因常年风沙汹涌而枯黄了无生气的大地与群山,麻雀穿梭,遮住洁白的鸽。

miko并不喜欢我用收音机放歌,他有时候戴耳机,有时候从手扶箱里摸卷磁带放上去。她从不嫌弃我的贫穷,甚至也从不在我车中控或者车窗抖动发出异响时皱眉。她有时过分平静到让我怀疑她的年龄,但如果说怀不怀疑是她的想法,抱歉,我甚至无法理解她的想法,何来的怀疑?

“You're so deliciousI think about you all the time......”

记下来这句歌词,并不是因为正在放这首歌,而是因为其他的我听不懂。

车内空气闷热,我关了空调,窗户降下一点,吱呀吱呀的声音又熟悉传来,接着是啪嗒啪嗒窗户摇动的声音。窗外是呼啸而过的冷风,夹杂着冬日尘土飞扬。

呵,烦躁,关上吧。

开出城镇和农田,开进盘山和峡谷,只是景色依然没有什么变化。目之所及是黄色和不那么黄的白色。青色的柏油路延伸,不知去往哪里。峡谷两边从槐树、杨树再到柏树和松树,些许绿色也泛着乏力感。峡谷中间是冰封的河面,乱石林立,张牙舞爪,一侧是灰色的山,怪石嶙峋,山崖陡峭,另一侧山脉绵延,无休无止的土质山上起了雾,又或是扬沙,漫天弥漫。

30年来生长在这个地方,你问我喜欢这里吗?

呵,我只是无法逃离而已。

停车,下车。

miko穿着一双橙色工装靴和牛仔裤,上身是黑色的防风服,我们俩衣服有时混穿,我懒得洗,她喜欢穿黑色,又加上体型大差不差,就算两个人穿错也看不出来。

两人几乎同时戴上口罩,拉紧衣服上的拉链。

哈,果然一如既往的好冷,还有好无聊。

是一座四个桥洞的拱桥边,桥不是很长。右侧是一片农田,河流细小且零碎,河岸边还有四棵连种,壮丽且孤独而高大的树。夏天的时候我来过这里,那时华盖如亭,树冠遮天蔽日,上面还有上百只鸟在栖息。如今只剩麻雀在干枯的树枝里穿梭飞舞。我跟miko讲过这里,miko望着那几棵树短暂地发呆,继而走到树下,抬头望着凌乱的枝。

“夏天的时候,水会溢到岸上来,到处湿漉漉的一片,我为了拍张照,鞋和三脚架都陷进去,上面沾了一层泥呢。”我跟着她走过去。

“嗯,现在不会了”miko简单回应。

miko在简短的散步,我点了一根烟,35的钻石烟青。在某些事上,我跟miko都很别扭,比如我开着近20年的普桑却抽钻石,miko用着158整套的半亩花田,却花1200买了件防风服。

miko又拍了几张照片,前景是几棵决决矗立的树,后景是一望无际层层叠叠的远山。我劝她调成黑白,他不肯,只说有空了加点青和灰就行。

穿过桥洞,河流变得宽阔,兴许是因为最近未曾下雪,除两侧坳处仍被冰封外,河流已变成河流。对岸是一整片的杨树林,风吹过枝桠,沙沙作响。我们这边只有零碎的几棵,种在河岸和几行矮小的石墙旁。石墙砌的很整齐,方方正正划出纵横,组成几个有规律的方形。虽然现在一地茎叶枯黄,但依稀能看出秋日时分里面杂草丛生的光景,想来也很不错。只是我来过几次,始终不知这几方矮墙是何人为了做什么遗留在这里的?miko猜测应该是房子的地基,里面遗留的半个铁笼佐证着她的想法。

“兴许是外星人建的”我只是想跟她抬下杠。

“啊,是呢。我怎么想不到,这一定是外星人建的。”miko拒绝了我的抬杠。

我有时觉得miko过于聪慧,又有时候觉得他太过于无情。我望着她,她站在岸边,双手揣在兜里,望着远方。

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当然这并不是因为我们彼此在隐瞒着什么,只是我们都不是喜欢说话的类型。我实在觉得没有什么事需要交流的话,大家安安静静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好。如果一段感情需要靠彼此不断去找话题、猜测和迎合对方才能维持,那么这段感情我想并不牢靠。

我可能更喜欢所谓的“心灵伴侣”吧,幻想两个人所思所想总会在一处。

当然这也只是幻想了,因为我的不会聊天是事实,我的无话可说也是事实。

而miko,她一贯性子清冷。

所以说人跟人的区别体现在方方面面。miko比较好看,她不说话别人说她高冷,猜测她性格就是如此不喜言辞。

而我站在别人面前半天只会嗯嗯啊啊,旁边的人就会琢磨半天夸我老实。

啊就是这样的,我确实是老实人哈,百分百。

“夏天的话这里还好啦,冬天确实有些冷了。”

miko点了点头。

“回去了吃火锅吧,烤肉也行,随便挑一家。”

miko接着点头。

“在想什么?”

miko摇了摇头,“没什么,想些事情。”

我低着头,踢着脚下的小石子,看着它滚上冰面,又滑到水里随着水流往前。

“陈祎,”

“嗯,怎么了?”

“我不在的时候你照顾好自己,养好那盆花,等我回来。”

“你会回来吗?”

“我会回来的,你要等我啊陈祎。”

太阳透过云层照了下来,有些刺眼,河水和冰面泛着光,河滩的积雪看起来晶莹剔透。远山的雾也散了,露出光秃秃的山顶,更远处似乎又是一片群山,依然被雾笼罩着。

我似乎从来没去过那个山顶,没看过上面的风景。我只是年复一年经过这里,被远处的围栏堵在山下。

好啊,我会等你回来的。 02.从前 miko真名贺小媛,家住广东清远,一口流利的粤语讲到二十三。

然后开始学puteng话,啊,不,是普通话。

最终凭着一口广普,在1600km外的希林山脉脚下当徒步团导游。

给外国人。

就很奇怪,c市全是国人,外国人却来希林山脉徒步。

我猜大概相当于泡菜国人痴迷于去张家界。

我们相识是在5月,樱花盛开的季节,起因是我在3月份某天刷到一个徒步旅行的博主,文案优美风景如画,言说心灵之旅放松如佛陀入定,煞是牛x。看得我很是心动,然后在床上翻了个身,因为数据线太短我又翻了回去(不是)。

我花了5分钟思索了这件事的可行性。首先很重要的一点是身体素质,我看了看啤酒肚,别说大环线,走个三天两夜,我当时就要让别人来吃席了。所以想去的话,最近就要开始锻炼,每天跑个4km,算下来从张亮麻辣烫跑到刘二串串香,距离刚好。不过那段路太热了,总是辣的,啊不,累的让人出汗。

说回来,好久没吃串串了,还蛮怀念的。

我用了一个月,体重从118斤变成了59kg,看起来毫无变化,对吧?其实也没有变化,因为我只是改了体重秤的显示而已。经历了两天短暂的跑步生涯,过分的胡思乱想总是让我无法专注于跑步这件事,而且我总觉得没有一双合适的跑步鞋是让人难以努力的。另外,体脂率变成了21%,我很费解我为何如此强大。

4月中的时候,我失眠,开始琢磨徒步需要什么装备。我既没有确定要去哪里,也没有任何经验可谈。大概小时候离家出走算一次,10岁的我走出了镇子,感觉走了半个世纪,最后累倒在路边歇息。楼下的张大爷出去偷玉米,回来时将我放在了三轮里面。

一路在吱呀声响里光阴流转,回到家,吃了一顿串串。

至于当时有没有挨打呢?应该没有,因为怀里抱着几根玉米,须发缕缕金黄,如希林山脉的刺眼阳光。

在网上做了简短的攻略之后,我开始搜索出租装备,且安排带领员的徒步团,而且要便宜。

最终敲定了希林山脉脚下的T-car旅团,c市距离z市坐高铁大概6个小时,趁五一出门团三天两夜,期间翻越山脉与丛林,经过峡谷,在最后晨起看完日出。安排路线不算长,对我这种新手很友好。而且这家旅行团除私人物品需要购买外,其他所有设备均可租用,很符合我的需求。付了定金680,我开始抢去C市的高铁票。

付了定金,T-car旅团的负责人将我拉进了五一徒步团的大群。

临行前群里热火朝天地讨论,对于携带的物品、要做好的防护、当地的天气和具体的计划,所有人兴高采烈,朝气蓬勃。

嗯,围着几个群里的姑娘朝气蓬勃。

而我继续搬砖,在机械厂里一个人操纵八台机床,步伐凌乱。

当我炸了两个合金钻提桶跑路时被门卫大爷堵在了厂房。

“哟,陈工今天这么早,去洗澡啊?”

“呵呵,是啊,先去洗个澡。”我洗你妹啊,安全员都从床上被我炸起来了。

在4月底的阴沉下午,安全科焦头烂额的兴高采烈,过来指指点点,语重心长。

我临时下岗几天,扣半月工资,组长拿着检讨和书面说明骂骂咧咧。

那几天过得醉生梦死,临行前一晚,我灌了一瓶二锅头,睡得昏天暗地,最后完美错过了车。

旅行团的最终安排是组了一个五人团,因为是自由组队,算上呼朋唤友的,只剩下一组组情侣搭伙,而我只有一个人,只好让我和另外的两对情侣加上领队单独组成了一个C8团。路线一般,出发晚,保姆车和C7团共用,接送车等别人运完,司机再加班过来。

计划是5月1号进行简短的热身训练,2号出发,4号晚送回基地,然后自行安排。因为我睡过头到达c市已经是1号晚上,所以没能参加热身训练。领队发消息说,她已帮我收好装备,自己随身携带的东西尽量要少,方便减轻配重。

有道是听人劝,吃饱饭,我从包里摸出来两个扁酒壶,告诉自己,就这些就好。

我在2号第一次见到贺小媛,精瘦、很有干劲是我的第一印象。他穿一件黑色的防风服,戴着墨镜和黑色的鸭舌帽,脚踏一双马丁靴,也是黑色。脚边是一个半人高的登山包,装得满满当当,上面挂着帐篷、水杯什么的。我不太看得清她的脸,基地前广场上,她的发丝飘扬。

她自我介绍说叫miko,是C8团的领队,这几天由她带领我们出发,路线已经标在导识册上面了,会在山里住两夜,他和我分别住单人帐篷,由自己背着,另外四个人住俩双人单帐篷配重自己互换,之后又讲了讲安全注意事项什么的。

随后开始检查装备,将无关的东西寄存在基地里面。

我把两个扁酒壶,一个塞进登山包,另一个别在侧网中。

旅行团配置的装备还是很合理,包括洗漱用具和生活用品都做了轻量化,另有一个行军水壶满满挂在包上。

我拎起来掂了掂,真tn的沉啊。

等车的时候几个人做了自我介绍。李承奇和白小鱼来自南方的城市,是一对年轻且热烈的情侣,二十六七岁。男方做外贸,女方做自媒体,都很健谈。一眼就是让人羡慕的模样。David和林秋白来自欧洲,是两个不同的国家。林秋白原名实在太长,凭我浅薄的口语听他说了两遍依旧没记住任何一个单词。而李承奇和miko早早开始点头,我就在一旁沉默着不敢说话。

李承奇笑着用英语问:“林秋白这个名字很好听,是来中国后起的吗?”

林秋白显然知道李承奇是怕他尴尬,所以才用英语问的这一句。微笑着解释说:“我汉语还可以。你们都知道x宝吧,当我第一次来到中国的时候,我的朋友告诉我,我可以在x宝上面买到任何东西。所以你们可能不相信,我的这个中文名字是从x宝上面起的,花了我98块。我喜欢这个名字,也喜欢x宝。哦,马爸爸,我朋友们这样称呼他”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我甚至注意到一旁的miko也带着几分笑意。

李承奇收住笑,意味深长地望着David和林秋白:“所以你们两个是情侣是吗?还是兄弟?”

David搂住林秋白的肩,“确实,我们是恋人。”

白小鱼震惊不已,望着他俩又呆呆看着李承奇,miko也忍不住有多看了他们几眼。

至于我,我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想拿出我的扁酒壶。

李承奇给白小鱼悄悄解释这件事的时候,轮到我开始自我介绍。

“我叫陈祎,大家叫我小陈就好。”

只说了这一句,我其实也只准备说这一句。刚说完接送车也刚好过来,六个人背上各自的行李开始上车。

11座的商务车,我独自坐在最后一排,miko坐在副驾驶。两对情侣各坐了一排。

因为是初级团的缘故,路线安排的并不长,每天的行程也蛮轻松。此时接送车会将我们送到希林山脉的主峰,接近半山腰的地方。那里的营地会安排一顿简单的午餐。吃过午餐休息一会,我们将登上主峰,然后在一处丛林旁扎营。第二天的计划将是穿越丛林下山,在河谷中行进,最后在伯恩湖扎营。之后可以选择在湖边看日出或者钓钓鱼什么的。第三天在任何时候登上最后一座山即可,接送车会在那里将所有团员送回基地。与此同时,保姆车也会沿着盘山路行走,领队还携带着卫星电话。

上车后思绪纷乱。在以前,偶尔感觉时光飞逝,转瞬间便是一周、一月恍然而过。

现在总觉得时光漫长,似乎生命里有太多的岁月需要被填满。总是感觉无聊的要死,但陪伴着的只有一部手机。等车的时候,乘车的时候,排队的时候,等工作安排的时候。下了班等睡着的时候,我总觉得所有这些空闲又不空闲的时间是对我生命的一种谋杀。他们不同的只是或长或更长的对我过分折磨。我十分讨厌玩手机,甚至等待的时间过于充分让我厌恶一遍遍戴上耳机,或者打开那几个熟悉的软件图标。

我尤其恨坐车这件事,总是要我将生命浪费和禁锢在一个狭小的笼子里。

或者我是更恨等待,因为等待总是难熬,且结果充满了不确定性。

当一个人总是过于无聊或心思太过杂乱时,情绪就开始不稳定起来。我们称之为发癫。但这个时代是这样的,我们总会因为各种原因需要在一个地方待一段时间。不管是为了赚钱又或者是花钱,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总之不管你会想什么。那个时间待在那里,等下去。

然后,生出那个经典的论调:

小孩子的生活是多彩的,他们记得上周某天下午几点发生了什么。

成年人只会握手。“啊,你不就那谁,前两年见过的。”

可是你我都明白啊朋友,前两年是个模糊词。

有人说旅行就是从自己呆腻了的地方,去到别人呆腻了的地方发现风景。可当一个人过于无聊、过于孤独,眼里就不会有截然不同的风景。

我望向窗外飞驰而过的山和树林,C是并不寒冷,而希林山脉却仍是一派冷冽景色。清晨温度大概十度左右,针叶林在远方若隐若现。靠近市区是一片桃花林,那里粉红婀娜流水潺潺。我开始突发奇想,自己为什么不去报一个钓鱼团,更加符合我这个岁数。

当有人聊起岁数,可以这么说,如果30岁让退休的话,我现在就特别有盼头了。

miko话不多,只是简单说了几句安排,然后告诉大家中午营地是盒饭。想吃咖喱牛肉,就加30块钱发给他。而在这样一个去往景区的车上,也只有miko的冷清才会让宿醉的我想起来自己是去徒步,miko也不是导游。

嗯,宿醉。买的伏特加灌满了两个酒壶之后还略有盈余,所以我又点了些小龙虾来陪它们。

喝的不多,只是夜风挽留,不愿早眠。 03.甘霖凉 车在临近中午时抵达营地,现场被前面几个大团弄得一片狼藉还没有人整理。因为没人加钱,工作人员拎出六份盒饭放在桌子上就离开了。饭菜都是凉的,miko说大家凑合吃吧,营地不提供微波炉加热。白小鱼嘟囔着嘴拍视频。说是要把T-car旅行社曝光在他28w粉丝前面。我酒醒了大半,闲来无聊,问miko要不要给公司做点公关?

miko“呵”了一声,继续吃饭,“唔关我事。”

李承奇笑了笑:“miko,你是广东的嘛?所以讲粤语。”

miko显然有些发愣,继而想起刚才说了什么:“嗯,广东清远的。”

死去的回忆开始攻击我,忍不住笑出了声。miko望着我,我说:“哝食不食福建人耶?”

David和林秋白汉语本就不好,自然听不懂这个梗,显得有些迷茫。李承奇和白小鱼都笑着不说话,继而场面尴尬,李承奇就简短的解释了一下由来。

miko呵呵一笑,权当没有过这件事。

吃完饭我去不远处抽烟。David和林秋白也走了过来点上一根。

我试图熟络一下关系,问他们俩,“你们知道长沙发生了什么吗?”

两人都摇摇头说不知道。

我抽了口烟,望向远方,“长沙发,自然是生了小沙发呀哈哈。”

大概欧洲那旮沓说话比较直白,David说:“陈,你这个笑话好冷,而且不好笑。”

我满脸讶异,你们也称这种为冷笑话吗?

他望着林秋白,“是秋白告诉我的,之前我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说一个笑话好冷。”

我看着他俩,David是典型的欧洲男性。一头金发卷曲昂扬,面容宽阔,墨镜挂在衣领上。眼眶深陷,蓝色瞳孔,他留着不长的络腮胡,精心的打理过,长短恰到好处。David身材高大且肌肉匀称,是会给人安全感的样子。林秋白是黑发,发型精致,戴着一副偏紫红色的太阳镜,取下时灰色的瞳孔里总是给人以愉悦和精力旺盛的感觉。David从商,而林秋白是一名音乐人。

饭桌上李承奇和白小鱼不知聊着什么。白小鱼笑得前俯后仰,又捂着嘴一脸娇羞。李承奇一看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年轻有为的中产阶层。举手投足都很有教养,言谈举止也风雅得体让人挑不出毛病。而白小鱼妆容精致皮肤白皙,即使穿着宽大的黑色的防风服也难掩美丽,他与白小鱼在一起教旁人看来真算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一个稳重可靠,另一个可爱大方。

而我们的领队miko姐。不喜不悲气质清冽,在这尘世里像个善人。

恍惚间我想起书上看到的五个字“观世音菩萨”。这五个字并不指那位人间3000化身的莲花台千手菩萨。而要是分开来看“观”、“世”、“音”,看世界观众生的一切苦厄与经过,听见芸芸众生的请求。“菩萨”是一颗菩萨心肠,看见繁华与悲苦之后油然而生的一种怜悯。与此相同,还有句“观自在菩萨”。无论如何,先去亲身经历和体验众生,最终可求得一份大慈悲,亦或是一份大自在。

菩萨并不是生来菩萨,菩萨是因果求来的。

休息过后大家开始出发。miko走在最前方,后面是李承奇背着一个大包和白小鱼背着小一些的包并排走着,David和林秋白跟在后面,我走在最后。听不太清miko是不是又在安排什么,David和林秋白在交谈,我自动放弃了练听力的机会。练个毛啊,我一个臭打工的。

营地前方有一段路用石板铺成了台阶,走到一个拐角处miko带我们沿一条小路插入了灌木丛中直冲峰顶。山路只容得下一人前行,我前边的两对情侣被迫站成了单排。不愧是报名参加徒步团的青年,大家体力都很好,行进到一个半小时的时候仍未有人喊停要求休息。我甚至不怎么听到他们大喘气的声音。

至于我?就凭我这烟龄十年的铁肺,日常熬夜的满身肝。我tn的感觉真的要死了好吧。

而且讲真,我觉得自己已经挺吊了,毕竟还负重30多斤呢。

所幸在一处拐角后有一处小平台,miko招呼大家歇会。并反复叮嘱不能一次性久坐和大量饮水。

我放下包休息了会,又跟着David做了点拉伸,最后瘫在地上大口喘气。林秋白看到我的疲态:“陈,你来徒步前做的适应性训练好像还不够啊”。我坐起来靠着包:“何止是不够啊,是我压根没有做呀”。David一脸震惊,“没做训练?你怎么敢跑来徒步的,这样会出事的”。

我知道在海拔3000多米的山林里抽烟很疯狂,但还是没忍住点了一根。“木事,俺从小练武嘞,一拳打嫩两个,这路不算啥。”

他俩没听懂我的话,miko走过来说山里禁止一切烟火,把烟掐了。

我从包的另一边侧网摸出一个小烟灰缸,“就一根,保证不惹事。”

miko转过身又想起什么转回来,“你要是不舒服随时和我说,我想办法送你回去。”

李承奇和白小鱼望了我一眼,似乎有些责怪,担心我会影响行程。David和林秋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再出发的时候,天气有些阴沉。我望着前方,心里也有些没底。

临近傍晚时我们抵达峰顶,所幸我没有拖团队的后腿。天空飘起了细雨,我们前方不远处就是今晚扎营的那片空地。因为都穿了防泼溅的防风服,戴着帽子,微凉的雨丝没有影响大家的兴致。放下包都在休息和拍照聊天。

山顶是一处不大的广场,中心的石碑写着‘希林山脉最高处’几个字和所在的海拔高度,石碑后边是一些典故和人文历史。miko打开了条幅,我立起三角架给大家拍合照。起先miko要当摄影不肯过来,只是她没想到我会掏出一个折叠伸缩脚架,劝了几句才站在人群中。此时山外起了雾,颇有一种人在云天之上的氛围。我用包压好脚架底座,设置好倒计时后站在最旁边。

拍完合照后自由活动,李承奇给白小鱼拍各种照片,David和林秋白去了另一旁,miko站在广场望着远方,剩我无所事事拍拍山拍拍云雾。

思绪有些飘远,想起些不大不小的向往。

a市我去过最大的城市,那里闻名全国的繁华和交通拥堵。彼时我还年轻,满怀担忧和悸动走出车站,在天桥边看层楼返复。然后贴脸看到一个蛇精脸,那是我在网络之外第一次看到整容如此凶猛的姑娘。开到后脑勺的眼角,高耸的苹果肌和戳人的下巴,无一不冲刷着我的世界观。“大城市就是开放啊,”我这么和同伴说。

只是逛逛街,吃吃饭之后,a市多年以来在我心中的神秘感开始渐渐退散。多年受影视剧侵扰,我始终坚信别的地方会和家乡极不一样。我胆小不敢言语,怀着敬仰看着远方。最后发现这里和那里都一个球样。我甚至不用刻意把普通话讲得更标准一些,因为别人都听得懂。

离开前我在地铁里看到一个穿旗袍的姑娘,美得惊为天人。

算了算我大概很难再来这里这让我又有些悲伤,于是我拿出手机偷拍了一张。在那个姑娘不远处是另一个姑娘,她似乎发现了我的不雅举动,厌恶的望着我。

我收起手机删掉照片,视线飘忽不定,感叹我一世英名,算是今日葬在此地了。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我想我可能的确有些变态,但天地良心,我再也没做过这种事了。

但同时我又无比想做人物摄影。我痴迷于街头摄影师抓拍的那些充满人文气息和烟火味的相片。但想做到这件事太疯狂了,我几乎无能为力。

我虽然有点冲动想拿miko练练手,想问她愿不愿意让我拍几张照,毕竟也只有她这会闲一点。

想了想还是算了,多冒昧呀。

世事总是如此啊,有很多事都是需要胆量的,还需要别人协助,一个人再想办法都是没有用的哎。

傍晚时抵达营地,雨已经停歇,但天气仍有些阴沉。

要不说别人都参加过训练呢,帐篷一个个搭的又快又好。我拆完家伙什跑去跟miko要说明书。miko愣了愣,“团里的帐篷从来没有说明书的。”

此时此刻,我不得借用网友的一句话,“啊?”

“没有说明书就没有吧。”我自信有着精确的观察力,看看就完了。我是这么想的,看了看那两组人的工作才发现看个毛啊,他们都是带的自己的帐篷,而且各不相同,更别说双人帐篷和单人帐篷更不一样了。不过凭借我过人的智慧,五年车床工的机械经验,我相信还是手拿把掐的。

退一步讲还有miko嘛,她跟我一样单人帐篷。我看看她怎么做,照着做就行。

哎,miko?我拼骨架呢,她的咋已经立起来了。你开挂啊,领队。

终于,经过我的不懈努力和天赋异禀,在他们开始捡柴火时我也搭出了个框架。miko

过来瞄了一眼说陈祎你搭错了,拆掉吧。

啊? 04.烟云烟 终究还是没看到日落,让人有些遗憾。

不过雨后的空气显得格外清新,有泥土和青苔淡淡的芳香。远处雾气已散,层层叠叠的山峦一直起伏延伸到远方。营地不远处有另外的驴友团在唱歌,歌声清澈嘹亮,透过夜幕传来,携带着一身欢愉。

晚饭是罐头。每个人将罐头打开一些架在篝火边进行加热,miko又帮大家烧了些热水。所有人都围在篝火旁,享受辛劳之后的晚餐。miko解释说初级团会尽量减少配重,所以不安排携带灶具。如果大家下次来,她可以安排一下分工,在露营地里就可以做饭了。

这些话其实也就是讲给我听,因为我没参加热身训练,上车前甚至都不知道包里装了什么。另外很显然这段口播一样的话是公司要求miko去讲的,也是为公司做做宣传。只是在miko这里,宣传不宣传的她显然不是很在乎。

我端起水杯,感谢miko和David帮我搭帐篷,也多谢大家一路上的包容。

所有人端起水杯笑着回应,林秋白起哄说你唱个歌吧。

我摆摆手,“不了不了,我一唱歌林子里的狼都得跑出来。”

林秋白摸着下巴,“是鬼哭狼嚎的意思吗?”

我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会想起成语,只得朝他点点头,白小鱼和David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李承奇脸色平平。

David望着李承奇,“李,你们说话都这么,呃,云遮雾绕的吗?”

李承奇还在酝酿,我抢过话头,“没有没有,我只是想说我唱歌难听的林子里的狼都听不下去。再说你看他们仨说话多正常,是我表达有问题。”

David听信了这个解释,随后白小鱼提议大家打牌或者做游戏。

此时大家都已吃饱喝足,都非常愉悦的加入了进来。白小鱼架了两个机位拍摄,并征得了所有人的肖像使用权后开始拍摄,说等剪辑完成后大家可以去她主页观看,大家都很赞同,关注了她的账号,并预祝他粉丝大涨。

白小鱼毕竟是做自媒体的,包里带这好几样游戏的小道具,而她本人也是很会活跃气氛的,李承奇大多在一旁宠溺的看着她,满眼笑意。David笑得很豪爽,林秋白则在短时间内开始熟悉游戏规则然后试图赢过大家。miko依旧不太有表情,笑起来也只是嘴角有浅浅的弧度,但并不让人感觉疏离,她有一种特殊的亲和力。

我比较笨,还懒得思虑规则,愣是连输了几把被惩罚跑去捡柴禾。

游戏玩的很开心,期间林秋白还用口琴吹奏了几首小调,煞是应景。

除了那个在游戏最后拿着扁酒壶吨吨吨的我。

林秋白望着我,带着抓包的坏笑:“陈,你在喝什么?”

我刚喝完一口伏特加,眉头紧皱:“Water,It’s pure water。”

然后忍不住咳嗽了一下。

此时大家已经熟稔了起来。林秋白直接递出两个杯子在前面:“给我们尝尝你的Pure water。”

我从篝火旁拎起热水壶:“No,no。cold water bad。And, this.呃,hot water is good.”

林秋白哈哈大笑,“陈,我就要喝凉的。”

李承奇还未说话,闻到酒味的白小鱼已经拉着他往远处挪了挪。

miko看了一眼时间还不算很晚,说不能喝多,明天7点要起床赶路。

我一看这下没得玩了,只好给David和林秋白的杯子里倒了小半杯,又喝光了自己杯子里的水也倒了一些。

尝了一下,两个人都说还不错,David问我是伏特加吗?

我点点头,“我住的宾馆下面只有这种酒,能尝出来吗?我还一直以为我买的假酒。”

David又尝了一口,说是真的,就是品质差一点。

林秋白受我的点歌又吹了一曲口琴版的《500 miles》。白小鱼拿着相机一边录,一边和李承奇打着拍子,David在轻轻的和声,男中音低沉悠扬。

miko好像用完了所有力气,又或是被歌声触动,抱着膝盖望着篝火一言不发。

我又喝了口酒,跟着David轻轻的唱。

一曲结束,简短的聊天后miko浇灭篝火让大家早点休息。

我回到帐篷里蛄蛹,夜风寂静无语,偶尔传来隔壁帐篷里听不真切的窃窃低语。

睡眼惺松间想起似乎忘了把酒壶收回来。

但又怎么可能爬起来再出去收呢?睡袋里可是无比温暖。

次日清晨被闹钟吵醒,钻出帐篷时浑身酸疼。其他人还没出来,只有miko在拾一些柴火准备生火。我跟她打招呼,“早上好啊,miko,祝你今天开心!”

miko显得不太自然,我猜是因为她不习惯这种打招呼方式,所以只是望着我点了点头。我注意到她眼睛里似乎有些血丝,好像睡得并不好。

我去旁边上了个厕所,顺便抽了根烟,回来时大家已经开始收拾装备和洗漱。

可能是酒还没醒全,我招呼大家的方式主打一个随心所欲,乱七八糟:“Hi,早上好啊!”,“Hello,睡得好吗?”,“哦,我的朋友,你腿疼吗今天?”

早餐别人都带的吐司片或者饼干,只有我摸半天搜出来一瓶燕麦粥放在了火堆旁。

众人看看我又看看自己,林秋白笑着说,“不愧是个酒蒙子,早饭都准备的很有趣,怪不得昨天走的慢哈哈。”

我很应景的打了个酒嗝,询问他谁给我起这么个外号。

David解释说:“昨天你衣衫不整的就过来了,还带着酒味。我跟秋白白天就在打赌,你那个银色壶里面绝对不是电解质水。你可不许生气啊!”

我点点头,“那不会,鄙人一周一箱酒,叫我酒鬼也没问题。”

此时水还没烧开,山里的清晨有些凉意。白小鱼似乎说了什么,李承奇望着我说:“陈祎,你那还有粥吗?我们拿饼干和你换一下,小鱼胃不太舒服。”

我又翻起了包,拿出一包鱿鱼丝后,终于又摸出俩燕麦粥。

David没忍住笑;“陈,你怎么连下酒菜都带了。”

李承奇拿了一罐粥过去,又递过来一袋饼干。虽然包装完全没见过,不过凭直觉来讲应该不便宜。

我正准备收回去剩下的,miko又从对面拿走了最后一罐燕麦。然后把我遗落的酒壶递给我。“你昨天落下的,我帮你收起来了,明天你不够早餐了跟我说。”

虽然事情的发展不太让人理解,不过我也觉得不太有所谓。

吃过饭继续出发,今天天气很给力,凉风习习正是徒步好时节。

露水在阳光照耀下晶莹剔透,又在不多时消散的无影无踪。林间小路曲曲折折,昨天的雨让地面有些湿滑,好在不怎么影响行走。miko仍然走在最前方,李承奇和白小鱼互相搀扶着前行,显然不太适应这种路途。David和林秋白就显得轻松写意了,两人都很专业,身体素质也很棒。同时比起前面的人少了许多摄影器材和化妆品,可以说游刃有余了。期间David还帮李承奇从包里带了一些东西。

至于我,我当然还是在最后。表面淡定,实则每分钟都感觉累的要死了一样。

而这,才走了一个小时而已。

当我戴上耳机,林秋白转过身说:“陈,放出来,大家一起听吧。”

我说你确定吗?他点了点头。

我关掉蓝牙手机声音放大,“少林功夫好啊,真的好。少林功夫棒诶!真滴棒……”

他们停下来,转过身望着我,我只好跟着唱出一句。“我是铁头功,铁头功。他是金刚腿,金刚腿哎。”我指向前方的时候,miko后知后觉的转身。她表情平静,身形正好挡住阳光,她的轮廓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被渡上一层明亮的光晕,就像一位着黑衣的菩萨。

被这么一折腾,大家都笑了起来。我关掉音乐,李承奇笑着说:“我原以为你是个醉酒的文青。没想到是个rapper,哈哈。”

David转身望着我,“我也很喜欢周星驰,听说中国北方大家还喜欢一种叫做喊麦的唱歌方式。陈,你会吗?”

我靠着树干喘着粗气,“只会两句。刀怒斩雪翼雕;山,豪迈冲云霄。海,掀起万丈涛;我,直播砍曹操!”

这下连李承奇也没法解释了,林秋白问曹操是谁?你要直播砍他。

David说曹操不是你们中国古代人物吗?

我只好又解释了一下,这个梗源自一个中国视频博主的创作视频。

众人继续前行,林秋白和David说他终于明白了我说话为什么那么难懂?因为用了太多梗了。

穿过丛林,是山丘。

越过山丘,才发现无人等候! 05.峡谷之中 10点多的时候miko让大家休息了一下,我们的脚程不慢,时间还很充裕。

我拿出上午李承奇给的饼干分给大家,白小鱼也拿出一些零食作为大家帮他带东西的感谢。David也要翻包,我说够了够了有好吃的留着中午吃吧,他才作罢。

林间信号约等于无,我好奇问David为什么不也起一个中国名字?林秋白笑着解释,他也有这个想法,还在x宝店也给David买了几个被名字备用,但David都不太喜欢。

“以前是因为没有到中国旅游过,加上我的工作业务也没有和中国相关的内容。所以就一直没有这个想法。”David喝了口水:“后来到了中国才知道David这个名字太普通了,中国也有很多人用David当英文名字直译就是‘大卫’。我不太喜欢这样称呼,所以也就放弃了再起一个中文名字。”

我恍然大悟,大概David就和‘张伟’一样,都用的人太多了。

时间还有,我的八卦之心开始熊熊燃烧,让他俩分享一下爱情故事。

林秋白主讲,David从旁补充。遇到有的词不会形容,就由李承奇做翻译。大家休息过后又走到气喘吁吁,故事也讲完。

David是一位信托经理,从多伦多毕业后一直忙于事业未曾恋爱,等他30岁时有过一段感情。但好景不长,女方过于想要控制他,让他过得很压抑,最终David拿出一笔钱才了解此事。这段感情让David变得神经敏感,状态一落千丈。他在被公司辞退的边缘挣扎,后来在一家club里遇上秋白。那时林秋白还是个驻唱歌手。

“当时我有很严重的睡眠障碍,在bar里面要了一杯最烈的龙舌兰。然后又点了首歌。”David笑着说。“秋白唱歌真的很好听,他很有才华,我在他的歌声里找到了一种平静,一种久违的愉悦。回去之后我终于睡了个好觉。”

“哈哈,睡好觉就能起床继续打工了。”我答话。

“No,陈, I quit.我第二天起床后就辞职了。”

此时此刻,我不得不再次借用网友的一句话:“啊?”

David笑着说,辞职是他做过最棒的事情。他本身略有些积蓄,又在bar里面听秋白唱了几天歌后直接去后台找到秋白说要做他的经理人。

林秋白继续讲:“你们要知道,我根本无法拒绝David。他作为一个职业经理人来说太专业了,而且跟我开出了相当棒的条件。他的笑容很有感染力,我选择相信他,虽然我们才刚认识。”

随着合作的顺利推进,依靠David职业经理人的敏锐嗅觉,加上林秋白确如David所猜想的那般富有才华。很快,林秋白便从bar离开,录制了自己的唱片。David之前说他从商确实不假,现在他管理着两个秋白名下的传媒公司,而林秋白也从公司的台柱子转型为半台前半幕后的制作人角色。

我有点好奇David所说的辞职时略有积蓄是多少,David伸出三根手指说当时是300k。

“欧?”

David点点头:“是欧元。”

“卧槽,大佬明晚请吃饭,中不?”

林秋白点点头,模仿我的口气:“中,明晚到C市,大家可以随便吃,我做东。”

我伸长脖子问miko, c市里有没有什么又贵量又少的店?miko说她也不知道。

白小鱼接话:“你要的那种大多是西餐,量又少又贵。总不能让他俩跑几千公里再吃顿西餐回去。”

李承奇复附和:“还是吃中餐吧,我知道有一家私房菜,味道还不错。”

白小鱼咯咯笑个不停,“你俩这是铁了心要宰人家一顿啊,哈哈。”

林秋白说没关系:“有朋自远方来嘛,宰一宰皆大欢喜。”

David符合到:“这个就叫,有钱,任性!”

miko此时也显得有些放松,称赞他俩俚语都会说了。

临近中午,我们终于穿过丛林,登上一片山丘之后视野变得开阔。前方是伯恩峡谷,逆流而上,到达伯恩湖便是我们今天的终点。miko说山顶风太大,大家再坚持一下等下山之后在峡谷里休息,吃午饭。另外她收到消息,在今晚的营地旁,公司给放了补给车,大家晚饭就不用再吃罐头了。

大家都开始欢呼,比起饭菜,罐头实在算不上美味。David笑着问需不需要加钱,miko说你俩有钱任性的,加点就加点嘛。

David又想起一句话:“哎,不一样。骑自行车上酒吧,该省省该花花。”

miko笑了起来,说开玩笑的,补给车是赠送。我突然觉得这个姑娘眉眼弯弯,笑得很是好看。

然后她转身。“陈祎,你好像踩到东西了。”

呃,倒霉催的。

下山后在峡谷旁铺上地垫就餐。闲聊中,李承奇和白小鱼也分享了他们的爱情故事。我嘬完一根烟后没忍住又拿起酒壶,入手好像比昨晚浅了一些,但我也没有在意。

miko望着我欲言又止,我以为他要责怪我,连忙将酒壶收进包里说保证再一口不喝了。

峡谷中水流潺潺,风情气爽,吃饱喝足听了故事困意涌上,大家都寻了地方开始午睡。

我感觉两条腿已经不是我的了,而且浑身酸疼。因为实在太累,枕着包裹,梦都没做就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已过去一个小时,是林秋白推我醒来的。他满脸憋笑说:“陈,你睡得太沉了,而且鼾声如雷怎么都叫不醒,他们都被你吵走了。”

我脸皮再厚也顶不住这样啊,连忙问都去哪了,我们追一下。

李秋白哈哈大笑:“陈,你被骗了,他们就在前面呢。你鼾声太大,miko领着我们换了个营地,这会是她让我来叫你的。”

我喝了口水,挂好包裹,跟着林秋白出发。期间还用溪水搓了把脸,才感觉终于清醒了过来。

miko领着其他组员在前面。不过他们走的很慢,汇合之后我又跟大家道了歉,miko点点头说没事,你能跟上就好。

峡谷里的路不太好走,不过比起上山和丛林里的路已算轻快。而且峡谷即便在午后也很凉爽,只要避开河床上裸露的尖石就可以了。所有人都有些疲累,但情绪还算高涨,说说笑笑的往前走。

河谷旁的花木已经发芽,草地上满是嫩绿的叶芽。有不知名的花次第开放,看起来一派形势喜人。

望着此情此景,我不禁想起一句流传千年的古诗:“地振高岗,一派西山千古秀;门朝大海,三合河水万年流。”倒不是说这两句多么贴合,只是以我贫瘠的学识想不出来别的了。

于我而言生活好像总是这样,它会给我很多次机会,但并不会给我什么提示让我有所准备。不管是爱情还是生活,又或是学习和工作。机会总是贴脸到来,又在指缝溜走,我什么也抓不住,一次又一次的失败总让人欲哭无泪。我试图从头再来,做出改变,命运笑着说了一句“这一次不同哦”,我再被迎头痛击。所以你看我好像是个loser。嘿,我其实真的是。

似乎这个时代大家对于成功有着共同的定义,有钱就是成功。当然这并不是说有多少钱就算成功,这就跟吃东西“抛开剂量谈毒性都是耍流氓”一样,分一些情况。但似乎论调中也不乏厌恶“唯钱论”的人。总之,成功分很多维度。

而我自然是不成功的,我既没有钱也没有对象,我只是年复一年活着,年复一年短暂离开家乡,然后再花掉我从家乡挣的为数不多的钱后再带着一身狼狈和疲惫回去。所以我总是喜欢出去玩,但又因为没有什么朋友只好一个人出去玩。一个人出来玩并不快乐,除了绝对的自由几无乐趣可言,所以我才习惯性待着脚架,在没有人的地方放好手机给自己拍张背影用来发朋友圈。

而我的朋友圈也没有什么人点赞。

也有朋友跟我说,他很羡慕我。有车有房、工作稳定、父母家人身体健康。而与我而言,我时常痛苦的根源在于一种活的“别扭”。我既享受世俗成功时的褒奖,又对自己周围的一切嗤之以鼻。我内心里向往自由、渴求冒险,但我又没有自信去跳出舒适圈。所以我时常发呆,脑子里充满幻想,幻想着有人能带我脱离桎梏。如今幻想多年才认清,唯有自身才可以将自己救赎。但人总是懦弱的,我自己和家庭都很难做一场豪赌。

命苦,命苦,愈行愈苦,方知苦为自苦。 06.浮舍歌 风起花落,缘是命定无常;

水流石散,道可迎面高歌。

4点多的时候终于看见了营地。除了miko和David看起来还很轻松,李承奇也有些疲累了。白小鱼脚上起了泡,每走一步都疼的眉头皱起。我就更不用说了,一个常年泡在酒缸里的烟鬼,肺里已经火烧火燎的。大家坐下来进行最后的休息。

白小鱼想让李承奇帮忙把泡挑了,被miko阻止。她让白小鱼继续坚持一下,装备可以分一部分由她携带。伤口如果挑了泡又继续闷着,容易感染,还是要等到营地脱了鞋再处理才行。

除了我,大家都帮白小鱼分了一些东西带着。李承奇的包鼓鼓囊囊,我说帮他分一下,他说不用了他还顶得住,我也只好作罢。

休息之后刚出发不久,还是出了点小事。可能是蹲的脚麻,白小鱼跨过一块石头时脚崴了一下。疼的坐在地上,众人赶忙围了过去。

我把包放在地上一顿乱摸,翻出一瓶红花油递给心急如焚的李承奇。但他显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一时间手足无措。

还是miko看出了慌乱,他让白小鱼坐好帮她脱掉鞋袜,检查之后手上又倒了点红花油,摁在崴脚的地方揉搓。miko手法很专业,不一会就让症状有所缓和。

最后商议的结果是我呆在这里看着一部分装备,李承奇和David交替背着白小鱼去往营地。而miko和林秋白则先尽量携带一部分东西去营地,之后他们会和David一起返回来接我。白小鱼显得很自责,重复说她可以自己走,意见被miko一次性驳回。

我看着雷厉风行的miko一时没忍住笑,他们临行前又摸出创可贴、棉签、一双一次性袜子和一双酒店的一次性拖鞋一起交给了他们,李承奇和白小鱼拿着东西连连道谢。

林秋白哑然失笑,“真想把你包裹带走,看看里面还有多少好东西。”

我故意抱紧包裹,“里面东西可值钱,不行,今晚我得抱着睡。”

林秋白拍了拍我的肩膀,挥手走了,估计一个半小时左右他们就能回来。

百无聊赖之际我打算睡一觉,但这处河谷到处乱石林立,并没有什么平坦的地方。而且出于安全考虑,在一个没有信号的地方,我并不应该离开这些包裹,以免睡过头他们回来又找不到我。不过正所谓没有地方那就到处都是地方,我取出蛋壳垫铺在了河中间最大的一块石头上。蜷着腿的话,刚好躺在上面。刚开始毫无困意,我甚至听了会歌。后来四仰八叉躺在上面哼了一首歌,没几分钟就沉沉睡去。

惊醒时分睁眼,自己半边身子已经悬在空中,一身冷汗之后瞬间起身才发现已是夕阳。

万里云霞漫天,青红白绿藏蓝。

真是一副好派头啊!

此情此景,让我撒尿之后忍不住高歌一曲。“大山的子孙呦--爱太阳呦---”

然后在石头上的我就看到miko领着David和林秋白,从拐角处冒了出来。

我呵呵一笑,“来,随便坐,随便坐。就跟在自己家一样,千万别客气。”

其实miko不用过来的,我们三个人足够将剩下的东西搬过去。但据林秋白说,miko担心我们三个人会在天黑后迷路。所以她也跟过来了。

我点点头,“真不愧是我们美丽又可靠的领队miko姐啊!”

miko仍旧没有搭话。林秋白走在我旁边,“miko可比你岁数要小哦。”

“啧啧”我惊讶道:“啊呀,我已然是个老男人了啊。”

David在一旁接话,“没事的,陈,你虽然老,但你还是大山的子孙,哈哈哈哈哈。”

我紧了紧防风服的衣领,傍晚的峡谷好冷。

本身不算很远,加上临近天黑走的快些,我们在太阳落山之前赶到了营地。虽然除了我他们一直在走路,但不得不说身体真是革命的本钱,一趟急行军下来反而只有我看起来像跑了一个来回风尘仆仆的样子。

湖边的营地是早就修建好的,修的很方正。还做了固定式的桌椅,旁边就是物资车。车头已经开走,车厢里放满了各种先前的驴友留下的东西。这也是T-car旅行社的一个保留节目,所有人在最后一天都可以轻装减行,出租的设备由领队检查无误,会放上补给车由专人收走。留下私人物品的处理基本取决于后来的人。当然如果占用物资车车厢太多位置的话,公司也会清理掉一部分重复的物品。

我们到的时候白小鱼还在帐篷里休息,李承奇已经把物资车里的蔬菜清洗好了,晚饭是用卡片炉煮火锅。我们向他打招呼,李承奇忙指着桌椅说先坐下休息会,他烧了水,大家可以泡点茶先喝。不得不说走了一天之后能喝到热茶还是很告慰人心的。尤其是坐在一把舒服的椅子上,而不是一块石头。想到还要搭帐篷我觉得有些惆怅,都是营地了,弄俩蒙古包也很合理的不是吗?

c市山林里湖泊边上俩蒙古包,想想还是非常有意思嘿。

喝过茶后李承奇提出帮我搭帐篷被我谢绝了,让他去帐篷里看看白小鱼怎么样,待会一起出来吃饭。虽然可能搭的慢点,但我觉得问题不大我能搞定。

吃过两天罐头盒饭,一顿热气四溢的火锅就显得格外诱人。miko支起了露营灯,我们将卡片炉和食材都搬到了桌子上边。虽然小料种类比较少,但也不会有人说什么了。白小鱼被李承奇扶到了桌边。miko确认了一遍,说幸好伤不是很严重,不然今晚就得找救援,比较麻烦。

晚饭吃的很热闹,每个人都开心的聊着这次旅途,并商量好明天到市区大家在群里互相发一下拍好的照片。miko坐在我对面,当其他两对情侣私聊时我就找她搭话。问姑娘芳龄几许、从业几年啊、有无婚配、家中父母可还安好。

倒不是我像个流氓,实在是我连充电宝也没电了。

miko有点被我惹毛了,瞪了我一眼不说话。我只好转过头去问李承奇,你觉得夫妻最重要的是什么?李承奇和白小鱼觉得是信任,David觉得是要有共同的目标,林秋白则说是三观。

miko咬着筷子,老半天说是能沟通。

我以茶代酒敬miko一杯,深以为然。miko姐真乃我辈之楷模,后浪之挂许。miko又瞪了我一眼。

吃过饭收拾好碗筷,我屁颠屁颠跑去补给车厢,希望能摸出一块有电的充电宝应急,结果一无所获。最后只在角落里拿到一把松了弦的吉他和一副鱼竿。

回去时桌上只有miko和白小鱼在烧水泡茶,其他人去上厕所还没回来。我只好先坐下来给吉他调音。miko说:“你会弹吉他吗?”白小鱼问:“你等下去钓鱼吗?”

我抬头眨了眨眼睛,“我打算用这个吉他去钓鱼,然后弹鱼竿给你们听。”

两个人一起瞪着我。

林秋白回来的时候,我正在试音,弹出一段《无题》里面的节奏。

我将吉他递给他,他却摆摆手说让我先弹,他要暖暖手。

夜风微凉,星光闪烁,我清了清嗓子开始唱《青春》。

“我打算在黄昏时候出发,搭一辆车去远方。今晚那儿有我友人的盛宴……”

虽然唱的很一般,众人还是非常给面子的鼓起了掌。我又厚着脸皮弹唱了一首刚学会的《A sad me in your eyes》,之后将吉他递给了林秋白。

此刻我还没注意到miko眼神里泛起的忧伤。从帐篷里拿出背包,掏出那包鱿鱼丝,又往自己的杯子里倒了些酒。miko和David几乎同时将杯子伸了过来,酒壶里已经所剩无几,我都倒进了miko的杯子里。

“哈,我们那管酒瓶里最后一部分叫幸福酒,miko你要走运了。”

miko没有说话,David悻悻然收回了杯子。

我打开拉链,摸出另一个酒壶。

David大笑不已,连林秋白也停下弹琴,说你真是个酒鬼。

关于明天的行程吃饭时大家已经有了决议,miko带着我、David和林秋白继续前行,去集合点乘大巴回去。白小鱼受了伤,所以和李承奇待在营地里,搭乘补给车回去。路程并不长,所以明天可以晚点出发,大家也就不那么顾忌今晚的休息了。最后连李承奇也将杯子递了过来,还给白小鱼也喂了一口,呛得她满脸通红,一直咳嗽。

林秋白唱歌很好听,而且会的歌超多,遇到会唱的歌大家就跟着琴声一起哼出来。酒至半酣我接过吉他,唱起了花粥的《二十岁的某一天》

“20岁的某一天,我和他走在天桥边,我们兜里没有钱。我们吃了一碗牛肉面……你说所有爱情都会变,你说谢谢我陪你这些年。……啦啦啦啦……”

或许是这月色太凄凉,或许是我唱的太难听,一曲过后听到夜风里传来哽咽。

回首,是miko低着头,满含眼泪。

众人慌乱时,miko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摆摆手说没事大家休息吧。然后一个人去了湖边坐着。

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众人回帐篷休息,我承接下安慰miko的任务。

倒不是我有多会安慰人,纯粹是我觉得今天别人都很累了,我有点不好意思。又帮miko倒了杯热茶,我在鱼钩挂上一条鱿鱼丝,然后拎起鱼竿走向湖边。

这月光如霜啊,这漂亮姑娘。 07.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我在miko旁边坐下,把水杯递给她。miko接过杯子轻声道谢,然后双眼望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是我第一次离miko这么近,她的眼睛很亮,眼神温柔,睫毛弯弯,轮廓清晰,下巴尖尖的,在人群里她也许不是很耀眼。但无论何时,她总是耐看且好看的。

我从兜里拿出放着面包屑和饼干碎的袋子,沾了些水揉成团扔到前方,权当打窝了。“生活是很困苦的,每个人都会累,所以再难过半个小时吧。”我对着miko说,然后抛竿入水,静静坐着。

miko坐的很安静,我呆了一会把鱼竿交给她,回去套上了防风服的内胆,然后又在物资车摸到两件毯子帮她披在身上。

风轻轻星闪闪,时光流转。让人忍不住想起从前,那个一样月光如水的夜晚。

“那时候,我还很瘦。”

“那年,我17岁,她也17岁。”

这两句很像台词的句子,前一句是台词,后一句也是台词。出自申遗名录《让子弹飞》。

倒不是我破坏风景,而是对于一个落魄的中年男人来讲,哪里有那么多值得回味的事用来在夜晚反复思量呢。既没有刻骨铭心的爱恋,也没有动人心魄的冒险,有的只是漫长的需要独自熬过的每个夜晚。

“是啊,大家都是普通人。”我第一次听到这句话时倍感憋屈,那时我初出学校进入社会,拿到CNC好几个比赛的大奖,风华正茂。跟一个姑娘相亲时说了说升职的困难与经济困境,本意是用来装逼。毕竟我收入中上,在当地买房几无压力,而她学历一般,工作还没有稳定。

真是年少轻狂啊,过了这些年才发现原来一切都是真的,“我tmd居然是个凡人!”她讲的没错。

哦,这句话出自吕小布《爱情公寓》。

鱼竿的夜光浮标开始抖动让我瞬间来了精神,丝毫没注意到miko已经靠在我肩头睡着了。提杆时也将她惊醒,于是miko睡眼惺忪看我呲着牙,表情狰狞在岸上溜鱼。

要不说钓鱼佬出轨概率极低呢,起杆时要的就是一个心无别物。我从坐姿换到站姿,前后踏步,十来分钟终于提杆上岸,是一条鲫鱼。

miko一直望着我和鱼,此时终于露出一丝笑容。我拎在她前面:“明早给你煲鱼头汤。”

因为本来只是钓着玩,谁能想到面包屑和鱿鱼丝还能整到一条大货。于是我只好拎着鱼返回营地查看有没有什么能盛水的物件。结果转了一圈毫无所获。最后只得取出军工刀直接在一处岸边开膛破肚。miko不知道哪来的兴致举着手电筒来帮我照明,有了光亮干起活来得心顺手了许多,不多时就将鱼收拾好暂时扔在了锅里。

“呼”我长舒一口气,接过miko递来的杯子。“miko你真是我的福星啊,我从来没钓到过这么大的鱼,等他们明早起来一定会大吃一惊。”

miko挤出一丝笑容。“跟我有什么关系,鱼是你钓的。”

“那关系大了,我空军的次数比别人去钓鱼的次数都多。这次你在旁边,这鱼出的嘎嘎快。”

场面一时有些沉默,两人都低头喝水。

“困不困?要不回去休息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陈祎”

“嗯,怎么了?”

“再陪我待一会吧。”

“好啊”我从蹲着又坐了下来,“可以说说你为什么难过吗?我看能不能帮到你。”

miko摇摇头。“没什么,想起些事情而已。”

“miko,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嗯”

男孩是一名转校生,他成绩中上个子不高,话也不多。从名单里他注意到一个熟悉的名字,这个名字是他从前一个同学的名字。找到位置后才发现叫那个名字的女孩子就坐在他前面,他们关系熟络了起来,女孩子的性格很好也很受欢迎,但男孩并没有喜欢上她。高考前他们聚在一起,男孩被他喜欢的那个女孩子拒绝了。这个女孩子又开始安慰她,几个同学在一起聊了很多,并没有再见面的想法。

然而世界很小的,他们俩虽然成绩相差很多,但考到了同一座城市相邻的两座学校。男孩大学时有些飘了,不再认真学习,每天忙于社团,爱上喝酒,晚上醉醺醺的跟宿管吵架然后回寝室睡觉。只用了两年,男孩挂了许多科,处在被留级的边缘,而女孩此时已经拿了几次奖学金开始准备考研。

他们许久没见,相逢在一条热闹的大街。男孩胡子拉碴,多日未洗的头发油腻的贴着头皮。他穿一件满是毛球的海魂衫,嘴角叼着烟,一个人失魂落魄,双眼无神。女孩是跟朋友一起出门的,她早已不是那个头发枯卷的乡村女孩,妆容精致,着一身亚麻长裙眉眼飞扬,眼睛里仿佛有星星。

仿佛,他们在两个世界。

男孩不知所措想要避开,却在魂不守舍时和女孩一行人迎面撞上。“是你呀,好久不见啊,你来这边有事吗?”女孩这么说。男孩撒谎成性,当然也可能是已经停止思考,指着远方不存在的朋友回答:“和朋友约好看电影,我在这里等他。”

于是女孩笑着和朋友们走了,留下男孩一个人在原地,仿佛心脏那里丢了一块。

可能在一个无人相识的地方没有什么好丢脸的吧,做什么都可以,做出什么也都可以。因为没有人在乎和关心,所以再失败也不需要负责什么吧。男孩想了很久,这一切是他愿意的吗,可能不是吧。只是真的学不懂啊,什么都学不会。别人看看书就会的东西,他听两节课再琢磨半宿还是不明白呢,他觉得自己好笨啊。可好像也是自找的呢,毕竟学校和专业是自己选的不是吗。

原来真的成了两个世界呢。

故事很长没有讲完,miko已经昏昏沉沉靠在我肩上。

我以为她困了,轻轻喊了两声打算叫她去休息,侧眼才看到她右手旁我的酒壶。

我有些发懵,真是带了两瓶祸害啊,给领队喝这么大,C8团算是完了。

好在miko很瘦,加上晚上没人,在我喊不醒她又抱起无果后,采取了扛起她这样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路上miko一直在咕哝着说什么,我没有听清。将她放在帐篷里脱掉鞋塞进睡袋后正准备离去,她拽住我的衣角,轻轻说出一个名字,然后说“早上我们去看日出吧。”

“好好好,看日出看日出。”我没有听清楚那个名字,只是把她的手塞回睡袋里,又观察了一会确认她没有要呕吐的迹象才离开。

此时夜已深,我也回到自己的帐篷里沉沉睡去。

兴许是白天休息了两次,酒精也并没有带给我一个良好的睡眠。我在清晨被渴醒,喝了些水又去了miko帐篷边。也顾不得见外了,轻轻喊了两声之后没有回应便打开帘子钻了进去。

miko睡得很香甜,睡姿也很乖巧。她的脸上有淡淡的泪痕,似乎梦里又想起了什么。我查看了一下,她的呼吸很平稳,睡袋上也没有呕吐过,这才放下心来。

伯恩湖湖面朝东,在清晨的微光之下湖光透亮。我想起miko说要看日出,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剩余电量不多的手机架了起来拍延时。

我的良心告诉我,我应该去煮鱼汤了;而我酸胀的双腿则诱惑着我回去睡袋里窝着;大脑则在一旁叉手而立,说你有多久没看过日出了,更别说是在湖上。

犹豫了几分钟抽了根烟,我还是拎着锅去拿饮用水又仔细清洗了一遍昨晚的鱼货,然后用手边仅有的材料炖上了一锅鱼汤。设好定时,天边大亮,一轮红日也跃上天空。我取下手机信号,还有7%的电量。虽然出来四天了也没有一个人问过我在哪,但如果它关机了我还是会很慌张。

当其他人陆续起床时我又在湖边睡着了,脚旁放着没收回去的鱼竿,和快喝光的酒壶。

林秋白看到鱼汤大喜过旺,吆喝着问:“陈,你昨晚钓到鱼了吗?”

我转过头哭丧着脸:“秋白啊,你是不知道啊,我为了钓这条鱼有多辛苦,我一夜未睡啊。头发都掉了一把,我的命好苦啊。”

林秋白满脸惊愕,继而泛起担忧神色。

不料闻声而来的李承奇秒拆台:“你别听他瞎说,昨天夜里我还听到他在帐篷里打呼噜。”

林秋白收起关心,“陈,你也太坏了,我还真以为你守了一夜。”

David走过来问我miko呢,昨晚有没有怎么样?

被David这么一问,我顿时脸上有些挂不住。

我说:“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你要听哪个?”

David有些疑惑,林秋白和李承奇也围了过来。

“好消息是miko已经没事了,虽然她不肯说是什么原因,但我很确定她已经没事了。”被所有人凝望着,我只好摊牌:“至于坏消息,坏消息是miko喝醉了,今天可能没法带队了。”

这个结果令所有人都倍感意外,因为miko一直给人感觉精明能干,雷厉风行。让她在野外以领队的身份独自喝大,就跟我和别人说我在这个团里体力最好一样让人觉得世界疯了。

“好啦,好啦,我说她自己喝醉的,你们肯定不信,这件事我有很大的责任。”

所幸大家都明事理,既然木已成舟,也只好先去洗漱然后边走边看。 08.5月4日 今日晴,早饭时间略晚。

鱼汤虽然因为厨子水平有限做的一般,但好在食材新鲜,所以还不错。

白小鱼去叫了两次才把miko扶起来,果然脸色苍白脚步虚浮。她不太想吃东西,在众人劝说下才勉强吃了一碗,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

既然人员到齐,就不得不商量今天的行程。我们一致觉得miko现在的状态,以及考虑到白小鱼的伤势,她们俩都不应该继续前行。

我用miko的手机联系了补给车的司机,他说座位只能坐两个人。再有人的话只能先在车厢里凑合一下,然后等经过集合点再去转乘大巴车。

李承奇提出让两个女孩子坐补给车,我们继续完成旅途。白小鱼望着他欲言又止。

我拱手作揖:“李兄,如今C8团势微,变故突降,实在令人无奈。兄之建议颇佳,然行李沉重,须有人挂带,方可使他人轻装而行。还请仁兄多担待些,舟车前往。”

李承奇愣了愣:“兄可往,弟亦可往。”

“君岂忘昨日约定乎?悉闹市人众,更何况假日乎。食之为大事,曰之前定,曰之急定。”李承奇还想说什么,我只好补上一句:“人心各异,须以人力困围。”

李承奇点点头,同样拱手:“奇愿前往”

David和林秋白完全没懂,我跟李承奇笑而不语,他们又去问白小鱼,白小鱼摇摇头一脸茫然。

我看到趴着的miko耸了耸肩膀,好像没忍住笑。

既然事情商量妥当,我、David加上林秋白收拾好包裹继续出发。帐篷及其他不用的设备都放在营地交给李承奇,三个人轻装简行去往集合地。

离补给车到达还有一段时间,剩下的帐篷也就没拆。miko说她需要再睡一会,李承奇和白小鱼拿着鱼竿去了湖边。

我其实也有些动摇,相比别人我本身体力不是很好,而且也并非我跟李承奇说的那样是为了看住晚餐的金主。只是当我在伯恩湖看向希林山脉上我们最后的终点,我忽然觉得我应该到达那里。这些年我在太多事上打了退堂鼓,很少做成功什么。我越来越没有朝气,没有动力去拼搏,既然花了钱千里迢迢过来这里,我想总该有一件事要做好才行。

不幸的是,我忘了一句话叫望山跑死马,走到一半的时候,我已经想死的心都有了。此时临近中午,太阳变得异常独毒辣,我走在队伍最后如同行尸走肉,已经再提不起一点心力。晚上睡得并不好,酒精现在在胃里翻江倒海,一股气味夹杂着鱼汤时刻感觉要喷涌而出。我叫住David和林秋白,喝了点水又休息了一会才感觉好受了一些。

受我拖累,旅程的最后一段耗费时间大大加长。三个人终于在下午2点赶到集合点,随其他的团队一起乘车返回基地。

我几乎在上车时倒头就睡,到站时才被喊醒。

miko三人在基地等着我们,大家边聊边去将租赁的设备还回去又收拾好自己的东西。miko的东西大都是自己的,她只是回宿舍规整了一下。而另外两组人租用的东西也很少,睡袋什么的也是自己携带,一趟下来只有我一个穷鬼在归还登记点里跑来跑去。

之后是坐大巴返回c市,miko有所推辞一起去吃饭。她的身份有所不同,而且接下来还有新的团要带。几人都轮流劝她却收效甚微,我从车头租了充电宝然后看着她:“miko啊,你要是不去,可要收到五个差评了哈哈。”

miko瞪了我一眼,其他人都憋着笑。

我有点害怕miko会生气,毕竟看她的性格不像是轻易会被威胁的样子,不想我还在酝酿后话的时候miko轻轻点了点头。

开往市区的路平坦许多,车里的人都有些昏昏欲睡。miko望着窗外发呆继而也沉沉睡去。我望着她的脸,心想这真是个奇怪的姑娘。

“等待晚上,迎接白天

白天打扫,晚上祈祷……”

耳机里传来王菲的《新房客》,是我在一本小说里知道的歌。

“哪里找啊,哪里找啊

一切很好,不缺烦恼……”

幸好李承启在基地里提前打电话定到了位置,c市里街道人满为患下我们还能有一间包厢安安静静等上菜。我第一次进入这么豪华的私房菜馆,处处都很精致。院子里假山流水,灯光柔和而均匀的打在每一个角落。李承奇告诉我们这家店有接近30年的历史,老板是c市很有名气的师傅。今天是刚好赶上有人退订单我们才能预定上当天的菜食,店里并没有固定的菜单样式,所有搭配都由厨师根据时令美食来做。

David和林秋白显然对这种模式习以为常,白小鱼则轻车熟路地给我们做了一些介绍。miko还是一幅清冷的样子,于是只剩下我一个人东张西望。

前菜是牛肉丁时雨煮,是一道口味甜咸稍辣、颜色黑红的菜品。服务员介绍了制作流程:先将牛肉丁用开水冲一下洗净,放入锅中加适量水、清酒煮至熟,再兑入红葡萄酒、浓口酱油、重口酱油、糖、姜丝、辣椒、粉丝一直煮至汤干为止,晾冷后装盘。

我在旁边听的一头雾水,着实不懂138贵在哪里,其他人都很平静,更显得我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唉,阶级差距啊。

主菜是厨师推着餐车在包厢里座位一旁现做的,菜单价格令人咋舌,1880一位的“招牌堂灼响螺”,238一位的“香草万象”和680一位的“鸽吞燕”,我看着厨师一道道处理盘子里的深海大海螺、象拔蚌和燕窝鸽子,在想着每一样都像是我这辈子都接触不到的级别,凭我那点工资,估计进门了只能点一份田园时蔬,然后看看高端的摆盘了。

主食是九肚鱼炒粿条,这个便宜,40块一份。

哎不对,哪里便宜了啊,为什么我会觉得这个便宜啊?

每到月末时23的大份黄焖鸡才是我的高消费啊。

配的红酒也是我看不懂的牌子,尝起来有些微妙的涩味,我没完全品出来木桶香,前调后调什么的。

哈,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啊。

吃过主食后新上了些甜点,我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假山流水人来人往,miko和白小鱼凑在一起说着悄悄话。李承奇则和David以及林秋白一起聊着什么,似乎是些生意上的事,隔得有些远我听不太清。他们倒也没有避着我,而是那些东西真让我去听我也听不懂啊。

期间李承奇告诉我们他和白小鱼吃完饭就要去机场了,公司还有项目要赶。David和林秋白还会在C市待一天,接着去另一个城市旅游,所以跟miko又了解了一下C市其他的游玩项目,而我则是明早的高铁。于是在最后大家一同举杯,祝愿大家前程似锦一切顺利!

吃过饭李承奇和白小鱼匆匆离去,David和林秋白回酒店,只有我和miko还算顺路,所以我们会同行一段路。

街边人来人往,miko发丝飘扬。

她换了一身休闲的衣服,脱了帽子,看起来温柔了很多。

“真贵啊哈哈,服务费都要10%,赶上我半个月工资了。”

miko只是点点头。

于是我不知道说些什么,她可能不太想说什么,两个人就一路沉默着。

“谢谢你昨晚照顾我,确实不应该喝那么多酒。”miko低声说。

“没事,我本来也晚上睡得迟,你没事就好,今天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miko摇摇头。

“嗯嗯,那就好,我还一直担心呢,毕竟不是什么好酒,容易伤人。”

走到一处小桥,河面上放了花灯,点点光芒随着河流弯曲,一路蜿蜒去向远方,像是抓不住的思绪。树影和广场、喧闹和烟火气,这一切让人心旷神怡,我不由得站在桥边看了起来。

有人放了一束烟火。我侧过身跟miko说:“许个愿吧,就向着这束烟火。”

miko不解,问我为什么要向着烟花许愿。我说来不及解释了,先许。

异乡的夜里,星星藏在云层后,月亮只露出淡淡的光芒,暮色深沉灯光晦暗。城市霓虹在身后汇聚成一片海洋,河流上汽船鸣笛呜呜作响。清瘦而美丽的姑娘在桥上穿着裙子,双手于胸前虚握,闭着眼睛抬首,一束烟花在她前方炸响。

黑暗里,灿烂若天明,照的姑娘脸廓温柔。

不知道她许了什么愿。 09.空腹不能打嗝 有人说,现代人的生存告知方式之一,就是给好友的朋友圈点赞,以此来说明你还活着,亦或者告知对方知道你知道他还活着。

之后是不断有人提出边界感,意味着我们其实也没必要知道别人还活着没。

于是小事沉默,大事寡言。

在公交车上时我想起好久没有看到过几个人的朋友圈,我觉得应该是我被删了。

连上耳机听歌,但没有会员所以只能听30s。

所以你看啊朋友,我们再想念一个人,也只能认识她30秒。

十秒注意到她,十秒看着她的眼睛,十秒怯懦的想着言辞。

然后时光流转,一路风起云涌变幻,有个声音叫嚣不断。

“车到站了啊,前门上后门下啊,快点快点。”

我装好手机下车,耳机里传来谁的翻唱。

可能这个世界是共通的,当原唱离你而去没有版权,就会有人在每个深夜絮絮叨叨讲述从前。

他不要钱。

他很危险。

他眼里没有你,只有从前。

出了站台,我点上根烟开始看导航。这次出门是顶替别人参加一个什么协会观影会,被通知的时候我刚喝掉了三瓶啤酒,所以今天只好乘公交赶来这里。

我不喜欢坐公交,车上人来人往总是让我愈发觉得孤独。

我感觉这些日子有些过于敏感了,这些年不都这么过来了,为何只有最近这么孤独呢?

好在我脆弱的胃也很敏感,提醒我甩开这些思绪去买两根淀粉肠。

七月灿烂的阳光均衡照耀过z市每一寸地方,白的发亮,反射的光。街边树上开始有蝉声,麻雀也在树上叽叽喳喳,槐树又开始郁郁葱葱张牙舞爪。杨树叶在头顶婆娑作响,树叶摇晃,一切都很有生机的样子。只有泛白的柏油路还在提醒我,这仍是一个难熬的夏天。

想想我已几乎没有喜欢的天气了。

下雨上班路上会淋湿,下雪会导致我必须走着去公司,太晒影响我工作,太冷会让我不想出门。

哦,我只是不喜欢上班啊,那没事了。

没事个屁啊,花费我的休息日来参加一场鬼都不知道干什么的观影会怎么会没事呢。

不知所云的特供电影,观前结束的两次响亮口号。头发花白的会长差一点声泪俱下,动情讲述着前尘往事,“老干部”们似乎被触动,纷纷拿出一块小毛巾揩着眼泪,场面真是和谐感人,男默女泪。

然后是漫长的感悟环节,成员们激昂的语调一次次冲击着我昏昏欲睡的脑门。

期间只收到一条消息,我打开一看是那个小领导问我事办的怎么样了。

我回复:“嗯,一切很好,很有意义。”

我有点分心,在想该不会让我回去了写篇感悟。

一想到这是我代替他来参加他要代替他老丈人参加的活动,应该不用写。

再想到如果让我来写这个感悟,他老丈人的协会排名就非得垫底。

最后想到那几个我看不到朋友圈的,好像是我有次设置了屏蔽。

我打开手机看了看,的确有我设置的微信“仅聊天”。

哦,是这样啊。

我取消了屏蔽点进头像还是什么都没有。

哦,是这样啊。

“我敬爱的读者朋友,你要知道”在这里借用《简爱》里的半句开头。

你要知道啊我的朋友,生活总是这样无耻。

在这个城市的第五年,一切让我感到无趣和厌烦,我很清楚我在这里可有可无。像一个路边呆立的NPC,我的指令简单明了,触发就会收到“yes or no”的反馈,二级界面是“我不知道”和“你等我找找”,偶尔bug不知所云也不用担心,总会在地球online刷新时恢复访问界面。

我也会想,会不会有一个可爱的女孩子来触发我的隐藏结局。

但很可惜,三级界面还很简陋,在以往的beta版测试里都会宕机,所以无法更新。

而后终有一天在厂里因为加班太多程序响应太快而崩了,我坐在椅子上喘气,对面是我的领导。在周期性触发加班后我的CPU歇x了,只好跟领导请假。

“小陈啊,你请病假的话,必须有诊断证明啊。”

“领导啊,有没有可能我得先去医院才有诊断证明呢”

“给你两个小时够吧,不算假条,你先去查完再说。”

“领导,我觉得我有些严重,你要不先给两天不算假条好了。”

领导是个大点的NPC,他表示好感度降低,他要骂人了。

最后我请了两天事假,理由是家中有事。领导问什么急事,我说确有其事。

我在中午才起床,下楼吃了碗粉然后坐在车里。

完全的临时起意,没有计划也没有目的地,琢磨半小时然后去加了箱油。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对自由的向往。

天马行空的生涯,你的心了无牵挂……”

如果你不知道去什么地方,那就开车去XZ。

如果还有什么话好讲,那就前方前方。

你一首蓝莲花播放,我在318被流放。

嗯,是啊,XZ。

所以要去就你去吧,我手机就剩97%的电了我要回床上。

最终我既没有去XZ,也没有回床上。

在下个高速口右拐,那里是邻市的草原和牧场。

可我不喜欢牛羊,所以那里有片火山口在游荡。

嗯,是的,临时起意去看那片火山群。

老实说我做这种事倒也不是第一次,我总喜欢在某个清醒的周末开着车就出发,先去远点的地方吃点好的,然后便是开着车出城寻一个地方遛弯。有时是一座山,有时是一条河,我很喜欢在旷野里开车的感觉,周围人越少我便越平静。

周围人劝过我,如果找女朋友的话开二手普桑肯定是不行的,还是攒点钱买辆新的才行,再不济贷点款嘛,慢慢还。

但我确实很喜欢普桑啊,设计就很不错,开路上也很有型,虽然可能只有我觉得它有型。

还有一方面的原因是我真没钱啊,还着房贷严重影响了我的正常生活,虽说分了30年还清每月还的并不算多。但奇怪的是自从我开始还贷后我莫名就成了月光族,这个月交暖气费了,下个月买车险了,更别说隔一段日子我会忍不住出去溜达两天,然后我就月光了,常年口袋空空两袖清风。

为了防止我出去乱花钱,我想到一个办法是在休息日回到出租屋先喝口白酒。

哎,喝了酒了开不成车了,完美。

但是我仍旧月光,steam里面的新入库游戏和我这个酒鬼一起躺尸。

可惜z市并没有多少能玩的地方,到处荒凉没有余味,有时时间充裕我就会去的远些,开车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住一晚再回来。

没有遇到什么特殊的风景,也没有认识一些有趣的人。

我和所有人相遇,不打招呼路过,然后继续我漫无目的无趣的贫乏的人生。

“目标距离1100km,我一个人开车向着荒野。”听着很不错,我自言自语:“但有没有可能你开不了1000多公里,那就开到哪算哪吧,明天接着出发。”

加上周末4天时间,理论上车子不抛锚开个来回问题不大。

事实证明我有一些高估自己,傍晚的时候我已经连着在两个服务区休息过。随时感觉自己要挂了一样,只得在最近的高速口下车,然后去找一家宾馆住宿。

车子在国道上七拐八弯,丛林与沙漠在远方交汇。我有些迷路,在这旷野晚风中一切变得柔和,前方充满未知和诱惑。华灯初上时我抵达城市,是一座县城,不大也不辉煌。在一家民宿前我停车,然后问老板还有没有房间。

老板是一个40多岁的女人,高挑干练,短皮裙,黑丝袜,只是妆容浓厚到让人不敢恭维。

我收好东西下楼吃饭,在门口被叫住。

“哎,帅哥有对象没有?”

我摇摇头。“冇啊”

“那明儿有个相亲会,你参加一下吧。”

一段争论之后我还在和老板娘争论。

“姐,这都不挨着。您闺女去相亲,啊,人不够了让我去凑人头,哪跟哪啊。再说了,您闺女要看上我了咋整?让她跟我跑那么远啊?”

“没事儿,她看不上你。”

“哎哎哎,伤人自尊了诶。”

“哎哟,帅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闺女一米八,她喜欢壮的。这不是临时有人退出吗,男生太少了,你去帮帮忙对你也有好处啊,万一找着对象了呢?是吧,过两天一回家自己也有面子,你爸妈也高兴,街坊邻居都夸你有本事。”

要不说有的人天生就是做买卖的料呢,又不多时间已经快劝住我了。

“可我明天还要赶路诶,时间不够。”

“你着啥急嘛,旅游啥时候不都行。”

我欲言又止,老板娘一拍桌子,“今晚住宿费不收了,明天10点在西街准时去。”

我复尔欲言又止,老板娘瞪着我,“让你相亲,我还能给你贴200啊,差不多行了。”

我点点头:“姐,附近哪里饭好吃?”

老板娘摆摆手:“出门往东300m,那条街都是吃的。”

出了门,望着夜幕下的小县城,不禁让人感叹:

“哪边是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