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前小叔好,人后老公早》 第一章 谁说要送你走? 温知意已经快一周没睡过安稳觉了,如今守着灵堂,她更是不敢阖眼。

少女耳边偶有一两句闲言闲语,出自来吊唁的宾客,他们三言两语拼接出她的身世,猜测她是周家克星,不仅将自个的亲生父母克死了,还将养父母也克死了。

温知意神思恍惚,只抬头看向前方的两张黑白照,饶是经历多了生死离别,她仍想不通,明明上一周还好好站在自己身前的人,怎么就不在了。

葬礼后,周家人似乎也有了忌讳,主事的周老爷子摆了摆手,管家便把温知意锁在了楼上的卧室里。

周家人对周柏礼一年前收养的这个养女生不出多少亲情,本就落不着多少好处的旁系只怕她要再来分杯羹。

屋外众人对少女的去留各执一词,屋内的正主倒是睡得香甜。

温知意察觉门口传来“咔嗒”落锁声时,反而松懈下来,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敲门。”站在门前的男人漫不经心地出声。

管家毕恭毕敬地叩了两下门,只是屋内没回应,他见男人眼神示意,便开了锁,压下把手,将门推开,侧身给男人让路。

男人看清屋内情形,有两分出乎意料,楼下一众为她的去留闹得不算好看,她倒睡得着。

管家从旁轻声叫着,“温小姐。”反复两三声,不见温知意醒来。

“温知意。”男人没心思等着温知意睡到自然醒,话音里是毫不遮掩的不耐烦。

不等他再出声,温知意睁开了眼,一双清瞳盛满迷蒙和迟疑,她清醒得也及时,起身,弱弱地出了声,“小……周先生。”

她差点又昏了头,险要将周怀声叫作小叔叔,周柏礼夫妇走了,她应当没什么资格再留在周家,自然周怀声也算不得她的小叔叔了。

周怀声眉头轻蹙,沉声,“周柏礼就是这样教你叫长辈的?”

温知意一时领会不了他这是什么意思。

“把你要带的东西都收拾好,十分钟后下楼。”周怀声丢下这句话,转身出了门。

其实要不了十分钟,温知意花了四分钟就收好了行李箱,和当初来周家一样,怎样来,便怎样走。春蓉给她买的衣服、饰品、鞋子,她全都整齐地归置在原本的位置。

温知意下楼时,周怀声正坐在离周老爷子不远的沙发上,他不说话,周围的人更是噤若寒蝉。

周怀声余光瞥到少女瘦弱的身影,方才尚屈着长腿一伸,起身径直走向大门,一言不发。

周怀声懒得搭理一大屋子人,温知意却不能,她再三思索着,步子慢下来,最终停在了周老爷子面前,鼓足勇气才开口,“周爷爷,谢谢你们这一年多的照顾。”

说完,少女才提着箱子,迈步朝周怀声那边跑去。

周怀声瞧她这样子,忍不住轻笑,除了死去的大哥大嫂,一屋子豺狼虎豹,有哪个真真地照顾过她?

从走出周宅到上车的路程,周怀声不出一句话,温知意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打好腹稿,心里演练几次,才在上了车过后说出话。

“……谢谢您送我回春塘镇。”

憋了半天,温知意都不知该喊周怀声什么,索性用个“您”替代了。

春塘镇是温知意的老家,是她和奶奶相依为命十五年的避风港。

一年半以前,奶奶卧病在床,周柏礼和春蓉找到了她们,个中缘由,温知意并不清晰明了,奶奶把她叫到病床前,只和她说,往后便跟他们一道去燕城生活。

如今周柏礼和春蓉已经不在,她也该回到春塘镇了。

温知意理所应当地想着。

只是她没想到周怀声会亲自送她回去。

周怀声上了车后就闭目养神,听到身旁少女一番话,这才又睁眼,难得看了一眼温知意。

加上今天这次,他拢共就见过温知意两次。

第一次正是周柏礼刚把她带回周家时,两夫妇办了场接风宴,那时的温知意远比如今更要瘦弱,发根枯黄,大而澄澈的双眼满是怯懦,少女被春蓉提醒,才看向他,声若蚊蚋地问了声:“小叔叔好。”

所以他们的交集全依着周柏礼,如果不是因为周柏礼出事前那通电话,周怀声今天根本不会出现在周家,更不会把温知意带出来。

周怀声好整以暇地问道:“谁说要送你走?”

这是温知意始料未及的答复。少女略微瞪圆了眼,带着不解,不回春塘镇又能去哪里?

周怀声八风不动,语气淡然,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肯定,“因为我大哥,也就是你养父的托付,今天开始,我会成为你的监护人,直到你成年。”

温知意心下一跳,长睫微微颤动,话至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

即便她与周怀声只有过一次照面,但她多少从旁人口中听过周怀声的脾性不好相与,生性凉薄,将母亲送进精神病院,还把周老爷子气进了icu。

加上当初周怀声在接风宴上冷脸模样,温知意察觉得到周怀声应当是讨厌自己的。

更遑论周怀声成为她的监护人。

不过温知意虽胆小,可她也明白,没有周家,她在奶奶去世后,作为无亲无戚的孤儿很难维持生活,完成学业。

“有问题吗?”周怀声问。

温知意愣了片刻,摇头,“没...没,谢谢小叔叔。”

周怀声不再跟她说话,吩咐司机老陈先将车开到照华居,再回金鸣大厦。

少女只得悄悄抬眼,看男人优越身形,姿态松弛地靠着椅背,脸部轮廓因着光线忽明忽暗,很快,她收了视线。

抵达照华居,周怀声没有和她一起下车的意思,她犹豫片刻,推开车门时,“小叔叔,再见。”

“嗯。”周怀声回了过后。

等车再次启动扬长而去,温知意才松了口气,转而提着没几分重量的行李箱往里走。

保姆周姨一早便在门口候着了,一看温知意就笑得慈祥,领她看了别墅里外,末了说:“周先生不常回来,家里就我一个人,小意你一来刚好能陪我这老婆子聊聊天。”

温知意了然,笑容腼腆。

也这一面后,温知意有一阵子没见过周怀声了,正值冬天,她很少出门,平常就待在屋内看书和习题,或者和周姨一起择菜做饭。

临开学前两天,温知意莫名失眠,每晚总得醒来两三次,又得花一段时间才能入睡。

温知意又一次在凌晨两点醒来,坐定在桌前怎么也看不进书,索性推开门下楼去倒杯水,以防吵到周姨,她步子放得很轻。

她只借着手机微弱的亮光去看脚下的路,摸索到厨台,哪知刚拿起水杯,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哐当。”玻璃杯落地,清脆响亮的破碎声蔓延开来。

她往后躲避,恰好撞上一堵人墙,尚能感受着上方吐出的气息,下意识短暂急促地尖叫一声,又要往旁边躲开,差点撞上墙,及时被拉住手腕。

”啪。“厨台这边的灯亮起。

“小叔叔?”温知意看清身旁的人,对方一只手方才越过她的肩,打开了开关。

周怀声垂眸,看地上一片狼藉,最后目光落在温知意身上。一楼暖气没开,近乎零下的温度,温知意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外套,洗得已经发白。

“你不冷?”周怀声松开她的手腕,反问。

温知意后知后觉,她本想着下来接杯水用不了多少时间。

她木讷地摇了摇头,又立马带着歉意说:“对不起,小叔叔。”说完去找扫把,想收拾干净地下。

周怀声略感头疼,晚上应酬酒局,喝多了就近挑了照华居回来,刚坐在沙发眯了一会儿,听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以为是周姨醒了,刚想让人帮自己煮点东西,结果忘了屋子还有个小孩。

第二章 《会赚钱的人想的不一样》 男人揉了揉眉头,出声制止温知意的动作,“不用扫,把水喝了上去睡觉。”

温知意不想给周怀声和周阿姨添麻烦,只想着动作麻利些,没听周怀声的话。

“温知意。”看着少女不为所动,周怀声再次出声,嗓音明显地沉下。

温知意蓦地停了动作,她怕周怀声只是客套,也怕他会生气,停不是,继续也不是。

周怀声见温知意小心翼翼地抬头,小脸神色有紧张,也有探究,他清楚温知意在担心什么,语气缓和了些,“我说,上去睡觉。”

说着,男人转身重新拿了水杯,倒出温水,递给温知意,看着她双手接过喝下。

温知意懂得见好就收,捧杯踟躇着,向周怀声道了谢,才上楼。

翌日一早,温知意一向准时的生物钟竟难得迟了,起来时周姨已备好早饭,刚打算上来叫她,她就洗漱好下了楼。

桌上的碗筷只有一副。

温知意视线扫了一圈周围,小声问:“周阿姨,小叔叔不吃吗?”

周姨手上动作没停,笑着回:“周先生已经去公司了。”

温知意点点头,畅快了些,低头吃早餐。她向来吃饭吃得快,没一会儿就帮着周姨收碗,刚开了水龙头,就被周姨推出厨房。

“你这孩子怎么总不听说,快,收拾一下,等下周先生的助理过来接你去商场。”

“啊?”

“周先生的意思是,趁着你没开学有空,让谢助理带你去买几身衣服,还有开学用到的东西。”

温知意有些无措,她要用他的钱去买东西吗?

或许她该打个欠条。

中午前,别墅的可视门铃响起,周姨看了一眼,回头喊温知意,“小意,谢助理来了。”

温知意闻声下楼,被称为谢助理的女人已站在客厅,女人一身利落干净的黑色职业装,拎了一个灰色公文包,瞧着干劲十足。

“温小姐好,我叫谢宁。”谢宁率先自我介绍,脸上是公式化的微笑。

温知意不太适应这个称呼,小心地提议道:“谢宁姐,要不你还是叫我知意吧。”

谢宁目的明确,不过多客套,带着温知意直奔燕城最大的高奢商场。

温知意在周家呆了一年,春蓉是设计师,她自然耳濡目染地识了不少国际大牌,看清室内的各大门店柜台logo,她不禁咂舌。

谢宁带她一连进了好几家店,店内早有预备,领着她们往VIP室走,没一会儿一列女生穿着当季新品样衣走出来,身高各方面与温知意的相仿。

温知意起先只挑了两套,不过谢宁还是点了几套,同温知意挑的两套一样,没有明显logo,低调小众。

大多偏日常,样式瞧着没什么特别,可算下来已经六位数出头。

温知意心里滴血,有钱也不是这样的花处呀。

购置好衣服,谢宁问:“知意,还需要买什么吗?”

温知意本要摇头,不过一想,“谢宁姐,能请你送我去趟书店吗?。”

谢宁自然应允。

作为一名敬职敬业的助理,谢宁回到公司后,事无巨细地向周怀声汇报了今日的行程。

“她买了什么书?”周怀声从报表前抬起头。

“一本数学辅导教材,”谢宁顿了一下,“一本是《会赚钱的人想的不一样》。”

周怀声似乎也噎住了,便没再问什么。

返校报道当天,温知意起个大早,周姨也早做好了早餐,等少女吃完,又一路把人送出门。

温知意赶上早班车,约莫三十分钟后到了燕城一中站牌。少女刚从车上下来,就碰到同班的蔡歆然。

蔡歆然关上车门,一眼就看见了温知意,撒腿就奔过去,“嘿小温,寒假作业写完了吗?”

温知意转头,一张眉眼弯弯的小脸映入眼帘,蔡歆然倒是直率,恐怕假期光顾着玩了。

“写完了。”温知意老实地点了点头。

蔡歆然立马挤眉弄眼,“我的好小温,你懂的。放心,我只抄数学,政治那几科我不抱希望了,根本抄不完。”

温知意被她这幅要死不活的模样逗笑。

第一堂课正好是上学期新换的班主任常志明的课,没几个人敢顶风作案,常志明一看,满意得不行。

“目前我还没看到有哪位同学在赶作业,很好啊,大家继续保持,下学期可就高三了,相信大家心里都有杆秤,该学就好好学,把平常下课玩的时间拿来多看两道题,不就积少成多了嘛。”

都是老生常谈的话题,在老师眼里,高考是人生的一道分水岭。

可台下没几个在仔细听的。

他们并不在意高考是不是什么分水岭,就算没有高考,依靠家世,他们也仍能拥有人生的康庄大道。

而温知意细心地记着每个点,因为高考是她唯一的捷径。

下午第二节课是排球课,蔡歆然还没赶完数学作业,体育课下了就得交作业,她只好向体委请了病假,躲在班上赶作业,温知意也就没了搭档。

直到后背被排球接二连三砸了几次,温知意才意识到,她被针对了。

她回过头去看来捡球的女生,是苏蔓雯。

对方直直地迎上她的视线,近乎挑衅地朝她一笑,然后转身继续和其他人一起练排球。

温知意也不清楚什么时候和苏蔓雯结了梁子。

似乎从高一开始,苏蔓雯就有意无意针对她,有时说她穿假鞋假衣服,有时收作业偏偏漏了她这份,或者发本子时找不到她的了。

这份恶意来得莫名其妙。

可温知意本着不想把事闹大的原因,更不想给周家添麻烦,能忍则忍。

这一次同样的,温知意没说什么,只捡起球往旁边走远了些。

第三节课刚下,数学老师就在门口叫了温知意出来。她身旁的蔡歆然马上警觉,凑到她旁边问:“小温,老师不会发现我抄你作业了吧?”

但老师只叫了温知意。

数学老师是个中年女人,性子温温柔柔,正数着手边的练习册,见温知意出来后,便说:“温知意啊,怎么刚收上来的寒假作业没你的呢?”

温知意愕然,“老师,我交了的。”

她亲眼看着蔡歆然帮她一起交的。

恰巧从走廊路过的班主任常志明停下脚步,和数学老师打了招呼,“哟张老师,怎么啦?”

“诶常老师,没什么呢,这不,没找到作业。”

常志明驻足,打量了两眼温知意,“是没写还是怎么的?”

他又补充,“温知意啊,你上学期可是也有好几次没交作业本,过后补交过来的。”

温知意无措地揪着衣角,“老师,之前是有同学恶作剧,把我作业本拿走了,后面才还给我。”

“那怎么就拿你的,不拿别人的?”常志明显然不信,不等温知意再说话,便不容反驳地说:“打电话叫你家长来一趟。”

数学老师在旁边看情况不妙,打圆场:“常老师,温知意这孩子平常表现很乖的,可能作业真掉哪里去了!犯不上叫家长来一趟,是吧?”

“张老师你不用替她说话,有些小孩就是看着乖,我看她学习作风就是出了问题,三天两头都交不上作业。” 第三章 饿不死就好。 她的家长,周怀声么?

温知意无措地看着班主任横眉冷眼的模样,心瞬时如沉冰窖,她话语哽在喉间,不上不下,艰涩地开了口,“老师……我家长比较忙,能别叫吗?我保证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了。”

而这更是助长常志明的气焰,他认为自己猜测得没错——温知意表面看着老实,其实是个撒谎成性的孩子。

对这样的孩子,搬出家长,轻易就能拿捏七寸。

“不要找理由,第四节课上完放学,你家长必须出现在我办公室。”

温知意脑海一直重复着常志明这段话,第四节课上得也心不在焉,甚至紧张得反胃。

她成绩算不得突出,表现中规中矩,称得上班里的透明人,渺小到丢到人群也是最不起眼的存在,她每一步走得小心谨慎,就是为了能让奶奶、周叔叔和春阿姨少操点心。

可现在好像越来越糟糕了。

她途中看了好几次手机,点开联系人,反复切进去,退出来,犹豫许久,才给谢宁发了一条信息——谢宁姐,打扰了,非常非常不好意思。老师说要请家长,我怕小叔叔太忙了,可以请你来一趟我的学校吗?

温知意胆战心惊地编辑完信息,她是万万不敢请周怀声来一趟的,只得曲线救国。

“小温,要不我还是去给老师说说吧,我当时真的抄完了就一起交上去的。”蔡歆然扯了扯温知意的衣服。

温知意摇了摇头,就算是她亲自交上去,作业也会不见的。

有人想为难她,又怎么防得住呢?

少女看向左前方那道身影。

苏蔓雯扎着高高的马尾,坐得端正,她长得好看,常带着笑,和谁都能打成一片,更是老师眼里的三好生。

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没人会相信温知意的指控。

温知意这一节课都过得很煎熬。

下课铃敲响,温知意两三下收拾好了书包,一出教室就看见了谢宁,涌出教室的学生不少将视线投来。

谢宁朝温知意点头示意,由温知意带路。

“知意,我方便先了解一下大致是什么事吗?”谢宁不同上次,语气温和了些。

温知意赧然,连忙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不过隐去了苏蔓雯的从中作梗。

谢宁行走商场多年,识人看事自是有一套的,稍微联系下温知意讲的因果,也知道温知意瞒了些事。

她没揭穿,只是拍了拍温知意的肩,带着安抚意味,然后进了办公室。

温知意在外面等着,时不时悄悄从门缝看两眼,但恰好被办公室绿植挡着,对里面的形势一无所知,更为焦虑。

谢宁在里面也没待多久,很快就出来了,告诉温知意没什么事,便送她回了照华居。

“谢宁姐,能请你别和小叔叔说这件事吗?”温知意请求道。

“知意,你确定吗?”谢宁尊重温知意的想法,她充其量是个高级打工人,不能确保以后会发生什么,只能以此劝告温知意做出合理选择。

“谢宁姐,谢谢你。”

“没事。”

谢宁得到答案,驱车回到公司,正赶上周怀声从总裁室出来,她颔首打了招呼。

周怀声西装革履,步子迈得大,不忘回应她,行为举止沉稳有风度。

谢宁却想到少女,忍不住又出声喊了一句,“周总。”

周怀声闻声停了脚步,疑惑转身。

“需要我跟您一同出去吗?我顺便汇报温小姐在学校方面的事,以便您了解。”

“我很快回来。她的事不用一一跟我汇报,还活着就行。”周怀声思索片刻后回道。

谢宁语噎,鉴于对自己老板成长经历多有了解,她并不出奇,在周怀声的思维里,孩子有吃有穿,饿不死就行。

温知意的数学作业最后也没找到,好在苏蔓雯消停了一阵子,毕竟总逮着一个人下手,未免太过明显。

很快大家迎来本学期第一次月考。

一中月考考场安排以上一次全校性考试成绩排名作为依据,从上至下,最高层的五楼几乎聚集了全校的尖子生,可谓神仙打架。

一中文理科学生人数悬殊,每层只设了一个文科考场,因此温知意在文科的第二考场,就在四楼。

最后一科考英语,温知意习惯靠在走廊栏杆上复习,栏杆恰好能放复习资料,她刚拿出笔记本复习作文经典句型,一股水流从天而降,直直落在她的本子上,不少水滴溅起来,打湿她的衣服和脸。

少女忙把本子上的水倒下来,抬头一看,正上方又是苏蔓雯。

“温知意不好意思,我们闹着玩呢,不小心打倒了水杯。”苏蔓雯捏着水杯,探出头来,佯装十分抱歉的模样。

温知意沉默地拿出书包里的纸,换了个地方,慢慢把水渍擦干净,可本子上的英文字母墨水已经被晕染开来,看不太清。

苏蔓雯满意地收回手,跟一起的女生往其他地方走,正要说话,身子就被撞了一下,力道还不小,水杯脱手,撒了走廊一地水。

她脸色瞬间难看,脏话差点脱口而出,顾及自己的形象,看向那个撞自己的人。

“不好意思,我们闹着玩呢,不小心撞到你了。”男生声音清亮,略带调笑的意思,顾不得捡她的水杯,和身后另一个男生勾肩搭背地走了。

一栋楼满是喧闹嘈杂,根本没人会过多纠结这个小插曲,附近的人大多看看热闹便继续埋头复习了。

考试结束,可以提前放学,温知意比平常要早一个小时回到照华居,一路上耷拉着的精神,在进门前又调整回来,不能让周姨看出什么不对劲。

相处两个多月下来,温知意和周姨亲近不少,起先和人搭话都紧张,行事不敢有半分差错,如今在周姨面前放松不少。

温知意进门边换鞋,边说:“周姨,我回来啦,今天放得早,我可以和你一起做饭。”

她说着,往里面走,才发现周怀声坐在沙发上,男人脱下西装外套,内里的黑色衬衫挺括,很好衬出他的身形,全身上下挑不出一处不优越的地,只是很随意地坐在那,气质也是百里挑一的。

周怀声拿着Pad貌似在翻看什么东西。

温知意反应过来方才那道声不小,会不会吵到他?

她心凉了半分,磨蹭着走了两步,收敛声音问好,“小叔叔。”

周怀声侧目,看了她一眼,没什么情绪,点头算是应了她的问好,又转回去,继续看Pad。

见他应当没有不满,也没有要说话的迹象,温知意如蒙大赦,抬脚轻飘飘走上楼梯,不敢发出大声响。

良久,周怀声再次抬起头来,感受别墅再次恢复寂静,方才那道声音仿佛只是他的幻觉。

他挑眉,想起温知意进门时说话的分贝和语气。

是在怕他么?

温知意放好书包,再下来时只见客厅已经空了,周怀声早不在远处,一楼只有周姨在厨房摆弄厨具的声音。

直至吃完饭,温知意也没再见到周怀声,她如释重负,不过在夜里迷迷糊糊听见汽车发动机熄火的声音。

早上五点五十五分,闹钟准时响起。温知意顶着疲惫的身躯从床上爬起,每一步都像设定好的程序,刷牙洗脸,背包下楼。

少女出门已经六点半。

晨跑完地周怀声刚走回到大门,就见温知意往外走的背影,收回视线,一进门恰好碰上收碗的周姨。

“她一直这么早出去?”男人声线沉稳地问道。

“小意吗?她们学校要求七点二十之前必须进校,这孩子每天老早就起来吃饭去赶公交车,公交还难等,又得坐半个小时才到学校。”周姨话语尽是藏不住的心疼。

周怀声没再问什么,上楼去了。

今天公交来得晚,温知意只好坐在站牌的椅子上背单词,偶尔抬头看看公交来没。

春初的天还是很冷。

周怀声坐在驾驶位上,转了方向盘,再近些时,映入眼帘的一幕正是路边裹得厚实的少女屈着身,一只冻得通红的手还捏着小本子,一边哈气跺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