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定九州》 楔子 越皇驾崩的次日拂晓,太子越扶据尚未来得及登基,负责京城防卫的中尉高文皇和内史余神武便率领御林军打开了神都城门,放入了以夏王夏天聪为首的四州叛军。

大越王朝,尚未满二十载春秋,便在神都城破的那一刻黯然落幕。那一日的神都城内烟火蔽日,哭声震地,如同末日降临。九州大陆上最为辉煌的城池,此刻却成了亡国之痛的象征。

神都城破的消息传来,秦王秦霄鸿立刻率军奔赴神都救驾。

左丞相尉迟起微和卫尉魏烈,率着仅有的两千余名忠于皇室的士兵赶往了太子宫。

东宫之中,太子太傅梁叔达拼命护着太子夫妇和刚刚满月的皇太孙向着上西门奔去。 第一章 离神都(一) 辰时,叛军攻入了皇城。

东宫之中,太子太傅梁叔达一脸狠色,目光中闪烁着杀意。他身形一闪,如鬼魅般冲向迎面而来的一名叛军。那名叛军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恐,但已经来不及做出反应。只见梁叔达猛地抬起手掌,带着凌厉的掌风,狠狠地劈向叛军的胸口。

“砰!“的一声巨响,叛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击中,整个人瞬间倒飞出去。他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鲜红的弧线。这一击威力惊人,叛军重重地摔落在三四米外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被击飞的叛军沿途撞倒了四五名同伴,他们也跟着摔倒在地,痛苦地呻吟着。然而,被梁叔达击中的叛军却没有那么幸运。他躺在地上,艰难地喘息着,试图挣扎起身,但最终还是无力地倒下。

周围的叛军们目睹这一幕,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擒住越扶据,赏金万辆!”叛军头目阳广英大声吼道,随即他身边的一队士卒便不怕死地冲向了梁叔达。

“你快走!”梁叔达神色焦急地对着太子说道:“出了上西门过河后,便能看到秦王的驻军。”

他知道,如果不快些离开这里,他们都将陷入危险之中。

看着眼前伴随自己长大的老师,越扶据心中充满了感激和不舍,但为了自己的妻儿,他也只能狠下心来。

“太傅……”越扶据哽咽着说道:“您一定要保重啊!”说完,他便转身领着一群护卫向着东宫后门的方向狂奔而去。

梁叔达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中满是焦虑和担忧。

此刻,他只希望越扶据能够平安无事,顺利地与秦王的驻军会合。而他自己,则要尽最大的努力拖延时间,让太子有足够的机会逃脱。

在这紧张的时刻,每一秒都显得如此漫长。梁叔达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接下来的挑战。

叛军见状连忙追了过去,梁叔达挡在了叛军和太子中间,大喝一声,“不怕死的就上来吧!”

叛军中的一伙人对视了一眼,便吼叫着一起冲了上去。

梁叔达面色凝重,眼神凌厉如刀,双手运气,低声怒吼:“神农掌。”随着他的吼声,他的身形突然向前猛冲,宛如离弦之箭一般迅速。与此同时,他的手掌如同覆盖整个天空和大地一样挥动而出,带着无与伦比的气势。这一掌之中似乎蕴含着一种能够调动大自然万物之力的神奇力量,让人不禁为之惊叹。

就在这时,东宫周围的草木仿佛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所吸引,纷纷化为梁叔达手中的利器。落花、杂草、树枝以及土块都随着他的掌风汹涌澎湃地涌向了前方的敌人。眨眼之间,这些杂物如同一股洪流般冲向敌人,形成了一道强大而又密集的攻击线。当这股洪流冲击到叛军身上时,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被淹没其中。

片刻后,梁叔达的身边出现了一片空旷的区域,原本包围着他的一圈叛军已经全部倒下,无一幸免。他们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鲜血染红了这片土地,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

阳广英大惊失色,眉头紧皱地看着梁叔达,思索着自己是否有匹敌梁叔达的实力。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只见两匹马儿疾驰而来,马上坐着两个人,正是余神武和高文皇。看着余神武和高文皇领着御林军从正门走进了东宫,阳广英大喜过望,扬声说道,“此乃擒住越朝皇室余孽的大好时机,二位将军可与我同立大功。”

余、高二人远远地就看到了梁叔达,他们心中一紧,但还是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梁叔达看着骑马而来的二人,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怒目圆睁,瞪着二人,声音低沉地吼道:“你们这两个叛徒!九泉之下有何面目面对先帝!”他的语气充满了愤怒和失望,让人不禁为之动容。

余神武和高文皇听到这句话,身体猛地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之色。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深深的自责和无奈。

高文皇咳嗽了一声,指着梁叔达对余神武说道,“擒住此人,便可知太子下落。”

余神武看了梁叔达一眼,淡淡地说道,“你我二人不是神农掌的对手,如若贸然向前,必至鱼死网破。伤了你我不要紧,负了夏王命令却是大过。”

“那依你之见此事如何处置较为妥当?”高文皇皱着眉头说道。

余神武摸了摸下巴答道,“依我之见,还是按照夏王的命令即刻赶去武库和粮库,尽快稳住城内局势,此处就留给楚军吧。”

高文皇于是对着身后的士卒做了个退后的指令,“撤!”,御林军见状纷纷撤出了东宫。

阳广英见状连忙拦在高、余二人马前,对着二人说道,“两位将军何故撤去,时不我待啊!”

“夏王军令难违。况且,阳殿下且看,此刻的东宫内哪有前朝皇室的踪影,你远不是梁叔达的对手,擒拿太子要紧,何必在此处浪费时间。”高文皇在马上说道。

“你~你~”,虽然知道高文皇是在为撤退找理由,但是对方说的有理有据,阳广英一时无法应答,话卡在嗓子眼说不出来。

“军令在身,恕我二人不能久陪,阳将军告辞!“余神武说完,不待阳广英回话,便和高文皇骑马走出了东宫。

阳广英狠狠地跺了一下脚,对着手下叛军吼道,“撤!去追越扶据!”,说着便率人撤出了东宫。

梁叔达见状一跃而起,不断在城中的房屋上来回挪转,向着越扶据的方向飞奔而去。

越扶据领着百余名卫率撤出了东宫之后,便迅速向上西门奔去。

一路鏖战,越扶据终于带着疲惫不堪的东宫卫率走到了上西门。此刻,他看到上西门前正有一股军队在与叛军激战,双方杀得难解难分。

仔细观察后,他发现这支军队的首领竟是左丞相尉迟起微和卫尉魏烈。越扶据心中大喜,因为这二人都是皇室的老忠臣。尉迟起微和魏烈的出现给了越扶据一丝希望,他毫不犹豫地带着手下冲向上西门,加入了这场激烈的战斗之中。

尉迟起微和魏烈此刻正在围攻上西门的叛军头目楚临江。楚临江手执长枪,迅速挥动,瞬间化作数道光芒,在空中穿梭闪烁。尉迟起微和魏烈一边快速闪躲着,一边不断变换着攻击角度,试图找到楚临江的破绽。

看到越扶据带人冲过来之后,楚临江心中一震,手中的枪顿了一下,不经意间便露出了破绽。

“就是现在!”低吼着,尉迟起微一把拽过了楚临江的长枪,魏烈顺势一剑刺向了楚临江胸口,楚临江急切间只能丢弃长枪,快速向后飞去,才躲过了这一剑。

此时越扶据已经冲开了叛军,护卫着妻儿走到了魏、尉迟两人身旁。

“太子殿下!臣等救驾来迟~”,两人话尚未说完,就被远处一阵马蹄声打断。 第二章 离神都(二) 从宫中冲出来了一支叛军,为首的是一个满头银发,身穿锦缎长袍,龙纹绕肩的老者。这老者骑在一匹白马上,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一瞥便透出冰冷的锋芒,他薄唇紧抿,雕塑般的面庞刻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身旁黑马上坐着的正是刚才在东宫的阳广英。

“父亲!”被缴械的楚临江看着远处来人大喜过望,随即快步迎了上去。

越扶据等人看到来人时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众人心中都是一颤,在此紧要关头,竟然遇到了楚王楚瀚海!

楚瀚海对着楚临江点了点头,随机对着场上的正在厮杀的越军士兵轻声地说了两个字:“跪下!”声音不大,但却仿佛有一种魔力一般,让人无法忽视。

就在他嘴动的那一瞬间,这片战场上所有的越军士兵忽然感觉到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气息从耳中向大脑袭来,随着这股力量的涌动,他们竟然双膝麻痹,跪倒在地!

与此同时,楚临江大声吼道:“包围越军!”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威严和决绝,他身后的叛军们便迅速行动起来。

此时的上西门内外都是叛军,越军士兵跪在地上惊恐地看着包围他们的叛军,心中充满了恐惧。

楚临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他知道,这场战争胜负已分,楚军的胜利即将到来了。

尉迟起微和魏烈在楚瀚海嘴动的瞬间,立刻调动真气将太子一家护住,这才使得他们幸免于难。

楚瀚海看了尉迟起微和魏烈一眼,对着越扶据的方向淡淡地说道,“汝若自裁,余人皆可活。”

说着,楚瀚海抽出了阳广英的佩剑,随手扔向了越军。那把剑不偏不倚,正好从空中穿过越军,插在了越扶据脚前的地上。

阳广英愤怒地看向了楚瀚海,但是不敢说话,只是冷哼了一声,以示不满。

越扶据的神色有些迟疑,他眼含泪水地看向了妻儿正准备答话。忽然,梁叔达从远处飞来,一把踢开了那把剑,高声对着越扶据说道,“太子莫做傻事,楚贼的话信不得,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随后,梁叔达看向了尉迟起微和魏烈,三人眼神交汇的时候,便知道了对方的想法。

“动手!”

说话间,魏烈和梁叔达已经毫不犹豫地冲向了楚涵海。他们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步伐稳健有力,准备将毕生的力量都倾注在这一战之中。

两人一左一右,形成了夹击之势,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牵制楚涵海,保护太子撤退!

魏烈剑尖如电,剑气纵横交错,从左边刺向了楚瀚海:梁叔达掌风呼啸,掌影如波,从右边击向了楚瀚海。

楚瀚海看着面前飞来的两人,脸上丝毫没有波澜,只是摇了摇头轻轻地说道,“差了点。”

在旁人看来,楚瀚海只是轻声说了一句话,但是在魏、梁二人耳中,这一声彷佛天崩地裂,震耳欲聋,又似有惊涛骇浪向着两人袭来。

魏、梁二人刚飞到楚瀚海身前两米左右的位置,像是被什么击中似的,身形猛地一僵,随机向后飞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口中不断地吐着鲜血,两人撑着地面勉强起身,心有余悸地看着楚瀚海。

尉迟起微拿着长枪以一敌二,护在越扶据一家之前与楚临江和阳广英厮打着。

只见他手执长枪越战越勇,犹如战神一般,将自己的枪法发挥到了极致。一枪接着一枪,每一次出手都带着凌厉的气势,让对面两人难以抵挡。

不料就在这时,楚临江忽然对着尉迟起微大喊一声:“着!”这一声怒吼,竟是沧海狂澜吼。虽然功力相较于楚瀚海而言弱了很多,但却足以对尉迟起微造成影响。

尉迟起微不曾防备,气息被震得瞬时不稳,手中的枪便迟了一招。然而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缓,便被阳广英了抓住机会。只见他低吼一声,“九曜纯阳拳!”他的拳头瞬间变得炽热无比,犹如太阳般耀眼夺目,以排山倒海之势击中了尉迟起微的前胸。

“噗!”尉迟起微口吐鲜血,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只见他用枪向后撑着,滑动了数米才止住身子。

尉迟起微的胸口不断地起伏着,呼吸急促而艰难,但他的眼神中丝毫没有认输的打算。他费力地提起长枪,准备再次投入战斗。

眼见三位忠臣深受重伤,周遭士兵动弹不得,越扶据明白,要想护住妻儿周全,便只剩下一条路了。

越扶据痛苦地望着秦雪卿和她怀中的孩子,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悲伤。

秦雪卿似乎明白了丈夫的心思,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紧紧抓住越扶据的手,拼命地摇着头。尽管内心翻涌着汹涌的波涛,但她的喉咙却像被卡住一样,发不出声音,只能含泪凝视着越扶据。

“吾儿,你身为大越皇族血脉,复兴故国就靠你了,原谅父亲不能陪你长大了。雪卿,好好照顾孩子,你我来生再续夫妻之缘吧。“说完,越扶据眼含热泪地举起了手中的剑。

“太子殿下,不要啊!“梁叔达三人看到这一幕,心急如焚,不顾一切地想要阻止。

他们边喊边努力挣扎着冲向越扶据,试图夺下他手中的剑。

可惜,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寒光闪过,越扶据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冰冷的地面。他的眼中满是泪水,仿佛还有无尽的不甘与无奈。

“扶据!“秦雪卿发出一声凄厉的呼喊,随后眼前一黑,身体失去支撑,顺着地面缓缓倒下。

魏烈赶忙扑过去扶住了秦雪卿,尉迟起微则接住了皇太孙。

梁叔达的身体扑在了太子的身上,他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太子殿下啊!老臣无用啊!不能护您周全,我有愧于先帝的知遇之恩啊!”他的声音带着深深的自责和悔恨,让人心痛不已。

数以千计的越军士兵们被这一幕深深地触动了心灵,他们脸上挂满了泪水,齐声呼喊着:“太子殿下!”。他们的呼声如同汹涌澎湃的海浪一般,震撼着整个战场。这位曾被他们寄托厚望的太子,如今却惨死在眼前,怎能不令人悲痛!

就在这时,上天似乎也感受到了这场悲剧的发生,乌云迅速聚拢,天空变得阴沉起来,雨点一滴接着一滴地掉落在众人身上,仿佛是上天在为这位年轻的太子哭泣,整个战场弥漫着一股悲凉的气息。

尉迟起微手执长枪,泪眼朦胧地对着怀中啼哭不止的皇太孙说道:“汝父为国捐躯,汝当亲报其仇!”

楚临江看着眼前这一幕,难掩心中的激动,眼中涌上了几滴热泪。他抬头看向了天空,任由雨点击打在脸上,他喃喃自语道,

“玉儿,你看到了吗?哥哥为你报仇了!”

“众军向前,活捉越朝余孽!”阳广英对着叛军下达了命令。

但是没有一个人动手,部分叛军似是被眼前的悲剧渲染了,但更多的叛军则将目光投向了楚瀚海。

楚瀚海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了楚临江。

似是看到了父亲投来的目光,楚临江不再喃喃自语,迅速恢复了往日的沉着与冷静,他略一思索,随即对着叛军吼道,“楚军后撤!”

只见战场上大部分叛军迅速撤到了楚家父子身后,只留下神色尴尬的阳军尚留在原地,他们转头看向了阳广英,等着他下令。

听到楚临江下了撤军令,阳广英大惊失色,他看着楚临江不解地问道,“楚二兄弟何故如此,此刻若是一拥而上,便可铲草除根,留下前朝余孽,后患无穷啊!”

楚临江瞥了他一眼,冷冷地说道,“越家父子已死,楚军铲暴的目的已然达到,不会再滥杀无辜。阳兄若是想斩草除根,自当勉励就是了。”

“你~你们~”,阳广英气得说不出话来。

不待阳广英回话,楚家父子便领着上西门的楚军向着神都南的开阳门撤去。

见状,阳广英立刻对着自己的手下怒吼道,“还不快撤,等着给他陪葬啊!” 第三章 离神都(三) 楚瀚海走后,越军士兵摆脱了束缚,纷纷哭着围向了越扶据的尸体。秦雪卿此时也醒了过来,她抱着越扶据的脸不断地呼唤他,“扶据你醒醒啊!扶据,你就这么狠心抛下我们娘俩!”

尉迟起微此刻从悲伤中清醒了过来,他抱着皇太孙眉头紧皱地对着梁叔达说道,“太傅切莫悲伤过度,当务之急是护送太子妃和皇太孙撤出上西门,立刻去和秦王回合。”

梁叔达此刻涕泪四流,他擦着眼泪说道,“丞相所言甚是,我方寸已乱,还请二位主持大局。”

尉迟起微将皇太孙用披风缠了几圈抱在前胸,骑上了马,对着哀嚎的越军士卒大吼道,“众军归队,迅速撤出上西门,渡过平河,向秦王驻地谷城进发。”

梁叔达携着越扶据的尸体,魏烈扶着太子妃纷纷上了马。千余名越军跟着三人出了上西门向秦霄鸿所在的谷城撤去。

只见皇城外的茫茫田野上,一支军队正马不停蹄地向着渡口进发,这支军队的士卒都面容悲戚,眼神如刀刃一般,似是有什么深仇大恨藏于心中。战马奔过,似乎连风都带出了呼啸之声。

渡口附近,河水在朝阳的映照下泛着金色的波光。偶尔有几只水鸟惊起,拍打着翅膀掠过水面,引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准备渡河!前军检查船只,后军搭建舟桥!”尉迟起微扯着嗓子喊道。他骑在马上,挥舞着手中的马鞭,目光紧盯着前方的平河渡口。他身后的军队如潮水般涌动,士兵们纷纷下马,动作迅速而有序。

一部分人奔向渡口的船只,仔细检查着船身是否坚固,绳索是否结实;另一部分则在河边忙碌地搭建着临时的浮桥,他们将木板和竹子捆绑在一起,形成一座简易的桥梁。

就在这时,魏烈的目光突然凝固,死死地盯着河边的某个人。

那是个身穿朴素衣裳、相貌平平无奇的老人,此时正静静地坐在距离渡口一百米左右的河边垂钓。

从外表看,这位老人与任何寻常的乡下老头没有丝毫差别。但仔细看时,会发现他的眼眸竟然闪烁着金黄色的光芒。

魏烈艰难地咽下一口口水,额头上冒出一颗颗硕大的汗珠,不断地滚落下来。

他的整个身体似乎失去了支撑,在马上摇摇欲坠,似乎就要掉下来。在一瞬间,他的灵魂已经被抽走了一半,眼中不知不觉间流下了泪水。这一刻,他内心深处的求生欲望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尉迟起微敏锐地察觉到了魏烈的异常变化,他立刻顺着魏烈的视线望去。当他的目光触及到那个钓鱼老叟时,他的脸色骤然一变。

紧接着,他迅速将怀中的皇太孙紧紧地抱入怀中,脸颊紧贴着皇太孙,身体微微颤抖,开始低声抽泣起来。

“阳圣汗!“梁叔达瞪大眼睛,紧盯着那位钓鱼老叟,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名字。随后,他抬起头望向天空,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连连叹息。

阳圣汗收拾好钓竿后,缓缓站起身来,向着越军走来。他的步伐显得有些颤抖,每一步都似乎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让人不禁担心他是否能坚持走到目的地。

然而,他迈出的这一步看似微不足道,但却蕴含着无尽的力量。

这一步跨越了百余米的距离,仿佛时间和空间都在这一刻扭曲变形。眨眼间,他已经来到了梁叔达三人面前。

这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越军士卒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他们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位仿佛从天而降的钓叟。

“咳,咳,尉迟丞相,能否把孩子交给老朽。”阳圣汗咳嗽了几声,然后颤声说道,似乎是在跟尉迟起微商议一般。

尉迟起微身躯微颤,不知所措地看向了怀中的皇太孙,然后又凄凉地看向了身旁的魏烈和梁叔达。

秦雪卿踉跄着下了马,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眼中满是悲伤和绝望。

她颤抖着地走到阳圣汗面前,然后双膝跪地,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无尽的悲哀:“阳伯伯,你与先帝素无仇怨,何苦要这样苦苦相逼?求求你放过这个可怜的孩子吧!我保证,他日后定会报答你的全命之恩的。”说着,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不断地滴落在地上。

“咳,咳,太子妃不必多礼,老朽是一个行将就木的人了,何须他日后的报答。”阳圣汗颤颤巍巍地说道,边说边咳嗽着,像是一支风中残烛,彷佛下一刻就要熄灭。

“阳王殿下,还请您老高抬贵手!他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刚刚满月的孩子呐!”梁叔达带着哭声对着阳圣汗说道,随即也下马跪在了阳圣汗面前。

“梁,梁太傅你折煞老朽了,何故行此大礼?”

“尉迟丞相,孩子就交给老朽吧!你这一路辛苦了!”说着阳圣汗竟然如风中落叶一般飘了起来,径直飞向了魏烈。

“保护皇太孙!”,梁叔达此时从地上站起,拼着全力冲向了阳圣汗。

魏烈和尉迟起微也亮出兵器,护着皇太孙,周遭越军全都手执刀枪围拢了上来。

然而无论众人怎么抵挡,都是无济于事。

魏烈和尉迟起微的似是刺中了阳圣汗,可是却像是攻击到了影子似的,没有刺到实处。

他们的武器仿佛穿过了阳圣汗的身体,没有造成任何伤害。而阳圣汗的身影则如同幻影一般,让人捉摸不透。他速度极慢地在空中飘着,可是众人都无法击中他。

梁叔达三人面无血色地看着阳圣汗的手颤颤巍巍地伸向了尉迟起微怀中的婴儿。

尉迟起微不忍看到皇太孙被戮的惨象,他颤抖着闭上了眼睛。

然而,阳圣汗的手似乎并没有伸来。

尉迟起微缓缓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身前竟然停着一个黑纸赤字的符箓,符箓散发出渗人的黑红相间的光芒,将自己与飘在空中的阳圣汗隔了开来。

“黑符镇鬼,刚好压压你这老不死的发出来的丧气!”只听一声怒喝,如雷贯耳。众人顺着声音传来之处看去,只见一道黑影正御剑而行,从皇城方向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这边飞了过来。

那道黑影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众人面前。

众人仔细看去,原来是一名身穿黑色道袍,身材巍峨,白发苍苍的老道士,他的右臂下正夹着一个布袋。

他从剑上跳下来,随即左手掐了个剑诀,只见那把深红色的桃木剑“嗖!”地一声,飞回了老道士后背的剑鞘里。

“父亲快救我!父亲快救我!”忽然夹在道士臂下布袋里传出来几声嘶吼。

众人这才注意到,老道士夹着的布袋里竟然装着一个人!此人发出的声音好像有几分熟悉,细细想来,布袋中的人竟是皇城中的阳广英!

阳圣汗此刻重新飘到了地上,他眉头微皱,目光冷冷地盯着老道士说道,“张道长不在镇魔府捉妖,跑来中州挟着犬子作甚?”

第四章 离神都(四) “太子妃,来人是在镇魔符出家的国舅爷张沧水!太好了,太孙这下有救了!”梁树达扶起了秦雪卿,激动地地对着秦雪卿说道。

张沧水一脸怒气地盯着阳圣汗说道,“别跟道爷废话,立刻滚回阳州,你的宝贝“犬子”就在道爷这里留几日吧。”

“咳咳咳,老朽儿子多,不差这个最不争气的,可是越家就剩下一个了。”阳圣汗眼神微眯,盯着张沧水说道。

“哦,是吗?”转瞬之间,张沧水的眼神就变得凌厉无比,只见他的右臂轻轻一夹,布袋中便传来“咔!”“咔!”咔!”的声音,伴随这股声音的则是阳广英痛苦不堪的惨叫声,“啊,疼,疼。爹,孩儿肋骨断了,爹你赶紧救我啊。”

阳圣汗没有言语,而是冷哼一声,看向了尉迟起微,只见他的眸子突然爆发出金光,光芒径直射向了张沧水。

周围的越军都被这股光芒灼得睁不开眼。

“混蛋!”张沧水大骂一声,连忙左手掐诀,将桃木剑唤了出来,然后只见桃木剑似是有灵性似的,朝着阳圣汗飞了过去。

阳圣汗的身形忽然变得虚幻起来,桃木剑扎在了空中,只见他伸出枯瘦的拳头,冲向了张沧水。

张沧水眉头微皱,心中暗道,“不能与他纠缠,楚瀚海虽然回去了,可是铁、夏二人还在神都,夜长梦多,老夫要早做打算。”

随即张沧水有了思量,他将怀中的布袋扔向了阳圣汗,阳圣汗收了拳头,接住了布袋,然后随手将布袋扔在了地上,接着又继续冲向了张沧水。

“啪!”地一声,阳光英重重地掉在了地上。“爹,呜......”阳光英叫了声爹,便昏死了过去。

张沧水看着阳圣汗越来越近,忽然怒喝道,“就是现在!”然后他猛地从怀中摸出一叠符箓。

“定!”这一叠符箓竟全是镇魔府高阶符箓定魂咒!

饶是阳圣汗的修为极高,无法被定住,但一叠定魂咒却能在空中困住他一小会儿。

这点时间对张沧水而言已经足够了,张沧水飞向了尉迟起微,“把孩子给我,我护送他去秦地!”尉迟起微连忙将孩子交给了他,张沧水接过了皇太孙,随即御剑朝着西北方奔去。

秦雪卿眼含热泪地看向了张沧水的身影,口中喃喃道,“儿子,希望你能平安无事!”她的心中有些不舍,但是为人父母,看到孩子可以安然无恙地到达秦地,她的心中顿时有了一股绝处逢生的喜悦。

阳圣汗一拳击碎了周遭的符箓,然后便朝着张沧水的方向飞去,甚至顾不得地上躺着的阳广英。

张沧水瞬息之间便飞了五十里,忽然,他猛地停在了地上,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怀中的孩子哭了起来。哭声吸引了张沧水前面百米正在空中打斗的两个人,两人立刻住手朝着这边飞来。

待二人飞来时,张沧水搭眼看去,只见一名老和尚飞身在前,他身披素净僧衣,双手紧握粗壮禅杖,神情庄严,仿佛不为俗世纷扰所动。

一个身着华服的胖老头紧跟其后,他脸上却流露出一种让人感到不安的神情,笑容中隐藏着一丝狡黠和阴险,仿佛随时准备算计别人。

“阿弥陀佛!原来是国舅爷,老衲这厢有礼了!”老和尚看见张沧水和其怀中抱着的孩子时,心中大喜,神情舒展,在落地之前便对着张沧水行礼。

“晋王不必客气!”张沧水笑着对老和尚点了点头,原来皇帝胞弟晋王越无名竟是个出家的老和尚。

“落宗主,还要接着打吗?”越无名对着身后追来的落千机说道。

落千机冷哼一声,拱了拱手准备离去,忽然一道身影从远处闪来,轻轻地飘在地上。“咳,落宗主莫要放了这两人!”原来是阳圣汗追来了!

听闻此声,落千机又展开了手中的洛神扇,眼神紧盯着张沧水怀中的皇太孙。

眼看着一场恶斗是无法避免了,四人都神色紧绷的看着对方,一时间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似乎连空气都凝固了起来。然而,尽管双方都做好了战斗准备,但却没有一个人敢轻举妄动。

落千机和阳圣汗思索着该如何在击杀张沧水怀中孩子的同时,让自己能够全身而退。毕竟,张沧水和越无名可不是好惹的角色,弄不好就是同归于尽的下场。他们需要权衡利弊,判断张沧水怀中的这个孩子是否值得他们付出巨大的代价去击杀。

与此同时,越无名和张沧水也在绞尽脑汁地思考着应对之策。他们深知眼前局势的严峻性,必须想尽办法在落千机和阳圣汗的夹击下确保孩子的安全。每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每一个可能的变数都要考虑到。他们的目光交汇在一起,彼此之间流露出坚定与决心。无论如何,他们都要守护住这个孩子,哪怕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就在此时,一声虎啸震耳欲聋。打破了四人间的沉寂,四人朝着前方的树林看去,只见一名老人手执铜鞭,骑着一只硕大的白虎奔了过来。白虎体态威武,毛色白净如雪,眸光如炬,锋利的爪牙透露着致命的威胁。

老人身后,则跟随着无数士兵。士兵举着的军旗为白底黑字状,上面赫然写着“秦”字。

“秦王来了!”越无名激动地对着身旁的张沧水说道,张沧水摸了摸怀中的婴儿,终于松了一口气。

秦霄鸿冷冷地对着面前的两人说道,“是哪个要伤我外孙?”

“铁燎原和铁军在哪?你怎么能过来?”落千机神色慌张地盯着秦霄鸿问道。

秦霄鸿尚未来得及说话,他背后忽然闪出来一个衣着邋遢、满脸胡须的醉汉。只见他手中握着一个精致的酒壶,摇摇晃晃地走到了众人面前。

他将酒壶举到嘴边,仰头灌下一大口酒,然后咂了咂嘴,满足地说道:“好酒!这酒果然只有用凤凰才能酿造出来!”说完,他又举起酒壶,再次畅饮起来。

“剑皇御无疾!”阳圣汗和落千机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们对视了一眼,眼中都流露出震惊之色。 第五章 离神都(五) “哼!御家不是不参与这次行动吗?”阳圣汗的脸色阴沉得如同乌云密布,他死死地盯着御无疾,语气中带着质问。

御无疾却是毫不在意,他摇晃着手中的酒壶,仰头灌下一口酒,然后才缓缓说道:“秦王大度,送了我一坛凤凰凝鳞酒,我就稍微出了一下手,也就是那么一下而已,那铁燎原就身受重伤,坐着大鹏逃回漠北去了。我可对你们之间的尔虞我诈不感兴趣,我只对美酒感兴趣!谁叫你们小气,没给我送美酒呢。不然我那一下,可能就扎秦王身上了。”说罢,他又摇摇晃晃地坐倒在地,继续大口喝酒。

阳圣汗和落千机听了这话,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寒意。他们知道,这位剑皇实力深不可测,如果他真的出手相助,恐怕事情会变得更加棘手。而现在,御无疾显然是站在了秦王一边,这让他们感到十分头疼。

看着御无疾那醉醺醺的样子,两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毕竟,剑皇的实力摆在那里,而且他似乎并没有与他们彻底决裂的意思。只是,这样一来,他们接下来的计划就得重新考虑了。

这时,一支军队从神都那边奔来,为首的正是梁叔达三人,他们身后跟着千余名越军,唯独不见了秦雪卿。

梁叔达下马走到秦霄鸿身前,哭着对秦霄鸿说道,“秦王殿下,我等无能,太子妃被夏贼掳走了!”

让梁叔达不解的是,秦霄鸿并没有露出震惊和慌忙之色,他只是微微一怔,对着梁鸿达说道,“梁太傅辛苦了,此事无妨,等战争结束后,我自当去夏州要人。”

然后,秦霄鸿又对着千余名越军扬声说道,“诸位将士护送太孙一路辛苦了,还请诸位随我回秦州,秦某略备薄酒,以飨诸位!”

梁叔达听闻此言,吃惊地看着秦霄鸿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对着秦霄鸿答谢道,“那就多谢秦王殿下了!”随即转身上了马。

秦霄鸿目光一转,落在了落千机和阳圣汗身上,冰冷的声音响起:“二位是打算自行离去,还是需要秦某相送一程呢?”

阳圣汗与落千机互视一眼,同时开口道:“不敢有劳秦王大驾,我们这就告退!”话音未落,二人已向着神都疾驰而去。

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秦霄鸿转过身来,对张沧水拱手作揖,真诚地说道:“张国舅,此次多亏了你出手相助,烦请随我一同前往秦州,让我能尽地主之谊。”

张沧水笑着摆摆手,“秦王不必多礼,频道向来喜欢自由自在,就不去秦州打扰了,这孩子就托付给你了。”说罢,他便将怀中的皇太孙递给了秦霄鸿。秦霄鸿急忙收起长鞭,放入白虎腰间的鞭鞘之中,然后小心翼翼地接过皇太孙。

“秦王!晋王!梁太傅!尉迟丞相!魏卫尉!诸位!张某告辞,后会有期!”张沧水抱拳对着周围的人示意了一下,便御剑而起。

在场的众人纷纷回应:“告辞!”

“后会有期!”这句话在空中回荡着,随着张沧水的身影渐渐远去。

目睹张沧水远去之后,越无名也随即向众人告辞,飞回天授寺去了。他的身影如同一片云彩,轻轻地飘走,留下了一抹淡淡的痕迹。

众人默默地望着天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他们知道,这一别可能意味着很久的分离,在这个瞬间,时间似乎凝固了,只有那片蓝天白云见证着这一刻的离别与期待。

秦霄鸿扬声对着手下的将领说道,“韩长楼听令,你率本部人马镇守谷城!王东阳听令,你率部清点各部伤亡情况,妥善救护伤者,厚葬亡者,随后护送越军客人回秦州!”

“末将得令!”随即,韩长楼便带着本部人马先行离去了,而王东阳则率人清点军队去了。

安排完军队后,秦霄鸿转过头来对着梁叔达和越军士卒说道,“诸位,这孩子一路肯定累坏了。秦某先走一步,咱们正阳城见,告辞!”

“秦王告辞!”

只见,秦霄鸿俯下身子对着白虎耳语了几句,那白虎就一跃而起,载着秦霄鸿和皇太孙飞向了远方。

看着他们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天空中,魏烈这才愤愤不满地对着身旁的梁叔达和尉迟起微说道,“你们说秦霄鸿这厮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他怎么携着皇太孙径直回秦州了,此刻应该马上回攻神都,扶太孙即位啊!”

尉迟起微叹了口气,悲凉地说道,“先帝晚年施政不仁,天下诸侯不是夏、楚这种起兵造反的,就是御、萧这种不听政令的,秦王算是仁至义尽了,中州已经被瓜分殆尽了,神都现在是四战之地,回去便是给人当靶子。”

魏烈皱着眉头,一脸愁容地说道:“咱们的大越朝算是完了!而且依我之见,那秦王可是个老谋深算的主儿,恐怕这皇太孙十有八九要改姓秦喽!”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梁叔达终于开口了,他看了魏烈和尉迟起微一眼,淡淡地对着二人说道:“做人臣的,最重要的是忠贞。只要我们忠心耿耿护卫皇太孙张大,又何必在乎他叫什么呢?无论是叫越皇还是秦皇,我们都应该尽到臣子的本分。”

魏烈和尉迟起微听了梁叔达的话,不禁陷入了沉思。

他们明白,梁叔达说得没错,作为臣子,他们的首要任务是忠于国家和君主,而不是过分关注君主和国家的名号。然而,此刻面对如此复杂的局势,他们心中仍然充满了忧虑和不安。

“你们说,咱们这位皇太孙还有机会登基吗?或者有机会做秦王吗?”魏烈若有所思地说道。

尉迟起微皱着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是啊,如今的局势对我们不利,我们似乎把皇太孙推向了另一个火坑。早知如此,还不如将皇太孙送到晋王那里出家呢。”

梁叔达听了两人的话,心中一紧,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压低声音,对着尉迟起微和魏烈说道:“我听闻秦世子懦弱无能,如果我们三人能够尽心尽力辅佐皇太孙,说不定真能成就一番大业!”

就在此时,一名年轻将领骑马而来,打破了三人之间的沉默。正是秦王的将领王东阳。只见他面带微笑,语气恭敬地对尉迟起微三人说道:“还请三位率领越军兄弟跟随秦军前军先行一步,王某率后军殿后。”

尉迟起微微微点头,随即对着千余名越军士兵大吼道:“启程,去秦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