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行无路:从祁蒙山到大日之外》 我与猴 第一次见他是很早的事了,那时他是个囚犯,在天庭的公廷,老君要以天为炉炼化他,到场有很多仙家。我在外围,只看得一点。没什么表情,身姿很是傲岸,不像个囚犯倒像是个领袖。

其实也可能不是第一次吧,那时他还是弼马温,我去牵我的其影。有过一面之缘,他的工作很认真,事情办的一丝不苟,当然他应该不是很认得我了。怎么说呢,我不是很能想象他变成这副模样。我知道他是被招上来的,也知道他的一些事情。但是我依旧不能把他们化做一谈。

他闹蟠桃宴的时候我不在,十万天兵擒他的时候我也不在。现在我在了,但是他要不在了。

我懒得再看下去了。于是给自己找了个理由退了出去。

当然后来的事情确实是我没有料到的。他打翻了天炉,掀了老君,打到了通明殿上,再后来如来佛来了。他终于是确确实实的被镇压了。

我想,他那个性子怕是耐不住的。可是耐不住又有什么法子呢。我倒情愿他掀了凌霄宝殿,压倒四方仙佛,我们这些也乐呵一下。可是这又实在不是一个故事,于是他便陷入了庸俗无趣的镇压之中。

当然我与他是本来也没什么交集的,以后也大概没有了。

可是世间的变化总是无常且莫测的。

从那之后不知多少年,我忽然知道他被压在了一座名为五指山的地方。只此而已。

不知是怎么想的,我告诉妙吟,我要散去仙身历劫了。妙吟说好的,她会为我保留仙果,于是我又说,我会无穷无尽的历劫,直至灵魂的尽头,

她说,嗯。

于是我便觉无趣,历劫去了。

其实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们都不太知道,这个历劫究竟有什么意义,玉帝历劫一亿三千二百劫的事我们当然知道,我们也常听说一些名不见经传的仙家下凡历劫后回来尊列高堂的故事。

不过就像我所说的那样,历劫本身并没有任何意义。

可是我还是去了,就像我本身也不清楚,我一直赖以付出而又仿佛收获良多的的事,或许也不见得多有意义吧。

于是那一天我下凡了。

第一世没有什么好讲的,我难产了。

......

当然了,世事本如此,倒也莫见多怪。

第二世,我倒是活了。只是恰逢乱世,而我是一名读书人,读书当然没什么不好的,可问题是我书读的不好。百无一用是书生,而我属于没用的书生。幸而,在我有限的才华里,我也活出了有限的生命,乱军进城,我~死了。

第三世,被我视作是真正开始的一世,世道太平,人心安逸。我成为了一个放牛的童子。这没什么不好的,当然也没什么意思。不过忽然一日,我听说附近有一座山唤作五指山。于是我知道,一些我或许本无意可又有一丝期待的事情来了。

山路很崎岖,我走了很久。对于一个童子来说这并不简单。不过废了很多功夫,我还是到了。

我找了很久,但是并没有找到。于是我理所应当的认为,也对毕竟他是齐天大圣,兴许早跑了。

然而就在我兴奋之余却看到了一个小巧的猴脑袋,正卡在山缝里睡觉,这使我失望。

他不像齐天大圣,倒更像是个野猴子。

不过还没等我叫上他,他倒好像是先感受到了我。撑开眼皮,眼露精光的看着我,摇头晃脑,不知在想什么。

于是我忙向前去,给他递上一只桃子。

于是在这一刻他确确实实的成为了一只野猴子,尖牙利嘴,大口啃食。吃完了便又两眼一转,开口问道:

“还有吗,好猴儿?再来点!”

这使我哭笑不得,因为我确确实实的不是个猴。

当然,我没说什么,只是又递上一只桃子,这使他万分高兴。彻底化作了一只野猴。

也不知多久,我身上带的桃吃完了。于是只好摆手道:

“没了,小猴,全给你了。”

于是他便开始摆动他那不安分的脑袋。

“还来么?猴儿。”

我没忍住

“你这小猴,真是胡话,我不是猴”

于是我便看到他那双急切到近乎哀求的眼睛

“你只当是个猴儿好?乖孩儿!”

我至今不知道他是出于何种心情说下的那句话,也已忘记,在听到那句话后是何种心情。

只记得我蹲下看着他轻言

“好的,老猴。”

他亦看着我

“好猴儿...”

于是那便是我们的第三次相见。

这一次,又或许是第一次。

后来我没去过。倒不是不想,只是下山后又发生了一些事。我远赴西牛贺洲,最后在漂泊之中死于异国他乡。

再往后我又在人世沉沦,不知凡几,只偶尔的听说,他被取经人从五指山下救了出来,再后来成了取经人,取了经,成了个佛老,好像叫什么斗战胜佛。

好名字,好故事,好......佛。 我与仙 我做了很多世的人,尘世漂浮,不知岁月。个中曲折,有些我不知该如何去讲,便从这一世讲吧。

这一世我依旧为人,时逢乱世,我的日子并不好过。我的双亲早已离去,而我则在这肮脏的世道苟延残喘。

血水漂浮,残肢零落,几辆马车停在一旁,零碎散落一地。这是一伙逃难的富商,可惜被山贼拦下了。哭喊声,嘶吼声,绝望与生命此时尤为低贱。

而我呢则在树上躲着。

这时他来了。

佛渡有缘人,显然这伙山贼是跟他有缘的。于是铁棒荡四方,并打西天去。

一片喧哗过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恩,都死了。

他看着地上一片,默不作声,随后一声叹息,吐出一口真火,随后便是熊熊大火,烈火与残肢,冷血与浓烟尽做一团,这时他转过身去。

我忙从树上爬下来,趴在地上,对着火场哀嚎起来。撕心裂肺,痛彻心扉。兴许是我的情真意切触动了他,他扭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然后又收了回去。

于是我的哀嚎声更加痛苦。且一阵一阵,此起彼伏,富有韵律。

这下他不得不又扭过头来,打量起我。而我便声泪俱下起来。

“爹~,娘~,孩儿不孝,没..能跟您一起去了呀啊~。您怎能狠心就这样抛下我~啊~呜~。”

这下我的表演确实打动了他。

转过身来,言道

“这里哪个是你爹娘。”

“我爹娘早死了。”

“那你是干甚的?”

“我是给山贼放哨的,你刚才打死的,有个是我家大哥。”

“当然,我也知道,世便如此,他杀了人,所以被人杀了,恩,也不对,你是个猴。”

“我是佛。”

“佛是什么品种的猴?我们这里不认得佛。我只认得猴,前年我还养过一个,后来被我家大哥偷了吃了。”

“猴不会渡你,但佛会。”

“渡我?你么?可你还是个猴?渡我的不还是猴,怎的,你不认么?”

兴许是烦了,他便起身要走。

我便扑过去,抱住了他的腿,声嘶力竭的哭喊。

“爹,娘大哥,呜~呜,这世道,你们带我走吧!”

“我不是你的爹,娘,兀那贼大哥。”

“你不是佛么?佛不是要渡人,为何不渡我?”

他将棒子插在地上,随后便双手抱合,仰着头看着我,只是太阳太刺眼,我却看不清他的脸。

“汝欲之何?”

我有些失神,又有些茫然,回顾我这短暂且毫无意义的一生后,抬着头看着他,喃喃道

“何不将我与他们并做一起,共逃人间去。求得一个解脱。”

“这便是你求得渡么?”

随即我便感受到一阵恍惚,一阵眩晕,就像生命重入轮回般,我陷入了沉睡。

等我醒来,已是黄昏。

周围的景色有些陌生

我茫然的看着他。

半晌,他开了口。

“就送你到这了,山上有个道派。你可进去寻个仙缘。”

我忽然有一阵的觉得好笑,尘世漂泊了几转,到头来还要修仙。

“为何不让我修佛,你不是佛老么。”

“佛嘛,需要大智慧,这并不适合你。”

“你是说,仙家们都是些酒囊饭袋子么。”

“我没这样说。”

“你跟仙家有仇吗。”

“佛不争世,也不结仇。”

“你跟佛家也不对付么?”

他哑然了,半晌,又笑笑。

“我跟谁也没仇,倒是你老把仇挂在嘴边,这不好,我很欣赏你,但是我想你大概也是跟我有仇的。我现在确实要考虑,何不就在此了结了你我的愁怨。”

说完他进了一步

我忙退了一步

“好佛老,常言送佛送到西,你送我送到这。我领你的情了,仇怨就免了,这个仙我修了,恩不言说。我先行一步。”

我快步向山上跑去,不遗余力,不敢疲惫,山外郁郁葱葱逐渐远去。我慌回头,他依然在那,只是轮廓逐渐消失。我亦不曾知,往后我的心神亦如此这般,奔波疲步,不敢停歇。 祁蒙山 日出东方,一缕澄澈散漫在沐和尘的桌子上,思绪被打断,他放下笔,微微抬起头,随后起身。

走出屋外,身后便是祁蒙山派。四处弥漫着淡淡白色灵息,空气显得很润。

昨日到的祁蒙山,本欲住下一晚便走。却不想触景生情,提笔旧事几笔,已是一夜过去。

“沐师兄,何时到的?”

一声轻语将沐和尘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回过头去,轻笑到:

“昨日便到,只是未及拜访师兄弟们。”

沐和尘看着对面的童子装扮的少年。

杨笙。

或者说是,祁蒙山山神。老山神很多年前死了。于是某一天杨笙诞生了。一开始谁也不知道他。直到一天大师兄看到了他,给他取名杨笙。沐和尘走的时候他是个童子样,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这个样。

“我昨日便见你了,只是想你可能不会多待,便未打扰。”

“本也如此,只是今回了山,忆及往事便不免多待了。”

“我想你是来取籍的。”

沐和尘默了一会

“确是如此。”

“那想来,这便是最后一次回来了。”

“怎会,祁蒙山乃我生养道成之地,总会回来的。”

杨笙微笑道:

“也许吧,只是那时此地,恐也不是我了。”

沐和尘轻晃动身子,他也不知说些什么。世间无常,他走的时候对面还是个开朗的童儿,今倒是多情感伤起来了。

“已经取了么?”

“还未,正要去。”

“正好,我陪你走一趟。”

沐和尘笑笑

两人并排向山门走去。

祁蒙山是有山阶的,只是很少人能走到有山阶的地方。。

对于外面的人来说,祁蒙仙山,更像是一种传说。

传说祁蒙山上有修仙之道,长生之法。

以及仙人。

当然祁蒙山上其实没有仙人。

有的只是沐和尘与五位师兄弟存在过的回忆。

正遐想时。

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

一个小孩,或者说一位年轻的求道者。

沐和尘二人从他身旁走过。

这是一个凡子。看起来也没什么灵根天赋,似乎身子骨还有些弱。

沐和尘不知道他怎么上来的,就像他也不知道自己当年应该是怎么上来的,毕竟他是佛老直接送上来的。

但是他也知道爬到这里并不容易。

登了山,一切过往所学,红尘回忆皆化泡影。

一切所修皆无,只留本能,本心,与嗔,痴,妄。

一步一红尘,一步一旧梦。只可前进,若回了头,便万劫不复,可只有本能又如何不贪恋红尘。

但只若炼心,依然不行。

人魂分离,悲的是他自己不知道。从发丝到心脑,一步步消散。哀的是只能受着。

若闯不上便只为孤魂野鬼,连去地府门路都不得有。

方如此才可见得山阶,可上了山阶,此时还有多少意识呢。

沐和尘看着这个少年,就像当年看着他的佛老。

少年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身体不足以支撑他有表情。沐和尘二人就在他面前,但他已看不见,也感受不到。

或许他认为自己还在往上爬。可他的动作也基本凝固,这具身魂已到极限。

上山的路不是很长了,后面也没有任何磨难,但这对他已是基本不可能了。

杨笙淡淡道:

“这是这些年来走的最远的一个。”

沐和尘看着他,良久开口道:

“送他回去吧,还他身魂。”

“怎的,年龄大了,修仙修的这些年,给自己心修软了?可我也要提醒你上了这一步的人,又怎会甘心。”

“不甘心,又如何呢,能耐如此,保得一世身,已是体面。”

“呵,不若这样,再予他半分魂。让他自己选。”

沐和尘,不说话,缓缓走向少年,用手在他额头轻抚一下。半分魂,可有一步清明,可也只有一步。

少年茫然看着二人,沐和尘开口

“此地无仙,徒劳一遭,退去,留你一世身,再往前万劫不复,神魂惧散。”

少年开口道

“不可求么?”

“汝已至极,求不得。”

少年茫然的看着沐和尘,随后又缓缓看向阶梯之间,然后看向高天之上。那什么都没有

“至极...吗。”

少年不再语,随后便一步踏前。

陡然间,身形四散,化作尘埃,一个年轻的生命消散了。

沐和尘静立良久,忽张开手掌,那是一道魂,他放开这道魂,于是这道魂便缓缓向地而去。

在那里一个新的灵魂将重新投胎转世。是他,可也不是他了。

沐和尘留了一分,若固执深殖魂魄,若一切命途终将汇于一点。若有心更胜无心。消散的灵魂,漂泊的旅客,终会找到自己的路。

大道无情,可总不能一直无情。

罢了,沐和尘不再停留。

山外一切渐渐远去。 祁蒙旧梦 有时,我不愿讲祁蒙山的故事,可我又时常会想,止不住的想,我的师父,我的六位师兄弟,一切的或喜或悲。我热爱的,厌恶的,痛恨的,不甘的,遗憾着的,也只成所谓既定,枉然。

我的师父名为虚玄子,他不是个仙人。

当然他很有名,哪里有名,他的名字很有名。以至于我在天上的时候都有听过这个名字。我们笑话他名字老土,无聊,也笑话他几欲成仙却又放弃。当然他最有名的是,他其实并不是修仙的。

这一点我们只在小范围的传过,下届有个异类,修仙,修佛,还修...魔。

当然修魔并没什么不好,我并不歧视,我也有修魔朋友。但我们还是会下意识认为修魔的是有一点低下的。这无法避免,以至于我们跟修魔朋友谈天说地,但是也就只是谈天说地了。

当然魔修也不是散修,他们也有聚落,有传承,亦有魔......族。

修魔的也有自己的一套传承,修魔的生的孩子也修魔这个叫魔族。所以修魔一般的我们能见到的都是修的不错的。当然我是不认为我师父属于这一类了。

因为在我看来他魔修的不好,不能说只有半瓶子水,只能说比较兴趣化一点。

恩,其实这也无所谓,毕竟我也没怎么见识过他的魔道手段,我也不感兴趣。

我与师父初次见面也就是在这样一个晴朗的天。

他见到我是比较诧异的,他问我

你怎么上来的?

我说是一只猴子,一只手持金色大棒,驾着云的猴子带我上来的。不过我马上就意识到口误了,毕竟我其实并没有见过他驾云。

当然他不知道。

师父并没露出太多的怪异,只是缓缓开口

“唔,那你有福了。一点苦都没受。”

“恩,我确实挺有福的。爬半天山就遇见个糟老头子。”

“呵,爬半天山,你可知多少人,穷尽所有,也爬不到你的起点,便魂飞魄散。”

“哦,那他们确实挺惨,费这么大劲爬山来,就为了看见个糟老头子。”

“吾乃虚玄子,祁蒙山派掌座人。”

“你们祁蒙山派几个人?”

“算上你是七个。”

“啊,我什么时候是你们祁蒙山派的了?”

“哦?那你上来为什么?”

“我说了,是个猴子送我上来的?”

“他为什么送你上来?”

“他说让我来修仙。”

“那你不来对地方了。”

“我没说要修啊,他说的。”

“哦?那你下去吧。”

我们两人都默了一会。

我茫然的看着下面,那里仿佛有巨大的危险。

我只好谄媚的看着他

“好老道,我走下去应该没什么事吧。”

“没事,他们怎么上来的,你下去就怎么个事。”

“他们怎么上来的。”

“万法皆失,心魂暂离,神智全散,红尘灼心,百鬼侵体,一步一磨难,难难生妄念。非有迦叶之心,菩提之智方有一线之道。”

此言过于惊世骇俗,以至于

我一句不信。

留在这修仙并非我这一世想要的,我还有红尘旧事未完成。

于是我转身山外走去。

可是事情有时就是这样。

当我迈开台阶的一刹那。

一切都变了。

江波上,一名男子站在那里,我的身体正慢慢沉入名为海的深渊。

他看着我,却也看不到我。我看着他,却也发不出一点声音。一阵悲哀涌上心头。

我有些闷,不知道是在海里的缘故,还是因为生命正在消亡的反应。

但是我的灵台依然清明。

所谓红尘炼心罢了,小道尔。

于是我向下游去。既然此生,何眷红尘。

于是我的身体又回到了山路上。

我回过头,看向虚玄子。

“老道,不过尔尔吗?”

“孩子,你的路还长着呢。”

“同样的路,走一万年,我也能一直走下去。”

他微微笑,看着我。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红尘啊,眷恋,有趣啊,过往。”

我懒得听他言语,他一个连仙人都不是的老道又懂什么呢。

于是我又一步踏了下去。

“湘郎~~”

这一声有些悲戚,连带着我的灵魂都不住的颤抖,我差点便要回头去。

再次一步踏去。

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山间一股微风轻轻吹了过来。

于是我连着踏了几步。这风便越来越急,像抱着我一样,越来越紧。

我知道,这应当是蚀骨销魂之风。然而这并不足矣对我产生什么威胁。

我的步子越加轻快,风也抱得越来越紧。

终于我的步子停下了。

因为我的面前有个人。

它就这样抱着我,由风化成的温暖身体与我相拥。我张开臂膀去感受它,我不清楚它是谁。可是我又仿佛能感受到每一次心跳,每一个呼吸,每一分温度。

我有些窒息,不知是心里还是身体,我仿佛看到一滴泪从它的脸庞中滴下。它的脸我看不真切,我想再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于是当我仿佛能看清它的脸时,它碎了。由风而来,乘风而走。每一处身体化作一片微风。

仿佛时间过去了很久,当我茫然清醒过来时,这里依旧是那片天地。我看向山下,那里的路清晰可见,一切都是豁然开朗,这路拦不住我。

可是我却不想再走下去了。

我转过身来,看向山上。

虚玄子依旧在那。时间其实也就过去了一分。

“老道,可愿答我一问?”

老道笑了

“有何不可?”

于是我便问了出来,这个我或许早已有答案的问题。

“大道,当真无情吗?”

我知道他的答案。就如同当年他在仙台讲的那般。大道无情,人有情,无情之道,欲与有情之中,情分天地,以有情治无情,大道且成。

答的很漂亮,当年仙老们都给了很高的评价,连我都有所了解。

然而他当我问出这个问题,他并没有很快给出答案。

只是缓缓开口道

“之前我在四方游历,曾与一名叫梅海的散修,交流过,后来他死了。但是他留下了一本书,名曰《道无情,人怎情以》或许你心中有你自己的答案。”

“你呢?”我继续追问

“哈哈,大道啊,就让他无情吧。”

他没有回答我,可是他的声音又振聋发聩,这与上界所教并不一样。

我追问

“那本书呢?”

“藏经阁里,想要,就来拿吧。”

说罢他便走了,一步也未停留。我回过头,望向万里红尘。

转身向山派走去。一切是非,爱恨暂且被我抛之脑后。

却也不知往后的人生,我亦与更大的是非爱恨纠缠不休。直至...... 大师兄 大师兄是一个很不一样的人。当然并不是长的跟我们不一样。大师兄名为芥锐青。我们都叫他大师兄,这没什么,可问题是师父也对他很尊重。不像是师徒,倒像是道友。我们上课大师兄并不会跟我们一起,师父也不会管他。

大师兄平日并不会参与太多门里活动。他就住在藏经阁,美名其曰藏经阁掌司。当然其实我们都知道他只是喜欢在藏经阁读书,以至于很少出来。

没人知道他究竟想干什么,以至于我们猜测大师兄其实是一个魔头,背地里悄摸盘算着颠覆天地的活计。

当然这纯猜测,哈哈。

我与大师兄第一次相见,即是我来山的第一天。

藏经阁位处祁蒙山最高点,乃祁蒙山派最气派的建筑。

自我上了山,虚玄子就不见了,我亦懒得与他交道。

我对那本书感兴趣,倒不是那本书有多惊天骇俗,只是我希望从那本书里得到一些我想要的答案。

其实我们山派是有点小的,但是一进藏经阁,我的视线便豁然开阔。大师兄就坐在门口书台前

大师兄,就这样盯着我,打量我,再打量我。而我也看向了他,只一眼,我便知道他不属于这里。四目相对那便是我与大师兄的初次见面。

“在下,沐与尘,见过师兄。”

“芥锐青,祁蒙山大弟子。你的师兄。”

其实我应该反驳他的,因为我还未拜进山门,然而,我却升不起一点这样的想法,仿佛内心告诉我,这样的人成为我的大师兄似乎也不错。

未多言语,我便开口道

“师兄可知,梅海的《道无情,人何以情》这本书,能请小弟观阅一否。”

“恩...这本书不在藏经阁,约莫一月前,由淮济送到峨陀山了。前阵子峨陀山掌门新空,来我派辩经,之后我与他推荐这本书,想来你是需等些时日了。”

淮济便是四师兄,这类杂项一般都由他在做。

我有些好奇,何种辨经会与这本书相与。

“师兄看过这本书吗。”

“这是很不错的书,等书送回来,你可以观阅一番。”

其实听完这句我就想客套两句走人了,但是我总觉得大师兄是个妙人。于是便又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师兄,对书上的观点认同吗。”

大师兄并未立即言语,只是看了我一眼,只这一眼便摄人心魄仿佛把我看穿。

“哈哈,信书不如信你自己,如果你只是渴望认同,不妨留下来吧。你会得到一切你想要的答案。”

我的心神大作,从时我对祁蒙山的一切尚未知晓,但在此地或许我真的能得到一个我所期盼的答案呢。

于是我微微拱手,看向他。

“沐和尘,拜得大师兄。”

于是那一日,在与大师兄的初遇后,我留在了祁蒙山。亦包括我的全部心神。

时至今日,我仍没有看过那本书。

但是我又因大师兄一句话留了下来,留在了那个名为祁蒙山派的地方,往后余生步步急促,未曾停缓。 祁蒙山派 我的故事,其实没有多少,大多都是发生在祁蒙山派了。且都是我与我的五位师兄弟之间无聊且有趣的日常。

尽管并不情愿,但我还是拜了师,成了祁蒙山派第六位弟子。于是虚玄子便成了我的师父,教我修仙。

当然他究竟教了我多少,这很存疑。

我们的修仙模式是跟寻常名门大派是不太一样的。

具体来说,就是寻常名门大派只能兼顾弟子部分阶段的修炼的。例如著名的浔山派,便只教到弟子到元婴阶段的修炼,再往上他们的水平和资质便不够了。于是弟子便会寻求向上发展。

这个时候参加天庭的考核。由天庭给予评级,拿着天庭的评级,拜往更高的山门。这类山门通常也只教他们这个阶段的弟子。一般门派规模千人到万人不等。

修行界习惯的把这种修行模式按阶段区分了。第一阶段到元婴,这一阶段,正常名门大派的弟子,都能修练到,算是一个启蒙阶段了。当然也可能只是在我的认知里。

第二阶段便是由元婴到炼虚了。到了这一阶段的修仙者通常已经有了自己的道,他们知道该如何寻求自我成长。

第三阶段也就是寻常阶段的最后一阶段,从炼虚到渡仙劫。古来多少天才倒在这一阶段。亦有古来多少天才都走不到这一阶段。渡过这一阶段可为散仙,荣登人道之极。

当然对于追求修仙者来说实际上还有一个阶段。但是嘛,人间界的修行者通常并不把那划为考虑阶段。那太遥远了。

而祁蒙山派便是兼顾所有阶段修行的门派。实际上这很难,难就难在要弄到所有这些阶段教习的资质。不然不能得到仙庭的认可。

虽然我也不知道师父从哪弄的这些资质,但是祁蒙山派又确确实实的是一个由天庭认可的掌握了所有教习阶段资质的独角兽门派,这很神奇。

当然,师父并不愿意教我们太低层级的东西,多数时候他都把我们当同道者来看,所以我们祁蒙山派的修行还不太一样。

简而言之,我们祁蒙山派是与外门派合作的。在人界,有这样一种修行模式。各家有名大派,把自己最好的弟子挑出来,各家挑几个,然后一起化出一个名为宙合的地方。

所有弟子一起在此,隐藏身份,面目。享用最好的资源,一起由挑选出来的最好的老师来教导。

这样一个宙合大概也就百余人。

其实跟我是没什么关系的,但是师父执意让我去,美名其曰,与最好名派弟子共同学习。

但是我知道,他只是懒得管我。

这宙合是十分奇妙的。并不在某一特定地方,各派人家只需在派内即可,一人一块宙石,灌入法力,便可进入。

因此我仍在派内修行。

与我同修的还有五师兄,他早我两年来。仍在一阶段的宙合内修炼,师父便让他照应我。帮我解决问题,我也乐的清闲。

五师兄是个妙人,有多妙呢,具体来说,即使我还在天庭也是要与他拜一拜的。

五师兄的家族跟西天和天庭都是有往来的。西天的斋饭有一半是他家供应。蟠桃宴他是年年去。佛祖为他开光,玉帝也与他交道。

因此,很难搞懂他为什么来到祁蒙山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求道。

当然五师兄是个很好的人,师父是不准我们下山的,唯有每年一次的闭宙期,我们才被允许下山游玩。

因此在山内无聊的时候,他便时常与我玩笑,讲讲外面的趣事,比方说东海龙王的小女儿跟凡人跑了,还生了两个娃娃。

老君的宠物偷了件法宝下凡,到现在都没找到,那是一条大鲤鱼,有传言说是被人炖了吃了。

都是些没什么营养的话题。或许师兄认为我这种少年郎应该对这种东西挺感兴趣的,我也只好在他讲的时候附和一下了。

不过当我问他,为什么来祁蒙山的时候,他却沉默了。

望望山下,又望着山顶,那里是藏经阁。

慢慢才开口道

“其实我吧,也没有就特想来,只是对这上山路感兴趣。可等上了山我就不想走了。”

他笑着看向我

“所以啊,我就拜了师,做了祁蒙山派的人。”

师兄的回答是有隐藏的,我也不追问,毕竟谁又没点隐藏呢。

祁蒙山派,其实啊也挺好的。 宙合与伊 我是无心在宙合内学习的,这一点五师兄也一样。

因此在宙合里,我们一进去便放飞自我。宙合当然很小,但是也可以很大,这取决于我们。

宙合内有老师傅传授各种法与术。我们从不去听,当其他人在修行时,我们便会找个找个清净地,下下棋,聊聊天。

五师兄不爱修炼,我也一样。或许师父本意是让师兄提携我修炼的,但是师兄自己都管不住自己。

所以玩乐便是我们修行的主基调。师兄修了两年,不能说成果斐然也可以说是毫无长进,他来的时候是金丹,到我来他的金丹也没怎么变大。

当然他不担心,凭他的家族实力,混个果位不成问题。

我也不担心,因为大不了去了这一世,下一世再来了。

我上一次修仙的经历是什么呢,那是很久远的事了,是我一世为仙的时候,久到我早忘了。

妙吟......对,是这个名字,她应该记得,她是我很好的朋友。可是我啊,也有些记不住她的脸了呢,那是很漂亮的一张脸,很...漂亮...呢...

当然,修仙界总会有很多漂亮的女修。宙合内的女修更是冠绝表里的资貌。

对此五师兄很热衷,他会常对各位同修点评,尽管我们的面貌并不完全展露。他会从女孩的姿态,轮廓,气质,形体,言谈举止,进行点评,在这一方面他确实是有独到见解的。

后来有一天他将所有女孩的汇集了一个画册,给他们评了个级,乐呵的让我看。

我也乐得以此解闷,于是评级最高的那名女孩吸引了我的注意。

我问他为什么。于是师兄便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解了他的理论。

要说此女啊,那是姿态优柔,步步青莲,摇曳生花,独有其韵。轮廓朦胧中又不失一份纯然实美。与人言谈,虽笑且动,然不失一份端庄典雅。妙的是那一双眼虽看不真切,但静时仿若邃深幽然,引人盼足。笑时亦如桃花争艳,唯她独展。常时便如冰山美人般,生人勿近,与人交谈时又旁若无人,毫无保留,美不自知。阴阳之气端的是恰到好处。美人风华也点的是分分毫毫刚刚好。寻常妙女,或妖艳分外,或清丽可人,或幽美绝然,似此般和谐恰好,可世间少见。

我盯了那张画也是好一会。

说的确实很好,我见过她,师兄很是老辣,但是,这张画并不能还原。

虽然只能见得那双眼。但一望去便仿佛要勾人坠入,看着那双眼便使人无限遐想,她的主人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

后来,我确实与她打了一些交道。

那是我到宙合的第三个月。我们刚结束了一阶段的考核,我没有通过。考核要求的我至少要达到筑基,毕竟能来到宙合的至少也应该是筑基了,而我还在练气,当然我也没怎么炼过气。

于是我开始认真思考了。诚然我并没有修仙的打算,糊涂一世,了了此生已是我所接受的了。但如果因这种事情,被潦草踢回,成了笑话,也是我不愿的。

遂我便辞了师兄几日,先让自己筑基,其他再论。

因得,我便在宙合内找了个风清水秀,灵气氤氲之地,这没什么人,适合我偷得突破。

大概在体内循环了几个周天后,我便引导灵气自觉的去构筑我的身体。

这个时间并不久,大概约半个时辰,我筑基了。

于是我睁开眼,然后看到了她。

约莫两步远的距离,可以说已是生死一念之距。她并未隐藏自己的面目和灵气。应该说是我怠化了,竟完全没有感受到。

当然也幸的,我看到了那张脸,一时间,或愤,或忧,或急,或悸。多种滋味涌上心头。

但不及我开口,她已先开了口。

“修仙之道于你而言,所谓之何。”

像是质问,又带点自为其主,倒是让我有些错愕。

“无谓。”

“既然如此,何来修仙。”

“修的一世清闲。”

“那下一世呢?”

我仿佛被击中了一般,确实说不出半句。

哈哈,下一世呢,就是百世过后,于我而言,亦如此这般。逃得一世清闲,便得下世恍惚。

我微笑看着她,此时尚看清她的脸,那是一张纯美和谐到了极致的脸,不似此间应有,此时脸上带了点微愠,倒添得几分凡然之美。

“在下祁蒙山沐和尘,敢问仙子芳名。”

‘青柠伊,散修。’

这使我有些意外。

散修...吗,倒是有规定,仙考三甲,可直进宙合,想必她便是其中之一。

“修仙不是你的道吗?”

“何出此言。”

“我听说过,此次宙考,只有一名未过。想必便是你了。”

“哈哈,惭愧。”

“你是何人?”

“祁蒙山六弟子,沐和尘。”

“那么之前呢。”

“凡人。”

“真的是凡人吗?”

话里藏针,她这一连番险些将我套进去。

“呵,其实我是什么倒也不重要,倒是仙子,修仙所为何。”

“求得大道。”

“何为大道。”

“与天地存,知日月魂,解生死意,了苍生劫。”

“漂亮的回答。”

“不可吗?”

“哈哈,可,皆可。”

此时我也起身,拱手相让。

“仙子之道,可谓极也。然天地从未长久,日月从未有魂,生死只是凡俗无趣,这苍生劫亦是因所谓飘渺之道而无端多生。”

“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仙子若真有意大道,可来祁蒙山辩求,我倾心尽言。”

随后,我便就此离开。

其实我并无心将此番我藏心许久的话说来,只是或许我的内心也受到了一分小小的触动。或许,我的道,还能再论几分呢? 二师兄 话说,自那之后,虽有波折,但我也幸得通过宙考,之后便是长达两个月的闭宙期。

而二师兄也从山外回来了。

二师兄是个天才。

这不是吹捧,而是站在我这个旧时仙人的角度。

二师兄的传说有很多,五师兄经常会跟我讲。

例如,当年上山时,二师兄并不知有山关,彼时被仇人追杀尚是凡人,且奄奄一息的二师兄便直跑上了山路。

没错,二师兄是跑上来的。红尘炼心,百鬼噬魂,愣是没有缓了他一分一毫的脚步。用师傅的话讲,二师兄没有红尘眷念,且不惧噬魂之痛。

二师兄是天生仙人。

这是一句很高的评价,毕竟师父自己都不是个仙人。

此间,亦惊动了大师兄。

大师兄出手医好了二师兄的伤。然后赠予他三卷经书,可修元婴。

二师兄没说话,拿了便走了。

两年后,二师兄回来了,俨然是元婴修士。身后还带了几个气息更为强大的...仇人。

二师兄先行踏向山路,并将仇人也引了去。于是在一瞬的恍惚中,二师兄将之顷刻绞杀,二师兄名震天下。

时人称,文乙笒斗杀五化神。

是的,二师兄名为文乙笒。这是个很响亮的名号,以至于我们外出从来都不敢说认识他。既怕辱没名号,也恐招致仇害。

二师兄仇家很多,朋友也广遍天下。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文乙笒这个名号就是人间界最受人瞩目的存在。

很多传说故事都与他有关。

九百里天劫化海,斩黄沧里阴兵。

北海擒仙庭落鳄,南荒扯三山开路

迈八荒,引星辰,灼万里晦土。

赴青宴,辩诸杰,求一败不得。

我每当想到这时,亦情不自已,仿佛自己也成了二师兄。

当然,我不是二师兄,亦不如他这般快意恩仇。我只是一个得过且过,顺遂自然的修士。

闭宙期时,二师兄回来了,关于二师兄是何时拜入祁蒙山的,这一点没有确切说法,五师兄不知道,大师兄不讲,有可能是在第一次入山的时候,也可能是在他大败五化神的时候,这个二师兄自己也说他忘了。

毋庸置疑的是,二师兄确实为祁蒙山打下了响亮的名号。

也因此,招致了慕名而来的三师兄。三师兄名为子康,关于他姓什么,这一点他没有跟我们讲过。

三师兄原本是峨陀山的,与峨陀山掌座玉空是师兄弟,后因二师兄的名气而来。

按照规矩他需要闯山阶,但是这对他而言并不容易,他是早已有成的修道者。红尘因果千丝万缕,本就牢固的神魂强受剥离更是会让他如坠地狱。

据五师兄说,他听师父讲,三师兄足足在山路上走了八十天,最终走上了山阶,这种大毅力他是第一个。

这是无法想象的折磨,我也不禁的发问,他是为了什么呢?

事实上祁蒙山也并不比其他的灵山特别在哪里。三师兄来之前是那般修炼,来之后依旧是这般修炼。后来我也问三师兄,于是他便跟我讲。

“或许吧,在哪成道,怎么成道,成什么道这些东西自有其数,可我就是想证明自己,我的道即是正确的。这一点只有祁蒙山,来了祁蒙山我才能确定。”

三师兄啊...可真是个特别的人。

祁蒙山师兄弟 闭宙期时,我的师兄们都赶了回来,这也包括从来不在山内修行的二师兄,和经常在外处理事务的四师兄。

哦,对,四师兄,我甚至都要把他忘了

四师兄是个很没存在感的人,当然他又很有存在感,祁蒙山的杂务,对外交往,采买都是由他负责,而他负责的也很好。以至于有时候我们也会不由自主把他就当打杂的了。

关于他究竟是怎么来的祁蒙山,四师兄也会跟我们开玩笑,他说师父下山要找个打杂的伙计,于是他就来了。

对于这个说法,我们也只是笑笑。

因为四师兄并不是看上去这么简单的人。他的手段很多,也绝。曾经有位门派长老与我们交恶,于是他第二天就把那个长老连同门派掌门绑了过来,足足关了一百天才放了回去。

四师兄待人是比较温和的,但这并不就意味着他的性格如此。据四师兄自己说,早年间他是个很浑的人,到了祁蒙山这么多年才算把性子压了下来。

哈哈,对于这一点,我半信半疑。

那么就此,这便是我的五位师兄弟了。

或深邃神秘,或凌厉桀骜,或坚忍果决,或宽厚内敛,亦或是嬉笑闹乐却又慧智灵心。

那么反而是我,倒显得平淡无奇了。

我到祁蒙山的第一年宙合期,也是我与师兄弟们一起会面的第一次。

师父并不介绍我,但师兄们也了然,他们又多了个师弟。之后师父为了庆祝祁蒙山的热闹,特意让四师兄置办了东西,领着我们一顿吃喝。那一晚,我自己也是喝的七荤八素的。

师父这个人......终究是免不了凡俗啊。

后来晕乎之间,我被送回了屋子。等我微睁开眼,竟是看似冰冷不情的二师兄,二师兄把我送进房里后,看着我,打量来,又打量去。这使我心中一紧的同时,身子也一紧。

陡然间,酒已醒了大半。

“哈...哈哈,二师兄,晚好啊。”

二师兄并未立刻应我,而是在沉思。随后缓开口

“我们是师兄弟对吧。”

“对...对啊。”

“那么坦诚相见也是可以的吧。”

这使我心神大作,师兄啊,果然。

“哈,哈哈,二师兄什么话,这是当然,只是今日酒气上头,身子实在是云雨反复,不得舒服,不如改日?”

“不必了,我现在就要。”

“哎呀,二师兄,这使不得啊。”

“有何使不得,怎的,问你几句话而已。”

这下子,我那刚没醒的一半酒也醒了。

“哦,嘿,没的,二师兄尽管问吧,师弟如实相告。”

“潇湘琴瑟雨亭阶,竹篱山外清幽人?”

我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半晌才开口

“抱歉,师兄,我忘了。”

“是忘了,还是...不愿呢?”

“逝去的,不如就让他逝去吧。”

“好,让他逝去,可是你又为何于此呢。”

“这话我跟师父讲过,跟五师兄讲过,也讲过很多次,既然要求,那我再为师兄讲一遍。”

“九岁那年双亲皆亡,我与兄长落草为寇,兄长养我六载闲时,忽遇猴佛诛恶孽。诛我兄长与众贼,我向猴佛痛陈苦,猴佛将我上山来。如此,可以?”

“哈哈,你不怨那猴吗?”

“不怨。”

“为何?”

“因为打不过,不敢怨。也因有恩,不能怨。”

“呵,是啊,他是你的恩人也是仇人,世间之事,亦如此这般。糊里糊涂,荒荒唐唐。”

“罢了,我看见你就很高兴了。糊涂的事就让他继续糊涂吧。”

说罢,二师兄,不再言语,从口袋掏出一串竹牌,放到我的手上。

“这是我弟弟的遗物,在我这很多年了。看见你,我心情不错,便赠予你了。然后二师兄便转身离开了。

我轻抚竹牌,那里刻着一个名字。

文有湘。

那是一个逝去了很多年的人的名字。

我闭着眼,轻抚竹牌,仿佛看到了那个名字,却又心神空荡,什么也感受不到。

仙名 取籍,这是一个很有荣光的事,所谓仙人,登策入典,将生籍并与仙界,永日月,达天地,乃为仙籍。是为真仙。

籍,即是修仙者修道来的种种因果,师兄弟,亲友,或生或死,修者何时筑基,何日领悟精进。一段一刻录。由仙庭刻录,一般寄与门派处,无门派则直接寄与仙庭。只是需额外参与仙庭摊派的一些活计。

沐和尘入了天庭多年,因种种事端一直未及录籍,只是一直闲置也非善事。因此趁着这次仙察的空档,特意荣归故里,即是叙旧也是取籍。

可说是叙旧,这偌大的祁蒙山师父不在,师兄们也各有其所。唯...那藏经阁。

哈哈,藏经阁,想到此处沐和尘不免多了几分酸楚。

他有很多话想同大师兄讲,却又不愿大师兄多生烦恼。大师兄过去总如太阳般庇佑着他们。炽热的太阳,可是......

正沐和尘心事霏霏时,大师兄的声音也从藏经阁传了出来。

“回来了,就进来坐坐吧。”

沐和尘忙镇定心神,向藏经阁去。

藏经阁,亦如当年那般,大师兄也亦如往日般,坐在台前看书。

沐和尘想以轻松悠然的状态面对大师兄,可真到此时,他的心又乱了。纷纷扰扰,过往种种如雨雾般浮现心中。

“哈...大师兄...好久不见,近日可还好。”

“倒也不必客套,想说的话,不必憋着。”

大师兄总能一眼看透所有,此刻,沐和尘算是憋不住了,各种酸楚,悲鸿,茫然皆是涌入心头,只是以仙人的定力算是压了下去。

“大师兄......我累了。修仙也好,诛邪也罢,何时方休啊。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芥锐青合上了书,微抬起头看向沐和尘。

“你真的找到自己的道了吗?”

“或许我的道也是错的吧。”

“你走完了吗?”

“我走不下去了。”

“为何?”

“疲了啊,其实吧,这大千世界,天地四荒也与我没太多干系罢了。我当初就只想做个简单的逍遥浪荡儿。即便走到今时,我也不觉我修到了什么。”

“哈哈,去东方吧,去东胜,去到东胜以外,等你找到自己的时候,你也就找到答案了。

芥锐青不再言语,又看起了他的书。

沐和尘茫然的抬起头,看向东方,此时一缕柔光照射到了地上,亦慢慢从他的脚照射到了了他的脸,这光有些让他失神。

那是来自东方的太阳。从没人真正见过那个太阳,自天地初始它便在那里,映照一切,未曾停歇。

沐和尘低着头,良久,忽的笑了,或许吧,没人见过,那么就让他去追寻那个太阳吧。向东方去,亦如取经人当年西行那般。

长长山阶,沐和尘缓缓踏下,步步厚实。

山神杨笙在旁

“怎的,籍呢?怎么就下来了?”

“籍......不取了,给我放着吧,我以后可能回来,也可能就回不来了。”

“啊...你要做什么?”

“我啊,要去追寻我的道了,那个我一直心存幻想,却从未触及的道。”

“哈哈,你终还是迈出去了,他日若有意,我辈定相逢,祁蒙山永远等着你。”

“珍重。”

“珍重。”

两个身影,就此分别,渐行渐远,渐行渐远,只到一个彻底不见。

于是这一日,沐和尘,没有再回到天庭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

山外来客 闭宙期到了,本来按五师兄的打算是要领我去南瞻部洲,游戏一番也是了解人间种种。但不巧,二师兄也说让我与他在北俱芦洲会会同道,也算是见见世面。

这下可就让我犯难了。其实虽与二师兄关系复杂,有些尴尬,但倒也不排斥与他耍子,虽得南瞻部洲我早去过无数次,但倒也乐得跟五师兄游戏一番。

但,一个意外来客,打乱了这一切。

是日,四师兄讲与我说,山下来了个女修,是找我的。

我心一定,便知怎么回事,该来的还是来了。

等到我下了山,来人早已等候多时。

白衣,红簪,妆扮的很素,只是这纯美之质却也不舍分毫。

青柠伊,一位绝美的女修,我与她曾在宙合有过一番辩论。

适时她一见我,倒是便展露笑颜,毫无保留,纯然间仿佛与我乃至友般情态。

此态如此,师兄所言非虚,确有一分妙味,不过我不志于此。

“哈哈,如我所想,道友,当真找了山门来。”

“恩,那日我思来想去,也觉道友并非凡俗,想来到此辩经一番,也了却一些问题。”

“如此,可矣,便请道友上山来吧。”

于是,我便拱手让礼,只是忘了一件事。

适时,青柠伊刚踏入山阶,端的眼中现了一丝迷茫。于是我忙轻抚其发,于是她现得清明。

“抱歉,此山因祁蒙山派,得登山之关,乃红尘炼心,百鬼噬魂。平日师父不准我们下山,适得闭宙期,我派弟子可不受此禁,然,我却忘了道友。刚已为道友解禁。”

“山关...吗,哈,倒也有趣。”

我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这山关竟好似确实没怎么影响到她。

倒当真也是个妙人。

上了山,第一个便见了我五师兄,五师兄看我的眼神也是有些轻佻。

我看得明白,他是在说,怎地这闭宙才几日,便哄得女修上山。

我也只好微咳两声

“哈,五师兄,心明殿可开着,我欲与同道辩经一番。”

“哦......,三师兄招来几个同道在心明殿论道,想来你们是不巧。”

我只好扭过头看向她

“呵,真不巧,不过辩经之属只在于人,可请道友来寒舍一坐。”

“也好。”

说来我的屋子,它原本是四师兄的书房,后我来,便腾给我做住所了,不过四师兄倒也给我留下了一些书。因此虽我不曾打理,倒也显得格外有氛围。

一进去,青柠伊便开门见山

“道友,想来也知我来意的。”

“请讲。”

“我见你,便觉得我们应当是同道人。”

“哈哈,普天修士,皆为同道人。”

“当真如此?”

“道友何意?”

“我直说了吧,我在天庭是有些蒙荫的,因此算有个仙果。”

我的眉头微缩两下,随后开口

“哈哈,天生仙人吗,既如此,那么你的道想来也是畅通无阻啊,何来与我辩经。”

“恩...天生仙人,不错的名字。那我是天生仙人,阁下便应当是旧日仙人了。”

空气似有些沉了,一直以来这算是个秘密,但我也无意瞒着,只是没人问,我便也懒得讲,不料这下倒直接被人看出。

“你...怎知。”

“休管我怎知,道友可愿与我辩论一番。”

“请辩。”

天下陋室中 青柠伊没过多纠结,直接开口。

“道友下界,已有多久。”

“约千年有余。”

“道友为何下界呢。”

“天庭无趣,众仙无聊,我自觉与其浑浑事天,不如下界轮回渡劫自找其乐。”

“西边的猴佛你认识吗?”

“我跟猴佛打过交道,他被压五指山时,曾赠与几颗鲜桃。”

“他现在怎样你可知?”

“天庭圣位,加享佛尊。品位极矣。”

“如此倒也不错,可有一事你可能不知。”

“何事?”

“猴佛...几十年前已然失踪。”

“不可能,我见过他,一年前。”

“哈哈,当然了,你见过,很多人也都见过,可猴佛确实已不在灵山,亦不在天庭,与他一同消失的的还有几位师兄弟。很多人说见过他们,可灵山说他们啊,可是已经圆寂在灵山了。”

我眉头紧锁,似乎有很多错综复杂的线缠绕在我的灵台,使我不得清明。

“这事啊,很多人都知道,估计也就你这般似也不太关心修行界之属的人不知了吧。”

“呵...其实吧,此等事务与吾等小修也无太多干系。”

“哈哈,确无干系,那么高天上玉皇大帝...呢?你可知多少?”

“玉皇大帝,自幼修持,历一千七百五十劫,每劫十二万九千六百年。行天理,代天意,是为天地共主。”

“哈哈,我知道你或许知道些什么,但你不愿讲,我也不问你。那我便只说几句,你讲的,这是他,可也不是他,亦如你是仙可也不愿做仙。”

我心中了然,微笑着看向她

“想来你是心有答案的。我知道你是想从我这得到一些答案,如此我也不糊你。世间之事很多都无甚意义,包括生死啊,渡劫,做仙啊,修佛。我很早前就如此觉得。”

“那么你?”

“呵呵,我啊,不喜欢,所以我就什么都不做,可是我痛苦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我当年成仙时就已觉得我成了道。可后来才知这个道啊,我走的不对。”

“如此?你是要走一条新的道吗?”

“呵,何其容易,这道啊,又能有多少条呢,前人走过,后人紧跟,早已是拥挤不堪,哪还有新道呢?”

我随后又顿了顿,继续开口道

“我知道的其实也不比你少多少,或者说,我们中的很多人也都知道很多,我们的的道.....错了。”

其实我这番话,并非首作,不止我,甚至是很多年前,就已有这样的说法。只是没人愿意讲出来。

也没人...敢讲出来。

倘若大道都是错的,那么我们修行的小道就一定能到达正确的地方吗?

我们二人皆不再言语,兴许是这些话总压在心里有些不痛快,今一托出舒服了许多。

于是我又笑道

“哈,其实关于此番调论,倒也不必沮丧,既然我愿讲,那么我必然是有所想法和考量的。这条大道,不会一直错下去的。”

“如此,想来道友,也是有所打算的了。”

“当然。”

“那还许下一世吗?”

“不了,就这一世了。不论是否可行,这一世我便将我的道就此了结。”

后来,我也在想,那一天,或许就是这万般事情的开端,纵是后来是是非非,纷纷扰扰。我也并不后悔所经历这一切。

既不为道生,那便求道死。

南瞻部洲 话说,自那日后,青柠伊便常来祁蒙山与我交流修行,好似是住下了般,为此四师兄也特意为其空出了一间屋子。所以虽并未拜师,但她倒也确实成了我事实上的小师妹。

一日我俩结伴去藏经阁取书,大师兄忽的便看着我俩似是沉思了几秒。那一眼仿若有光,似要将我俩看透。

现在想来,这世间啊,从那时便已对我进行了暗示。

而伊也看了大师兄一眼。

其实我一直觉得大师兄是一个很神秘的人,他不似常人那般简单,这也是我留在祁蒙山的一个原因。

关于大师兄,我们从未见他修行,亦不知他究竟是修仙,修佛,还是魔。可是言语间,他却又对我们的修行皆能一点就通,仿若世间万法他皆有妙解。

我与他有过几番论道,也几次想与他坦白,欲从他处获得答案,可是一看见他的眼睛便又压了下去。

时机未到,或者是我的问题还不够。

但是令我未想到的是,这一日后,她竟然直接就去了藏经阁,她也看出了大师兄不寻常,便去问了大师兄,与其论道。

也对,她从一开始便对我坦然一切,亦从不掩饰自己的内心,

她本就这样。从不遮遮掩掩,亦不扭捏纠结,她是求道者。

可我亦是求道者。

我想知道她从藏经阁里知道了什么。

可是似乎从藏经阁出来后她就刻意躲了我几分。这使我生了几分恼,心中多种不是滋味。

于是索性便直接去了她屋里。

她倒也不躲,未及我开口,她便先言语。

“你不来,想我也是要找你的。我要去南瞻部洲,去人间去。你可愿同我去。”

“当然,但是你可愿对我讲,大师兄对你讲了什么?”

“倒也没什么,大师兄是个妙人,他只对我讲,先会苍生小道,方了然然大道。”

“其他的呢?想来不只吧。”

她看了我一眼,微眯眼,随后豁然展颜笑道

“大师兄不让我讲,那我便不讲可好。”

“我们乃推心置腹的道友,对吧。日前我们还论了大道。”

“哈哈,那你自己便去问大师兄嘛,大师兄讲了,虽我不可说,但你去问他也愿意说与你,随你咯,我要先回去收拾细软了,明日见。”

我的脸上一阵青红阴晴不定,微立一会,终究还是定下心来。

也不是怎的,本也无意人间的我,最近心神总是很容易被扰乱。此等小事,实在不应在意。罢了,外出散散心神也好。

次日,尚在睡梦中的我被一阵急促敲门声吵醒。

我清清神,起身打开房门,她已恭候多时,我只好拱拱手道

“抱歉,昨日睡得晚。”

“无妨,你可收拾好了。”

“哈哈,孑然一身,无需准备。”

话说,祁蒙山地处北俱芦洲,与其他三大部洲也相距甚远。寻常行路法,怕是穷尽凡人一生也难到头。

俗话说,天上一日,地下一年。此话对,也不对。

这日乃大日,天上大日一转的时间,便是地下大日百转。没人见过大日,亦没人知大日究竟何物。只知其滋养世间万物,与日越近便越得其华。

所以讲,仙庭一日功,可抵人间百日能。

但在感受上,天庭与人间并无不同。

也因而,仙庭为便通各地往来照应,便以此为法。

欲行交通者,可先行于本地仙庭中转处,是为一日标,之后便在此停留若干时辰,待日行至其欲往之日标,便下下来,即可达到缩地成寸的效果。

关于日标,我二人也都熟悉。

因此在闭宙期的第五日,经过一番日标行进。

我们,到达了南瞻部洲。

屠妖 我们来之前就已知南瞻部洲最近并不太平,却也不知竟混乱到这种程度。

各地都兴起了一众妖国,人类国度也是混乱不堪。一下日标,立即便有诸多妖孽将我二人围了起来。

日标是由天庭所掌,如今竟被野妖怪制住,这使我出离的恼怒,立即便与诸孽展开缠斗。

事实上,我已多年未与人武斗。在过去即使是成了仙的我,也不是擅长战斗的类型。

只是,一些山野小妖还不致我惧,我随手拔起一根草,化作一柄长刀。

一只小妖双手拿起斧头,横头劈来。于是手腕一转,反手一刀挡下了这一劈。

兴许是并不着急就地戮灭它,我仔细的观察这个小妖,身形约八尺有余,宽肩,厚膀,称他小怪算是辱没了,只是没什么法力,更多凭一身蛮力做横。

小妖见我不击,提斧再劈,至此我也兴致了了,微一前顶,寒芒脖颈间,腥润长刀锋,了结了他。

轻一转头,看向青柠伊,借助着法力的威力,显然她的效率要比我高很多,地上此已倒下一片一片的妖怪。

空气中弥漫着着一股腥湿的味道,不知是刚出这般,并未有多腥臭,反倒让我有些醉血般,沉溺于此。

于是,我忽的身形急促,冲进妖群,凭着挥刀的本能,将一道又一道凛冽寒芒抖出,使刀尖在妖怪脖颈中跳舞。

兴许是着了迷,又许是醉了血。我只记得,我的眼睛被血红升腾起的薄雾所覆盖。身体在妖群中穿梭,带走一片片生气。

当我醒转过来,周围已满地肉块与腥血,一片又一片,刚下了雨血般。千百只妖,至此只剩血水流动的声音。

我踩在尸堆上,顿觉身子有些酸痛,刚我也并未用甚深法力。因而我这身子倒有些经不起我的折腾。

我的武艺并不高超,只是欺负这些小怪仿佛使我获得了莫大的满足。

沉浸半晌,我方舒展身体,扔下草刀,慢慢走向已隔了很远的伊。

她的表情有些错愕,不知是因我这满身血气的样子,还是刚才沉醉屠戮的样子。

但随后,她又回归镇定,且轻佻道

“我倒是不知,你自诩文修,还有这般气概。”

“诶,哪里,只是欺负些弱小罢了。”

“你或许还有别的事。”

“可能吧,只是我自己也是全不晓得。”

“刀使的不错。”

“我曾做过宫廷的死士,因而倒有几分纯熟。”

“哦~最后呢,”

“我杀了个重要的人物,于是自己也死了。”

“哈哈,我不问了,没意义,只是我说一句,我不傻,你的刀不是那种刀,我还是看的明白。”

话了,我也不再言语,其实倒没什么可瞒的,只是讲来比较复杂,太复杂的事我也懒得讲,索性便不解释。

许是为了缓解气氛,我轻笑道

“管它干甚,刀是好刀,人也是好人,我用我手中的刀保护好你便是了。”

“哈哈,说的不错,那你可要保护好~我啊。用你手中的刀,以及...你这个好人。”

龟与夜 话说,本来我二人是打算前往大唐故国,唐玄奘出发取经的地方游玩一番的。现如今这样,想来也是有些困难。

我们一路南下,沿途已是生灵涂炭,肉做的山横伫在路上,头颅皆去,有些怪爱吃五脏,有些不爱,索性大妖便将其碎成肉泥,堆砌一起供小妖享用。

我们一路行进,也碰了一路的妖怪,于是我的手便也沾染了不止的血。

其实虽说是我保护伊,但真论起来,她是元婴修士,我是筑基,真遇上事,指不定谁护着谁。

一路上也不是没有危险,有实力的大妖也不少,不过,我二人毕竟手段也多,因而不成威胁。

行至与唐故国约三日脚程时,我自觉实力不够,因而下决心突破来。便请伊为我护法,凝结金丹。

但也正因此,也横生了事端。

我选的地是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附近貌似也无太多妖孽。因此我便在山头近阳处就行突破。

约莫半日,就在我将要功成之时。忽觉一阵天旋地动,我便知道坏了,只是功行关键处,而伊也为我护法,因此我二人皆无动作。

待我彻底凝结金丹收功时,我缓缓睁开眼,顿觉一阵晕眩。

原来,我二人选的山头可不是什么风清水秀,灵气充沛之所,竟是一个老乌龟背上。

要说这龟,也实在是过于奇特,其身近数十里长,四肢煽动如四翼般带动身体,行至天上,且速度也着实不慢。

我二人彼此对视,面面相觑。现在已在空中不知多高,想要离开显然不太可能,万一惊动老龟,几条命来也不够搭,可是谁又知老龟要往哪去。

心中顿生郁结,我便只好向下望去,皆是茫茫云层,看不真切。

探一探吧,惊动了老龟,也不敢。于是便招呼伊过来。

我二人席地坐下,也不知如何开口。良久伊先讲了

“怎么说?”

“不好说。”

“你惹出来的祸。”

“总有你一份吧,选地方时也没反对。”

“行,现在怎么办。”

“等它停吧,总不能一直飞的。”

“谁知道它要把我们带到哪个地方去。”

“安啦,祸兮福所倚,君不知古今多少奇闻妙遇皆如此这般。”

“你倒是心安理得,不慌不忙。”

“放心,我与二师兄有传讯一枚,二师兄乃当今修界璨星,实力深不可测,只肖我微动,二师兄便会顷刻间闻讯而来。”

“当真?”

“当真!”

“如此,就依你了。”

不过,话虽这么说,其实我心里还是没底,谁知道这老乌龟是何打算,就是将我二人毁了身,炼了魂恐也是顷刻之间不费吹灰之力,不及二师兄来,我等也是早做了养料罢了。

是夜,老龟速度慢了几分,想来他也是要歇息的。空中的薄雾散了几分,被笼罩的星辰也分外清亮。

我躺在山上,看着星辰,伊就躺在我的身旁,不知在想什么。

我二人都不太能睡得着。我想说点什么缓解一下窘境。于是便开口道

“哈,话说当年,我与诸位星宿也是有些交情的。现我看着他们,指不定哪个感受到了,便下来将我们救了去。”

这话当然是胡诌,我在天庭时,品级也没多高,交情自然也是谈不上的。就是正经的仙家朋友也是没几个的。

不过,伊并未开口。只是侧过头来,望着我,眼神幽然,然后小脑袋忽然抖动发出笑声。

“你说,我是该信呢,还是不信啊。”

“我觉得你最好还是信点好,总能留个念想不是。”

“那我便信你了,不要骗我可好。”

“自是当然。”

说罢,她便不再言语,扭过头去,闭上双眼,许是睡了。

看着她的睡态,不知为何我的心中也是涌起一阵别样的滋味。

过去,在我还是文有湘的时候,我依稀记得,也是这样一个夜晚。

那时虽不是这般乱世,可世道也不见得有多好,我与哥,与阿离都怀着对今后的迷茫,彼时刚从春满楼逃出来的我们尚不知未来何往。

年幼的我哭着说,纵使苍天不仁,世道无意,即使粉骨碎身,魂飞魄散,只要我尚存一丝意识,我们一定会有再重逢的一天。

可是...后来,哥不见了,阿离死了,而文有湘的生命也永远留在了那片黑暗的水潭之中。

所以啊,其实最难忘的那天,便是还未意识到一切都即将改变的那天啊。

彼时彼刻是否又是恰如此时此刻呢? 天坛之龟 这夜我并未敢睡,许是不愿再生事端,我亦不敢四处走动。

及至正午,伊方从睡眠中清醒。

我倒是很能佩服她睡得这么安逸。

伊一抬头便见了我在身旁,于是她便戏谑起来

“我刚就梦见,你已被老龟捉了嚼碎吞下肚去了,怎的,是老龟没捉到你吗。”

“呵,此话不虚,我倒也确实被老龟捉了去,只是临近下肚,我却忽的发现,竟与其是旧相识,原来约千年前我还尚时仙人时曾与其结为挚友,且我二人大饮大醉三日。今见故友,怎不涕零。”

“当真?”

“这也当真?你怕是真的没睡醒。”

说完,我乐的笑起来。

也正在我放肆笑声间,老龟忽然开始剧烈的晃动。这可吓了我一跳

“坏了,你把老龟惹到了。”

“莫慌,待我与老龟问候一番。”

“啊,还真没胡诌?”

当然不是,我怎会与它相识,不过昨夜我也与二师兄有所通讯,已知这老龟根脚。

昨儿特意温养一夜灵识,为的便是能到达老龟处。

于是我缓缓放出灵识

“嘿,龟兄。”

这下可当真吓了他一跳,许是忙赶路,又许是我们气息过于渺小,他自己都不知道背上竟还有两个人。

“唔...汝...何人。”

“哈,实不相瞒,在下乃祁蒙山五弟子沐和尘,身旁是我的师妹,我家二师兄与阁下乃旧识。”

“文乙笒?哈哈,竟没想到在此能见到他的师弟。我与你二师兄也算是旧相识了。”

此话确实,昔年二师兄曾欲横跨南瞻部洲,便于北俱芦洲找到天坛之龟,话说这天坛之龟乃不知已存多少岁月。一身法力更是高深莫测,寻常仙家根本奈何不得,只是惹了不好言说的人物便被囚禁天坛。

二师兄也是毫不废话一出手便斩断了囚住老龟的禁。之后放下话,破禁者,祁蒙山文艺岑。于是便没人追究了。

后来老龟也确实载着二师兄横跨了南瞻部洲,只是不成想今我二人又在南瞻部洲碰到了这老龟。

老龟似是很高兴,神识也是溢的更加雄浑。

“唔,你家师兄乃古今少见之大才。昔年我曾载他游历南瞻四方。也曾从他历经众多妙事。今遇其师弟,也算是有缘了。”

“哈哈,师兄酷爱结交天下豪杰,虽是缘分,也多仰仗于他。”

“不必生分,小友在我背上一夜,想必也是不少惊惧吧。”

“哪里,倒是一种妙趣的体验了。”

“呵,那小友可知我欲到往何方?”

“道友请讲。”

“我此行乃赴振山王寿宴,振山王乃地仙巨擎,道行高深,法力莫测,且此处寿宴,振山王还会布坛开讲道法,小友可是赶上好日头了。”

“如此甚好,只是这振山王恐也未邀请我俩吧,唐突前去,也恐不妥。”

“诶,你只需报上祁蒙山的名号,哪个会拦你。”

“好,那便谢过阁下了。”

这话倒当真让我愕然,我确实知道祁蒙山在这人间也算是有点名气,只是不知名头这么响亮。

现如今想来送我上山的猴,久不成仙的师父,高深莫测的大师兄,好似有一团更大的黑雾在笼罩我。

这一世当真是不太平凡啊。

振山王 谢了老龟后,我便转头看向伊

“想必你也听到了。”

“恩,听得一点。”

“你要去吗。”

“虽说如此,但我好像也并非祁蒙山弟子吧。”

“无妨,师父也没说你不是,没说,那你就是。”

“哈哈,你可真是......如此也好,赴个宴听听道法,见见世面,也是好的。”

约莫又半日,临近黄昏,老龟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并传出神识。

“小友,稳住了,我们要到了。”

于是我忙过去,拉着伊,并迅速稳定身形。

而老龟的身体也极速下坠。虽不舒服,倒也显得刺激十足。我又看向身旁的伊,她倒是丝毫不慌,也运转法力稳定身子。

约莫一息的时间,老龟终于慢了下来。而我忙探出去,下面已是广袤大地,万里高楼邻立,好是气派。

这...便是振山王的领地?

这与我们之前在路上见到的那是完全不一样的,很难说是同一片部洲

老龟慢慢降下身躯,随即重重的砸在地上,大地产生剧烈的震动。

我二人忙从背上跳了下来。而老龟也现出了人形,其貌宛如山间老翁,这与我想象的倒是不差几分。

招呼我俩人过去后,我们便齐头行进,往领地深处去。同时也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这振山王倒果真气派。”

“自是当然,振山王修行不知多少岁月,门生弟子好友,遍布宇内,四洲,天庭。约莫几千年前,他特意在这南瞻部洲找了片好地方,自号振山国。他也便自称振山王了。至于之前叫什么嘛,知道的也就不多了。”

“如此而言,他这凡心倒是颇重了。”

“呵,各有各的追求,既然与天庭走不一起,那便自为其主,天庭也不好龌龊他。”

“听你这么说,他与天庭也是颇有怨念了。”

“这个...嘛,我就不好讲了,你若有心便自己问他了。”

我心中了然,在过去也是,有大法力的修士不愿归于天庭,便自称地仙。当然这也需要自身是有大实力的,想来这振山王也便是这一类。

话说,这振山王领地可着实是深远气派,而沿途也是,民有嬉笑,市有热闹,倒是人间乐地,我三人以法力行走约莫半刻钟方见得正门。

到了门内,我三人与门侍报与名号山头,这门侍便立时笑得将我们引进门。

老龟好认,而我二人虽也未有甚么名气,但与他同来,便也方便得进了。

振山王的寿宴是早已准备了许久,因此路边是张灯结彩,红火非凡。

行进时,我也问了老龟这振山王究竟岁寿几何,不料老龟竟也是答不出来,良久才说,他也不知这振山王何寿,只知道振山王的寿宴五百年一办,而今已是老龟参与的第八个寿宴了。

我自己也是良久沉思,关于地仙之事,我了解的并不多,在过去,即使成了仙,我也就只是在天庭做活,很少会凑合这种事情。

振山王......他走的又是什么道呢?

我望着远处的高楼,那便是是振山王的居所,也是整个振山国最高,最气派的地方。

或许,我可以与他交道交道。 青城人氏 其实振山王的宴席并未有过多安排,这寿宴邀请的人很多,但振山王也并不会一一去见,而一日后的晚宴,更是只有少部分高修,更逞论我们这种连邀请都没收到的,因此多数修士还是就在四处转悠,结交同道。

老龟自然是收到特殊邀请的高修,因而一进来,老龟便先去振山王住所叙旧聊天去了。

而我与伊二人也乐得四处闲逛。

走在振山国心情着实大不一样,这与我们之前所见是两个世界。

振山国占地约莫万里,其中多数农田,牧产,而振山国中心百里乃国都名曰,去鹿,这名字我一听,便顿感振山王对于某位鹿属修士的颇深怨念。

而最中心十里便是振山王此次寿宴的地方,须受邀请或根脚不凡者方得进入。

一路上,我们也遇着不少同修,个个衣着光鲜,气派非凡,而我二人则显得没这么特别了。

当然一路上,青柠伊的美姿妙态倒是吸引了不少修士瞩目,修行界美女子当然也是不少的。只是似这般纯美确实也难以得见。

因而一路上倒是不少修士与我们招呼,只是当以男修众多,这般显见,因此也懒得与其多聊。

待傍晚时,我俩便找了间酒楼欲就此住下。当然在住下之前,一饱口腹之欲也是必要的。虽早已辟谷,但是自我修行起便从不忌五谷,能享受一番也从不吝啬自己。伊呢,也没有反对。

当然,纵她反对我也是不会听的。

我俩没什么讲究,大堂找了个近窗的位便坐下了,菜一端上我也是没多客气。而伊呢就看着我吃,也不知在想什么。

而我享用正酣时,一名女子却在我身旁坐下了,我感受其形便放下活计看着她。

体态妙曼,骨肉匀称,端的是一身媚骨,生的也是凝脂细肤。只是脸上一层纱,只见得一双丹凤眼眸,直叫人心痒。

当然她并非冲我来,旋一坐下便冲着对面的伊笑言。

“道友可是青城人氏?”

伊不着急开口,而是轻声反问。

“何以见得。”

“呼,想来确是唐突,只是我过去曾在青城见过道友,今一遇见,便如他乡旧知般,情不能已。”

“道友...也是青城人?”

“非也,只是过去我曾与青城人氏有些交情,曾待过几年青城。”

“唔,那想来我们也是有些缘分。'”

“哈哈,缘分。”

一番透底,她们聊的倒很是投机了,什么春闺旧事,青城趣闻,没什么营养,倒有几分俗趣。可也就这般聊的宛如知己似的。

我自顾自的享用我的,亦不参与其中,我对她们聊的不感兴趣,一些女子之事罢了。

当然我也在想,她姓青来自青城自无不妥,只是这世上唤作青城的也海了去了,便是我,也曾待过几个。

倘若哪个便正好是她来的地方,是不是也能就此交代,彼此添上几分话头,且近乎一番。

当然我又觉此举实在俗套,也无甚意义,因也消了念想。

不过我总觉青柠伊是个很怪的人,沾上了她,连我也变得怪了起来,实在心痒且不舒坦。

这番感觉恐也只在妙吟身上有过了,只是说及妙吟,她的身形好似在我心里又模糊了几分。唉,几度轮回,我的记忆也是越发支离破碎了。

她二人聊的很是情切,我也无意在旁多碍事,便吃足后找个话头溜出去了。

此时虽已过三更,这去鹿街上倒仍是热闹非凡,想来这灯火也是要连夜亮的了。

过去,不管是仙人,还是凡人的时候我从也不参与此类盛会。无论是天上的食宴,还是人间的花灯,我都不甚感兴趣。

在我还是仙人的时候,就没甚么朋友,后来下了人间,也没什么人惦念。

一念及此,我便又觉哽塞,刚下肚的好也不似这般香甜了。

当然,妙吟总归是我的朋友,或许她应当惦记着我几分。

多年未见她了,倒是有几分想念啊,或许这一世有幸能去天上看看她。

只是一想到此处,这头便又不免疼痛乱扰起来。

唉,孟婆汤还是不应该多喝。

闲逛约莫半个时辰,我也觉无趣,便收了心,回去了。

我的屋与伊是挨着的,及我回屋,伊的屋子已经暗了。

虽想着不如早些休息,但还是习惯性的喊了一句。

“伊,歇了吗?”

无人应答,想必已睡下。

可我刚推开房门,正要回屋,忽然心头一阵惊悚,身子都不觉紧了几分。

她的屋,貌似没开过啊。

我忙转去,推开了她的房屋。

空无一人,或者说她就没回来。

我又想起了那个女人,那层纱,以及那双含着诡笑的眼。

我唤了唤神识牌,无人应。再看着窗外,灯火通明万家兴。

各色的光纷扰糜乱,街上的人也嘈杂心烦。漆黑的夜不可捉摸,似乎有人在阴冷的笑。

我知道......坏事了。 刺杀与暗敌 次日,凌晨,此时距伊消失约莫四个时辰。

祁蒙山女弟子于振山国内失踪,已请得振山王封锁国内,张贴布告,

且三师兄恰巧在南瞻部洲,夜里已联系上他。

约莫正午,三师兄也到了。三师兄与振山王是有些交情的,此次也收到邀请了,只是因事务繁多便推辞了。

现在名义上的祁蒙山小师妹失踪了,三师兄便风尘仆仆的赶了来。

三师兄,子康,除大师兄外,我们弟子中最年长的一位。

三师兄,广交豪杰,在修行界也久负盛名。

昔年他与峨陀山掌座玉空并称玉康。二人联手可与那天庭李哪吒鏖战不败。

外界传他因二师兄拜入祁蒙山,但也有人讲他其实早已想入祁蒙山,只是祁蒙山从未有收徒的传闻,二师兄拜了门来,他也方安心拜入。

后他拜入祁蒙山,人们更是猜测他的道已精进非凡。

三师兄来的很是匆忙,不过他的样子倒显得很是从容。

不及我开口,他已笑口道。

“怎的,小师弟这般慌乱,兴许人家遇着同乡,乐的便抛下你结伴走了呢。”

“师兄莫要笑话我了,一字未留,神识不通,这可分明是被人掳了去了。”

“哈哈,修行界杀人越货可是常有的事。便是被人劫了去,这天下之大可又何处去寻。”

“总归怪我,没护得住。”

“哈,你的修为,人家劫一个是劫,看你碍事顺手劫两个,也是劫。怕你是连报信的机会都没得。”

“哦,师兄端的是这般气定神闲,想必是早有对策了。”

“呵,总归是我祁蒙山名义上的小师妹不是,安心吧,我已有想法。”

“那便全仰仗三师兄了。”

“客气话,这样,依我说呢,你也不用着急,正好,振山王也要办寿宴,我已讲好,今晚你就轻松的到人晚宴上吃个高兴,定定心神不是。”

“也好,那就听师兄安排。”

别了师兄,我便回到房里开始思酙。

对方认出了伊青城人的身份,以此为契劫了伊,那么想必伊在青城的身份也并不简单。

也对,毕竟伊也说自己在天庭有些蒙荫,那么位尊身贵也很正常。

虽我与伊结识不久,但总归许了诺要保护人家。

振山王封了境内,想必她们如今还应在振山国,明日寿宴结束,那封令便也不可长久。如此而言,今日便是最后机会。

这下我的脑内又开始错综纷乱起来,索性便不再去想。

及至傍晚,去鹿中心的热闹更加非凡了。

晚宴要开始了。

虽说刚收到了邀请,但我并无多少心思在此。

晚宴在振山王居所内举行,所到着者除我外,百余名皆修界有名者。

三师兄不知在哪,我亦无心找他,这会内的守卫十分严格,等闲之辈根本无法得进。

我自己找了个角落,观察四方。

也正此时,一声怒喝传了出来。

有事!

人群瞬时嘈杂了起来,我也忙那边赶去。

方我到,人群已是围了起来,我挤了过去,地上已然躺了具尸体。

老龟也在那,我忙问

“什么情况?”

“安不唤,死了。”

“谁?”

“安不唤,安家的二公子,安家乃南瞻修界大家,安不唤更是早入仙庭多年,一身修为臻至化境。不成想,竟被人害了。”

我看向地下那具尸体。

面白,薄衣,高冠,一副书生模样,嘴角有血溢出,不知死因,仙人之躯,竟直命送当场。

当然,想彻底杀死一个仙人并不简单,拥有仙籍者,同天地,共日月,生便万世不灭,纵使魂飞魄散,亦可聚于仙籍处,重塑身魂。

因此虽看似惊惧,实际应当并无大碍。但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也着实不简单。

发生此事,振山王所已被下令封闭内外。且降下禁制,非大法力者不得出去。

今夜怕难太平了。

当然,寿宴如期举行,既是安抚,也是纠察。

不多时,所有人聚在宴厅,至此所有宾客已在此。

振山王清了清嗓子,正言道

“诸位同道,想已知,发生了何事,我们的一位道友安不唤,安道友遇害了,虽无灭生之险,然生识重塑也仍需几多时日。而现今凶手怕是就在这宴厅之中。”

此言倒是引得众客议论纷纷。

随后振山王便再开口道

“当然,各位毕竟都是高修名士,也不多叨扰诸位。只肖各位让我一一探查是否本人,便可离去。”

此间话了,倒也没人异议。

于是振山王便走进人群中来,目光扫视四方,用手一个一个触摸。

这个过程并不长,这里都是有名有姓的。

而当振山王探至一名青衣书生时,书生刚要伸出手,却突然双手一抖,向振山王甩出一颗铃铛,空中出现一声剧烈的爆喝,顿时使人心神不宁。

振山王被铃铛击中似是受了伤,忙用法力养护周身。

而青衣书生则早已逃窜厅外。

不及多想,我亦窜出厅外,追了上去。

他的身法,是比我要好上许多,但我早已做了不少准备。

踪影轮,此轮有三个,乃三师兄昔年与李哪吒鏖战后,灌以无上大法力和心血设计,并交由四师兄打造。其速之快,无论追敌,亦是赶路,皆为极矣。

我且不知,他用的是何法宝或道术,速度竟能与我齐头并进。但是显然,他并不持久。

行了一会,已不知离了振山国多远,他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我忙掷出一只轮子,而这轮子也立时寻了过去,击中了他的后背。

这一击并不好受,只听他一声惨叫,便半空中跌倒落下。

我立时追了去。

我下至地面,只见他半瘫地面,用手支撑身体,终不似刚那般活灵。

我不急着靠近,他的法力显然比我精深的许多,只肖挨着碰着我一下,也是魂飞魄散,求生不得,所仰仗的便只有一身法宝。

约莫几十步远,我停了下来。对他喊到

“阁下,倒是好生胆气。”

青衣人,此时也难以支撑化形,露出了本容,那是一张媚到极点的脸,此时泛白虚脱的样则更是平添几份娇柔。

沐和尘轻笑道

“这去了纱,倒是比昨日显得坦然了些。”

“呵,你倒追的怪死。”

“哈哈,你用法宝伤了振山王,那么我用法宝擒了你,不也是理所当然。”

“哼,你是装阔气,只是此时心里怕是早急痒的不可耐了吧。”

“呼,那我也便不废话了,你将伊交出来,我放你走。”

“呵,那可不行,她很重要的。”

“那是你的命更重要呢,还是说...”

“呵,不如先照料好你自己吧。”

不妙!

闻听此言,我忙驱轮,急往天上射去。

也就这刻,一卷寒芒已至,我刚所处之地已被整个劈开。

棘手的,来了。

局 刚属实有些凶险,此时青衣女也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应是缓了过来。

而她的身旁已站着一名手持长剑的黑衣兜帽客。

这一剑,也在地上造了个深厚的坑。

黑衣男子此时也取下兜帽,露出一张凌厉至极的脸,三分横眉,四分剑骨,赤眼,尖耳,鹰钩鼻,脸上没什么表情,当然这也并不一定,倘幻了形我也是认不真切。

忽的,他开口了。

“你的修为很差,但你的法宝又弥补了这一点。”

我随即反讥道

“哈哈,你的武艺也很差,但你的修为弥补了这一点。”

“俏皮话没什么意义,你可以走,我们无意交恶于你们。”

“呵,那么你呢,我是说,你的同伴呢。”

黑衣男,猛地一惊

“你什么意思?”

此刻,振山王宴厅,宾客已散了许多。

振山王此时正端坐调理气息,刚一击偷袭并不让他好受。

一名侍卫刚送来丹药,立在身旁,身旁亦有几名贴身侍从。而振山王刚打开瓶塞,正欲服下。

那名侍卫,忽的爆起,他的气息不再掩饰,一柄隐藏的极好的短刃,速的破开几层护身禁制,竟直取振山王心脏处,这才是他们真正的杀招。

而万分惊险时,旁一名侍从不知从何处而来,一把抓住那只臂膀,又稍稍发力往后一推。身子便直被排开几十丈远,一只臂膀也被卸下,血流不止。

当然这些都是二师兄后来讲与我的,这多少有些吹嘘的成分,这刺客取的是偷袭之巧,二师兄有何尝不是借的这偷袭之法。

刺客显然没有料到。他的修为并不差,未必会败的这么容易,只是求了这种法子,却也不想露出破绽,重伤至此。

这是个局,或者说,是故意引诱。

这个局到底从哪开始的呢,是当安不唤与三师兄协商假死,为刺客创造了绝佳的贴身机会时。

是当三师兄来时告诉我,伊并不来自青城。

让我认识到,伊认识她却不敢说出,恐致我受害时。

是当我意识到伊不是失去神识,只是不敢在太近的地方露出神识引我过去

说明她们仍在振山只是不愿离开,所图甚大时。

三师兄用天棱镜,竟照不出她们,说明她们的手段并不简单,一个计划外的伊,不可能使她们早早准备如此手段。

说明她们早有潜藏振山国,犯了事伺机隐藏的准备。

伊的事是个意外,但是她们的手段并不是个意外,早在三月前,振山王就已收到有人要对他动手的消息。

那时振山王便巧被人暗算一番,受了轻伤,来人自称隼,来自一个叫疾的组织。振山王了结了他,于是振山王便以为暗杀已经了结。

现在想来那依然是他们的局

这些意外使她们的计划被打乱,但直到现在伊仍然未向我露出神识。

这是一种默契,她们的计划没有终止。

那么既然如此,不如就给他们加把火,让他们露出更多马脚。

这便是阳谋,就赌她们迫切的想要动手。

这便是她们的局。

亦是我们的局。

刀与剑 我尚不知振山王宴厅情况如何,当然有三师兄在,我很放心。

此时,对面的二人似也有些急了,他们的人联系不上了。

我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们,轻言道

“你们的人,想来现在应是败了,我们的人随后就到,你们怎么办。”

黑衣男子放肆大笑

“呵,那这便是你们的失算了,擒了你,就是我们的底,是威胁还是换人,可都由不得你们了。”

“那看来,你似乎弄错了一件事,我的意思是,我是来追杀你们的,在我的人来之前,你们呢,便不可离开半步。”

“你倒是好大的口气。”

“哈哈,汝要试我宝刀利否”

说罢,我亦不再遮掩,缓身从空中落下,从身后取出一柄长刀。

玉南江,昔年二师兄以整条东胜南江和一座天山炼化而成,只因那险山峻河挡了百姓出去的道,千里南江玉天山,不及横断万家忧。

此刀柔身,硬骨,细炳,利锋,长刀挥出自带一分蒙然之意,使人看不真切。而敌刃挥来便立时会有蹇塞之意,难以寸进。

攻防自有,使敌人难以招架。

显然对方认得这把刀,表情也有些凝重。

“呵,若你二师兄来使此刀,我转头就走,不过若是你嘛。”

“哼,我二师兄来使,可便没你走的机会了,不过,对付你,他还不至于用上此刀。因此也就我,以此刀将你堪堪拿下了。”

“你倒是好大的口气。”

“那便试试吧。”

说罢,我不再迟疑。

立时,冲了去。

对方是两人,显然我一柄刀是不够的,因此我便驱使两只踪影轮,使它自行朝青衣女攻去,这已使她难以招架。

而我,则专心对付黑衣剑客。

要说这剑客,也确不简单,一柄细剑,看似轻盈无力,实则锋利无比,凛冽寒芒需用心格挡,且这使剑人亦是好手段,挥剑时快时慢。这节奏莫测,使人难以估摸应对。

不过,我的刀更是让其无法使力,刚进一步,便被水刃所迷惑忙退一步。且将刺出,便又被我立刀挡下。

当然,我二人也只是试探。他难以出击,我亦不敢贸然出击。

以我的修为,纵有多件法宝护身,也是一下都不能挨他的,一下便死。

许是急了,不知那边情况如何,亦不知援手何时抵达,他有心结束这场战斗。

于是便大踏一步,半身微滞空中,横扫一阵剑势,于是我忙转身后步。

他一喜,机会来了。随后借着落下这一分力,轻踩地面便身转一周,将自己整个抛出,剑疾刺而出。

这是杀招!

他的.....却也是我的。

转过身后,我未看他,顺势便向身后倒去。这一下使我失了位,也使他刺了空,但依然是他的优势。

只肖他轻轻下斩...只轻轻斩下。

但,他没机会了。

一只轮子从后向他袭来,他感受到一急便失了几分力,但这只轮子并非朝他而来。

只见这轮快速到我身下,在我的身子将要倒下时,借了三分力。

也正是这三分力,我顺势立刀起身,刀芒正对剑身。

这本已是他的杀招,整个气力全在这剑尖上,因而剑身便很是薄弱了,且刚被扰又失了几分力。

这下竟直接将他的剑劈离手去,剑一脱手他便忙发力,想重回控制,

但,第二只轮也已到了。疾速而来的轮子猛的砸向剑身。瞬间,剑便被砸飞天上。

而我的刀也到了,而他已没了剑,这一刀决生死。

其实那时这些都是很短发生的。可我看着他,似乎从他眼中看到了迷茫,不甘,和...一丝悲哀,却也没有丝毫恐惧。

刀身从下至上划过他的身体。然后是一道血痕,之后便是血的崩溃。

他的身子缓缓倒下了。

一位可能是仙人修为的剑修至此,陨落了。

而我看向另一方,刚因对付他便使了两个轮子。这也使得青衣女子脱了几分控制,跑了去。

我并不急,还有一只轮子仍在追着她。

她跑不了。

同时我也与那边传讯。

另一名刺客,也是他们最强大的一位,已经伏诛。

战斗并不激烈,振山王早有准备,其实未受甚么伤,两名大法力的修士对付一个断了臂的刺客,这并不值得说道。

不过,有趣的是,刺客败后,便先自我了结了。

这是一名死士,一名有大法力的死士。

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话了三师兄,我便看向远方,轮子远去的地方。

看来,回山的事要先缓缓。

追踪 三日后,南瞻北部。

此时我已追了她三日,也不知她使的什么道法,竟与我的速度持平甚至略快一步,先前竟也是没尽全速,想是为了引诱我。

因而我也只好全力驱使踪影轮,及至现在我一刻未歇。

我不知她要往哪去,但我只知,捉到她,事情才能解决。

日前,我已告知三师兄,先让他调查这三人的底细。三师兄不言有它,只是叮嘱我要小心,他们这个组织并不简单。

我倒不担心,凭手上的法宝纵打不过,逃也是能逃掉的。

修行界,当真是法宝比修为来的重要。在过去还是仙人的时候,我穷的叮当,别说法宝,便是趁手的兵器也无几件。

做的是天庭的文职,与人争斗那是丝毫不敢的。

现今当真是颠倒过来了。

当然,也就这行进过程中,我也偷闲练就了元婴。

修为虽不最重要,但这情况复杂,多几分法力,多几分手段也是好的。

作为旧日仙人,修行乃水到渠成。法术,道术并不比人少,所缺的就只是这点法力。

要说这青衣女,也着实是复杂难以应对。她倒也知道我在后面追着,因此总是将我往偏地,怪地,险地引并设下埋伏,几次我都险些丧命。

这让我有些勾火,伊就在她身边,刚开始还能通着几分灵识,现如今想必是给她发现了,一点伊的灵识是传不过来了。

我倒不担心,她将伊杀害,能杀早杀了,她们冒这么大风险,肯定所图甚远。

只是我也担心,他们这背后似是有着更大的谋划。

我自来便是个怕麻烦的人,与伊相交也多是看中她与我是同道中人。

伊并不是个简单的人,我是知道的,她背景深厚,指不定也不会有事。

我也在纠结,不如就此罢了。只是这临了又觉得不甘。

回首过往人生,我似总是一事无成,便是成了仙也窝囊,当了人也怕事。

倘现在已到这般地步却还是退缩,怕事,那真就是活这么多年活狗肚子里去了。

一念及此便不想有它,既然说过就活这一世,那不如就活的痛快点,管它这么多干甚。

既定心神,我便又提了几分速。人带不回来,就不回去了。

南瞻部洲,地大物博。乃四洲之最北方连绵的山,更是曲折复杂,使人头晕。

一路上也见识了不少人国,只是皆不太平,鸟作的怪吞了一国,精壮的妖扫了一村又一村。刚生的妖便趴人身上要吃肉,饿急的人便也要吃人。各地都是血肉与残肢,嘶喊与狂笑。

我知道,这便是他们的劫,这劫啊,几百年就来这么一遭。妖怪到处吃人,等到这妖怪被杀的差不多了,这劫也就算是过去了。

只是,这妖啊杀又杀不完,便是几百年过去,他们便又生的出来害人了。

现在可还不是那种时候,就已经这样了,谁又能帮他们呢,也只能祈祷自己不要生在这种世道,便是生也最好生个如振山国那般的国度了。

论道 约莫又五日过去,许是力竭,这青衣的速度是终于慢了下来。

我也知道,机会来了。

我掏出玉南江,随即向前爆射而出。这速度端的是极快,远超我们行进的速度,她未反应的过来。

只感受得一声闷哼,我大喜。随即向前向她袭去。

却不料,刚近得她二里处,忽觉一阵眩晕,再一看,周围景色已大不一样。

糟了,这是冲我神魂来的攻击。

我苦笑着看向她

“阁下当真是好手段,”知我法宝凌厉,特来攻我神魂。”

“道友若不是步步紧逼,小女子何至于此啊~”

“呵,道友,就免了吧,我们不是一条道上的人。”

“哼,你倒还有心情说出这般话来。”

我不再言语,轻扫四周,这白的透亮的一界,刺的我眼睛生疼,周遭空无一物,叫人无所依附,这便是青衣的神魂界。

我轻笑到

“是我失了算,误入了你这神魂界,我认了,只是这死之前能否让我再见一面伊,与她告个别,交代些事情。”

“那怕是你说晚了,三日前她就已被我转移它处。交待免了,你便就此上路吧。”

“好,我也认了,只是我不想死的糊涂,你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呵,目的?为苍生,为黎民,为这天下,算不算得目的呢?

我眉头紧皱,放言道

“那为何要杀那振山王呢,他与你们应当无仇无怨,就是这振山国,也是庇护了一方百姓。”

“庇护?他庇护一方百姓的同时,又何尝不是对周遭的压榨。昔年这振山国四方有数十国度,他设下法准,将各国精壮男子,妙龄女子收入国内,至于其他的便曝至野外,任妖魔蚕食。当真是仁义啊!”

“依你之言,事也全非如此了,他虽无情,却并非无义,这妖魔横行,周遭国度本也是保不住,他倒还愿宽阔国土,广纳四周,多佑一些,又何尝不是善事一件呢。”

“天真,这南瞻部洲天高地深,又何尝没有大法力者,只是他占了振山,便让其他大法力者难以在其四周庇护百姓,而他又不愿多与那妖魔争斗,扩展领土,多佑一分弱民,致使这振山国周遭千里虽黎民众多,却也无人能佑,任妖魔蚕食。”

“那这振山王,当真是罪大恶极,不能宽恕,只是你杀了他,这世道恐也不会有多变化。”

“怎的不会,死了振山王,便会有别的大法力者来此庇佑。即使没有,那就我们来管。”

“哈哈,天真,死了振山王,再来个覆海王,或是别的什么王,这世道好个几年,然后依旧不变,覆海王依旧守着他那几寸国土,这大法力者也依旧不来。纵使你们的人来,你们有多少人呢,你们又能庇佑多少地界呢。”

“呵,恶人不除,只因恶人反复永不断绝,依你之理,这天地妖孽往复不断,不可根除,难道便不除,任其自生?”

“哈,你们还是不明白,这振山王再怎,也终非你们的敌人,而是可拉拢的对象,这妖魔再如何,也是需要消灭的。”

我顿了顿

“不团结可团结的,聚合力量,去消灭应消灭的。这般内耗,依你们之为。便是有能者再多,也会耗于这无端之中,最后你们也只会敌人更多,朋友愈少,这妖魔也难以根尽。”

“你倒是自有歪理。”

“非我之言,此乃我大师兄所论。”

“你家...大师兄,当真是...妙人。那你家大师兄可曾教你,如何解这苍生之苦。”

“我家大师兄未曾言,只是告与我,先会苍生小道,方了然然大道。这天下属于你们这些大法力者,可终究还是黎民苍生的天下。”

“呼,你这...论调,当真让我有些动摇啊。只是...行已至此,我们早已不可改道。我记下你的遗言了,这...便送你上路吧。”

陡的,她身形便疾速消失,不可捉磨,法宝已然无用,法力也如泥牛入海。

于是,她的剑,来了,那是灌注神魂的一击。

铿锵,这是刀剑碰撞的声音,她的表情有些始料未及。

而我的刀已到,又是一刀,叮,那是长剑击飞空中的声音。

一招,既然是灌注了神魂的一击,那便用灌注神魂的一击去接。

没有什么精彩的武艺对拼。

我纵横人世千百载,历经大小灾祸,各中曲折。还未魂飞魄散,靠的就是这凝炼厚实的仙人魂。

与我对拼神魂,岂不正中我意。

胜负已分,白色魂界顷刻消散。

青衣女半俯在地上,已是受了不小的伤。

我走到她身旁,没有立即开口。

良久,她看着我,似笑非笑道

“哈,你真不简单,或许,你真能走出一条道。去青城吧,莫说没有,你若真是有心,那...便去吧。我的道...累了。”

说罢,她闭上了眼,我忙探去,竟已是自绝。

我茫茫的看着她,她的道或许是错的。可振山王,百姓,妖魔,疾,谁又能给出一个答案呢。

倘若我的道,亦不通行,那么到时我又如何自处呢。

不过,随即我便收整心情,在其旁用法术作了个坑,就地收殓她的尸骨。

一朵花,凋零了,不过我尚不知她姓甚名谁。于是便只好立了个碑,思酙良久,方于碑上刻下,求道者三字。

事毕,我方起身,开始思考。

这青城,究竟是个什么地方。三师兄告知我,伊乃来自于一个名为须城的地方。不过论及出身倒并无特殊,只是修行天赋极佳,她自言天生仙人,想来此事怕是要复杂的多。

当然,事在人为。这须城总要去看看的。

想罢,便不多纠结。

与三师兄通了讯,告知了情况,并打趣道

“三师兄,你这法宝,怕是要多留我几些时日了。”

三师兄倒不在意,只是也叮嘱我,自要小心。

哈哈,那是当然。

唤来几只踪影轮,我便向着西方驶去,南瞻部洲极西,那便是须城的方向。

须城妖仙 原本,我的打算是先用日标去往须城附近的,只是不成想附近日标都被小妖占了去,这些偏僻地处的日标,天庭也懒得管,而我也不想起多干戈。

索性便直接用踪影轮赶路,行了又约莫七日,方到达一处大山大河之地。

我心知,须城不远了。

须城,南瞻小国,就像许多南瞻部洲的国度一样,它也是饱受妖怪侵袭,不过约莫三百年前有位仙人庇护了此地,并降下妙法,因而须城这几百年来还算是平静。

我到须城的时候已是半夜,我的身子也确实有些疲软乏惫。索性便找了家客栈,就此睡下,等第二日再下定功夫。

不过也就因此,变故发生了。

半夜,我睡至正鼾时,神魂微动,忽觉一阵惊悚,便陡转身体,醒将来。

再一看,是一只雾状般黑色小妖,刚竟要食我神魂。

这倒让我当真有些恼了,抬手便要打。

也正此时,一个声音急促而来。

“道友,且慢。”

定睛一看,一位身穿黑色斗笠的男子竟趴在房梁上,似是等待多时。

只见他凌空而来,向黑色小妖用力一指,小妖顿时被束缚住,动弹不得。

完事,他笑着看向我。

“抱歉,倒是让道友受惊了,只是这小妖我捉了几次都未追到,它爱吃人魂,先已在我须城作案多起,就是捉到,它也会自绝散魂,捉拿不得,几日后便又出现。前几日,方我求得秘术,这才将其封住。”

“哦,那你可知此妖为何妖?”

“哈哈,我已摸清他的底细,此妖乃溟魂妖,本体是一只乌鸦,以神魂为食,做案时,便放出小妖,吸得人魂,便归于老妖。”

“那看来,捉它一只小妖实在也不够啊。”

“当然,不过几日前我已向得昆沙老道寻得这溯魂之法,只肖捉得这小的,便能找出这大的。我观道友也是有修为之人,可愿与我同去,须城定当铭记。”

倒也没太纠结,反正这觉也是睡不成了,不如交个关系,也好于此行个方便,便随口应了下来。

“此等义事,自是乐意至极。”

于是,这斗笠男便喜得颜开

“好,道友,在下许诺风,你这个朋友我交了,倘有需要在下的,尽管开口。”

“哈哈,出发吧。”

深夜,须城外荒山一洞口,此已距须城约莫十里远。

许诺风的溯魂法,便停在此处,想来那老妖便在里面了。

我轻探神识,这里面不止一道气息,于是心中微笑,这事情怕是有意思了。

许诺风倒不觉有它。用法术亮了洞口便进了去,我亦紧随其后。

洞口甚窄,复行数百步,都不见宽阔。许诺风有些微微紧张,我轻拍了拍他,笑道

“这老乌鸦倒还挺有意思,住这么阴暗,这可是个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哈哈,也好,这般偏窄,料它也走不掉。”

他倒是心大。

我不再多言。

行了又几百步,终于前方见得一些光亮。

想必,那便是老妖的巢穴了。

许诺风一喜,便凝聚法力,轻步向前。

可...出了小道,眼前景象顿时让人毛骨悚然。

只见前方密密麻麻的数百只乌鸦,停在一只巨大的乌鸦脚下。而这乌鸦,早已发现我二人的身影,正戏谑的看着我俩,嘴里正嚼着刚新鲜的一只臂膀,而脚下赫然踩着一名青袍道士。

而许诺风,身体战栗,惊呼道

“昆沙道长!”

“哦?”

这老妖张开大嘴,竟直呼人言,这哪是什么乡间老妖,这分明是已经成了道的妖仙。

“这老道,倒还是好使能把你引过来,只是,确不好吃,想来你这细皮嫩肉的应当好吃。”

呵,这老道分明早已被控了神魂,一切所为都只为了引许诺风而来。

许诺风嘴唇微动轻言道

“抱歉,道友,是我害了你,我为你拖住,你快全力向回跑,不要回头。”

他怕是还没弄清楚情况,这种妖仙,他怎能抵住一分一毫。

“尜尜,跑?你们想跑哪去。不如正好留下这小子给我美餐一顿,你许诺风嘛,正好拿去威胁那许城主,换点.....嘿嘿。”

许诺风头呲欲裂,我饶有兴致的看着他,许城主?这下倒能省麻烦了。

随后我便望着老乌鸦轻言道

“谁说我要跑,倒是你这老妖,实力不俗,净使些下作手段。”

说罢,便将许诺风拉至身后,此时他已六神无主。

我轻轻将踪影轮,空中一抛,三只轮子顿时散开,朝老妖袭去,许是感到了危险,老妖慌的一惊。瞬时向身后连续腾空几下。

但这下可苦了它的那些小妖了。

三只轮子瞬间燃起斗丈大火,卷住那千百只乌鸦,它们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便瞬被这烈火所覆盖,一阵阵白雾升腾,剧烈的哀嚎,痛苦的嘶哑。不肖半分,已全无生气。

这老妖是又惊又气。

只扑起膀子,向我袭来。

于是陡然间,天地转将来。

老妖失了失神,等微一醒转,身周景色已是大不一样。

平静无波的水面,蔚蓝的天,深不可测的河,相对而立的我俩。

老妖是又气又好笑,它本就是主修神魂的妖,一身修为全在这魂上,与人斗狠还没有敢主动将他拖入魂斗的。纵使占了先机,也实在是不把它放在眼里。

我微看着老妖,呵,它倒底气很足,那倒是可以成我试刀的对象了。

“喝,你这小厮,竟与我魂斗,你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就是让你一招又何妨,哈哈。”

唔...它当然要少我一招,毕竟是我先动的魂,只是...估计也就一招了。

我不再言它,从水面中凭空升起一柄长刀,长刀在空中肆意挥舞,似很是高兴。

然后长刀轻轻射去,并未使太多力。老妖不甚在意,化出几只小鸦,冲将过去拦住了那柄刀。

“你就这般手段,那我可要出招了。”说罢,他猛扑翅膀,瞬时抖出千万只小鸦,瞬间便朝我而来。

这般阵势,那么如此,我的刀便不亏这一趟了。

只见这鸦刚至我百步处,却忽地缓了身子,翅膀剧烈的抖动,难以得进分毫。

然后,便是这江河,一柄,两柄,百柄,千柄,万柄。无数的玉南江从水面中腾起,正是这玉南江缓了小妖们的身子。

随后无数柄玉南江慢慢汇聚,刚至小妖身旁,还未及出手,小妖们便已被凛冽的刀势摧毁。顷刻间,小妖们爆开而来,散作一团浓雾。

老妖一声闷哼。已是受了不小的伤,他这招数倒正好被我所克制。

只是,还没完,凝聚无数刀身的刀阵剧烈的抖动,平静的水面不断翻腾。

而老妖则已被这凝聚的刀势压的动弹不得。

我轻挥动刀阵,于是,霎那间万刀所铸之身,卷无量之势,向老妖冲去。

老妖瞬间被这无尽锋芒所埋没

刀与魂,生与死。

一名妖仙,消散了。

须城 魂境消散,一切又仿佛未发生过一般,只是这二人面前巨大的老鸦尸体,已然说明刚似是发生了一场大战。

神魂的战斗是极快的,因而一切都像是转瞬之间,许诺风刚一回神,便只见这诺大的老妖尸体。

“道..友,可是这般好手段。”

我并未立即回言,先前几日,方炼化得这玉南江与神魂一体,今一出手果不同凡响。

“哈,倒也都是小道尔,道友可先将那道人收殓,至于这老妖尸体便自行处置吧。”

“道友这般救我一命,叫我该如何回报。”

“正好,我知你乃是这须城城主之子对吧。”

“如道友所言。”

“我请你帮忙问个人,可好。”

“自是当然,不知道友要问谁?”

“青柠伊,不知这个你可寻得。”

“啊?冒昧问来,不知道友与其是何关系。”

“实不相瞒,她乃是我师妹。”

“唔...那你可是问对人了,青柠伊,正是家姊。”

我回过头望着他,他忙解释。

“虽是家姊,但实并无亲缘关系,不过,此件种种,道友须问得家父了。”

我的心情当真是复杂至极,说起来这世间种种总是生的这般精巧又难以捉摸。

不再言它,许诺风将老道的尸首就地收殓,而这老乌鸦,思来想去拖回城里,既是威慑,也防了这尸首滋养了其它妖物的生养。

及至我俩回到城里,天边已是泛起鱼肚白。

呼,又忙活了一夜,真是叫人丝毫不得停歇啊。

老妖的身子很是庞大,先用法术挪至须城,到了城里,许诺风便干脆用麻绳捆住,用拖的方式,在街上招摇。

这番派头,倒也吸引不少侧目。这许家少爷果也非同凡响,这般老妖都给擒了来。

等到城内转了一圈,许诺风方休整好,拖入城主府。

一进城主府,一名中年紫袍文士已等候多时。看着我俩笑道

“刚我就听人讲,你小子整了个大的回来。这整一瞧见,哪是你能擒的来的,不止这位道友如何称呼。”

“在下沐和尘,与令爱青柠伊乃是师兄妹,此是特来想询问一些师妹的事。”

“哦?既是小女熟识,便是我须城客人,有何问题尽管问来,我定知无不言。”

“好,在下确实有些疑惑,先前我听许诺尘讲,青柠伊并非您所生。”

“呵,此事说来复杂,且听我细细讲来,小友想来也知,我须城乃三百年前,某大法力修士所庇佑,降下法力,因得三百年平和无恙。”

他顿了顿,接着开口

“约莫二十年前,一位黑衣女子来我此地,示了信物,还抱了一个婴儿与三卷经书,自称受那位所托,希望我们将其尽心扶养。这,便是伊儿了。”

“三卷经书?可否让我一观。”

“倒也不是不可,这经书我们也都曾观阅几分,只是,内容无甚稀奇,但上却蕴有无量法力,只微一探查便神晕魂乏,难以得劲,只我小女观来全然无恙。”

“无妨,且让我一观。”

约莫半晌,经书端来了。

经书不厚,用的似是凡纸,因而有些泛黄,封页有些折损,想来是经常被人翻阅。

我掀起一页来,顿时便有法力卷来,这很有趣,使了二十年,竟还有这番威力。

不过这法力于我而言,倒无足挂齿。

我微翻了翻,讲都是些修界常言之论,倒也教些法,只是无甚稀奇。

看来这玄妙不在经书内容上。一念及此我便不再迟疑,用神识探查了起来。

果然,有古怪,这神识一进入便如泥牛入海,毫无踪影。

当然,我的神识可不只是这般。

不多想,我便灌入全部神识,海亮的神识直将经书卷了起来。

嗡,门开了~

竹亭旧事 竹林,凉亭,潇潇书魂界。

原来,这经书另有天地。

一名白衣男子坐在亭里,似有些诧异。

“你是怎的强进来的。”

“你这魂境倒还隐蔽,只是,我这神魂更是雄厚。”

“哼,你进来了,许是伊那小姑娘也已死了吧。”

“应是还未死。”

“那便是要死了。”

“为何这般言语。”

“哼,她倒是在外过的舒坦,竟一年都不来看我,死了也好。”

“汝是何人。”

“一飘书魂罢了。”

“为何说伊要死。”

“她当然也不会死,她是去过快活日子去了。”

“何出此言。”

“你能来到此地想也不简单,此境若非伊来,便是仙人之魂方得进入。我观你神魂四溢,却修为不甚精妙,想你也是一尊下凡仙人而来。”

“倒也不瞒道友。”

“呵,那便是对了,想必她定糊你,自身乃有天庭余荫,天生仙人,因而引得你来。”

“何是糊我?”

“呵,天庭余荫?却是她那生了却不养的娘罢了。仙人之属,却管不住自己,生了不问,送了也不交与良家。”

“我观这许家倒算是有几分厚道的。”

“我说的当然不是这普通凡家,小子,你可知疾,这一组织。”

“我正因疾而来。”

“呵,那我估摸着想必她已在青城了。”

“如道友所言。”

“哈哈,世间啊,这般可笑。我也不绕关子了,此中详情就一一讲与你听吧。”

“愿闻其详。”

“这糊涂账还要从她那天庭的娘说起,几百年前,一位天庭的仙子跟一位魔族的魔神相爱了,其实这也没什么,只是啊。”

“只是什么?”

“只是她忽然怀孕,却也此时天庭有令,要她去天外卫魔。其实吧这是很正常的一次任务,平时里仙人们与魔神也都只是随便玩玩,点到为止。只是好巧不巧,她去时正好赶上尊大魔发了狂,于是竟身受重伤,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我心中一沉,天外之地乃天庭不可及之地,且无灵气滋养,纵是死在那,仙魂也是回不来了。

“哈哈,然后她倒是母爱大发,用尽最后最后一点法力,将未出世的胎儿孕育在灵气之中。并用随身衣布造了三卷经书与我,想着我把孩子带到她父亲呢。”

“然后呢?”

“呵,然后她父亲听到这消息,就也发了狂,找了那大魔拼命,不成想竟也是命丧天外。哈哈,当真是一对痴情好儿女。”

“好凄惨。”

“哼,凄惨的还在后头呢,虽说父母双亡,但这孩子好歹临死前交由了那魔神的手下扶养。只是这也导致了魔神内部的争论。于是他们便提议这般仙魔一体的神婴也是世间少见。不如就在魔族滋养成就一副神躯。”

“这般,倒也不差。”

“呵,岂是不差,要说也怪,这神婴在魔族极地滋养了近几百年竟始终无法全然入魔。中间不知耗费了多少魔族心血。于是便有些人不耐了,提议要将她炼了吃。我当然是不愿,于是就联通了她父亲的几个旧手下,将她偷了出去。”

“说来也怪,我刚一到天庭,这孩子竟隐隐有将要醒转的迹象,而玉帝也因其母亲的牺牲,愿意留其一尊仙果。”

“只是,她这身躯实在奇怪,在天庭也有些不适,遂我便托了人将我俩带入人间,等洗尽污浊,再做打算。”

“但是啊,却也正是此举,出了问题。昔年其母曾有一友,名曰阮鱼儿,情谊十分,遂我便找到了她,我自己行动力不足,希望她能将我们带到人间去。”

“如此说来?”

“呵,正是你所想,约莫二十年前,阮鱼儿将我俩带到了这昔年曾受伊的母亲所庇护的地方,我俩在此几年倒也相安无事,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阮鱼儿倒时不时来几次,时不时便来。后来我才知道,她是已对天庭失望,竟脱离天庭,加入了一个名为疾的组织。”

“要说疾这个组织啊,都是由人间不平的志士,仙界待不住的仙人,佛家有道行的高座,魔界有能耐的魔人组成。这组织最大的目标便是荡尽天下妖怪,还世间一片清朗。”

“可是近年来,仙庭不管,佛门无视。竟让这妖怪肆意猖獗,既然他们不管,那便与那魔族交道。要说魔族啊,最大的特别就在于,侵染力极强,一念是人也可一念成魔。”

“疾与魔族合作,魔族便乐的将小的妖斩杀,大的妖就染上魔气送往自家。”

“这人啊,仙的,还是魔,妖,佛自古以来都是这般糊涂的处着,此举似乎多少有些有违平衡。”

“哈哈,你这样想,那疾组织可管不了这些,在他们看来,能灭妖便可。”

“好,如你所言,这又与伊什么干系呢?”

“呵,本是无甚干系,只是,约莫几年前伊被带往疾组织,却也遇见了一尊年轻魔神,这魔神一观伊便知她不同寻常。后忙向族内打听,知其根脚,便要娶她,且向了族内请示,愿给疾不可估量的支持。”

“这不好。”

“哼,自是不好,伊不答应,但疾组织呢却是一口应了下来,且将她囚禁了起来,而那阮鱼儿也一时心软,将她放了出来。只是后来终觉不甘,也追找了伊几年了。”

我心一动

“这阮鱼儿,可是身常穿青衣,生的一身媚骨,艳若桃李。”

“不错,想来你是见着她了。”

“日前,被我败了,已自我了结了。”

难怪她如此轻易动摇,怕是这与那妖魔为伍的道,她本也就不甚坚定吧。

“唔......死了吗,也好,她也是解脱了,终不用那般疲于奔命了。”

“可是,伊却被她掳走了,听说现已到青城。”

“啊,青城啊,我也只你来意了,你是来找青城的,你当然是找不到了,这青城乃是魔族大城,亦是这青柠伊父亲生养的地方。”

“那,这青城在哪,可请道友告知?”

“哼,你要寻那青城又做甚呢,纵是嫁了魔族妇,人也是去享受荣华去了,你过去不也只会让人厌嫌。”

“可是她倒也不似那般愿意吧?”

“不愿意,等生米煮成熟饭,待个几年,到时什么傲气都消了,不愿意也是愿意了。甚至还要郎情妾意,好不快活,哈哈。”

我的胸口有些发闷,许是被他这番态度激的。

“昔年,她母亲将其托付于你,你就这般满不在乎?”

“嗨,小友啊,这世间之事啊,唯一个情字,虽是那般让人迷恋,却也叫人粉骨碎身。何必呢?”

我又进了一步,言语已是激动。

“我不为一个情字!亦不管世间恩恩怨怨,这般那般!我只知伊与我乃是同往一道上的求道者!她的道还等着她走!”

“呵,你可知你这般去了,会有何种后果。”

“便是去了再论,哪管它祸难滔天。她若还有心她的道,我便舍了这条命也要将她救回来!”

“倘若不愿呢?”

“那我便绑回来!”

“哈哈,道友,当真是......豪气,既然如此,那我便陪你走这一遭吧。做了便是,管它是是非非。”

抢婚 魔族大城,青城,于南瞻部洲东部占地约数百里,只是因魔族管辖,因而不在天庭册录当中。

我先前在南瞻部洲西面寻得须城,此番则需横跨南瞻部洲。

因时间紧迫,唯恐事有多变,我不愿耽搁,因而虽需应付颇多妖怪,也就选择在日标中穿梭。

行了约莫十日,历经多番周折,我的身躯在连日的奔波与交锋中也已是疲乏的紧。

不过,青城终是到了。

此时,城内张灯结彩,热闹非凡。我心一紧,事恐不妙。

要说这魔族常时观来与人并无二样,因而我的到来,倒也没引起怎的注意。

随口问了一人,才知今日乃城主儿子大婚的日子。呵呵,老魔神的儿子是小魔神,他们魔族倒当真是不避的亲。

此时已是日过正午,大婚即将开始,我顾不得多想,踩着踪影轮便直向宫殿赶去。

沿途稍有侍卫大惊,忙驱法阻拦,我无心应对,一声大喝,呼出第三只轮子,挡下攻击。

也就此时,昏沉的古钟响了起来,这来自大殿的钟声,响彻了整个青城。

所有人都低头停下了动作,亦包括阻拦我的的守卫。

大婚开始了。

我不再迟疑,飞入了宫殿

大日正头,琴瑟靡昧,旧日的钟昏沉的音正轻的缓了下来。

魔神的大婚要走过百丈祭坛,相伴拜入,以昭先人。

可此时刚因钟声低下头的魔神,此方缓抬起头,竟看到祭台上却已多了个人。

而我与伊,对视良久,无人开口。

忽的,伊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我也笑了。

今日她。倒是端的个妙美至极,大红盖头,青穗帘,增添几份红尘气。点唇,粉面,痴眼眸。也不似那般不可捉摸。

“唔,今扮的这般美艳,是特意来等我的吗?

身旁魔神表情大作,胸中似有不平。

“汝是何人,敢来坏我大婚!”

我不答他,只向前一步步踏下,看着伊。

“祁蒙山六弟子,沐和尘,今来接我师妹回家了。”

“哈哈,好一个师妹,可我似是也没拜入山门吧。”

“师父有言,走我祁蒙山道,住我祁蒙山屋,那便是我祁蒙山人。”

“哈哈,可是我倒也觉得,留在这魔族过活似也不错,不如便让我完了这婚再回不迟。”

“师父又言,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婚姻大事,师父不许,那便不可。”

“说的似也有几分道理,只是还有几件事想请问师兄。”

“但说无妨。”

“'这阮鱼儿,今在何处啊?”

“日前,已被我所败,自绝于世。”

伊的眼眸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只是随后便马上回转。

“呼,师兄当真是好气魄,想来这几日也历经不少波折险境。只是师兄又何必痴情至此,抛了我,你不一样乐的清闲。”

“这世间情爱怎样我不在乎,是非对错也罢,深情意切也了,我只问一句。”

我顿了顿。

“你的道,走完了吗?”

“唔...我的道当然还未走尽啊。”

“那便不要在此停下,做你那魔夫人也好,想当那天庭仙也罢。此生你先做得那求道人再论。”

“哈哈,师兄总是这般巧言难辩。你这番情切我倒当真愿意跟了你了。只是啊,这魔族又怎会罢休呢。”

此时我也不在遮掩,从身后掏出玉南江。

空气现了剧烈的抖动,这大江大河之意已是将喷薄而出。

“谁人不愿,那便先问过我的刀!”

说及那魔神,刚还想动手,适得便被压的战栗不止,动弹不得。

也就此时,天空传来一声轰鸣。

我心紧,大的要开了。

比武 只见空中现出一道裂痕,一双墨色大手且撕开了天空,一尊不可言状的魔神探出了头。

这魔神并未着急动手,而是发出几下令人心烦的笑声。

我心一慌,扭过身去就要拉着伊走,可刚到身边却已是动弹不得。

伊神识微动,传讯道

“师兄,你先走,我护着你,我这身子魔气氤氲他们定不愿毁害。”

“那你怎办?”

“师兄情真意切我心知,此生也已了无遗憾,本你不来我也是要自我了结的,就是毁了这身躯,送与那魔族又何妨,师兄去地府寻得我魂,来世再做同道人罢了。”

我忽觉一阵好笑,似有往事不堪回眸中。我这般来了,却仍诸事不得,便是我自己也要耻笑我。

我不再多想,运转神魂与玉南江。强将身子扭了去。望着那魔头冷然道

“今日,我是必将我师妹带走的。谁人阻拦,便是我祁蒙山之敌,纵是上至三十三冲天,下至九幽地府,也定将你拿下,好生不得。”

魔头低下头,缓缓开口

“那.....便给你个机会,舍了法力,法宝,神魂,气力,只用武艺与我这小儿比试一番,赢了我便大方将你们送出去。输了嘛......生死毋论。”

呵,我看向身旁魔神,他这身躯纵是舍了修为,法宝也比我等寻常修士来的结实。不过......若要比武艺。

“好,我应下了。”

“好!好气魄!”

言了,不应有它,我与那魔神对视一眼,拉开阵势。

这祭坛下刚好便是空地,我二人正好在此斗武。

我随手从旁边侍卫处,取了一柄长枪,枪乃百兵之王,亦是我拿手兵器。

而对面的魔神竟直接撑开了身躯,凭空生了六只臂膀,从旁取了八把阔刀。

我心已了然,天赋神通,这是阴了我一手。不过我倒也不怕,倘在我这擅长的地方都不能取胜,那也说不得什么。

伊就在旁看着,眼神四动,不知在想什么,我知道,倘我输了,她也是定将拼了命来,那我便不可输。

不消时,随着一声鼓响,武斗开始了。

微一开始,那魔神便迅的拉进身形,他倒是聪明。

只是我也舞动手中枪身,带动那枪尖不断朝他要害处去。这也使他不断用那阔刀挡我枪尖,身形便缓了几分。

于是我二人便这般,他一进我便退,随后就舞,他便挡,我就趁这空挡再变换身形。与他对峙

忽的,许是烦了,他便舒展身体将我枪尖往上一挑,趁着这空便要打将来。

但这也露出了他的破绽,我亦进了一步,顺着他将我枪尖挑飞的力,将枪身转过一圈来,猛的用枪墩朝他一捅,这也让他反应不及,他不知我会用这无甚威力的枪墩来击他,顿时便中了下狠的。

这一下便使他身形不稳,连退几步,当然并未受甚伤害。

只是这下,却也让他不敢大意。

随后他又与我缠斗起来,只是不似先前那般莽撞,时而前后踱步。枪一进他便退,枪退他则进,始终与我保持距离,寻求机会。

我知若是这样相持,那终究还是体力较弱的我先行落败。

遂我也开始激进起来。

他一退,我便立时猛进一步,使力微微发于前段,将枪身横转朝他一扫。他的侧面应对并不精妙,因此我总能屡屡得手。

几番下来,他也被我击的身疲力软。

我心一横,该结束了。遂直接加大枪舞幅度,他便立时疲于应对。

却也此时,露出了破绽。

忽的他抓了我一个回枪的间隙,直进一步,用力将我枪身朝另一侧猛击。这一下便使我失了几分力。

他的机会来了。只见他身子猛一下倾,跳将来,便离我只有几寸。

眼看不妙,呵,却也露出了破绽。

旋他一来,我便将枪身保持,双手微微上抬,将手握处向后稍移,身子便向后一转,这下却使他扑了空,也正这时,我的身子转了过来,刚并未动的枪身也发上了力量,直向他的身体刺去。

这,便是致命的破绽。枪尖直将往心脏处时我微一下抬,朝他腹部击去。这无甚修为保护的身子,便被直刺开,鲜血直流。

胜负已分。

却也此时,异变突起,那双按耐不住的大手,早已准备,就将要向我们抓来。

而对面的魔神也回转了法力,止住伤势,便猛撑起身形,拦住了那双大手,口中大喝。

“输了,便是输了,父亲怎的要不认吗?置我魔族脸面于何地。”

“呵,你倒是认得体面,但这女子纵不嫁与你,于我魔族而言也是甚为重要,哪容你儿戏?”

正此时天空风云大作

“哈哈,那既然,你不敢认,便让我按着你认吧。”

二师兄,我的心此也激动了起来,这下稳了。

二师兄缓缓降下身子,我二人便忙冲过去,靠在他身旁。

“呼,师弟,你这番出来当真是风波不小啊。”

“二师兄莫要打趣,这番波折,虽无甚么大碍,可也是凶险异常的。”

“哈哈,我刚老早就来了,只是想看你与他斗上一斗,便未现出身形,所以嘛,你纵是输了也无妨的。不过,你这武艺倒当真不错。”

“哈哈,再不错,也是不如二师兄的。”

“那是当然。”

不过二师兄并未露出什么表情。

只是看着天空,轻言道。

“汝要试我几分威力吗?”

“哼,黄口小儿,只是稍有几分修为便得意忘形。”

“哈,那你便试我一招,一招不败,我便将他们扔下,就此离去,如何。”

啊?我也有些懵懵然。

而对面这黑紫身影也是心如波涛般翻滚,几次轰鸣。

但不消时,终是平了下来。

“罢了,罢了,输了认下便是,让你们走又何妨。”

他倒是现在认输认得爽快,只不过,更多还是怕挨那一招吧。

于是,此事终是了了。而师兄也没有再出手。

落霞与青红 青城外,一日标。

二师兄将我们送到此处

“豁,小师弟此次经历当真是险象丛生,寻常修士挨着一件便也是要少半条命的。”

“哪里哪里,全仰仗祁蒙山威名和诸位师兄法宝罢了。”

“倒也不必谦逊。”

“好,那我便不谦虚了,若不是我这般左转腾挪,连日奔波,我这小师妹,怕是早已嫁作他人妇,早做他房人了,心里可哪还有那大道,和我这个便宜师兄啊!”

伊白了我一眼,师兄也哈哈大笑。

然后师兄便话锋一转

“好,既然你如此能耐,那我也就放心再交与你一项事务了。”

“哦?何事?”

“你五师兄日前在南瞻部洲曾遇着了一些麻烦,需要些帮助,之前就曾联系我了,因而我这次来也有顺路的意思。不过嘛都是些小事,想来交与你也是可以应付的。”

我心一定,五师兄平日里倒待我不错,他的忙也就是我的忙。正好,也能舒缓下心情。

“好,我应下了。”

“行,位置给你了,你便去吧。”

于是二师兄便乘日标走了,只是走前看了一眼伊,似有深意。

二师兄走后,我看向伊,她也看向我,我们二人对视,谁也没有先开口。

许是劫后氛围,又许是那骄阳温润,她刚想开口,却又绷不住似的笑了起来。

这声音笑得我发痒,我亦没忍住般痴笑了起来。

我们二人笑得宛如痴傻,幼稚又无聊。

心里就如小儿般,装不下任何事,只有此刻静谧。

许是累了,又许是自我也觉得痴傻,良久我俩终于停了。

终于我望着她开口了

“我去了你家,还遇着了你弟。”

“恩,他人很好,就是有些傻。”

“阮鱼儿,走是无甚么眷恋的。”

“恩,她倒是能好好休息了。”

“还有,你刚那痴痴诀别的话,倒真不似往常那样。”

“恩,忘了就好。”

“哦,怎的,害了骚?”

“师兄这般言语轻佻,当真不是大丈夫所为!”

“呵,你倒是义正言辞,大丈夫可也不一定来救你。”

随后,看着她,我也绷不住了。

笑着说

“我要去五师兄处,你去吗?”

“师兄这般话说的,反正本也无处可去,不如从了师兄。”

“好,从了~我,那便出发吧。”

啊,要说此件种种,现在想来还心有余悸,可又如大梦一般,真让人陶醉,不愿苏醒。

关于五师兄。

五师兄,南瞻部洲人氏,其名禾锋芮,名字很怪。

禾家一直都是个大族,辉煌要往上追溯很久很久之前了,具体我也不知。禾家有灵植的天赋,亦有经商的天赋。传说佛祖成道前便曾受过他家的斋饭。便是这各界,佛,魔,仙受过他家恩惠的也不在少数。因此也无人对他家动手,他家亦能往返各界经商。

并且,禾家自身修为不俗的也不少,这天庭便有他们许多果位。可以说,这天下有禾家一份。

五师兄是主脉三儿子,不用继承家业,也无妨为家族发愁,因此他过的很是潇洒。

二师兄给的位置在南瞻部洲偏南方,那里属于妖怪较多的地方。

行了约莫五日,我二人方到。

送药 延城是由玉帝批下,妖,佛,魔,仙共处的地方。因玉帝还算是名义上的天地共主,所以本地一直以来倒是还算太平。

五师兄并未讲什么派头,我到的时候他就在一个客栈里吃酒,身遭也没什么侍从。

许是喝了醉,第一眼他并未将我认出来,醉里迷糊道。

“行风子,搬山人,不如人间逍遥哉。”

我知他是晕了,便有心与他附和。

“千里眼,顺风耳,不如千杯醉不倒。”

这时,他才茫然醒转过来,看着我尴尬一笑

“师弟许是早来了?”

“无妨,刚来,就听着一句,师兄文采不错,继续啊。”

于是他微叹一口气,轻呼道

“唉,师弟莫要取笑我了,我也是愁的慌啊。”

“师兄何事,可与师弟细细讲来。”

“呃,日前我便已知,师弟也是在外平了不少风波。”

“哪里,幸得几分师兄相助,几分运气甚佳罢了。”

“想必师弟现在也是自觉风光至极,只是此事可不简单啊~”

“师兄说了便是,要是凶险,大不了我扭头就跑是了。”

“哈哈,倒也不是凶险,师弟可知驱神大圣禺狨王?”

“当然,夕日妖族七大圣,禺狨王是作老六。”

“哈哈,此事就与他有关。”

“请讲。”

“师弟也知道,自来这各方都对妖族甚有敌意,甚至有些便干脆将这天地间的劫难都归于妖身上,这一方面是妖族确实好吃人,且灵智未开者多,另一方面,妖族繁衍生息的能力也实在强悍。”

“倒也属实。”

“我这也不是为那妖族辩解,妖族终归还是作恶的多,可是也需知,有些道行高深是不曾作过恶的,就比如这禺狨王。禺狨王,本体乃金丝猴属,自未成道时便以精果,灵木为食。也未曾吃过人。”

我心一动,这话,倒让我想到了齐天大圣。昔年那齐天大圣在东胜花果山也是几番威风,挑衅天庭。这番恶行让天庭头痛,可等抓了上界旋一炼化却也发现竟是个不食血肉的纯然之体。这也因此使老君着了道,没炼化成功,被诸仙耻笑。

“因此啊,这禺狨王倒还与各方关系都不错,而我禾家也经常与其交道,往来经商也是十分频繁。不过前几日,却出了一点问题。”

“哦?是何问题?”

“约莫一月前,禺狨王在居所修行,修至正头时,却不料被人暗算,这一下就受了重伤。”

我眉头紧锁,这一下就使我想到了疾组织,这倒像是他们能干出来的。

“这伤势可不小,因此急需一颗极品丹药,生丸。师弟莫要小瞧这丹药,名无甚奇,但只肖一颗,便是大罗金仙也能回转一命。而这禺狨王便向我禾家求得此药。”

“那看来问题就出在此药上了。”

“没错,约莫半月前,我禾家派出一队人手要将此药送到禺狨王处,我也在此队伍当中,却不料,行至这延城时,却忽有一伙贼人袭伤了队伍,且抢走了这药。”

我心中一惊,敢袭禾家的队伍,就是那疾组织怕也没有如此疯狂吧。

“所以啊,我很是心急,因此恰听说二师兄也在这南瞻部洲附近便想到请二师兄来护送一二,我禾家,便也好再送与第二颗生丸。”

第...二颗吗。这禾家当真是大手笔,丢了一颗便再送一颗是了。

“当然,这也只是无奈之举,想来,二师兄能让师弟来,也是说明师兄信得过师弟应当有更好的解决之法吧。”

我白了一眼,什么信得过,我看只是他懒的做这事罢了。

不过,我倒并未反驳,我确实有些想法。

“哈,师兄此言不敢当,只是既我来,那便是要协助师兄解决此事的。能烦请师兄告知一些情况吗?”

“请讲。”

“这禺狨王具体何时遇刺。”

“若是详时嘛,应是三十日之前。”

我心一动,三十日之前,恰是振山王遇刺的当日。难不成与那疾组织有关?

只是这疾组织当真有如此手笔,竟一日之内能对两位大能发动刺杀?

于是我再问道

“生丸何时被劫?”

“约莫五日前。”

“来者几人,可看出根脚?”

“来者约莫三人,一人使道法,一人精佛法,还有一人深不可测,就是他不知使了何种法术将我们的人伤了后,便卷起生丸而走。”

一大,二小,三人,这配置......

“第二颗生丸何时到达?”

早已让他们连夜赶来,约莫今日早上已有人送到。”

“其他人知道吗?”

“只我知。”

“好,这样,等会你就通知手下人,就说生丸已到,我们即刻出发,而我就是你禾家特派来送药的人。没人会疑问吧?”

“没,我禾家历来做事严谨,各不互通,他们不知你底细。”

“没人知道我们的谈话吧?”

“没,我带了法宝,莫说神识,便是稍近一观,也会双眼模糊。”

“然后呢,你把药先交与伊。现在就通知手下人,说药已经到了,我们兵分两路,即刻出发。依你看,这两路,哪一路是真药呢?”

“依我...看,这两路都是真药。”

“哈哈,好,两路都真,等会你将法宝和药皆予伊,我们二人,你领一路,我领一路,马上出发。”

我转头又看向伊。

“等会,在我们离开约半时辰后,你即刻出发,踩着我的踪影轮,一步都不要耽搁。有疑问吗?”

“没~随你喽。”

“好,师兄,我们现在便出发,一分也别耽搁。”

“师弟,此安排倒不错,只是...你。”

我看了师兄一眼,笑着道

“师兄,莫要担心,事在人为,我自有对策。”

“好罢,那便依了你,只是,这药其实无甚所谓,禾家生意也无甚所谓,只你可万不能有事。”

“师兄放心。”

“好,只是,我先予你几件法宝,到时便是打不过,也有逃命之法。”

“哈,师兄莫多焦虑,许是那伙贼人只急需一口药呢,如今也早已走远,便是也无甚危险。”

“呵,师弟倒是心宽。”

“这世间万般不总是这样,总须搏它一搏。”

“好,依你之言,我这便去安排。”

及至师兄走后,伊又看向我。

“你似总是将自己这般置入险境。怎的,这世间便如此让你不痛快,想早做超生,早生极乐?”

“呵,我早已说过,许这一世便就这一世,既如此,我何不痛快一生,倘回首过来,大道未得,也荒唐无趣了一世,岂不太痛苦。”

“你...这番,当真是...。”

“哈哈,但是嘛,这一世,痛快我要,大道我也要。”

“唔...”

面具客 约莫黄昏头,师兄安排好了事务。

师兄一队我一队,师兄为了拨了一些人手,也没人有疑问。

禾家做事,历来如此。

我们行进的并不快,或也许是我踪影轮用惯了,便不适得这行商速度了。

禺狨王住所与延城在日标中行进约莫三日脚程。

我倒并不着急,五师兄甚是担心我,因此给的法宝实在是精妙且复杂,到时若是有危险,我便跑了,这一趟也是不亏的。

因此次派送实在重要,我们便一刻也没有休息,连夜赶路。

等到了第二日中午,正当我心中放松,觉得事已无碍时。

人...还是来了。

来者,黑衣,黑帽,带面具,像是有头有脸怕人认出来。身着红履倒是漂亮,想是连夜赶路来的。他这样子实在诡异,全然让我看不出根脚。

他就这样横在我们前面的路上,而我们亦不敢前进分毫。

良久,他用略带沙哑的声音开了口。

“东西留下,人,走。”

我刚想与他交道交道缓解下气氛,

却不料,旋我刚开口。

一道光一般的身影冲了过来。一卷锋芒已逼近我的喉哽,我完全反应不来。

好快!这是什么修为?他怎么也不客套客套?不问问我根脚吗?我还没报上名号呢!

只是还好,我留了一只轮子在身上,这生死危机且至,我便调动全身,终借了几分力,使身子在这一瞬之间偏离了开来。

但却也被他锋刃间,一点余威波及。顷刻间身遭同道竟全然命丧当场,而我则被这股力量击飞数百丈远。

摔的是七荤八素,青白不分。

再一看身前的宝衣,已是出现了一道细缝。

我顿时汗流不止,这是真正的生死之间。倘我没这轮子,倘我没这宝衣,倘这不是他随手一招。

他似有些吃惊,我受他一招竟未死。

我看着他,忙这般道

“在下,祁蒙山六弟子,沐和尘,敢问....”

我话还没说完,又是一刀。

刀太快了,此时任何武艺与智谋似乎都显得有些苍白了。

于是我全部的神魂被调动起来,玉南江以极快的速度出来挡下了这一刀。

但是这余波,也又使我击飞数百丈。

他看着我,似终于有了几分波动。

“玉南江...竟到了你小子手中。”

“呵,阁下可是认得此刀。”

“文乙笒...昔年我与他交手一番,败了几招。”

这下,我当真有些惊悚了。

“能与二师兄过招,我怎么能是对手。纵是二师兄修行岁月短,当时修为还不甚精深,可能与持了玉南江的二师兄交手,这已远超我所能应对的了。”

此时俏皮话已说不出来几句了,我已在思量该如何保得这条命。

“哈,阁下与我二师兄乃是故友,那与我祁蒙山便是朋友,不如东西给你,我们就此别过?”

“唔...本也打算放过你了。”

这话说的,你这两下哪有放过我的打算。

“但是啊...文乙笒,他倒是豪橫,昔年废了我一只臂膀,使我修养百年。你是他的师弟嘛,便不好放你走了去。”

我的汗又开始冒了起来。

二师兄啊,你可害苦了我,早知便不接你这档子事了,你自己应付他便是了啊。

只是我还未及多想,旋而又是一刀。

我忙用尽全身去挡,可这刀凌厉至极。分明比刚硬了几分。

于是光影碰撞间,我的刀被击飞了出去。

他未受什么阻拦,又是一刀,我已难以应对。

怕是,一切,要结束......了。

叮...那是武器碰撞的声音,却,也是救命的声音。

师兄!

我忙重整起身来,跑将过去。

师兄的表情很是惬意,看不出有什么怕的,尽管他的修为比我还低,但此刻我心中顿有安然之意。

“呵,师弟,你自己做的这兵分两路的决策,我又岂不知你是何打算,我的底细他们自以为清楚,便派那二人应付即可,你的根脚尚不明,指不定是什么大法力者。只是啊,你这般将自己置入险境,师兄我又怎能放心的下呢?”

说吧罢,他又看向对方。

“阁下能耐非凡,心智过人,想也不怕祁蒙山追杀,大不了便是一条命,只是若要再进一步,那便是与我禾家做对了。与我禾家做对,无论是你,还是你身后是谁,我们一个都不会放过!”

这面具男子确实顿了顿,他估计倒也确实不怕死,只是这般牵扯到身后想也不情愿。

但不多时,他似又回转过来。轻笑道

“那便找吧,让你们查吧,就是查到了又何妨呢?我们的仇家本来也不少,多你们一个那又怎样,呵呵。”

他这厮,当真是疯狂。他与他身后究竟是什么?

但不及多想,他的刀,顷刻间又来了,只是凌厉阴狠,已全然不似刚那般戏耍行事了。

师兄亦不多犹豫,直接唤出六颗佛珠。三颗冲向他,三颗回转我二人周围。

瞬时他的速度便端的慢了下来,气力好似也不似刚那般狠厉。刀身击在佛珠上,也被轻轻弹开。

这佛珠......当真厉害。

“呵,我这佛珠乃六位灵山罗汉大能,温心滋养而成,纵你刀术再精妙,哼,想也怕是无甚气力了吧!”

但,他的刀太快了。

本以为这佛珠会让他轻松却步,却不料,刚一被挡,他便旋即一刀再来。凌厉而密集的刀势好似不知疲惫。

而师兄的脸也有些发白,虽每下都能挡住,却但师兄的修为毕竟单薄,且不似我这边拥有浩瀚神魂驱使法宝。

想来等到师兄力竭之时便是我二人身死道消之时。

一念及此,我也不在犹豫,轻拍师兄肩膀。师兄看了我一眼,我亦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无人言语,那就看看我们的默契吧。

梅海 瞬的我的身形急冲了过去,那刀客立时察觉到,便要出手击来。

于是师兄立时便控了两颗佛珠,缓了他一下,而我的剑也到了,玉南江,倾注我神魂的一击。

这一下直击在他身上,竟让他有些身形不稳。

但也只是不稳。

瞬时他的身形便缓了来,抬手便是一刀,刀身便将触到我时。又是两颗佛珠,护在我的身周,将他弹开一阵。

于是我抬手便要再斩。

只是...他太快了!

我的刀刚使力,尚未击出,他的身形便又迅的,向我身后变去。

他是朝着师兄来的!

但当这一刀刚要击出,最后两颗佛珠也出现了。

又是叮,一声响,他的身子再被弹开。

同时师兄直接扔出一颗雷珠抛向他。

而我的刀也再次到来。

是我,但也是我二人合力的一击。

雷珠炸开在他的身上。爆发震震雷霆,

而玉南江也似借了分雷电的力量,雷电缠绕在剑身,如一条雷龙,全然也不似往日般柔然,更添一分凌冽肃杀。

雷落九天云,肃杀锋芒中。

这贯穿了我二人凛冽的一击,重重的朝他身上劈了去。

一股巨大的力,直将他掀飞几里开,而他飞去地方竟被直劈开一条几里长的坑。

长刀一线天,风卷黄沙去。

我二人忙冲去。

而适才,这面具客,刚缓过来,站起身来,只是这下也让他受了遭狠的。面具也被劈裂开来,露出一张半阴半阳的脸。

这分明是个活死人。

他看着我们,表情似笑非笑。身形也不似刚那般躲藏。

良久方开口。

“其实,本来我也是个死人了,便是没人管我,我也会慢慢消散于世间。”

说罢,轻拂似已有一丝裂痕的刀。

“可是啊,那一日,他找到了行将就木的我,于是我的道便再次延续了下来。或许吧,本来什么大道,什么天地,与我也无甚么关系,但是啊。”

他的身子似乎又透支了一些东西。竟似比刚那般还要鲜活了几分。

“既已活到今日,便是为了他,为了他们的大道,舍下这一切又何妨呢?”

我心一沉,他这样子分明是不入轮回亦不归六道,当是身魂消散便自绝于天地。只是他稍一燃些神魂之力便能回转一切伤势。我二人却是怎么也无法击败他了。

此番当真已是......绝路。

可是啊,世间万物总有其理,既有其道,那便以道论。

我不再沉默,进了一步,将手中的刀扔在了地上。

他愣了一下,似不知我意欲何为。

我又进了一步,将身上法宝也全部扔下。

师兄微动,便想拦我,我摆了摆手。

此时我开口了。

“道友既为道来,且愿为道死。那道友可愿与我论道,纵不愿,那生死也全在你一念之间,既不能为道生,那便让我为道而死。”

他看向我,我亦看向他,没有眼神躲闪,也无刀光剑影。

他亦将刀缓缓扔下。

于是我二人,相步前进,只有约莫四步之距,我二人齐步停下,这般距离生死皆为一念之间。

良久,我开口了。

“道友,可是疾之人。”

“非也,但曾经乃是当中一员。”

“日前,振山王之事,可知?”

“我知。”

“道友如何看待?”

“有能者无情,便以另而取代。似是这般对,也不对。我不认同他们。这天地总是这般,无情者杀之再杀,终是无情之人更多。最重要是这道,道无情,人怎情以。”

我心神微震。

“道友...可知...梅海。”

“我,便是梅海。”

我看着眼前这人,此时心中多般复杂滋味在心头,便是他,昔日将我引入了祁蒙山,时至今日,我仍未见过他的那本著作,不料今却遇了他本人。

“道友昔年可曾著有《道无情,人怎情已》'此书。”

“不错,后来赠予你的师父虚玄子了。”

“道友当真大才,可不知道友何对那禺狨王出手,想那禺狨王也未曾害人吧,便是那庇护恶妖,扩宽领地的事也未曾怎么做。”

“哈哈,我从来不觉得这天地的劫是因妖而起,妖族从来都不是我要针对的对象。”

“何出此言。”

“诚然,妖族天然便与人有着对立,妖要吃人,人不愿要让妖吃,于是人便杀妖。大妖也许不吃人,但小妖吃了人也要算到大妖的头上,于是人便要杀了那大妖,于是大妖便也要杀了人。”

他顿了顿

“可妖与人的这般对立也只是这世间的一环,人的力量很大,大到大妖要给大人物当坐骑,大到再大的妖想成事也只能在人的手下做事。于是妖与人的关系便更复杂了。”

“是何关系?”

“呵,小妖吃了人,人便要杀妖,杀了小妖便要杀那大妖,杀了大妖亦有更大的,于是便找到了那大人...啊。”

说完他抬头看了看那天

“自古来妖与人便生来两立,却也混为一体。有的妖啊就在天上为仙,还有的妖啊成了佛。亦有的妖啊他就是人,于是这人啊便也成了妖。这样的事会发生终究是这天坏了!”

“可这与那禺狨王又有何关系。”

“哈,小妖没有灵智,可却有天然的吃人的力量,于是这终会牵扯到那大妖,于是便找到了那大人,禺狨王他当然是个好妖,但他这样的终究是少数,我们可也不能让他一个人便好了所有妖的名声。这天地呀终究是只能有一个,要么是妖,要么是人。”

“若想消灭这世间所有的妖啊,便要让世间一切的人明白,这世间是没有好妖的,亦要让那好妖明白当了好妖也要被人杀。要让那人与妖之间,不可调节,亦要让那大人明白,你不愿杀那妖,便会有妖......要来杀你了!”

我心中默然,却也已有想法。

“道友所言极是,道友的道或真能通往终点,但终究也有些极端,那便让我为道友讲一条道。”

“诚然,妖生来便拥有力量,但这力量便是到了极点也不如那上面的人。因此无论如何斗争,这人啊总会胜。可也有的人不是妖,也被打作了妖。有的人啊与别的人不对付,那便把别的人打作了妖。”

“那依这般情况,妖终究是无法消灭的了。你杀了那世间一切的小妖又如何呢,终究会有人再滋生新的妖。”

“依你所言?”

“这世间妖滋生的劫难,终究还是需要在人身上解决啊,你的道固然精妙,可终究无法解决人的问题。”

“可这世间的人依你而言也终究是有其劣根性。”

“哈哈,人是有其劣根性,可也只有这大人才能发挥这劣根性。这大人啊才有滋生妖的能耐。”

“这世间终究还是平头百姓的多谢,只有让这平头百姓拥有着不让大人物滋生妖的能耐,这人妖之争才能结束。只有让这平头百姓掌握这世间的道,才能解决问题啊。”

“这般,是你的道吗?”

“这,不是我的道。可这也是一条道。”

“那么你的道呢?”

“我的道啊,哈哈,要比这世间一切的道来的都复杂都难,但是或许也只是镜中水月,我若不成,或许你们的道又何尝不是一条路。”

良久,我俩望着彼此,互相拜了一下。

而空中禺狨王,早已待了许久,我们论道时,他就已经来了,此时也听完了所有。

梅海没有看他,对我然然道

“我早已是旧时代的人了,虽苟活于这个时代。却也从未走出过一条道。或许,你,或是你们真的能走出一条道。我累了,便在此停下了,你们...继续走吧......”

说罢,他的身子逐渐消散,先是半边身子,从毛发到血肉,从骨骼到灵魂,然后便是一切。

一个旧时代的人......彻底消散了。

而空中的禺狨王,亦叹了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死一般的寂静。

旃檀功德佛 良久,禺狨王缓缓落下,这身子确是已被生丸医好。

朝着我们,他缓开口道。

“谢过二位道友,也是拼尽这般气力,救我一命。”

“哈哈,无妨,此番有惊无险,也亏得是我师弟绸缪算计的好。”

“师兄言过了,若没有师兄舍身来救,怕是我也早命丧于此了。”

两位道友可请寒舍一坐,我另有谢礼相报。

“好。”

于是,我便使了身子,想往前移动。

可刚动了起来,顿时便觉天旋地转,一阵晕眩,一阵疲惫,一片茫然间,我似缓缓倒下了。

我的身体终究是倒下了。

一个月的奔波,几番大战,几番搏命,未曾停歇一步,纵仙人之魂,这身子也早已是强弩之末。

不过幸而,我未倒在那战斗之中,而是倒在了这论道之后。

而倒下前,我心里想的最后一番也是,这论道终是比这死斗更累啊。

三日后。

先是灵台一点光亮,然后是久违的感受到身子,最后便是缓缓的睁开眼。

我的头有些痛,身子似也有些肿胀。

于是便想拾起身子,查看情况,只是这刚一抬头便与那双眼微眯的的伊四目相对。

“嘻,你的身子这般疲惫就不要多生事端啦。当然我也知你是奔波一月为了救我,才这般负荷。我...就...谢过师兄啦。”

我盯着她,良久,也没什么表情,这倒使她有些尴尬,脸也有些微愠。

于是看着她这番窘境,我便忽的笑出来,刚的倦意也都一同笑了出来。

而她似也被这般逗乐害了骚,胸口似也有些不平。

“哼,师兄,这几世人哉,怎的还如小儿般心性,喜欢戏弄人。”

“哈,管它活了几世,我这一世本也就是十几来岁的小儿。小儿心性不可吗?”

“哼,可,当然可以。”

我不再逗她。

而是缓缓使身子爬将起来。而这时,禺狨王也进了屋。

“小友,在我这可还待的舒服。”

“净睡了三日,什么舒适也是没感受到,哈哈。”

“呵,那便在我这多住几日,好好感受一番。”

“谢了道友好意,倒也不是不可,只是我辈修道人可不能贪图享受啊。住免了,只是我确实有些问题想请教道友。”

“小友请讲。”

“我且知,昔年道友曾与那齐天大圣结为兄弟唤作驱神大圣对吧。”

“嗨,说来惭愧,虽是兄弟,却也未曾帮衬过他,昔年他与那天庭交恶却也让我等不好出手,及至他成了佛,我们也不甚有什么交集了。”

“传说,齐天大圣圆寂灵山,道友如何看待。”

“哼,此话虽我不曾敢讲,但今也要说一句,这岂不是太糊弄人,齐天大圣乃天生地养,且堪堪就修行了千余载,便已至道行极巅。说其圆寂,岂不太过好笑。”

“那依道友之见?”

“依我之见,灵山那帮和尚看似温良纯厚,其实背地里干的都是些肮脏龌龊事。我这好兄弟啊,便是被他们排挤了啊。”

“那照道友所言,这齐天大圣如今又该在何处呢?”

“嘿,这人间界其实倒也几次现过他的踪影,只是若真心辩求的话,道友倒不如问那旃檀功德佛。”

旃檀功德佛,我知道这个名号,昔年取经人师徒四个西天取经,那师父唐僧便被封为了这旃檀功德佛。

只是我倒有些惊诧

“不是传的这取经人师徒四个皆圆寂了吗?”

“嗨,这你也信,就说这唐僧可是那佛祖的好弟子,心头肉啊。任谁圆寂他也不会圆寂。我想他如今就在那灵山。”

灵山......

望月楼 禺狨王走了,我开始沉思了。

这旃檀功德佛现今在那灵山,而他的三位弟子却不知去向。

还是说,其实他们早已决裂来了。

那我若从他处,便真的能得到我想要的讯息吗?

不过,无论如何总要试上一试。

定下心来,我便不多它想。

“你这便要去吗?”

“恩。”

“一刻就也不肯歇?”

“哈,待到他日道成之日,有的是时候歇。”

“你的道啊,当真是......”

没有过多犹豫,话了,我便去找了五师兄。

五师兄家族跟佛山是有些交集,从他处或许能有些法子。

五师兄,见我也很是高兴,也知我只是过度乏惫,但得知我来意后却也是陷入沉思。

良久,他方缓缓开口。

“灵山,倒也确实能让你进,只是这旃檀功德佛,至少在灵山的口头上,确是已不在,想你见他是有些难了。”

“啊?如此,那这路岂不是又断了。”

“哈哈,师弟倒也不必沮丧。虽这旃檀功德佛寻不得,我这却也有别的消息可送与你。”

“哦,是何消息,师兄快请讲。”

“日前,曾有消息,灵山派人到了西牛贺洲的乌斯藏国。不知所为何事。”

“师兄所言可是那,昔日高老庄所在地界?”

“正是,只是这几百年过去,高老庄也早已不复,你想寻怕是也寻不得了。”

“不过,这依旧是个很好的消息,多谢师兄。”

“不用谢,只是我也需要提醒你句,世道险恶,莫要与人交恶。”

“师兄放心,历来我便不是那招惹是非的主,所求也只是这大道矣。”

“倘,有人耽了你的道呢?”

“那我,便,先断了他的道!”

“哈哈,好,这般,你不成道谁成道。”

别了师兄后,我又找到了伊,告知了我将前往那西牛贺洲的打算。伊倒是本想与我同去,只是她最近恰突破了化神,因而要去参加那仙考,便不遂与我同去了。

于是,这样我便一个人踏往上了前往西牛贺洲的路。

西牛贺洲,四大部洲之一,灵山就在此洲,这里是佛教的大本营,亦是妖怪横行之地。

第三世时,我曾来过一次。只是那时年龄还小,也没甚么修为,后来还潦草死去。

今一到此,也是有了几分忆及往昔的味道。

我并未急着去找那乌斯藏国。

望月楼。

这栋楼足有近千年的历史,据传说它原本是供妖怪玩耍取乐的地方。

之后佛来了。

于是它就成了和尚们玩耍取乐的地方。

哈哈,这是玩笑。

人们之前唤它青楼,但那是之前,我更愿意叫它春楼。

这是我曾生长过的地方。

我带着斗笠,遮着脸,许是不愿被人看到。

可进了门,我又一阵恍惚,呵,何必遮掩,想来如今也没人认得我了。

我来时是个孩子,到我死也是个半大的少年。

我要了些酒食,便找了个角落,自个吃了起来。

有姑娘儿在台子上唱戏,也有的在摇曳身姿,也有宾客在喝彩。

这楼啊,不似往日般热闹啊。

确实,这不做皮肉生意的青楼便是姑娘们的小曲儿唱的再精妙,这舞啊,扭的再舒展,也终只是......

正当我吃的尽兴时,一个跑堂的忽然的来到了我的身边。

“有人要见你。”

这使我惊了一下,这里可不应还有人认得我啊。

可虽惊愕,我还是站起了身。

不知为何心里竟隐隐有一丝丝的期待。

望月楼的阶是弯着的,就如同当年一样,亦如我那般曲折蜿蜒的人生。

一袭红衣,红唇,翘鼻,金簪,凝脂般肌肤好似时光从未光临,仙鹿般空灵透彻的眼睛却更胜当年。

她就坐在那,就仿佛在我的记忆中从未离开过般。

一切的人生仿佛又在此续上了,往日旧影也一一浮现眼前,好似有多重酸楚,我轻轻喊了声。

“花姐~”

“哼,你还是不肯喊我姐啊。”

是啊,此情此景亦宛若当年。

当年,我喊她花姐。

今日花姐依旧。

这便是我们。

和尚与妓女 那是很多年前的故事了。

花姐是我的姐,亲的,可我也不愿意认,因为我害臊。

试问如果一个女孩从小时便待在青楼,那么她的愿望是什么。

花姐的答案很简单,她要成为一个名满天下的~妓。

呵,她倒也不害臊,因此我不愿认她。

从出生起,我就没了父母的记忆,是大妈妈将我们收养。

大妈妈是青楼的老板,我说的青楼那是真正的青楼。

客人们在那夜夜笙歌,糜靡之音不绝于耳,原始与欲望,野性与狂闹,那是一个缺少爱与存在的地方。

我不喜欢,于是长大了一点,我就找了个给王大户放牛的活计,想逃离那里。

可她很喜欢,一到晚上,她就会笑着脸讲一些使人脸红的房闺秘事,每当这时,我就会站起身来,大骂她不害臊,不知礼义廉耻。

她惊讶于我这般激动,但随后便又开始讲与我这般无意义的话来。

什么这样的生活便是她存在的意义。

她生来就是做妓的料。

她还说以后一定要将自己的初夜拍一个轰动全城的大价钱。

这一点,我没有否认,因为她确实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俏娇妹。

不过,我也不愿听,这般的生活,终究不是真正的生活。

本来我们的生活,可能也就要这样无聊的继续下去了。

我继续放我的牛,她继续唱她的曲,等哪一天把自己卖个好价钱。

可是后来,和尚来了。

和尚,人如其名,他就叫和尚,也是个和尚,他很端正,长的端正,做事端正,佛法也很高深。

我们是怎么跟他扯上关系的呢。

这事就复杂了。

和尚路过此地,本只是找个歇脚的地方,于是他便误入了我们春燕苑。当然也怪大妈妈,起的这般名字,和尚没认出来,也怪不了和尚。

要说这和尚也是倒霉。

春燕苑的姑娘们一见他便都围了过来。

哟,一个和尚,这可是稀罕人。

姑娘们还以为他是什么酒肉和尚。

于是便对着他推推搡搡起来了。

这般香艳,却也让和尚叫苦不迭。

而这时花姐出手了。

姑娘们都将和尚往自己房里推,而花姐这娇俏的身子也不知哪来的气力,竟突破众人,强将和尚拉走了。

花姐也有一个屋子,只是不做生意,那是她的闺房。

可花姐领了和尚到了屋里,却又手足无措了,刚兴许她只是好胜心来了,便强拉了和尚,可她又不似姑娘们那般做生意。

于是在这局促中,花姐忽俏笑道

坏和尚,我给你唱个曲吧。

和尚还没说话,花姐就已经唱了起来。

唱的是·春花与月夜·

昔我恰似~少年儿~

ya~芳春华呦,ya~朵春花呦。

不思量~明月来~春风似来我相伴。

我知你几多忧愁~藏在眉口间~

也知那明月过后~花开便不开~

爱~呀,小情郎~来了青楼就莫言爱~呀

情~啊,小男儿~春宵月夜便是情~啊

歌词很俗气,曲很俗气,唱的也很俗气。

可,和尚却是认真的听了。

唱的很好听。

诶呀,青楼俗曲啦,小师父爱听,那我就天天唱给你听喽。

于是后来,和尚便天天的来了。

来了便往花姐的屋里跑,也惹得大妈妈说,可别便宜了那和尚,还等着小花卖个好价钱呢。

可是和尚很有钱,于是大妈妈就不再讲了。

这般,花姐仍给那和尚唱戏,偶尔也会讲说,自己要成为一个名满天下的妓。先是这春燕苑,然后是京城,之后就是那天下。

然后呢?

然后?我不知道诶。

做一辈子妓吗?

啊?不做妓做什么?

于是和尚便不再说话。

后来,花姐到了岁数,大妈妈要将她卖个好价钱了。

那一夜,来的人很多,城里的老爷,京城的官员,行路的商人,押镖的镖师。

花姐不在意,她的眼在四处的看,她在找一个人。可是找了许久,她失望了。

呵,也对,他是个和尚

又有一个高价出现了,出价的是我干活那家的王老爷。

我有些鄙夷,你这般半身入土的糟老头也来凑这热闹。

这时,楼上传来了一个声音。

还做妓吗?

许是等了这久,有些气急。

花姐强忍着眼泪,激动的说。

做!就做!做那名满天下的妓!

好,那我就带你去那天下!

于是后来,花姐就跟和尚走了,连带着我。

我们去了西牛贺洲,和尚为花姐买下了望月楼。

只是望月楼便不再做皮肉生意了。

花姐气急,知是被骗了。

可我还挺高兴。

花姐一开始闹,可后来终是拗不过。

于是花姐的小曲仍唱着,望月楼的门也仍开着。

只是那名满天下的妓,终成了玩笑。

这般生活就已是我最大的满足。

与花姐平平淡淡的过这一世,挺好的。

可命运啊。

那日,一个妖来了望月楼,点名要花姐为他唱曲。

虽是这般无理,但开门做生意,花姐不想多事。

于是便唱了起来,可花姐这般娇俏可人的姿态便引得他心里骚痒。

于是他笑将着,便要花姐与他做那皮肉生意。

花姐自是不肯,那妖就要动手。

争执下,那妖便打了花姐一巴掌。

于是我也恼怒,便端了刀冲过去插了那妖身体。

可,妖,终究是妖啊。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

勃然大怒间。

他用爪子直将我掀开。

从腹部到胸口,整个被剖开来。

我倒在地上,血流不止,头晕目炫。

我知道,我的生命要结束了。

可——花姐,他转过身去,还要对花姐出手。

于是,我爬了过去,用最后的气力抱着他的腿。

他怒急,要彻底将我撕裂。

我闭着眼,就这样吧。

可终究,他的爪子没有落下来。

和尚来了,我的心终放下了。

之后便是哭泣,嘶喊,泪与不甘。

和尚尽力了,可我的生命力,也到了极限。

用尽最后一点气力,我摸到了花姐的手。

模糊不清的喃喃道

姐...花姐...每一朵花都有它的终点。我的终点...可能先到了。好好活下去...做自己的花吧...两朵花...终有重逢的一天。

于是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我的生命...到终点了。

我与花姐 花姐,看着我,我也看着花姐。良久,花姐忽的笑了。

“小伢儿,过了千年才肯来看你花姐吗?”

“我后来也想过,可是又怕来了,花姐许是早已不在。”

“你呀,真是,便是为了等你,花姐也要努力的活着啊。”

“和尚呢?”

“和尚?他早不做和尚了。他做了什么仙,还让我修仙,当然你花姐天赋也不怎么好,所以修仙修的也不怎么精湛。”

呵,原来妓女终究没能成了妓女。

和尚也终不再当那和尚。

这是和尚与妓女的故事,却也只是两个人的故事。

“花姐,怎么知道我要来的?”

“当然是和尚喽,他前几月就跟我讲,你不是凡俗人,想现在也重入了人间,且迟早会来找我的。”

和尚...可真是。

“对了,他还与我讲,若你来想必也是有事而来,那么他早已恭候多时。”

我倒有些诧异,和尚现在这般神通广大?

现在想来,当年救不活我,似也有几分蹊跷了。

当然,我懒得多想。

亲人重逢已使我将多种思虑抛之脑后。

于是这一夜,我在望月楼待了一夜,亦听花姐讲了半夜的昔年轶事。

后来花姐讲与我

原来那日和尚本可以救我,但他亦发现了我的不寻常,他知我终不属于这个地方,于是便没有出手。

后来他也告知了花姐这点,花姐当然又气又急。

不过和尚却也说,倘花姐能走上修行之道,求那延寿之法,便是我俩也亦有重逢的一日。

这话许是哄花姐,但花姐也确实是听了。

于是后来花姐就也在和尚的的引领下走上了修行之路。

可若是这般,那和尚倒也当真不简单。

或许他真能...

第二日,我老早便醒了,未打扰花姐。

此时和尚也早已在楼下等着。

我下楼便见着他,于是便走过去,顺手找了椅子在他对面坐下了。

“和尚,想是等我多时了吧。”

“不久,也就千年。”

“嘿,当日你若救我,岂要的了千年。”

“唔...当日若救了你,恐你也不似能今日这般早来了。”

“呵,那和尚,你可知我的来意。”

“我想...你是为那取经人而来的。”

“啊?”

“其实啊,那日你将桃喂与那猴佛时,我就在旁。”

“那你是早就知道了?”

“是啊,我知你执着,亦知你心坚,知你有勇气,也知你有那一颗想向着大道的心。

“哈哈,你这和尚,讲话一套比一套的。”

“我不管,你今在这等我想必是有话要说吧。”

“唔...我倒想与你论道一番。”

“诶,别,可别,先前已有两个跟我论道,结果是都死了。你要也死了,花姐会伤心的。”

“哈哈,好,那便聊聊。”

“好,我也不抹关子。你知道取经人的下落吗?”

“你为何要找那取经人呢?”

“呵,我当年便是为了取经人下来,这都千年过去,我不与之真正聊上一聊,我怎能甘心。”

“唔,那你,便问我吧,我便是那金山罗汉。”

“咦~沙悟净?”

“正是。”

“那时你不应该在流沙河吗?”

“呵,你见的和尚是我,流沙河的也是我,那时我早依了佛门,于是便许得一尊佛家金身,用这金身走天下。”

“我听说你吃了九个取经人。”

“对,因为时候不到。”

“什么时候?”

“猴...大师兄出山的日子。这取经路啊,既是我们的也是大师兄的。”

“我听说你家大师兄端的是圆寂了?”

“是,却也不是。”

“是何意思”

“佛家的斗战胜佛确实圆寂了。”

“我前不久曾见过你家大师兄。”

“那便是猴身上的猴毛了。”

“那他到底有几根毛。”

“谁知道呢,或许你能见的都是猴毛。”

“你们这般,似是在做什么大事。”

于是沙僧忽沉默了,良久他看着楼上,开口道。

“这般生活已是我最大的满足了。倘要做什么大事的话,我也必然是万分惜命的。”

“呵,你说这般的话,我倒生怕你扭头跟人玩命,便死了去。”

“哈哈,我不会轻易死去的。”

“这下,我真觉得你马上便要去送死了。”

我这话讲完,他忽的看着我,眼神坚毅。

“倘若你已有了自己的道,为了自己的道,付出生命又有何不可。”

“可是,我的道,到现在都没有着落。”

“去灵山,到灵山去吧,你会得到一个你能得到的答案。记住,不要问,也不要想,遵循自己的内心。”

“灵山...么。”

结束了与和尚的谈话后,我的头脑又开始错综复杂起来了。

沙僧,时机未到,圆寂,猴毛。

一些东西似乎就要浮在水面上了。

我不再多想,和尚让我不想,那我就不想。

约莫正午,我又与花姐聊了会天。快结束时,我与她辞行。花姐当然是不舍,可也知道我有我所追求的。便不再拦我。

就像我所说,两朵花终有重逢的一日。

可两朵花,亦终会飘往不同的天空。

就让这花,再飘的远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