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笔记》 第一章《得了撞客的少女》 进入腊月,凛冽的冷风,飘扬的雪花没有能淡化年临近的气息,偏僻小村子一大早就热闹了起来。

人们像从白色包裹里挣扎出的笨拙蚕蛹,成群结伙的涌向了十几外镇上的年集,由于路上积雪太厚不能骑车,大家都选择徒步,熙熙攘攘的人群一眼看不到边,偶尔有一些打着响鼻的骡子车混杂其中,场面就像电影里的部队行军的场面,胡子上染满霜雪的把式像领导,而走在周围的人们就是他的兵了。

村支书杜云武像只老狗似的蹒跚在街道上,少了往日昂首挺胸的威风,心思恍惚的他几次脚底下打滑还险些摔倒,被动中有些狼狈。

迎面还有走过来的村民恭敬的和他打招呼,他也是有一搭无一大的应承着。

一夜没睡得他,眼睛里充满了血丝,似乎身体也很虚,走几步就大口的喘息。当走到村委会的门前时他的额头已沁出汗水。

他站定了身子,努力的平静了一下气息,手下意识地整理一下披在身上的绿色军大衣,大声地咳嗽了几上,把一口又浓又黄的粘痰呸在墙角,才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很暖和,看门的刘矮子大概又是一宿没封火。煤又浪费了很多,对这件事杜云武曾旁敲侧击的敲打过他,但不知是他没领会书记的意思,还是故意装傻,为了自己夜里睡觉暖和,反正就是一直也没有改变过。

杜云武也不便说得太明白了,有些话说得太明白了就显得刻薄了,刻薄了就会伤人了。刻薄话就是双刃剑,伤人伤己。刘矮子跟他这么多年,鞍前马后,死心塌地得跟他效劳,而且刘矮子这人很会来事,很会巴解领导,什么事都给他做过,就差他屙屎时给他舔屁眼了。

做了这么多年的支书,他当然知道怎么样树立领导的威严,他决不会在一些小事上危难下面的人,因为他明白他所谓的权威,还是要靠这群狗腿子维持着,没有了他们的力量,他就是一块钢,能捻出几根钉?

“书记你来了。”刘矮子迈着两条罗圈腿巴巴的走过来,殷勤的帮杜云武脱下披在身上的大衣。:”茶刚砌好,路上冷了吧,快坐下喝几口茶暖暖身子。”

“他们都没有来吗?“杜云武坐下来问。

”治保和妇女主任来了,等你一会,以为你不来了,就都去赶年集了。“刘矮子说完看着他,研究着问:“书记,你的脸色怎么这样难看?是不是生病了?”

杜云武双手洗脸般的在脸上捋了一把,然后深深的叹了口气,说:“志民呀,有件事我给你说,你千万不要跟别人说呀。”

刘矮子听了,表情立刻凝重了,声音都小了:“书记,我跟你这么多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知道,有什么事你就说说吧。”

杜云武抬起头,瞪着布满红丝的眼睛,说:“我家的小爱昨天夜里中邪了,折腾了一宿,到了天亮才刚刚安定了些。”

刘矮子皱眉:”怎么会中邪呢?”

杜云武咬牙:“我们也不知道,晚上吃饭还好好的,吃晚饭上了趟厕所,回来就惊惊乍乍的闹起来了。说的全是老人话,我在村里也算有些岁数了,但上他身的那个人说的话我还是不知道倒是谁,”

“一般这种事只要知道是谁家的老鬼上的身,按他提出的条件给他把东西送去就好了。”刘矮子说。

”是呀,“杜云武苦巴巴的说:”可是我和他妈听了一宿,就是没有听出是谁家来。”

“那就不好办。”刘矮子自言道。

杜云武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亮亮的看着他说:”志民,你也是在村里经多见广,要不你跟我去看看,也许你能听出些什么?”

“行,我跟你去瞅瞅。”

刘矮子说完就找锁,锁了村委会的门,和杜云武一起向他家赶去。

日头努力的透过阴霾的天空,露出一张苍白得脸。,赶集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村里很安静。

杜云武和刘矮子走了两道街也没碰到一个人。刚走到杜云武家高大的门楼前,杜云武的儿子杜文龙慌慌张张的从门里跑出来,差点和走在前面的杜云武撞个满怀。

”爸,你怎么才回来呀?我姐又闹起来,我和我妈看不住了,我正要去找你······。“他气喘吁吁的说。当看到他身后的刘矮子时,想收口,但显然已来不及了。

杜云武咬牙回头对刘矮子说:”“走,我们快去瞅瞅。”

三个人鱼贯而入,杜文龙断后,伸着脖子往大街上左右瞅了瞅,然后关进了街门。

”我的闺女呀,你就别闹了,你就让妈省省心吧?你说你个大姑娘家,总这样闹下去,要被外面的人知道了,谁还敢娶你呀?我的好闺女·····”

“哈哈,嘻嘻,我要飞了····,你别拦着我·····我是玉黄大帝·····王母娘娘······呜·····呀······呜”

走到院子里,就听得屋里的哭闹声,是杜云武老伴和女儿的一哭一笑声。

进到屋里,杜云武的女儿小爱正赤身裸体的在通山大炕上猴子一样上窜下跳,

小爱20岁,她的身体发育得好,且白皙,雪白的乳房随着跳动像两只白鸽振翅欲飞······

三个男人见状,都不由得闭上了眼,刘矮子似乎多看了几眼,但也是很快地垂下头,表情有些冏,喉咙里响了几声,就干咳起来。

杜云武闭着眼,皱着眉跺着脚埋怨道:”你他妈的是干什么吃的?怎么让他搞成了这样,快给他把衣服穿上。”

“你还埋怨我,我一个人那里看得住······她非要脱衣服·······我也拦不住了····她力气大得很······”老伴气急败坏地喊。

”别说废话,赶紧给她穿衣服。”

杜云武不是再说是在吼。

杜云武的老伴的确在努力,手里拿着毛衣毛裤,像挥洒着渔网的老渔夫不知疲倦的东一网,西一网,但女儿却像一条没有鳞片的泥鳅,光溜溜的实在不好网住,几番下来已累得气喘吁吁,但美人鱼还在大炕上兴致勃勃地表演,时而伸胳膊伸腿,时而跳跃打滚,老伴实在没办法了就丢了衣裤索性拦腰抱住了她,然后对地上的三个人喊:“你们快来帮忙呀····她力气很大,我一个人根本不行啊。”

刘矮子和杜文龙只是睁开了眼睛看着炕上纠缠的母女,也没立刻上前帮忙,毕竟小爱是个光着身子的大姑娘,上去肯定会有肢体接触。

杜云武见状,知道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也不再顾那么多,对他们两个喊:”大家一齐上,先把她制服了再说。”

有了他的命令。杜文龙和刘矮子也不再犹豫,三个人一起爬上大炕,扭胳膊地扭胳膊,抱腿的抱腿,大家齐心协力总算把一个活蹦乱跳的大姑娘按倒在了炕上,穿不上衣服,杜云武索性扯一被子过来从头到脚的给他盖上,然后四个人一人一角压住了被子,总算是控制住了她。

但她并不甘愿被束缚,龇牙咧嘴的像个小兽,咆哮不止,还龟一样的伸着脖子想咬人,刘矮子压着她肩膀的被角,几次都差点被他咬到了,位置很狼狈。

就这样对峙了一会,被子里的小爱总算安静了些,不再挣扎,只是目光呆滞的瞪着屋顶椽子喃喃自语,含糊不清,滔滔不绝像和尚诵经。

杜云武白着脸问刘矮子:“你听得出她再说什么?”

刘矮子仔细的听了会,摇摇头头说:”听不清楚?”

杜云武说:“你问问她是什么来头。”

刘矮子点点头,”然后对着小爱说:小爱,你认识我吗?我是你三哥。”

小爱没有看他,但似乎听到了她的话,嘴里嘟嘟囔囔说:“我不是什么小爱,你认错人了。你是我三哥,我是姑姑。”

刘矮子愣了愣问:”奥,原来是姑姑呀,可我不知你是那姑姑呀?能告诉我吗?”

小爱眼了口吐沫,嘻嘻的笑了几声说:“我是你爱穿花鞋的姑姑呀。”

刘矮子还想问,但她突然表情恐怖瞪着屋顶,尖叫着喊:你们看,他在那里,他在那里······”

大家听了一起顺着他的目光向屋顶看。屋顶整齐划一被岁月染黑的椽子,什么也没有啊。

“傻闺女,你别一惊一乍的吓妈妈好了不?什么也没有啊。”

”有啊,他就在那看着我呢···”

“哪里有啊。”

”他要下来了,妈,我怕·····”

她说完龟一样的把头缩回了被子里,似乎害怕了,身子在被子下面瑟瑟发抖。

刘矮子仔细的看着屋顶的每个角落,似乎真想找出一丝端倪,但真的什么也看不到,正当他想收回目光时,忽然似乎看到一根椽子边缘似乎有什么在爬,爬行的样子很古怪,似蛇,又似伸着八爪的蜘蛛,感觉体积还不小,一边爬一边还发出咻咻的细声。像哮喘的病人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他不明白这冻死百虫的季节到底是什么东西还活着,用手揉了揉眼睛,再看时就什么都没有了,他似乎想找到逃遁的地方,但屋顶的椽子和檩条间没有刻意逃遁藏身的地方,刘矮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小红不知是怕了还是累了,躲在被子里没了声息。

杜云武慢慢的活动了一下僵痹的双腿,示意刘矮子下炕。

他们两个蹑手蹑脚的下了大炕,来到堂屋里坐,杜云武表情灰败地从口袋里摸出烟,自己叼一颗在嘴上。正要点燃时似乎才想到了旁边刘矮子的存在,又从口袋里摸出香烟给他一颗,这才一起点燃,深深地吸了起来。

过了半晌,杜云武才乜斜着眼从白雾里探出脑袋,声音嘶哑的说:“你也看见了,你说这可怎么办呀?”

”真是愁死人,我刚才已经问到关键时候了,可突然就·····”

“他说是你姑姑?你想想你有哪个姑姑不是好死的?”

刘矮子慢慢摇晃着脑袋,沉思了许久,说:”我当家叫姑姑的都是好死的,不可能再回来缠小爱。你也知道我家宗族八代老实人,就算是横死的也不可能闹呀。”

杜云武又深深地吸了几口烟,想起什么似地说:“把范围扩大些,说不定是乡亲辈的。”

”要是乡亲辈的我可真就不知道是谁了?你也知道我家在村里辈分小,爷爷奶奶辈得多了。“刘矮子无可奈何的说。

杜云武说:“没关系,一会我们进屋再好好问问他。”

”也只能那样了。”

须臾,刘矮子望着她问:“刚才小爱说屋顶有东西,你看到什么了吗?”

“没有,你看到了?”

他抬头看他。

”没有。”

刘矮子使劲摇摇头。

屋里的空气很沉闷,没有了小爱的吵闹也很安静,听不到村里的人返回的声音,却能听到年集上争宠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又有了年的喜气,也预示着年集一天中最热闹的中午到了。

到了中午,四村八店的人都赶到了集上,鞭炮小贩也会在这个时候放上几挂最响的鞭炮来招揽生意,这就是鞭炮小贩的广告,只要放的鞭炮够响,那些来年集上买鞭炮的人立刻会蜂拥而上,讨价还价,给钱找钱,一车鞭炮很快会卖完,反之,如果你的鞭炮不响,就算是你喊破喉咙,价钱压到赔本,也无人问津。小贩们都知道这个惯例,所以都争先恐后的放起了自己手里最响的鞭炮,声音响在一起,真的很壮观。

一盘切驴板肠,一盘凉拌腐竹,一碟油炸花生米,还有两瓶烧酒摆上了桌。这就是杜云武让儿子去小卖部置办的中午饭。杜云武邀刘矮子坐下来,亲自为他斟满了酒。

“也没有心思做饭了,咱们就凑合着喝点酒吧。”

杜云武说。

”书记呀,小爱变成了这个样子,搁谁家谁也不好受。这不,我这也上活了,嘴角起了个火炮,就是有人做饭我吃不进去。“刘矮子表情沮丧,像死了爹娘。

“你也别太上火了,我们一家子就是当事者迷,一时没了办法,我把你找来,就是想让你帮我们出个主意,所以你要保持清头脑千万不要乱。”杜云武说。

”我知道,我知道······”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但杜云武给他斟酒的时候,刘矮子想起什么,说:“书记,小爱这次的中邪很厉害,我看咱们自己根本对付不了,要不要请村里的冯半仙来给看看。”

杜云武皱眉说:”别看小爱变成了这个样子,我还是对这邪巴气不太服,何况,冯半仙就那么个好吃懒做的人,整天脸鼻涕都擦不干净,也没见他去那里修炼,他就真有那么大的法力?”

刘矮子低着头吧咋着嘴,说:“别看那冯半仙干别的不行,要治个邪巴气还真在行,这不今年春天,村东老张家的婆娘也是的了撞客,每天又哭又笑闹个不停,老张家人开始还拧,就不信这邪巴气,仗着手里有俩钱,把他送到市里的大医院检查了个遍,结果什么毛病也没有,连医生都纳闷,都建议他送精神病医院。老张头知道自己的人好好的不会得精神病阿,也没有把他送精神医院,回到家里没有办法才去请冯半仙。冯半仙还真有道行,他去了往炕沿一坐,他老婆子就老实了,不哭不闹任由他摆布。最后冯半仙说是老张家的老婆子是半夜里起来在院子里撒尿冲撞了一个过路的怨鬼,上了身不肯离去。他让老张家买来各色彩纸糊了一些小衣服,小鞋子,和金元宝,半夜里,按他说的去村后的乱坟岗点了,第二天老张家的婆子立刻就好了,什么事也没有,直到现在也没有再犯。你说着冯半仙到底还是有些办法吧。”

杜云武说:”小爱是个没出门的大闺女,婆家又是邻村,万一被婆家知道了,人家会怎么想?必定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传出去的危险呀。如果事情真的传出去,她婆家会怎么想?人家提出来解除婚约我们也没有办法呀。”

刘矮子说:“书记顾虑的也是,冯半仙生就一张破嘴,如果让他知道了也就等于让全村的人都知道了。”

他愣了片刻说:”可是不请他来我们真的没有办法呀,小爱中邪这么厉害,要不赶紧着治,这一年傍近的人都闲下来了,难免有人来串门,我们不能每天插着们过日子吧,到时候要被别人碰到了,也是会传出去的。”

刘矮子的一席话让他有些惜惶,也有些不安,夹烟的手不由自主颤抖着,催着头喃喃自语:“那怎么办,那怎么办?”

”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杜云武眼睛亮亮的盯着他问。

刘矮子书:”你看这样好不好?我先不说小爱的事,我先去他那探探虚实,就说我有个远房亲戚中了邪,求他给指点个办法,对付怎么样?”

杜云武想想说:“这倒是个可行的办法,但你可千万别说漏了嘴。”

”书记你放心吧,我这就去。”

刘矮子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然后红着脸去了。

刘矮子前脚刚出门,屋里就传来老伴的喊叫声,:“孩子他爹你快来看,孩子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杜云武赶紧起身跑进屋里,看到大炕上躺着女儿额头出了好多的汗水,发丝间还氤氲着白气,样子很吓人。

”怎么办呀?孩子他爹····”

她既无助又惜惶。巴巴地瞪着他,好像在他的脸上能找办法似的。

杜云武的脸色变了变,没有办法,只有急躁和极端失态,狰狞着面孔对她吼:“你叫我干什么?我能有什么办法。”

在地上老骆驼般地转了一圈,然后急着对她说:”是不是被子压得太紧了,你快把被子松开些。”

老婆子也就赶紧也照做了,把被子往下面拉了拉,直到露出她那白皙的肩膀 第二章《冯半仙》 上午的日头勉强的露露脸,下午就藏得无影无踪了,灰蒙蒙的雾气笼罩着村里的大街小巷,给人一种分不清黄昏还是清晨的感觉。

刘矮子本来就没有酒量,刚刚空着肚子喝几杯,如今走在大街上,被冷风一吹,全逛荡到了头顶,头有些晕,再加上脚下路滑,几次都险些摔倒。

冯半仙大号冯榆树,名字来由是他爸撞天昏得来的。村里人没有文化,遇到个大事小情,就由祖辈传下来土办法解决,

撞天昏也是他们给新生儿起名字的方法,就是孩子生下来由大人抱着出门走,迎面撞倒什么就给孩子起什么名字。据说这样给孩子起名字能保佑孩子健健康康的成人。

这是一个传统,不管村里人有没有文化,有没有本事给孩子起名字,大家通常都会沿袭这个方法,原因无非还是想期盼孩子健康的想法。

这样一来,村里人的名字就土了,土得掉渣了,。撞上狗的就叫狗子,撞上猪就叫猪,撞上驴就叫驴,撞上狗屎,也就叫狗屎了。

村子很偏僻落后,除了街上跑的这些畜牲,最多的就是榆树了,无论是大街小巷,屋前屋后,榆树成荫。所以村里叫榆树的就特别多,什么张榆树,李榆树,刘榆树。什么老榆树,小榆树,一大堆的榆树。

这么多重名的人实在不好区分,若村里有个红白喜事帮忙的喊一句,会有好多答应,实在乱套。好在村里人喜欢起外号,名字可以由老人撞出来,但外号可以由大家开动脑筋自己起。外号一般跟个人的长相,毛病,日常生活里落下的话柄有关。比如,你的腿有毛病可以叫瘸腿鸡,你脸有麻子可以叫雀儿屎,你长得高不是骄傲叫竹竿,你长的矮就是矮脚驴。

村里的刘子牛结婚那日别被人听了房,一宿干了他老婆七回,大家也就送他一个很怪的外号刘七回了。

冯榆树从小烧香半佛,喜欢装神弄鬼自然也就被人们戏称半仙了。

冯半仙住在村外,他日子穷,也没个院墙,几间大兜板的土坯房孤零零戳在那里,被厚厚的积雪压得似乎喘不过气来。

刘矮子害怕冯半仙也去置办年货了没在家呢,进到院子里就大声地喊了声:“半仙叔,你在家吗?”

“在,是矮子吧,进来吧”。

屋里传来了一个男人浑厚的声音。

刘矮子在大青石台阶上跺跺脚上的雪,推开了他家两扇古旧的木门,门轴似乎缺油了,吱吱呀呀的响了半圈。很是刺耳,弄得刘矮子心里很不舒服。

屋里的光线很暗,刘矮子适应了片刻,才看清屋里的样子,幽暗中刘矮子先是看到了堂屋正中的佛龛,一张他不认识的佛像挂在那里,目光冷冷的瞪着他,然后看到佛龛周围墙上贴着许多涂抹得乱七八糟的纸。左右上下寻了片刻也没找到冯半仙的人,反倒和佛龛上神像又对视了几眼。那神像的目光似乎突然变得清冷了,赫然就感觉屋里平地起了一股阴风。感觉脖子上冒出了凉气。

“半仙叔,你在哪呀。”

他得心跳加快,紧张得似乎就要跳出腔子了。

“我在这里呀。”

刘矮子沿着他的声音寻去,这才看到佛龛下面多了一个人。在跪着,整个身子蜷得很小。

“半仙叔,你在干什么?”

“到了我这里,什么也不多问。”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冷冰冰的充满威严和恐怖。

刘矮子就不敢再问,知道他可能是在祷告或者做什么法事,站在原地也不敢动,许久见他没有了声息,更觉得屋里阴森恐怖,两条腿就不由自主地弹起了琵琶!

半晌,冯半仙慢慢的起身,然后对他说:“大侄子,我们屋里坐吧。”

说完,带头向里屋走去。

刘矮子生怕拉在他身后,赶紧着跟了进去。进到屋里总算比堂屋里亮堂些。冯半仙在大炕上坐下来,然后看着他,说:“坐吧。”

刘矮子心有余悸,坐在炕上问了句:“半仙叔没有去赶年集?”

冯半仙面带微笑,盯着他说:“我要去赶年集,你怎么能找到我?”

刘矮子皱眉:“这么说,你知道我要来。”

冯半仙只是看着他微笑,也不说话。

刘矮子在他的微笑里有些惜惶,嗫嚅着说:“半仙叔真是半仙,连我要来找你,你都知道。”

“哈哈哈哈。”

冯半仙笑了起来,笑了个前仰后合,笑得刘矮子有点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

笑了片刻,然后盯着他说:“说吧,找有什么事?”

刘矮子怔了怔,用手搔搔后脑勺,说:“还不瞒半仙叔,我来找你还真是有事,我有个远房的亲戚家的孩子得了撞客,我特意来求半仙叔给出个主意。”

冯半仙盯着他问:“真是你的亲戚吗?”

刘矮子怔了一下,咬定说:“是我家亲戚,别人我也不管呀,你说是不?”

冯半仙的嘴角翘了翘,揶揄着说:“你家亲戚是个女孩子吧?”

“你怎么知道?”

刘矮子愣住了。

“这样吧,我先给你一道符,到了你家亲戚家里,先取一碗净水,把这道符在水里泡到自己模糊,然后把水洒在窗口和门口,这样就可以控制上你亲戚家身的恶鬼了。恶鬼到了午夜时都要去原魂地吸取灵光,那样你就可以和他谈判了。问他是谁?到底想要什么,等他要出东西来,就按他说的地方给他送去就好。”冯半仙说完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写着蝌蚪文的黄纸条交到他的手上,又嘱咐说:”,有什么事再来告诉我。”

刘矮子诚惶诚恐地双手接在手里,慢慢的在口袋里放好,脸上陪着笑说:“半仙叔,真是太谢谢你了,等我家亲戚的病好了,我一定好好请你喝酒。”

冯半仙打了个哈欠,似乎很困的样子,说:“你矮子也不是外人,别人我也不管,必定和鬼积怨太深了难免得到报复。你去吧,去吧。”

“那好,半仙叔,你先歇着,我走了。”刘矮子兜里揣着黄纸条,离开了冯半仙家。

当刘矮子兜里揣着在半仙家请来的符回到杜云武家时,杜云武正别搭着手在院子里磨驴般地转弯,看得出他是焦急的等待中。

”书记,我回来了。“”

“喔,好,”杜云武转过头看着他:”怎么样?,讨到什么办法没有?”

“讨到了。”刘矮子从兜里小心翼翼的把那张黄符捧给他看。

杜云武问:”这是什么?”

刘矮子咽口涂抹说:”冯半仙说,只要把这道符用一碗清水泡了,然后再把水洒在窗口和门口就可以控制上小爱恶鬼了,恶鬼到了午夜都要去原魂地吸取灵光,到时候就可以和他谈判了,只要问出恶鬼需要什么,按他说的地方送去就应该没事了。“”

杜云武皱眉:“真有这么神奇。”

刘矮子说:“说不好呀,反正我这次去是领教了冯半仙的厉害了。”

杜云武不懂的看他。

刘矮子说:”这冯半仙有未卜先知本事呀,好像就知道我要去找他,我什么也没说,直说是我家的一个亲戚得了撞客,他就说你家亲戚是个女孩子吧,你看是不是?吓得我都不敢多说话了。“”

杜云武皱眉:“真有这么厉害?”

刘矮子虔诚的点点头。

杜云武说:“那你说他会不会算出来是我家。”

刘矮子巴咋着嘴说:”说不好,真说不好。”

杜云武沉思片刻说:“不管他,咱们先按他说的办法试一试,看看再说。”

刘矮子点头。又问:”小爱这阵子折腾得怎样?”

杜云武叹口气,说:“嗳,别提了,你走了又闹了一回,一会哭一会笑,还咬人,这不把我咬了口。”

他说着话把手伸出来给他看,刘矮子看到他手腕处还留着两排青紫的牙痕。

”这不,闹了累了,刚刚又睡去了。”

刘矮子望着她那一筹莫展的样子也不知该怎么安慰他,陪他在院子里枯站了片刻,想起什么似的说:“书记,我也该回村委会瞅瞅了,从上午出来也没回去,可能炉子都该填煤了。”

杜云武说:”好,那你去吧。”

刘矮子走到了门口又被身后的杜云武喊住。

他回头看着他问:“书记还有什么事?”

杜云武慢慢地度过来,压低声音说:”今天夜里恐怕还要你来帮忙,你也看见小爱的样子,就我们一家子害怕弄不了她。”

“那村委会没人怎么办?”

“让治保主任去值班。”

”那治保问起我来怎么说。”

杜云武沉思了片刻,然后不耐烦地对他挥手说:“你就随便扯个慌,什么你老婆头疼脑热,孩子拉肚子都行,随你去。”

”呸呸呸。”

刘矮子走到了大街上才敢发泄心里的不满,咕哝道:“什么玩意,为了你家这点破事,还咒我家里人,真他妈的不是东西。”

偏巧,赶年集回来的张独眼手里提着血淋淋的猪头和他走了照面,说了一句:”矮子,又去那跑狗腿了。”

“你他妈的才跑狗腿呢。你他妈的跑猪腿,跑王八腿。”刘矮子把一肚子的怨气全撒在了他的身上,恼着个脸子,样子实在难看。

”吆吆吆,开个玩笑,你他妈的急什么?算了,我不跟你一般见识,下次咱们哥俩谁也不要再和谁水开玩笑了。“张独眼碰了一鼻子灰,提着猪头悻悻的离开了。

刘矮子到了村委会,给炉子添了煤。才向家里赶去。

回到家里时,老婆和两个女儿正在大炕上摆弄了花花绿绿的衣服,想是刚从年集回来,余味正浓。见他进门,老婆立刻把一件花格子外套穿在身上,在地上打了个转,对他龇着满口的黄牙笑着问:“看,好看呗。是大妮看着给我买的,我说太花哨了,她非说洋气。”

别看刘矮子长了个武大郎的个子,但却找个各自高挑的老婆。这正应了那句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话。不过,他老婆虽说个子高些实在也称不上鲜花,长相要那没那,就像没有装修的房子。矮子家的比刘矮子足足高了一头多,这样刘矮子看她就得仰着脑袋。

”还行巴。刘矮子心不在焉地说。”

”唉,集市上人那个多呀,都挤不动呀,买什么都得挤半天,就好像东西都不要钱似的,那是买呀,简直就是抢。”矮子家的脸蛋红红的,还在赶集的兴奋中:”对了,我们不在家,中午你在哪吃的?”

“我呀,在书记家里喝得酒。”

”喔,今天书记怎么这么看得起你,想起请你喝酒了?”

“看你说的,书记什么时候没有看得起我呀。”

”唉,你就别再自己脸上贴金了,谁不知道你是书记的狗腿子。”

“你他妈的在孩子们面前胡说什么,快去做饭,都什么时候了。”

刘矮子脸上有些挂不住。

”吆,这天真短了,都快五点钟了。”

矮子家的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简单收拾一下炕上的衣服就去堂屋的灶上忙了。

布满阴霾的冬日黑得更早,刘矮子在家里吃了晚饭出门时天已黑透。想起今天白天在杜云武家的见闻,刘矮子还心有余悸,他不知道自己是看花眼了,还是真有什么东西在椽子上爬过。想想今天夜里在杜云武里不知道又要碰上什么事,心里就打怵。打怵归打怵但他还是要硬着头皮去帮忙。毕竟是书记求他,领导上司得罪不起。为了给自己壮胆,他特意多喝了几杯酒。老人说神鬼怕恶人!醉鬼当然算是恶人了。刘矮子想让自己今天夜里变成一个实实在在的恶人,所以开始就没打算少喝,一杯接一杯,若不是婆娘制止了他,恐怕下不了饭桌就成了恶人了。

他确实没少喝,走在大街上头晕晕的。

乡村的夜晚很静,静得几乎听不到什么声音。只有偶尔的冷风佛面割过,幽幽森森的,但被酒精麻醉了头脑的刘矮子的确胆子壮了很多,感觉满不在乎。

一脚进了杜云武家的门,还故意的咳嗽了几声。

第三章《寡妇柳香》 傍晚的暮色像一块厚重的幕布,缓缓降落在寂静的村里。他踏着凹凸不平的路,走进杜云武的院子里。

院子里,枯竭的藤蔓缠绕着院角的一颗老树,仿佛诉说着岁月的沧桑。一阵冷风吹过,带动着角落里的几株荒草,发出沙沙的声响,好似有什么在黑暗中窥视。

刘矮子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内心的忐忑,缓缓地进了屋。屋里炉火正旺,但他却感觉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使他忍不住打了寒颤。

“你来了,”

杜云武正坐在饭桌前抽烟,看他脸颊微红,想是也喝过酒了。

”书记,你们吃过饭了吗?”

他自顾的找把椅子坐下。

“吃过了,你呢,要不要在喝点酒?”

”不了,我在家也没少喝。”

“对了,你和治保主任见过话了吗?”

”见过了,我来时从他家门口过,隔着矮墙把他喊出来,我只说我今天有事,让他去村委会值宿班,他也没问别的就答应了。”

”那就好,那就好。”

刘矮子枯坐了一会,说:“书记,要不咱们准备准备。”

”喔,杜云武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黄符递给他,说:”你就按冯半仙说得去准备吧。”

刘矮子把黄符接到手里,就去灶台前找碗,找了半天没一个干净的,看来这家人真是被折腾得够呛了,连碗筷都顾不上洗了。

刘矮子自己洗了一只碗,再去水缸里舀一碗清水,小心翼翼地把那道黄符浸泡在里面。回返时路过里屋的门口,透过卷去的门帘,看到小爱还躺在大炕上,他妈盘腿坐在一边守候着,头低垂着,十指插入一头乱糟糟的发间。

杜文龙手里提着一把明晃晃的杀猪刀从外面进来。看见刘矮子说了句:“三哥你来了。”

刘矮子看他,不解的问:“你这是做什么?”

他晃了晃手里的杀猪刀,咬牙说:”今天我要看见恶鬼,我就砍烂他。看他还敢折腾我姐。”

刘矮子不置可否地抿抿嘴。

夜晚真够漫长的,再加上三个枯坐的人也没言语,时间在死寂里走得更慢。

这不仅让刘矮子有些困意,怎么也睁不开眼睛了。他知道自己今天来这里是做什么,努力的驱赶着瞌睡虫。瞌睡虫爬上他的胳膊,他就使劲的摔一下胳膊。瞌睡虫爬上他的头,他就把头仰起来,晃晃脑袋。瞌睡虫爬上他的眼皮,他就使劲地睁眼,睁不开就使出全身的力气·····

是玉米粥喝多了还是酒喝多了?刘矮子尿泡憋得难受,他迷迷糊糊的跑到了院子里撒尿。他记得厕所是在院子东南角,可是走到那里不是,东南角是一堆木柴。他又折回来向院子的西南角走,心里想就算自己记错了,不在东南角一定就在西南角了。可走到西南角也没有,西南角摆着一辆少一个轮子的三轮车。他愣住了,明明记得他家有厕所呢,怎么就找不见了。难道这一家子不上厕所就像狗一样满院子洒。

刘矮子实在想不明白明白是怎么回事,但尿泡别的实在难受,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找了个旮旯就解开了裤腰带·····他双手捧着老二腆着肚子期待着爽快的到来。使劲,使劲,怎么回事?尿泡还是憋涨,怎么就不见一滴尿下来?他很纳闷,不由自主地垂下头看,黑灯瞎火的能看见什么?他正困惑中,忽然感觉自己前面有个黑影。他瞪大眼睛使劲的看,的确是个黑影,佝偻着身子,像狗又像猪,又不像狗又不像猪,似乎是个人蹲在那里后背对着他。

刘矮子想问一声是谁蹲在那里,可喉咙里却像塞了东西似的,干张嘴发不出声音。刘矮子惊悚的,毛发森立掉头逃回屋里,但双腿怎么也不听使唤,像是被什么束缚了似的·····

刘矮子从椅子上掉下来,在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人也就清醒了,还不由自主地惨叫了一声。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刘矮子躺在地上看到对面的杜云武父子,也是瞪着惺忪惊惧的目光看着他,他们也和他一样刚刚都在椅子上睡着了,被她这一声惨叫吵醒了。

刘矮子用手揉着摔疼的胯骨从地上爬起来,讪讪地说:“刚才打了个瞌睡,从椅子上摔下来了。”

杜家父子听了才大大地喘了口气,杜文龙打了个哈欠,眼角溢出几滴泪。

刘矮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还在恶梦里余悸犹存。噩梦随醒了,但尿泡还实实在在的折磨着他。想去院子里尿尿,他转头看了一眼黑洞洞的窗口,可又被梦里的情景吓得不敢去了。有心要旁边的杜文龙和自己做伴去。但又怕被笑话胆小,正犹豫着不知怎么办好时,屋里突然响了云武家的喊叫声。

三个人不约而同站起来跑进去,进到屋里,只见小爱正蜷缩在大炕的一角,眼睛惊恐的瞪着窗户的左上角,嘴里含糊不清的喃喃自语,云武家的手里捧着棉被正不知是不是该上去给她盖上。

”怎么回事?“杜云武问

“我也不知道,正睡得好好,突然就这样了。”他婆娘说。

杜云武看看女儿,又看看窗口,就问:“我的好闺女,你看到什么了,不要怕,给爸爸说。”

小爱在极度的恐惧中,牙齿打着架,喃喃地说:”他来了,他又来了。”

“姐你不要怕,他在哪?我饶不了他。”杜威龙晃着手里明晃晃的杀猪刀装着胆说。

小爱用手一指窗角,尖叫着喊:”他就在那里。就在那里·····”

杜文龙不含糊,手里提着杀猪刀走到窗前,左右寻找了片刻,还是什么也没有找到。只得悻悻的站在原地憋气。

杜云武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快十二点了,就对手后的刘矮子说:“快十二点了,我们是不是也该做事了。”

经他提醒,刘矮子才恍悟,急忙去外屋取来那碗泡着黄符的清水,他按冯半仙说的那样把碗里的水用手指撩着洒在了窗口和门口。

须臾,蜷在炕角的小爱还真安定了些,不再像刚开始那样恐惧。云武家的上去给她盖上了被子。

谁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接下来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们都是害我的人,我饶不了你们。”

蜷在炕角的小爱忽然口齿伶俐的说话了。说话时一脸平静,嘴角似乎还向上翘了翘,有个不屑的样子,那神态和刚才简直判若两人,这不仅让屋里的所有人都惊的竖了汗毛。

别着腿坐在炕上的云武家的也吓得直往后挪屁股,瞪着她惊恐的问:“闺女,你不要吓妈呀,你再说什么呢?”

”呸,臭养汉精,谁是你闺女。”

她瞪着她,小兽般的龇龇牙。

刘矮子知道这是冯半仙的法术有效了,装着胆子往跟前凑了凑,问:“你是谁呀?告诉我们吧。”

”就不告诉你。”

“你是这村的吗?”

”不是这村还是外村的?”

“那你家住村东头还是村西头?”

”反正不是村西头,我最腻歪村西头的人们了。”

她居然尖着嗓子干笑几声,声音很锐利,轻易的就钻进了每个人的心里,让每个人从骨子里冒寒气。

刘矮子在她的笑声里下意识的躲到了杜云武的身后。

杜云武故作镇静的咳嗽一声。然后盯着她问:“你倒是谁?你要什么?只要你说出来我们都给。”

”你不知道我是谁?”

她忽然怪怪地盯着他问。

杜云雾抿抿嘴说:“不知道。”

”我姓刘,就住在村东头倒数第二家····“·

杜云武忽然打了个寒颤,惊恐的瞪着他:“你说,····你是······老刘家的······闺女?”

”呵呵呵呵·····呵呵呵····”

刘矮子忽然感觉地在晃动,他下意识的垂头看,才发现自己的腿在弹琵琶,一边弹一边还顺着裤腿滴滴答答地流尿,老刘家闺女走的样子忽然又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血红的眼睛,吐着长长的舌头······刘矮子再也忍不住,妈呀一声掉头就跑。

杜云武完全傻在了原地,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阳光很温暖!

初升的日头还没褪去初生儿红扑扑可爱的脸,却不能给被冰天雪地包裹人们一丝温暖。冷风穿梭在映着积雪的白光里,小刀似的拂面如割,温暖只是人心里的感觉。

两天两夜没有睡眠的杜云武,精神萎靡的,没有思维,没有意识,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贝壳,老骆驼般的橐橐走大街穿小巷,走到小巷转弯处,手习惯性地摸了一把墙角竖起的石轴,再走九十五步就习惯性的停在了柳香家的门前。

柳香家的门还闭着。

他知道这个会享受的懒女人此刻一定还躲在温暖的被窝里像只小猫似的贪睡。

他不忍心打搅他,就圪蹴在了她家的台阶上从口袋里摸出香烟抽起来。一颗接一颗的抽,没抽完一颗换另一颗时,他就把期盼的目光流连在她家紧闭的门上。

终于听到了门里的响动,糗着乱糟糟头发的,眼角沾着哧目糊的柳香双手端着尿盆出来了。

人还未到,一股尿骚味就抢了她的风头。

”啊呀,妈呀,”

她没有看到圪蹴在台阶上的杜云武,险些一脚踢在他的身上,手里的尿盆也晃了晃,少许的尿液粘到了她端盆的手:”你怎么一大早在这么猫着,吓死我了。”

杜云武呆滞的看着她。

”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不好?“他看出了他的萎靡,关心地问:“是不是生病了?有病你去找大夫,你来我这里干什么,我也不会给你打针吃药。”

她把盆里的尿就在对门的墙角随便的一撒,然后把尿盆放在墙角,又对他说:”来多久了,冻坏了吧,走,快进屋暖和暖和。”

杜云武麻木地跟在她后面进了屋。

屋里很温暖,似乎还有种怪怪的香味?这是杜云武很熟悉的味道,,每次当他把柳香压在身下,柳香咿咿呀呀的呻吟时,他就会闻到从她身上散发出的这种香味。他越是努力地去挤压冲撞,这样的香味就越发的浓烈,就好像她体内藏着一个装满香气的皮囊,只要一挤压香气就会溢出来。香味钻进了杜云武的鼻孔,痒痒的,让他打出了一叠惊天动地的喷嚏。气喘了,脸也胀的红了。

“吆吆,你看冻到了吧,快脱鞋上炕暖和暖和。”

柳香一脸心疼,急着推他上炕,并为他脱了鞋,让他钻了自己的被窝。”

“吃饭了吗?”

她俯在他的面前母亲关心自己孩子般的问。

杜云武摇摇头,嗫嚅地说:”我已经两天两宿没合眼了。”

“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她关心的问。

杜云武欲言又止,疲倦地闭上眼睛。

”你要困了就先睡会吧。我洗把脸,收拾一下,做熟了饭,等你睡醒了吃。”

柳香说完,给他掖了掖被角,然后去外面洗漱。

她坐到梳妆台前涂胭脂抹粉。收拾完毕的柳香完全变了个人,光鲜的耀眼。

这也难怪,三十岁左右的她,正是女人成熟最有韵味的年纪。加之她底子好,身材不胖不瘦凹凸有致,没有生过孩子她,真还和女孩一样窈窕。

柳香跟杜云武有几年了。

柳香作闺女时就是乡里八村出了名的美人,用老乡亲们的话讲,真是鸡窝里出了一个凤凰。像她这样条件自然要选择个条件不错得人家。

村里老张条件就不错呀,老张家的日子祖辈殷实,再加上老张家的孩子要个有个子,要长相有长相。还当过兵,在部队锻炼过几年,从头到脚都有一种和村里别的男孩子不一样的气质。

柳香经人介绍和老张家的孩子认识了,很快的就确定了关系。但柳香的命不好呀,婚后不久,老张家的孩子就病了。白血病。至此,就没了好日子。

农里人苦呀,姥姥不疼舅舅不爱。活着就像没有条件的庄稼,靠天收。平日里苦巴苦也得口挪肚攒的,还能混个脸面风光。一旦有个天灾人祸,谁家也不抗劲。有病花钱,没有钱医院不伺候你。老张家为了给孩子治病,很快的就把殷实的日子糟践完了。为了给他治病,家里该卖的都卖了,该借的地方都借遍了。老张家实在是没地方哭去了,也就把孩子从医院里接出来在家里等死。

第四章《支书的风流韵事》 老张家的孩子殁于那年的腊月初八,柳香掰着手指头算,他们结婚才一年零八天。

柳香伤心呀。

柳香无助呀。

她扶着那居冰冷的棺木,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伤心呀。

哭你个短命鬼你怎么就舍扔下我一个人走呀,怨你个短命鬼你把我一个人丢下我可怎么活?恨你个短命鬼可把我坑死了······

柳香哭得伤心欲绝,几度昏厥。

丈夫死后,柳香好一阵子都没有精神,出来进去的像丢了魂。但毕竟人死不能复生,死了的人去天堂安乐去了,活着的人就算有再多的苦也要活下去。

日子久了,柳香慢慢的也就走出了痛苦的阴影。所有人都心里明白,像柳香这样年轻的寡妇不可能受下去,忍下去,一个人过一辈子。肯定会再嫁。亲戚朋友们都劝柳香趁年轻赶紧再找一个。

老张家的人也知道留不住柳香,也顺水推舟劝她找个好人家。

柳香也动了这个念头。

来说媒的人还真不少。但等级却降了,不是身体有残疾,就是长相丑陋,因为她毕竟结婚过,和别人一起睡过。在农村很注重贞洁,没了贞洁的女人就是残次品。自然降一个档次?

这让心思还高高在上的柳香怎么能接受?,

简直就是对自己的侮辱。

真是没毛的凤凰不如鸡!

这让柳香的心很沮丧。她想与其嫁个不喜欢的男人还不如干脆一个人独过。

一个人过怎么了?

一个吃饱了全家不饿,还清静了呢?还自在了,有个屁都不用夹着掖着,可劲的在三间明亮亮的大厦屋里放。

这样的自由别的女人还享受不到呢?

她就这样无奈的劝自己,安慰自己。后来有两件事更让她断了再嫁的念头。

第一件事。老张家孩子走后,街上来了个算卦的瞎子。无聊的柳香就把他请到家里,请他为自己算了一卦。瞎子说柳香是克夫命,嫁给谁也过不长久,注定是伤心的命。不管瞎子说的是真是假,瞎子走后,柳香一头扑在炕上哭了惊天动地。

自小就骄傲于长相,本以为自己是公主的命,定会过上想象中的好日子,但没想到却是个丫头的命,不,连丫头都不如的命,丫头还能给自己的男人带来幸运,她只会给男人带来厄运!

你算是什么东西呀?

还对人家缺胳膊短腿的人挑三拣四,就你这克夫的女人,谁人敢要?嗬嗬,说出来真是笑死了。

第二件事,就是她有了杜云武。

杜云武很男人,带给了她男人所有能带给她的东西,再嫁不就图个这样?何况。他还是村支书。能给她想要的实惠。既然好了,也是个缘分。她也就这样和他稀里糊涂的混了下来。

柳香和杜云武相好,也有一番水到渠成的过程。

村委会毕竟是一级政府,村民们能见到的最大的官,也就是村上的领导。好多事也需要领导帮帮,能把领导请来就是脸面上的风光?所以渐渐的村里有了成了个不成文的规则,凡是红白喜事都要请村上的干部主持。

柳香的婚事和丈夫的丧事哪一件也没落下村支书杜云武。何况,杜云武还是个干真事的人,当初老张家为了给儿子治病花光了家里的所有钱,以至于到了最后,连给儿子买口薄皮棺材的钱都没有了。更不用说置办酒席请村上的人来帮忙发丧。是杜云武让人们砍了村集体的几棵杨树给他做了个像样的棺材,又是杜云武号召村里的人来帮忙,没用老张家摆一桌酒席。大家就帮忙把人抬出去好好地葬了。对此,柳香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心里感激着呢。

丧事完后,杜云武以村支书的身份常来看望柳香。过年过节,享受劳模军属的待遇,烟酒茶糖哪一样也没缺过她的。对此村里有人也提出过意见,但被杜云武一句话就兑了回去:“她一个没家没业的寡妇,村里不管谁管?难道还眼看她饿死不成?”

真是好人呀!真是共产党的好干部呀!有了这样的好干部,是村里人的幸运啊?

这让柳香的心里又多了份感激。

他手里提着慰问品来。

他手里没有慰问品有时也会来闲坐。

脸面渐渐的熟了,柳香和他的说话也多了起来。

柳香喜欢和他说话,因为她说话即亲切又幽默,总是在不知不觉中挑起她的谈兴,让她忍俊不禁的笑出眼泪。随着交往的深入,柳香感觉他并不像雷锋一样。是为人命服务的好干部。

他的言语开始轻佻了。

他看她的眼神开始暧昧了。

柳香终于明白这才是他和她接近的目的。

开始她觉得有些恶心,就象吃了苍蝇般的恶心。男人真是没有个好东西,都那么老的一个人,都是快当她父亲的人,居然还有这个这份心思,想想就呕的五脏六腑难受。

她开始冷淡他。

她开始有意的疏远他。

他似乎感觉出她的冷淡和意图,碰了几次壁后,他就开门见山的对她说:“如果你真的不愿意和我交往,我不会强迫你。”

自那后他真的不再登门了。

开始柳香还庆幸自己终于摆脱了她的纠缠,也为他说到做到的作风竖起了大拇指。

但没有了他柳香的生活的真很难过,失去了他不但断了那份俸禄,生活里也少了笑声。

寡妇门前是非多,不用划拉一大车!

村里都避讳和她打交道,何况,她来村里时日不长,还没有交上几个可以咬耳朵的死党。除了胡同口的庞大嫂偶尔来她这里坐坐,其他村里人真没人肯蹬踏这新寡的门。

因为所有人都不愿惹是非。女人怕晦气,男人怕闲话。

就算偶尔盼来庞大嫂的登门,柳香和她说什么呀?她整个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猪!好话被她听去了,也许当成坏话。当时就会耷拉下一张满是褶皱的脸,三天看见你准保不搭理你。,你要挖苦她一句,她也许会当夸她的话,笑吟吟的看着你,让你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柳香指望这样的人能给开心,简直是痴人说梦,真是笑掉大牙呀。

寡妇的寂寞就像宇宙,是无边无际的。

渐渐的柳香开始怀念杜云武登门的时光。那些有说有笑的日子真令人向往。

寂寞中的柳香开始重新思考杜云雾的存在,莫非是冷静中思考更令人把问题分析得更清楚?

她忽然感觉和他在一起没有了以前的恶心,反倒有了种企盼和心跳的感觉,脸红,心跳的像思了春。

柳香你这是怎么了?

柳香你可不能这样下流呀!

她开始告诫自己悬崖勒马,断了这个荒唐无耻的念头。

但她毕竟是个成熟的女人呀,体内每一个成熟的雌性细胞都渴望男性的抚慰。

白天还可以,柳香或是做点家务活,或是到大街上站站,还可以打发这份无聊,但最痛苦时光是漫漫的长夜里,大炕总像一个烙饼的大饼铛,让她在无尽的夜里身体越翻越热,直到体内的火焰要把她烧到崩溃,她才会不得已的自救。

每当她纤细绵软的手指,扶过全身每一片敏感的区域时,她都会莫名其妙的想到他那宽厚身躯。老是老了点,但肌肉还是硬的。当她忍不住滑进自己的身体时,那种感觉方佛就是他强有力的冲击,快感会随之漫遍全身。这样的快感是极度让人疯狂的,她发疯般的让他继续。感觉不到他的强大,她就把五根手指都伸了进去,她甚至在疯狂的动作里弄伤了自己。,鲜红的血水淋淋沥沥地撒在被子上褥子上········

她哭了。

她痛苦的哭了。

她无助的哭了。

她在那个漫长的黑夜里像小狼一样的嚎哭了。

就在那个弄伤自己的夜里,她精神彻底崩溃了,也开始想明白男男女女间的那点事。造物主把男人下面多造出一块把女人少造一块,就是给了你男女这种互补的需求。如同吃饭拉屎少了是不行的。同样是生理上的需要,男人需要女人,女人也需要男人。,就无男人好色与不好色之分了。同样是照顾生理上的需要,也就没有了年龄的概念了。,

不管黑猫白猫,能捉住耗子就是好猫。没有了这样那样的概念,也就没有恶心那种说法了。不恶心了,心自向往之!

她开始盼着杜云武登门来了。

她想只要他再登门,她一定把他所想要得都给他,她甚至还为那段风花雪月的事设计了一场美妙的场景。只要他登门,她就会像只小鸟一样立刻飞到他的怀里,然后就哭,很委屈的哭,哭得揪心断肠,然后让他哄,还不依不饶,欲嗔还娇。一点一点的和他玩,直到全身酥软至死亡·····

呵呵!你倒是盼着这段浪漫的开始,可人家谁还来呀?

她一天盼星星盼月亮的等他的到来,可就是不见他的到来。

这让她不仅很失落。

她甚至怀疑以前的感觉是错的,她错怪了一个正人君子。若不是,如果他真对自己有那个意思,怎么会就这样轻易的放手?,可细细的回味过去,他那轻佻的话语和猥亵的目光,分明是对自己有那个意思。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错了呢?她百思不解,甚至又开始另一番胡思乱想。

莫非他病了?

病的不轻,起不来炕了。

莫非村里工作忙?

他整天忙得昏天黑地的顾不上了这个心思?

不管是那种预想,没有结果的她反正在家里是坐不住了。

她开始有意无意的到大街上逛逛,期待有一次偶遇,期待能看见他,甚至有一次,她还去他家门口瞭望了。

在一个阳光明朗的午后,她终于在大街上碰上了他。

他还是那样把一件灰色的中山装没有伸袖的披在肩膀上,一边走两只空着的袖筒一边机械地摇摆着。很威风,也很霸气。谁见了都要退避三舍,不避让不行啊,万一你和他擦肩而过,碰掉了他的衣服可是大不敬。甚至是没事找事,你没事找村支书的事,就是对村里的工作不满,就是对他这个村支书有意见。如此,你的罪过就大了。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你在乎这些,可人家自己不在乎。你避我不避,我就在大街当中晃,你就得黄花鱼般地溜边。

这样就衬托出了他的威风和霸气了。

远远的她看他走过来,心里一阵激动,脚都不知该怎么走路了。

一步两步···

他们终于走了个撞面。

她低着头不敢说话,还是他主动和她打招呼:”你这去干什么呀?”

“我····想去小卖部····买点····”

她终于鼓起了勇气,抬头面对着他,大胆地问:”你怎么不去我家串门了?我把你得罪了?”

他没有说话。

但她看到他的嘴角却挂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

“一会儿到我家坐吧,我有话和你说。”

她顾不了太多,生怕失去这次机会,因为她真的熬不住了,面子?此刻又算个啥?能当饭吃,还是能当水喝?她为自己的勇气喝彩。说完这句话,就头也不回的回家了。

当值四月天,天气转暖的很快。

上午他已经脱了一件秋衣,现如今身上只穿了花格子衬衣。,但一路疾走回到家里,居还发得全身细汗。

也不知一会他来不来?

就算是要来估计也要等些时间,他一个支书,村里那么多事等他忙,哪里来的麻溜快。

她还是想先换上一件小衫让自己凉快些。

她刚脱了衬衫,他就随后破门而入了。从后面一下子就抱住了她·········

没有她当初设计浪漫场景。

他进门来一句话没说,抱住她就直奔了主题。这样的结果让她很被动,很狼狈,似乎也很面子·····

她下意识得想挽回一丝面子,要求不多,只要能遮羞就可以。她在他的进攻中佯装挣扎,开始反抗,双手使劲地提着裤子不让他得逞。,但那半推半就的形势中就是失败的,她的裤子和内裤子几乎同时被他扯了下去,他只一下就完完全全的进入了她的身体······

她颤栗了,最敏感的区域征服了她所有的矜持和故作羞涩,她呻吟了,像只鸣叫久违了的小鸟······

第五章《又见冯半仙》 一番折腾后,两个人惬意的在大炕上而卧。

”这么久,你怎么不来我这里了”

“你不是不让我来吗?我来干什么,找你讨厌呀?我说过我不会强迫人,尤其不会强迫女人。”

”那你以前是对我没这个意思了?”

“有啊,从很早就有,嘿嘿。”

”那就是因为我不愿意你就死了心吗?”

“没有呀,我想得到的东西,从来都不会轻易放弃。”

”那这些日子你分明的是·····”

“我就是在等你找我呀。”

”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会去找你。”

“嘿嘿,因为你是女人,一个已经熟透的女人。你需要男人,而我就是村里最好的男人,你不找我找谁呀。”

”你真坏····真没想到我上了你当·····”

她挣扎着打他,使劲的用拳头锤他的胸膛。他顺势抱进了她,亲他的脸,在他的亲吻下,他们很快的又一次点燃了欲火。她没想到的是,这老家伙别看一把年纪了,性功能还没减退,这么一会居然又恢复了元气。简直和毛头小伙子一样勇猛,但又不像毛头小伙子那样蛮干,每一个动作,每一个抚摸都很到位,。她很快的随着他进入了状态,这次两个人都不像第一次那样囫囵吞枣。他们相得益彰,配合默契,手脚配合着唱和风浪。直到一点一点走向巅峰。

就这样他们好了。

他又开始隔三差五来她家里坐,每次来他们都要云雨一番,熟稔的配合让他们找了更多的快乐。柳香真不知他从哪里学来了那么多的奇招怪式,在厕所里,在锅台边,在大炕上,在椅子上,赶上那是那,每次他都能搞得很好,让她充分享受的快乐。

俸禄也随之恢复了。

柳香又开始享受待遇,不再为一日三餐发愁。物质精神双丰收的柳香再也不没有往日的孤独和寂寞,每日里进进出出哼哼唧唧的,寡妇的小日子过的滋润着呢。

他站在一片荒芜的废墟之上,四周是无尽的黑暗,只有远处闪烁着幽幽的绿光。突然,一阵凄厉的尖叫声划破夜空,一个面目狰狞的怪物从黑暗中冲出来,它的眼睛闪烁着饥饿的光芒,利爪直扑他而来。

杜云武的状态实在不好。

睡不实但也睁不开眼。脑子像放电影般闪烁着一个又一个场景。

但更多是她的面孔,亦笑,亦哭,亦喜,亦怒,亦是狰狞着向他吐出长长的舌头,亦是森立着头发瞪出了她的眼珠子·····

杜云武知道她感觉死的屈。

他知道她要报复·····

但杜云武对自己说不怕。

你一个小女人活着不是我的对手,死了我更不怕你。

你不是想报复我吗?

那就来吧?老子接受你的挑战,你有什么本事就使出来吧。老子不怕你······

老子不怕你······

大喊大叫的杜云武把在外面的洗衣服的柳香吓了一跳,她赶紧着巴巴地跑进屋,看着满头汗水的他问:“乖乖,你怎么了?是不是做恶梦了?”

她用手掌轻轻地揩去了他额头的汗水,心疼的说:“你已经睡了一个上午,要不起来吃点东西吧。”

杜云武喘了口气,慢慢的从炕上爬起来。

柳香替他披上了外衣。

柳香把小方桌放在了大炕上,又把焐在锅里的饭菜端上来。

“有酒吗?“杜云武问。

“好像有,是上次你喝剩下的。“柳香说。

杜云武咬咬牙说:“去拿来吧。”

柳香转身出去,须臾,回来拿来一瓶酒和一个杯子。

杜云武自斟自饮,几杯酒下肚脸色方红润些。

柳香盘腿坐在他的对面,一边吃着自己的饭。一边捉摸着他的脸色,几次欲言又止,但终还是忍不住问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她要报复我。”

杜云武说着端起酒杯一因而尽。

“谁要报复你?”

柳香皱眉问。

杜云武咬金牙,一字字的说:“李红梅。”

“啊····”

柳香惊惧的筷子掉在了桌上,嘴角嗫嚅着说:“就是那个上吊死的闺女······”

“我冷,我冷······”

矮子家的给他盖上两张被子,他还在里面打寒颤喊冷。这真愁煞矮子家的,不住地把目光投向窗外,嘴里咕哝着说:“这死丫头,腿脚这么慢,请个大夫这么久。”

终于听到了外面的狗吠声,透过窗口看到他家大丫头正领着村上的赤脚医生进了院子。矮子家的急忙出溜下炕趿拉着鞋把他迎到了门口:“哎呀,你可算来了?快给我家矮子看看吧”

四十多岁的赤脚医生,一边背着药箱往里走一边问:“他怎么回事?”

矮子家手掌拍一下大腿,咋咋唬唬地说:“发疟子呢,一会喊冷。一会喊热,折腾死人了。”

医生进了屋,把药箱打开,从里面拿出体温计先给他试体温。片刻得出结果,高烧。就对矮子家地说:“我先给他打一针看看。”

“大夫,我家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矮子家的在旁边惜惶地问。

“可能是受寒了。”

医生说着话已经做好了打针的准备,手里举着针管爬上炕去,在矮子家的帮助下,脱下了矮子的裤子给他打上了针。

完了,矮子家的望着他问:“还用吃些药吗?”

医生收拾着家什说:“得吃点药,我这里没有带,你让大丫还跟回诊所拿吧。”

“行,”矮子家的转头对身后的女儿说:“大丫,你再跟你叔跑一趟。”

矮子家的送走了医生,转回来,脱鞋爬上炕,给矮子掖了掖被角,问:“感觉好点了吗?”

“还那样。“刘矮子没有燃火头般的紧闭着眼。

“刚打了针,那来那么快,你闭上眼睡会觉也许就好些了。”

矮子家地说。

睡过觉,喝过酒的杜云武精神似乎好了些。他依在炕边,一边吸烟一边沉思。

家里突发的状况,他的确需要好好的思考一下该怎么样面对。几十年的大风大浪锻炼了他坚不可摧的意志。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他都能做到冷静的思考面对。他知道这次遇到的困难可能是他一生里一道不可逾越的坎。但他也清楚自己决不能轻易的认输。以前没有过,现在也不会。只不过以前的对手是人,现在对手却是一种似乎存在又似乎不存在的东西。

他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也是极力反对烧香派佛的那类人。但现在发生在女儿身上的事的确让他百思不解了。要是别人家孩子得了撞客,他也许会认为是哪家的孩子神经不正常。可自家的女儿他知根知底,一向乖巧懂事的女儿,怎么会突然会疯疯癫癫吓煞家里人。

于情于理也说不通的。

但不管怎样杜云武都不会逃避,他决定面对这一切。

杜云武从大炕上出溜下来,整理了一下自己,往外走。在堂屋灶台前遇到正在猫着腰洗碗的柳香,她目光亮亮地看着他问:“要走咧。”

“嗯。“他停顿了一下。

柳香又问:“你要去那里?”

杜云武说:“不用你管。”

他说完绕过柳香向门外走去,下了台阶又听到身后柳香喊:“你可自己要当心点呀。”

午后的大街上,到底比冷风嗖嗖的上午走动的人多些。小庙上也还习惯性的聚了一些闲人,虽那些可供坐息的檩条已被勤快的人扫去了积雪,但大家伙袖着手跺着脚说笑,总比坐下来要暖和些。

村上的二狗子似乎又在耍人来疯,逗得众人笑声一阵高似一阵。杜云武走过时,大家都和他打招呼。杜云武也和他们打招呼,脸上还勉强地挤出一丝微笑。

尽管来找冯半仙是他深思熟虑的事,但当他的一只脚迈进他家的院子时又犹豫了。

还是那种放不下架子的心理在作祟。

但现在除了求他给指点迷津外,他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踟蹰间,门帘一挑,半仙家的婆娘从屋里走了出来,抬头瞥见当院里的杜云武咋咋唬唬地喊了声:“吆,是支书大人呀,这是哪阵风把你给吹来咧。”

杜云武正了正身形,说:“我是来找榆树的,他在家吗?”

“在哪,“她笑哈哈的说:“外面冷,来屋里坐。”

说着话她挑起了门帘,把他请进了屋。

杜云武一进门就被一股浓烈香气呛得剧烈的咳嗽起来,旁边半仙家的忙说:“刚甩过香山的,烟气还没来的及散出去,快进屋吧,里屋好些。”

里屋的门帘是冯半仙为他撩起来的,他笑哈哈的说:“支书来了,快屋里坐。”

进了屋就记着寻烟,:“来,抽烟。”

“抽我的,抽我的。“杜云武也掏出了香烟。

两个人客气了片刻,冯半仙收起自己的烟,不好意思地说:“支书的烟好,抽支书的,抽支书的。”

两个人点上了烟,都在炕沿上落稳了屁股。

“支书怎么有时间来我家坐,是不是有什么事呀。“冯半仙盯着他问。

杜云武面露尴尬,说:“我还真是有事,来请你帮忙了。”

冯半仙说:“说吧,只要我能帮上的。”

杜云武欲言又止,看了一眼依在门口的半仙家的。

冯半仙恍悟,对她说:“你怎么还在那傻站着呀,支书来了,你怎么还不去烧水沏茶。”

“喔,我只听你们说话了,倒把这事给忘了。支书你们先唠会,我去烧水一会就好。“

她说完扭着屁股出去了。

冯半仙转过头来看着他说:“支书,现在这里就咱们两个人了,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杜云武垂下头,叹口气说:“我家闺女得了撞客,我是来求你给去摆治摆治的。”

“昨天,矮子来了,说他的亲戚得了撞客,还向我讨了道符,矮子说的亲戚是不是就是你家呀?“他审视着他问。

“是呀,“杜云武一脸苦相说:“你也知道我家闺女还没过门,发生了这样的事,生怕人家婆家知道了会有别的想法,所以才想尽量的瞒湖着,我也是实在没辙了,才来求你呀。”

冯半仙点点头:“支书顾虑的是呀,但你放心,话在我这里绝对是走了的。”

“那就好,那就好。”

他感激的点头。

“昨天我给了矮子一道符,告诉他怎么用了,不知你们问出是什么人上了闺女的身。”

“我按你说的作了,也问出来了,上我闺女身的是村东的老刘家的吊死鬼。”

冯半仙不说话了。

杜云武望着他,问:“你看这事该怎么摆治。”

“这吊死鬼是最不好对付的恶鬼,我也没把握对付的了呀。“冯半仙无可奈何的说。

杜云武想了想说:“再不好对付,你总比我们有办法,这件事还得你费心呀,“。

冯半仙抿抿嘴说:“支书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不好再推辞。你放心我会尽我的力,办好了那是咱们闺女的福气,办不好你也别埋怨我。”

杜云武连连说道:“这叫什么话,你算是帮我大忙了,我心里不磊坯,感激着呢。”

冯半仙想了想说:“我这就跟你去一趟你家,亲自会会这恶鬼,咱们看事做事。“

两个人说着就起身往外走。

在门口撞上手里提着暖壶的半仙家的,她看着他们说:“咦,这水刚烧好,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去。”

“我和支书有点事,你一个老娘们家家的少打听。”

冯半仙不耐烦地翻了她一眼。

杜小爱今天看上去要比昨天老实点。

衣装也还整齐。

他们相跟着进屋时,

她正坐在炕上一手举着镜子,一手举着木梳漫不经心地梳头。脸上抹了胭脂,嘴唇还涂了口红。只是胭脂没有抹匀,在脸颊形成了一块明显的红晕,口红也抹得艳了,看上去像刚吃了死耗子。 第六章《给她送送》 她的样子滑稽却不可笑,表情阴沉沉的,散漫的目光里透着一股邪气······

“这孩子今天到还比昨天老实,好歹不脱衣服,不喊不叫了。只是图胭脂抹粉的打扮自己,你看都鼓捣了一天了。“云武家的像一只疲倦的老狗,有气无力地抖着双手:“半仙呀,你快帮我们想想办法,我们可是快被这个闺女折腾得活不了。”

“一般刚得撞客的人,都会反映比较强烈,那是因为鬼魄要控制人的身体,就要战胜身上的原神。等恶魄真正的控制了整个身体,也就老实了。因为现在这个人的身体已不属于自己了,说的话和做得事完全是那个上他身的人。”

冯半仙说。

“是呀,半仙说得对呀,现在她的行为和说的话和我家闺女完全不一样。我感觉和那个吊死鬼活着时一模一样,有时我都不知道该拿不拿她当自家的闺女了。“云武家的无可奈何的说。

杜云武盯着冯半仙问:“你看该怎么摆治?”

冯半仙想了想说:“这样,你们先出去,我一个人和他好好谈谈,看他到底想要怎样,如果他只是想要东西,我们就给他。”

杜云武点头,和老伴一起到了外屋。

杜云武和老伴在堂屋里坐下来,本以为会是一会的事,但等了半晌,也不见冯半仙出来。

关键是也听不到屋里发出任何声音,静静的像是没有人在里面。云武家的有些沉不住气,离着门帘的手想撩开个缝窥探个究竟,但手刚出去,就被一旁的杜云武制止了。

杜云武没有说话,只是瞪了她一眼就让她的手弹簧般地缩回了。

直坐到屁股都疼了,才见冯半仙哈欠连连地走出来,他看上去很累,像走了几十里路般的疲惫·····

“怎么样?你们谈得怎么样?“云武家的巴巴地迎上去急切的问。

冯半仙先在椅子上坐下来,用手背揩去了眼角溢出的泪水,然后说:“谈好了,她说要两件花衣服,几双绣花鞋,还有一些金元宝······她说,她恨她的家里人,她都走了这么久,家里人什么也不给她送,让她在那边的日子很不好过。

“哼,这老刘家真不是玩意,怎么不想着给自己的闺女常送些用的东西去。“

云武家的鼻子歪了,气呼呼地说:“如果他们什么都不缺她的,她还何必来上我家闺女的身。”

杜云武把烟给他敬上,然后问:“那接下来怎么办?”

冯半仙说:“满足她,给她准备齐了,今个儿夜里十二点整给送过去。”

杜云武皱眉说:“可去那里弄这些东西?”

冯半仙说:“只能去买些彩纸,请村上几个糊纸活得过来帮忙了。”

杜云武没有说话。

冯半仙看着他说:“我知道你的顾虑,可是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不请他们来谁会糊这些东西?没有东西怎么给他送过去?”

杜云武咬咬牙,无可奈何的说:“就按你说的办,,我现在就去买纸,喊糊纸活得过来。不过你也不能走,你还要留在这里帮忙看着,万一有什么不懂可以随时向你请教。”

冯半仙用手掌摸了一把光秃秃的下巴,说:“那好吧。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村上几个糊纸活的,都是上了岁数腿脚且不便的人。

他们腿脚不方便不能下地干活,就在家里干些力所能及的活。这学了个糊纸活的本事,人缘好着呢,谁家办丧事也少不了他们。

可别小看这些糊纸活得人,他们的手灵巧着呢,但凡阴间用得着的东西他们都会糊。什么花圈,马车,童男,童女,样样活灵活现。而且他们还能跟得上时代,这两年连刚走进农家的电视录音机也都会糊了。

杜云武去小卖部里买了各色彩纸,又挨家把糊纸活得人喊到了他家。

这下杜家可热闹了起来,打浆糊的,裁纸的,大家都忙活起来。

怎么好意思让这么多人都来白帮忙?何况,还是支书家,面子肯定是要的。

云武家的早去上街割肉买菜了,就算没有个准备,熬一锅猪肉炖粉条子,一人一碗也不寒碜。

来这么多人,别指望人人的嘴都上锁,何况,在这个偏僻的角落里,人们的业余生活本就贫乏,茶余饭后议论谁家个三长两短,还是大家津津乐道的事。

至此,村里人都知道支书家的闺女得撞客了,杜支书招了一帮人在纸活,要给她送送。

村里的规俗,未婚先殁的人是不能入祖坟的。入不了祖坟葬哪里呢?也不能扔沟里喂狗不是?村里人祖辈都有看风水的风俗,历年来好的宝地都被这家哪家的祖坟占了。而土地肥沃的良田是没有人舍得埋人建坟的。所以村北土堤下面一块不毛之地,就成了村里人那些短命鬼的归宿。

这里没个规矩,没有个计划。埋葬了不知多少年,看那一眼望不到边大大小小坟丘就知道他的历史。这里埋了村里各个姓氏历年不能入祖坟的人,也就被村里人俗称乱葬岗!

大概这里埋葬了太多横死的年轻人,这里的阴气很重。

大白天都显得阴森森的。

据村里人说曾有许多人在这里遇到鬼,有着各种不同版本境遇,最吓死人的当属村里张独眼的遭遇。

张独眼是个屠夫,总是捉了这家哪家的肥猪,宰杀了然后赶集上店的去卖。一次去邻村卖肉回来晚了,不愿意再去绕那几里的弯路,就抄近道走了乱葬岗。

当日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张独眼挑着肉案,深一脚钱一脚地走在乱葬岗旁边的路上。

走着走着就看见乱葬岗里磷火闪烁,像是有许多小红灯笼在飘来飘去,耳边也忽然起了飒飒的风响·····

张独眼不由自主地乍了头皮。

他想可能是自己的虚惊,他想努力的让自己镇静下来。他用手揉了揉眼睛······

就在这时候,他看到一溜小红灯正向他这边飘过来,并挡住了他前面的路。他停下了脚步,惊恐得睁大眼睛——

他看到前面的路上几个手里举着红灯笼的小孩正在戏耍,他们看上去都是三四岁左右年龄,脑后梳着小辫,系着红肚兜,光着小屁股,白嫩的小脚在布满荆棘的地方踩来踩去竟没事般······

张独眼惊的大气不敢出,想掉头逃跑,两条腿却不听使唤,只觉得裤裆里一股热流到了脚底。

村里的张三是个醉鬼。

那一日,他去邻村走亲戚,回来时天色晚了,仗着一身酒气也走了乱葬岗。

走着走着张三迷失了方向,周围漆黑一片。他不知到底该往哪个方向走了。

他正不知所措的时候,模模糊糊的看到远方一片灯光,他想那定是有人家的地方。只要有了人家,他就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该往哪里走了。

于是,他就寻着那片模糊的灯光走去。可明明感觉就在不远的前方,可总也走不到。似乎那片灯火也在他前面走,他走灯火也走,他停灯火也停。走到了腿软,始终也没有走近那片灯火。

直到天光放亮,疲惫不堪的张三,才发现原来自己绕着两座荒坟走了一宿,两座坟的周围都被他走亮了。

村里还有许多人在这里遇到过这样的状况。所以人们提起乱葬岗。都后背发冷,汗毛森立。这里晦气,就算大白天也很少有人愿意走近这里。

老刘家上吊死的那个丫头就埋在了乱葬岗。

给支书干活自然卖力,经过村里几个腿脚不方便人努力,到了傍晚时分,冯半仙要得纸活基本上都糊好了。

小鞋子,小褂子,小裤子,金元宝,一大堆全放在了火炉周围。冯半仙说这样可以把纸活里的浆糊烘干些,晚上烧的时候好点着。

大锅里冒出了炖菜的香味,云武家的正把大方桌摆在堂屋正中,招呼大家洗手吃饭。

杜云武带头坐下。

支书就是支书,到什么时候也不失大将风度。

腿脚不方便的人,平日里在村里谁看得起?更不用说和支书坐一桌子吃饭了。即便是来帮忙,在支书面前也是诚惶诚恐卑微相。倒是冯半仙不吝这些,大大方方地挨支书坐下,招呼着大家喝酒吃菜。

“今天抓大家伙来帮忙实在没有个准备,好赖的大家伙也要对付着吃饱吆。“

杜云武说了些场面上的话。

“行咧,谁家都吃什么呀?“

“这就很好,猪肉炖粉条子最实惠。“

“大家伙都是一个村长大的娃娃,谁家没有求到人的时候?帮个忙也不至于吃饭。可是支书准备下了,我们也不好不给面子。“

腿脚不方便的几个人还很是知足,有一个独眼的,似乎还激动了,那只独眼转了转,还湿润了。

杜云武端着酒杯和他们又客气了几句,这才把目光投向身旁的冯半仙:“兄弟,你看着东西怎么个送法?“

冯半仙呷口酒,说:“要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找到她得坟头。在坟头的东北角用树枝划一个圈,然后把这些东西在圈里给她烧了。记得一定要烧干净,烧得不干净她就得不到了。”

杜云武听了点点头。

他转头对身后的婆娘说:“听见半仙说的了吗?今天夜深人静了,你去把这些东西给她送去。“

“我!“

云武家的使劲的摇脑袋,一个劲地说:“听说那里闹鬼,白天我走到那里腿肚子都转筋,黑灯瞎火我可不敢去。“

杜云武瞪她:“咱们家滩上这事了,你不去谁去?“

“嫂子,还就得你去,别人去还不行。“冯半仙插进来说。

云武家的一脸惜惶,犹豫了许久,才咬牙说:“好,为了我家的闺女,我也豁出去了。我那个大手电筒子·······“

“那可不行,“冯半仙打断她:“你只能摸黑去,决不能拿手电筒。“

“为什么呀?“云武家的抓抓着脸,不解地问:“我拿手电筒子,万一有个动静我好照一照。“

“那就更使不得了。“冯半仙说:“手电筒子是至阳之物,俗称照妖镜,你拿它去了,这不是摆明了要和她过不去吗?“

云武家的苦着脸摊手说:“手电筒子也不让拿,这黑灯瞎火的我怎么找得到她的坟。“

这倒真让冯半仙没了话。

时间凝固了半晌,一个瘸子打破沉默,他说:“我倒有个办法,不知行不行?“

大家把目光一齐投向他。

杜云武目光亮亮的盯着他说:“说出来听听。“

瘸子说:“埋老刘家的丫头我去帮忙撒纸钱了,我记得从大堤下坡的那棵歪脖树,向北走一百零九步,就是老刘家丫头的坟了。“

“这就好了。“冯半仙一拍大腿,说:“嫂子只要记得大概走一百零九步。再在周围找就好了。“

“乱葬岗里那么多坟头,就算走了一百零九步,我知道那座是?“云武家的又说。

冯半仙想想说:“老刘家的丫头死的时间不长,坟头肯定和其他的坟头有区别,嫂子看着那座是新坟就好了。“

云武家的抿嘴,不再言语。

一伙人吃了个酒足饭饱,也都没耽搁,就纷纷告辞了回家了。都知道支书家的闺女中了邪,会闹,不赶紧走,难道留下来看晦气?

冯半仙走在最后。

杜云武临出门时拉住了他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兄弟,今天累你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谁还没有求人的时候?“冯半仙脸红的像猴屁股,今天这酒他没少喝。

刚送走这伙人,里屋的杜文龙就喊起来:“妈。你快进来,她又闹起来了。“

他们急忙进屋里去,只见小爱一脸惊恐用手指指着墙角,牙齿磕磕碰碰的喊:“你们看呀,她又来了,她又来了。“

“谁来了,妈怎么看不见?“云武家的爬上炕试图安慰她。

“你们怎么看不见呢?他就蹲在那里还咧嘴对我笑呢·····“

这时屋脊悬挂的电灯泡忽然变得暗了,越来越暗,最后只剩下灯泡里面淡红的钨丝·····

“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妈她要过来掐我的脖子····妈,我怕······“

第七章《惊魂乱葬岗》 蜷缩在炕角的小爱一头扎进了云武家的怀里,像个躲避危险的鸵鸟。露在外面身子瑟瑟的抖动着。

杜云武顺着她指得屋角看去,忽然看到那里似乎有个黑影在蠕动,像是一个人圪蹴在那里,又像是只大狗弓着脊骨在酣睡。他用手揉了揉眼试图仔细看清楚,就在这时灯泡彻底灭了······

·屋里漆黑一片,他感觉平地似乎起了一阵冷风,吹得他后脊梁发冷·······

“哎呀,妈呀,闹鬼了······“云武家的一惊一咋的喊。

杜云武也乍了头皮,只感觉有无数的冰针刺入脑袋······是一种从没有过的奇异感觉,他想莫非真的有鬼?若没有,这份感受又怎么解释?但他的意志还是很快的帮助他镇静了下来。

他的手颤抖着从口袋里摸出火柴划燃,然后借着火柴的亮光,找到了卧柜上的蜡烛。

“你他妈的一惊一乍得干什么?咱们村里停电不是经常的事。“杜云武故作镇静的斥骂炕上的婆娘,喘口气说:“文龙,你去外面看别的人家是不是停电了。“

杜文龙答应一声去外面看了,工夫不大就返回来说:“爸,没有停电,别的人家灯都亮着。“

“喔。“杜云武说:“那就是灯泡坏了,你去买一个换上。“

“爸你去吧,我不敢去了。“他小声说。

杜云武瞪了他一眼说:“怕什么?“

他嗫嚅着说:“我刚才出去,走路总感觉后面有人跟着我,可我几次突然回头都没瞅见人。“

“那是虚惊!“

杜云武没有勉强他,但往外走时还是嘴里咕哝着骂了句:“没有的东西。“

杜云武去了趟小卖部,买回来灯泡换上,果然是灯泡坏了。

杜小爱闹了一会和往日一样又疲倦般的老实下来,躲在妈妈的怀里似睡非睡得耷拉了脑袋······

经过一闹,一家人都显得很虚惊,草木皆兵的看那都不正常。眼看着就夜深人静了,到了云武家的该去送的时候。

她把那些糊好的纸活装进竹篮里,有些惜惶的看着杜云武,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当家的,我的右眼跳得厉害,是不是我今天要有什么灾呀?“

“没事,都是虚惊,你咬牙牙,熬过今个儿就没事了。“他安慰她说。

云武家的又惜惶了片刻,最后还是无可奈何的去了。

这是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天空还刮着刺骨的寒风。她胳膊上挎着竹篮慢慢地走在大街上。农里人勤快惯了,都有早睡早起的习惯。大多的人家早闭灯黑户的没有了生息,只有村口,似乎是老张家又似乎是老李家还亮着一盏微弱的灯光。风里偶尔夹杂着几声孩子的啼哭,她想这家人一定是在给待哺孩子喂奶,也或是在给孩子换尿布。

那点儿灯火在这个漆黑的夜里显得微不足道。但有这点儿灯火她的胆子似乎就装了些。就仿佛那是一个遇到危险可以求助的地方。

她期盼着那盏灯火不要熄灭,最好等她送完纸活回来。但那点儿希望在她走到村口时终还破灭了。

灯灭了,陷入了无边黑暗的她不禁打了寒颤。

出了村口上了大堤,没有遮拦的地方风似乎更大了些。

风从不知名地域带来了各种奇怪的声音,像野狗的尖叫,像老牛低沉的眸叫,还有类似孩子嬉笑的声音·······

她越走越胆小,越走越心慌,几次都有冲动掉头跑回家去。

但她能吗?她不能临阵退缩呀!

她退缩了女儿怎么办?为了女儿就算刀山火海她也要闯一闯的,她今天没有退路。

借着朦胧的夜色,她总算找到了大堤下坡的那棵歪脖树。

她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刚想喘息片刻,忽然树上有个黑影闪烁一下,接着便是几声类似婴儿的哭声突然响起。声音很尖锐,很响亮,伴随着哭声还有一些枯枝从天而降,纷纷砸在了她的头上······

她妈呀的一声,一个屁股墩坐在了地上,竹篮里的纸活也撒了一地。

她坐在雪地上,好一阵子才还了魂。然后装着胆抬头踅摸树上的东西。,树上似乎有鸟扑啦翅膀的声音,她这才松口气,想定时夜猫子吓自己了。

“我操你个八辈子祖宗,你还来吓老娘·····“

她一边咕哝着骂一边收拾自己洒在上的纸活。收拾完毕,她扶着歪脖树吃力的站起来。刚刚的确吓得不轻,到现在她的腿还软。她拍拍屁股上的雪,有点分不清方向,不知该往哪里去了。

她让自己镇静,然后掰着手指头算,她来时走的偏东的大堤,歪脖树在大堤下坡该是北边,东北角该是歪脖树斜对着大堤背面。她确定了方向,开始数着步子走,一,二,三,········

乱葬岗里挤着大大小小的坟丘,根本没有路。她走得很吃力。

她终于数到一百零九步,在一座半淹着积雪的坟冢前停下来。她在坟前蹲下来,从竹篮里摸索出事先准备好的木棍在地上划了圈,把竹篮里的纸活一股脑地堆在圈里,然后从口袋里摸出火柴。

天气真冷,她冻僵的手指还不由自主地有点颤抖,划了几次也没点燃。,她不仅有些急躁,可越是急躁手反倒不听使唤了。慌乱中火柴盒还被她拆了,火柴棍撒了一地。她急忙在雪地上哗啦着捡,生怕被雪染湿了。

她双手捂住怦怦乱跳的心脏,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然后继续划火柴,一下,两下,三下······她终于划亮了火柴,小小的火柴闪着幽兰的光芒,在风中摇曳着。她急忙双掌把它捂在里面,小心翼翼地凑到了纸活前······一双镶着金边的小花鞋终于带头燃烧起来,接着小衣服小帽子,还有金元宝都处在了幽兰色的火焰中······

平地里忽然起了一阵风,卷扬着坟冢上的积雪打在了她的脸上。她只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靠近她。,他似乎巨大无比,又似乎没有人高,他似乎还咻咻的喘息着·······

她感觉一只冰凉的大手正抚摸她的头,随着他的抚摸,她感觉自己的头皮乍了,头发一根根的竖了起来。,竖起来的头发就像没有叶子的枯草一样,在风里轻轻的摇曳着········

她的恐惧到了极点,“妈呀“一声连滚带爬的逃命。

她慌不择路的在乱坟岗里跑,一路上也不知跌了多少跤,只感觉一次跌了个狗啃屎,鼻子都跌没了,她也顾不上·。她只想快一点离开这个鬼地方。但她感觉自己跑了那么久,何止一百零九步,怎么还没看见大堤呢?她很恐慌,但她也不敢停下来,因为她感觉那个东西就在后面跟着她。她跑得快他就跟得快,她跑的慢他就跟的慢,她不知怎么才能摆脱它,情急中想哭。我的姥姥我的妈呀,谁能来帮帮我呀······她似乎感觉自己真的落泪了,脸颊上湿漉漉的像有虫子在爬······

她已跑的气喘吁吁腿脚发软。

但还是没有摆脱后面的阴影,她想她这次肯定是在劫难逃了。他抓住自己会怎么处置呢?是张开血盆大口一口把自己吞掉?还是挖开她的肚皮找她的心肝吃呢?她真的感觉无望了。

反正也逃不掉,也不想再逃了。随他处置好了。

她放慢了脚步,任他巨大的爪子把她小鸡似的高高悬起来,然后使劲地抛下万丈深渊·······

她只感到片刻间他就跌入了谷底,先是胳膊肘重重的着地,那种麻酥酥的感觉还没来得及传偏全身,大腿又像断裂般的疼得钻心。她疼得不由自主咧嘴,想呻吟想呼痛,但脑袋很快受到了沉闷的重击,她就失去了意识······

屋里充斥呛人的烟味。

杜云武已不知把墙上的钟看了多少遍了,总是扭着头看脖子都疼了。

在漫长的等待中,他一颗接一颗地抽烟,尼古丁让他的舌头有些发涩,就像含了一块生了锈的铜板。

她已去了几个小时了,按说也该回来了,怎么还不见她回来呢?他的右眼一个劲的乱跳,跳得他心慌意乱,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老婆子出事了。

他站起身在鞋底掐灭了烟屁,然后走过去,撼醒炕沿边熟睡的儿子:“文龙,你醒醒。“

他已睡得麻了眼,咕哝着蹬着他说:“爸,你干什么?我困死了。“

他急了,在他的脑勺上掴了一巴掌,劲道很足,掴打得声音清晰入耳。,他也精神了,一只手捂住了后脑勺惊讶的看着他。

“你妈都去好几个小时了,到现在都没回来,你这个没心没肺的东西倒还真睡得着。“他瞪着眼训斥道。

他这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瞪着他问:“爸,那我们怎么办?“

“你看家,我去找人去找你妈。“

他说完就往外走。

后半夜了,也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候。他走在大街上才感觉穿的衣服少了,刺骨的寒风很快就剥去了他身上所有的温度,让他不住地打寒颤牙齿打架。

他来到他本家兄弟杜家树家的矮门前时,还没有喊唤就招来了他家大黄狗狂咬。他平常最恨这些瞎了眼的畜牲,连一家人都不认识。不知养他何用?要在平时他早就大声的训斥这个瞎眼的东西了。甚至会找块砖头教训它。但今天他没有吭声,只是像根木桩一样的戳在矮门前,等着大黄狗把屋里的主人唤醒。

大黄狗长时间的狂吠,终于唤醒了屋里的主人。灯亮了,窗帘掀开了一角,一个脑袋在玻璃后面转来转去的向外面窥看。

“谁?“

他终于看到了矮门前站立的他,

“老三是我。“

“是,云武哥吗?“

““是我。“

“哎呀,我的哥,这大半夜的你不睡觉,站我家门口干什么?“

“老三,家里出事了。“

“出事了?出什么事了?“

“一句话也说不清楚,你快穿衣服起来,出来我再跟你说。“

里面答应一声,灯光映着一个身影鼓捣了片刻,门就开了,一个穿绿大衣,三十多岁汉子,一边系扣子一边跑出来。

“出什么事了?“

“你嫂子去乱葬岗送东西到现在还没回来,你快去召集咱们家里的年轻人一起去找。“

杜云武长话短说,他只听明白了一部分,还满脑袋浆糊着呢,但感觉此刻也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答应一声就小跑着召集本家的人了。

杜家树很快搅得一村子狗叫。

古语说得好,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真有了事还是本家人可靠。召集来的杜家人在杜云武家聚了个齐,待明白了任务,大家立刻纷纷寻找可手的家伙,什么菜刀,通条,铁锹,木棍,逮住什么拿什么,不是说乱葬岗有鬼吗?此番去了说不定就要狭路相逢,一番恶战说不定也在所难免,手里有个家什总比没有得好。

针锥小怎么了?

给鬼的屁股上扎上一下,它也得嗷嗷叫。

大家仗着人多势众,闹闹哄哄的倒也没有多少惧怕。只是在乱葬岗里转了几圈,也没找到云武家的人影。

大家就奇怪了,怎么回事?她到底去什么地方了呢?找了这么久怎么就不见她的影子呢?有的人甚至怀疑她有没有来这个地方。但杜云武坚持说她是来这里,大家也不好作罢,只好扩大范围继续寻找。

直到天光见亮,几个人寻着地上的足迹,才在离乱葬岗很远的一口枯井里找到了她。

她满脸是血的躺在枯井里,找她时人还在昏迷中,手脚冰凉,像一只被冻僵的蛇。大家七手八脚把她弄上来,由年轻人轮番背回了家。早有腿脚灵便的人请来了村上的医生,医生给她看看说需要检查,他也没有设备,还是送乡里的卫生院吧。大家又套上了驴车,拉着她去了十里以外的卫生院。

都快年底了,卫生院里几个外地的医生都回家过年了。只留下几个本地混事的,给她拍了个片子,说鼻梁骨和大腿断了,简单的给处理了一下,也没让她住院,开些止疼消炎的药让回家自己养着了。 第八章《一年前的刘家》 医生给矮子打了几针退烧针,又吃了些感冒药。矮子好歹的不再忽冷忽热的发疟子了。但总是丢了魂了似的提不起精神,整天老母鸡似的在炕头上孵了窝。

看村委会本是矮子的事,那天找治保主任偶尔代劳他也说不出个嘛来。说好的是一天,可这矮子一病就耽搁的时间久了。治保主任心里委屈,可又不便亲自登门,也就差婆娘过来传个话。最好是矮子的觉悟高,免得大家说得太明白了,显得斤斤计较,小肚鸡肠。

治保主任家的来到矮子家时,矮子正巧睡着了。两个女人就咬着耳朵聊起了天。

“这矮子,不就是个感冒伤风吗?怎么就还过不去了呢?“

“哎,感冒倒是好了些,但不知为什么总提不起精神,有时还一惊一乍得,真是愁死个人了。“

“这矮子好好的怎么就这样了?“

“还不是沾了支书家的光,就那天夜里去给他家帮忙,看那个得了撞客的闺女,回来就这样了。“

“是不是矮子看到什么东西了?听说这次老刘家的闺女闹得可凶了。昨个夜里支书家的去乱葬岗送纸活,又被鬼缠了,差点死了,捡回一条小命,但还是断了条腿。“

“是吗?我这整天伺候着矮子还真没听说。“

“我看你家矮子弄不好也是被鬼吓到了,赶紧着去找冯半仙,让他过来给摆治摆治。“

治保主任家的见矮子确实有病,也就没有提村委会值班的事,说了会话也就离开了。

矮子家的把她送到了大门口,想着她刚刚说过的话,也就没敢再耽搁,随后收拾一下去了村外的冯半仙家。

冯半仙还是请到了。

听矮子家的说了矮子的情况,就说矮子是吓到了,只要给他消消惊就没事了,他从家里的卧柜里翻出一个红布包,里面不知包着什么就手里提溜着跟着矮子家的去了。

到了矮子家里,看矮子还在熟睡,也没有让矮子家的打扰他,就脱鞋上炕来到了他的头前。

他打开随身带来的红布包,里面是一只装满小米的陶瓷碗。他把小米在碗里抹平,然后用红布包紧了,在矮子的头上晃了几圈,打开,见碗里的小米亏了一个坑。遂叫一旁的矮子家的取自家的小米补上,如此再三,直到最后一次打开红布包,发现碗里满满的不再有亏缺状,才作罢了。

“这就没事了吗?“

矮子家的问:

“应该没事了。“

冯半仙胸有成竹地说。

“那就好,那就好,“

矮子家的长长的吁口气,赶紧着把早准备下的两瓶好酒给他敬上,嘴里还说:“麻烦你跑一趟,心里真是过意不去,这两瓶酒拿回去喝。“

“你这就外道了,这乡里乡亲的谁还有求不到谁的时候?你快拿回去。“冯半仙推拒。

“这也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一定要收下,你要不收下就是看我们的东西轻。“这倒是矮子家的心里话,早听说了,请冯半仙帮忙时要送东西的,人家送猪头,猪爪,成袋的大米白面,她扣扣索索的舍不得,只买了两瓶酒,生怕人家还嫌弃了呢。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冯半仙也不好在推辞,也就提留着两瓶酒离开了。

矮子睡到傍黑,醒来精神还真好了起来。他喊叫着说自己肚子饿了,让婆娘赶紧做饭,还说吃了饭要去村委会值班,不能总麻烦人家治保主任帮忙。,矮子家的一边做饭一边寻思着今天的事,还真感到邪门,心里也对冯半仙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一年前的刘家

刘树林肩扛着锄头。疲惫不堪的回到家里时,婆娘正撅着腚眼在大灶前忙活。堂屋里烟气氤氲,飘着饭菜。香味。

刘树林把锄头放在了窗沿地下,坐在台阶上,一边抽烟,一边扣脚丫里的泥巴。

晚霞的余光映红了他黢黑的脸膛,如此的小憩,就让劳累了一天的他脸上露出了惬意。

刘红梅手里拿着一叠纸本进了院子,看到台阶上的刘树林喊了声:“爸“,就一头钻进东厢房里不再出来。

刘树林仄歪着身子小声地问灶台前的婆娘:“你说咱家闺女这些日子是怎么回事?总是闷闷不乐,有心事的样子。“

“哎,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也问过她了,她什么也不说,这闺女大了心事多呀。“老刘家的婆娘说。

“我看找找媒人,赶紧着把他们的婚事办了得了。“刘树林说。

“我也想过这事,不过这婚期已经订了,怎么好改来改去?“

刘树林闭紧了嘴。

晚饭很简单,馒头,一盘炒芹菜。刘树林还是习惯性的要喝几盅。

老刘家的婆娘站在门口喊东厢房里的闺女吃饭,闺女却在屋里回应说:“妈,我不饿,不想吃了。“

“你说闺女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生病了?“他咬了口馒头说。

“吃完饭,你去她屋里瞅瞅,要是生病了,就赶紧带她去瞅大夫。”

饭毕,老刘家的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去了东厢房。

一脚进门,惊了趴在桌子上写东西的闺女,刘红梅急着收起了笔本,还慌不跌得用手被在脸颊上揩了一把。

“闺女,你怎么了?“

老刘家的看到她脸上的泪痕,急着问。

“妈,我没有事。“刘红梅勉强的一笑。但牵强的像哭。

“你哭了,?到底怎么了,你和妈说说啊“。当妈的急得直抖手。

“妈,我没哭,是今天回来的路上北风吹了眼睛,现在还有些难受。“

刘红梅作势用手揉眼睛。

“难受吗?要不妈带你去看大夫。“

老刘家的盯着她认真的说。

“不用了,“刘红梅缓口气说:“睡一觉就好了。“

她坐在了她的床上,用手抚摸着她长长的头发,心疼地说:“闺女,这些日子你都瘦了,妈看出你这些日子有心事,有什么心事不能和妈说说吗?“

“妈·······“

她忽然伏在她的怀里小声地哭起来。身子欺负,看样子很委屈。

她用手抚摸着她的后背,咕哝着说:“想哭就哭吧,心里有委屈哭出来就好了。“

刘红梅哭了好一阵子,才慢慢的止住了悲声。

她用手抹了一下红肿的眼睛说:“妈我累了,我想睡觉了。“

她望着女儿,嘴角蠕动着欲言又止。

她看她,苦着脸说:闺女,你有什么事,就不能跟妈说说,一个人憋着不难受?

“妈我今天累了,明天再和你说好吗?“她抿嘴说道。

“好,那你睡吧,“老刘家的叹口气,说道:“今天什么也不要想了,先好好的睡一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老刘家的说完就站起身离开了。

刘红梅看着妈妈慢慢地往门外走,几次都有喊唤的冲动,但最终她还是压抑的控制住了自己。她用手紧紧地捂住嘴巴,无声的哭弯了腰·····

夜幕下的农村,如同一幅水墨画般缓缓展开。星辰点点,像无数明亮的眼睛在夜空中闪烁。宛如家家户户陆续亮起灯火,透过窗户洒下温暖的光晕。

夜一点一点的深了,劳累了一天的农里人都开始熄灯睡觉了。少了人的走动连狗都不吠叫。村子里静谧得很,整个村子就像被无边的黑暗吞噬掉了。

(爸,妈,不孝的女儿要离开你们了,去一个我自己都不知道的,陌生的地方。你们不要怨我,我也是没有办法了,但凡还有一点办法。我也不会走这条路。爸妈养我这么大不容易,你们的恩德,我只有来生在报·······)

不孝女红梅绝笔。

她写完最后几个字,没有要离开家的悲伤和孤独,反倒变得解脱般的轻松了。

她小心地把日记本放进抽屉里。

她站起身,就像一个即将出远门的人一样,洗脸,梳头,翻出化妆盒,往脸上扑粉,细细地描眉,在嘴唇上涂口红。然后她开始换上早已准备好的,平日里过年过节才舍得穿的新衣服。

新衣服去年做的,还时髦合身,只是鼓胀的小肚子让腰显得有些瘦了。前面的开启怎么也系不上。她使劲的想做得更好,但还是以失败告终。最后她沮丧的叹了口气,无可奈何的放弃了这份努力。

这一阵子她吃不好睡不香。身体很虚弱,这番鼓捣下来,她有些疲惫。

她坐在床头呼呼气喘。

她稍做休息弯腰从床底下找出了一根绳子,她搬把椅子放到了屋梁的下面,小心地登上去,踮着脚把绳子绕过屋梁,打个死结,双手使劲抻了抻,感觉还结实。

她双手抓握着绳套,表情麻木犹豫着·······

夜死一样的寂静。

她感觉自己就像浸在了一片冰冷水域里,让她不由自主地寒颤·······

那种对生的恐惧又开始折磨着她,

这样活着还有意义吗?活下去该怎样面对着人世间的烦恼呢?既然无颜活着,倒不如死了痛快,只有一死才是解脱,死了死了一死百了。

想到了这里她不再犹豫,果断地把脑袋伸进了绳套里,在即将告别人间的那一刻,她没有丝毫的恐惧,脸上甚至还有一抹轻松的微笑······

刘树林家的这一夜被各种奇奇怪怪的梦纠缠着,加上身边的刘树林鼾声如雷,搞得她一宿也没有睡实。总是半睡半醒的状态,身体像烙饼一样在大炕上翻来翻去,实在的也疲累了。

当窗棂泛白,远处传来几声干涩的鸡叫时,她尿憋得慌,就慌慌忙忙得穿了衣服,趿拉着鞋片去了院子里厕所。

她一头钻进厕所,雷声加暴雨的折腾了一阵子,才惬意的系着腰带走了出来。

她路过东厢房。

她刚刚急着去厕所,倒没发现东厢房的灯还亮着。她不知是女儿睡觉时忘了关灯,还是女儿也早起了。

她来到东厢房的门前,想看个究竟。门虚掩着,她的手轻轻一碰,门就开了。她索性走了进去———

一眼看到了平整空空的床,正纳闷间,忽然感到身后有什么影子在晃荡,她回头————刘红梅像个布口袋一样悬挂在空中,死鱼般的凸着眼球,嘴巴似笑似哭地咧到了腮帮子,一排雪亮的牙齿紧紧咬住了,伸在外面狗一样长长的舌头······

刘红梅上吊了。

待她反应过来就踉踉跄跄的跑出门:“她爹,不好了,杀人了,杀人了。“

对,她喊的不是上吊了,而是杀人了。因为在村里人潜意识里,最大的事就是杀人了。

没有比什么杀人了,更能快速的换醒睡觉的人们。

她的喊喝声吵醒了屋里睡着的刘树林。

她的喊喝声也召来四邻。

刘家的婆娘伤心欲绝,几度昏厥,怎么也不能接受这个现实。

她第一次昏厥醒来,前来帮忙的老乡亲们,已经把闺女的尸体从屋梁上弄下来,抬到了堂屋的门板上。

亲戚朋友接到了消息都来了,还有村里人们也都来烧纸了。大家都为这么年轻的闺女寻短见而伤心,屋里院外一片哭声。

整个世间似乎都在昏厥中。

刘家婆娘第二次醒来时,已不知是哪日的傍晚了。

一些邻里的妇女正围在她身边抹眼泪。

村里前来帮忙的人们已经帮忙买来棺材,正准备收敛他们的女儿。按村里的规矩,横死的人不易在家停留太久,大家正准备着趁着天亮把她抬出去埋了。

刘家的婆娘坚持要看女儿最后一眼,大家拦着不让她去,就知道会是个伤心的场面,纷纷劝她。但她一个当妈的,女儿要走,她怎能不见最后一面。大家拗不过她,最后还是随她去了。

她的身体很虚弱,蓬头散发且五官狰狞。

她那里有气力自己行走?

几度尝试几度失败,最后被两个有力气的妇女架扶,依然走的膝盖磕磕碰碰。

当看到躺在门板上,没有生息的女儿,她悲从心生,匍匐在她的身上,怎不哭个山崩地裂————哭一声,我的儿呀,你究竟受了什么委屈?走了这条路,为什么不和妈说呢?你说,明天就跟妈说,可妈没有等到明天呀!哭一声我的心肝宝贝,你怎么就这么傻?就算遇到再大的难事,你跟妈说呀。你跟爸说呀,你跟咱们这一大家子的人说呀。你这么多亲人呀,和谁说谁都会帮你呀,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走了这条路?闺女啊闺女,你傻不傻呀。 第九章《一塌糊涂的杜家》 她哭得喘不上起来,鼻涕眼泪一起拉着长线流在了她的身上。

她倒口气,迎面向天喘口气,怨一声,闺女呀!你个坑人的短命鬼呀,我们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这么大,满指望老了靠你养啊,你这天杀的,没良心的,就这样抛下我们自己走了,你让我们以后老了仰仗谁去,百年以后还不得在炕上背了坯。

她使劲的踱着脚,恨恨地嚎叫道,“老天爷呀,你睁眼吧,我家的闺女死的屈呀,我家的闺女到底受了什么委屈我们不知道呀。你要在天有灵就显灵吧,帮我们找出害死我家闺女的仇人,给我死了的闺女报仇呀。“

她忽然情绪激动,一把扯下蒙在女儿身上的青布。看到女儿的遗容已经被简单的收拾过了。但瞪着的眼珠子,还有伸在外面的舌头,还是没有完全收回去,样子还是有些狼狈和恐怖。

她痛苦的摇着头。

当她看到女儿身上穿的皱皱巴巴的寿衣,就低着声音问,怎么给她穿得这样寒酸,?旁边就有人回说,事来得太突然,大家不知从哪里给她找装老的衣服,就把村里年迈的老人事先给自己准备的寿衣借来给她穿了。

她哭着说,自己的女儿死的本来就屈,死了还穿得这么狼狈,她看了心里实在是不好受呀,就像刀子在剜她的心呀。旁边人也都忍不住陪着流泪,说实在是来不及给她做了,也只能委屈她了。

她听了,又哭得喘不上气来。

须臾,她想起什么似的,强忍住悲声,要旁边的人去她家的卧柜里取来一个红包裹。她颤抖的手慢慢解开红包袱,从里面拿出一身红衣红裤和一双红鞋。她说这是她给女儿准备的嫁妆,如今女儿要走了,也就当寿衣让她带走吧。

大家都愣住了。

因为大家都知道横死的人身上决不能沾红,一旦沾红就会变成厉鬼危害人间。

她让大家帮忙给女儿换上。

但没有人肯上前。

大家不是不肯帮忙,而是都不敢帮忙。这万一穿了这一身红衣服变了厉鬼,谁承担责任?

她哭着给人们跪了下来,一边磕头一边泣不成声地央告大家。最后大家实在看不了,也就七手八脚的上前帮忙把这一身红给她换上了。

没有锣鼓,没有鞭炮,没有寿终正寝讲究和排场。只有满街送行人的哭声和呜咽的北风。

村里几个大姓的人拥着掏粪的老驴头,用那辆平日里拉屎拉粪的车把她拉到了乱葬岗埋了。

她走了。

她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走了,把一个个迷留给了活着的人们。人们百思不解,好好的一个大闺女怎么会走了这条路,各种猜测演变成谣传,以讹传讹,关于她的死因,居然生成了好几个版本,都传得神乎其神活灵活现,就连老刘家自己人也不知到底该信那个。

但有一个版本是老刘家人绝对不能接受的,就是在给她换寿衣的时候,有人发现她的小肚子有些鼓,所以怀疑她死时有身孕,其死也定是和未婚先孕有关系了。

在封建落后的村子里,没有出门的大闺女和男人搞破鞋怀了孩子是很不光彩的事,是连累家人遭人戳脊梁骨的事。老刘家的也听到了这个版本,一时气不过,也就跑到街上骂了。但骂也骂了,又能怎样?他老刘家也不能去封每个人的嘴是吧。老刘家人伤心呀,无辜的伤了一个大闺女,还落下了一簸箩柯碜,苦巴巴地抓脸呀!

女儿的死的确给老刘家的人打击不小,好长时间也懒得打理日子。

每日里三餐不保,更多的时候是窝在大炕上睡觉,睡不着混个糊涂也好,也比着清思明白的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好。

这一日,刘家的婆娘似睡非睡间,朦朦胧胧的看到离家多日的闺女回家来了。她身上还是走时那一身红衣红裤。刘家的婆娘拉住她的手,关心的问她在那边过的怎么样?她说还好,就是想家,想爸爸妈妈,那口气俨然一个回到娘家的新媳妇。她对老刘家的婆娘说幸亏那日她坚持给她穿上这身衣服,否则她就成了孤魂野鬼了,没有机会回家看爸妈了。她还说她是被人害死的,老刘家的婆娘问是谁把她害死的,她闭紧嘴不说,只说她会给自己报仇的。一定要仇人家破人亡。刘家的婆娘问她需要他们帮什么。她说他们只要在上吊的柁上绑上一根红布条,然后日日香火不断就能帮助她提升法力,待到她有足够的法力可以接近仇人时,她就可以找仇人报仇了。

刘家的婆娘拉着女儿的手还想唠叨些什么,但女儿说时候到了,她该走了。说着话站起身就走,刘家的婆娘舍不得女儿离开,双手使劲抓住她的衣襟不放。但不知怎么回事就是抓不住,刘家的婆娘心里一急也就醒来了。

阳光透过玻璃窗白光光的散在大炕上,刘家的婆娘依稀回忆着梦里的情景,越想越觉得奇怪。虽是在大白天,刚才的事历历在目好似真的。她赶紧的用脚踹醒睡在身边的刘树林,把刚才梦里的情景一五一十地说了。更奇怪的事,刘树林听后直喊邪门,说自己刚才也梦到女儿回家来了,和他说的话和跟她说的话大同小异。老两口这可懵了圈,

半晌,刘家的婆娘一巴掌响脆在大腿上,说:“她爹,怎么咱们这么糊涂呀,这是闺女给咱们掏梦来了。“

刘树林看着老婆子问:“那我们该怎么办?“

老婆子说:“那还用问,一切都按闺女吩咐去做呀,闺女的死得那么委屈,我们能帮助她还是要帮她的。“

刘树林茅塞顿开,眼睛也亮了:“好,我们就按闺女说的做。“

两个人说做就做。

他们打开东厢屋的门,按闺女嘱咐在她上吊的柁梁上系了一条红布条,又搬来桌子,在上面摆了香火,日日焚烧不断。

为了不被前来串门的街坊撞见,每日里烧香续火时,老两口定是一个在屋里一个门口的分工,完了,掩紧窗帘,再用一把大锁锁门。天知地知,还有刘家老俩知。

腊月底,年的气氛更浓了。

家家都在忙着备年货,炖腊肉,散年糕,各家各户飘出的香味在大街上混淆,组成了年浓浓的特有的味道。

杜家没有一丝年要邻近的味道,更多的是混乱。

杜小爱的情况没见有一丝好转,炕头上又多了一个断腿的婆娘,等吃等喝的不算,还要让人接屎接尿,简直麻烦透了。

这等吃等喝的也就算了,杜家父子虽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但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的主。照葫芦画瓢,好歹的也算煮熟了一日三餐。

可这接屎接尿的活就不好干了,不用说这父子受不了这臭气,恶心的想把肠子呕出来,杜家的婆娘也难受呀。往日上个厕所都要找个背人的时候,放个响屁都夹着把响压回去。如今就这样被人伺候着,瓷眉瞪眼得瞅着。她实在屙不出来了呀。屙不出来就上火呀,上了火就便秘,屎橛子又硬又粗把屁眼都撑破了。

这日子活得别扭呀,难受呀。还真不如死了舒服。

这样的环境怎不让她心烦气躁,无故的发个脾气也很正常。

杜家父子伺候了她还要挨她的骂,也很憋火呀,杜云武感觉自己都快疯掉了,彻底的疯掉了。

“我是西山王母娘娘,我是太上老君啊·····“

偏巧,杜小爱又手舞足蹈的闹了起来。杜云武现在看到她就来气。心想都是你这个五心不全的东西,搞得这日子都快要过不了。

他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居然还凑到跟前,挥手打了她两记响亮的耳光。

这可动了炕头上卧着婆娘的心肝,龇牙咧嘴的动了怒,:“你个挨千刀的,你打个不懂事的孩子管什么用?你不就是嫌伺候我麻烦吗?你要有气就只管冲我洒,对闺女瞎发什么脾气呀······啊呀,妈呀,这日子过不了了······我怎么就死不了呀······“

她一边疯了似的抓着炕上可以摸到的东西掷他,还把头一下一下地撞在墙上,大有自缢的决绝。

“爸妈,你们还嫌咱家不够乱是不是?你们不要吵了,好不好?“

杜文龙面对他们呼喊了一通,然后把杜云武使劲地推出了屋去。

走在大街上的杜云武,还是一如既往的肩上披着中山装。

但他感觉自己怎么已经威风不在了?,相反还感到很狼狈,因为迎面的风几次欲吹掉他的衣服,他只好不断地用手抻着。

他明白人无论混到哪一步,只要不死这日子还得要过下去,眼看着要过年了,虽然家里出了这么多事,但年还是要过的,不然就更加地晦气了。

他想该请个人帮忙打理一下家里的事,比如准备过年的东西,剁肉包饺子,蒸年糕,做馒头,这些都他和儿子力所不能及的。可借闲不借忙,这都快过年了,家家都在忙着准备,恨不得都一个人当俩用,找谁能帮忙?当家实户的人也不少,可在这大忙的时候,他实在没把握请到谁的婆娘来帮忙。思来想去,感觉只有找柳香来帮忙。

柳香一个人过日子,没有别的牵拌,事情自然少了很多。

只是找柳香来帮忙可能会招致许多闲话,但如今困难摆在这里,他实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什么什么?你要我去你家帮忙?“

当杜云武把这个想法告诉柳香时,她用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实在没有办法了,但凡有一点办法,我也不会来找你。“

他垂头丧气地说。

她把脑袋摇了又摇,说:“这怎么可以呀,我们的事本来就在村里传的风言风语,我是没有办法,避都避不及,如今你要我去你家帮忙,这不等于在村里公开承认了我们的事。人要脸,树要皮,你还真想让我拿屁股在村里见人呀。“

“小爱那个样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闹一闹,我老婆又摔断了腿,躺在炕上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你说这都快过年了,家里什么都还没个准备,腊肉,冻馒头,年糕,这些都不准备了,大不了不吃了,可怎么大年初一也得吃顿饺子呀。你横不能让我们大年初一吃水揪疙瘩汤吧,?你说你不去帮我们,我们这个年怎么过?“他说到伤心处,眼睛也是湿润了,那么大的男人,也真的怪可怜的。

往日里柳香见惯了他的威风八面,可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一时也揪得心疼。,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忍不住答应去给她帮忙了。

杜云武离开柳香家又去了村委会。

虽然家里乱成了一锅粥,但身为村支书,快过年了,村里有许多事都要处理,保证让村民们欢欢喜喜得过个年。

他来到村委会时,村支委都在,大家似乎就是在商量工作的事。按说这样的工作会议是少不了支书的参与和决定,但大家都知道他家出了事,也就没忍心去吵他,越俎代龅也是想为他分些工作。但看得出没有支书的主持,大家意见纷纷,始终也没讨论出个最后的方案了。看到它来了,该怎么展开工作,也就看他定夺了。

杜云武不愧是几十年的领导,工作方案就在他心里装着呢,只一会就布置完了工作。他让村里的电工好好地检查一下村里的电线和变压器,要做到早发现毛病早解决问题,争取大年初一大家用电高峰时不断电。他又让治保主任从今天开始把村里的民兵分成三组,夜里开始在村里巡逻,保证过年期间不发生小偷小摸的事情。他又让刘矮子组织村里的党员上街义务扫雪。还叮嘱妇女主任和另两个支委写些恭贺新年的横幅,负责挂在大街上。有了这些安排,村里过年的工作基本就是这样了。

杜云武安排好村里的工作,离开村委会又去了冯半仙家。闺女的事完全是按照他的吩咐做的,可结果并不理想,还伤了老婆一条腿,就算是没有兴师问罪的想法,他也要当面向他讨个说法。 第十章《一本死亡笔记》 杜云武来到他家时,他正在院子清理角落里的积雪和垃圾,为过年作准备。见他来了,放下了手里的铁锹,把他让进了里屋。

在屋里坐下,敬上一颗香烟,坐在炕沿上犹自叹了口气,咕哝着说:“昨天的事我听说了,没想到这个恶鬼这么不讲信用,收下来东西不但没有放过闺女,反过来又把嫂子害了。“

他吐一口烟,然后瞪着他说:“支书,不瞒你说,我算过了,这个恶鬼是成心要和你过不去呀。“

杜云武在他注视下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抿抿嘴说:“兄弟,你看我该怎么办?“

冯半仙巴咂着嘴,无可奈何地说:“我恐怕是对付不了她了,还是另请高明吧。“

杜云武皱眉,说:“”兄弟,你怎么可以这时候撂挑子呢?你让我再去哪里找个懂得阴阳八术的人来?“

冯半仙还是一脸为难的样子。

杜云武看着她说:“兄弟,我就信你。我谁也不找,还指望你给我出个主意。“

话说到了这份上,冯半仙也不好在推辞了,他想了想说:“既然支书这么信得过我,我就再想想办法。“

“这就对了,你这一年傍近的,这时候你不管我,我找谁去?“杜云武松口气望着他说:“兄弟,你看接下来怎么摆治。“

冯半仙说:“软的不行,我们只有来硬的了。一会我跟你去一趟,摆上一个龙门阵,看能不能镇住她。如果不行。我再想别的办法。魔高一尺,道高一丈!鬼终究是鬼,到最后是斗不过人的。你看一般鬼,都是上那些五心不全人的身子,一般正常人,鬼是上不了身的。“

杜云武点头说:,好,兄弟,我全听你的。“

冯半仙收拾了一些法器,用红布包了,和杜云武一起回了家。

在院子里就听到了菜刀在砧板上剁肉的声音,一脚门里就和正在堂屋里忙活的柳香打了个照面。两个人都显得有些别扭,冯半仙有点走错门的感觉,柳香更是不知该去哪里躲一躲。

“你来咧。“

“嗯,在忙呀。“

总算是搭了个话,要不这还不尴尬死。

杜云武也不便多做解释,拉屎怕瞧,写字怕描,有些事越描越黑。

他一撩门帘把他请进了屋。

大炕上躺着母女俩,女儿似乎睡着了,母亲却在鼓腮帮子。见到两个人进来,恶狠狠的眼光剜了杜云武一眼。

“嫂子,腿好点了吗?“冯半仙和她打招呼。

“好不了,快点死了更好,好不碍眼,好给人家腾地方。“她愤愤的说。

“你在胡说个什么?“杜云武瞪眼。

她突然仰起了脑袋,像只好斗的公鸡一样摇晃着脑袋,龇牙咧嘴的说:“难道不是吗?都把狐狸精带回家了,还不是盼我早点死,给你们腾地方。“

杜云武气得直跺脚:“人家是我请来帮忙的,眼看着一年傍近的,家里什么也没准备,我和文龙又什么都不会做,不请人家来帮忙,这年怎么过?“

“爱他妈的怎么过就怎么过,姓杜的,平日里你在外面乱搞,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今个儿你居然还把人接到家里来,你他妈的简直做得太过分了?“

她狰狞着五官喊。丝毫不给他留个面子。

“你他妈的还少来劲,惹急了老子。没你好果子吃。“

他不耐烦地咆哮。

“看到了吗?半仙看见了吗?这一辈子我就是这样过来的呀,动不动就欺负人呀,你说我这辈子容易吗?还真不如早一点死了痛快,,。“

她还委屈了,

她还伤心了。

她还头一下一下的磕着墙,呼号道:“我怎么就不死呀,活着碍人眼讨人嫌,·······早死早逃生呀。我这辈子跟着他算是受大罪了,下辈子我就是投胎个兔子,也不会跟他一起吃草呀·····“

她这一哭一闹,还真让地上的杜云武束手无策。他必定是个支书,村里最大的官,怎么也要注意自己的形象。总不能当冯半仙的面以暴制暴。可这婆娘真真是看不出眉眼高低,登着鼻子上脸的不依不饶。

一时困顿,只有暗暗咬牙的份。

“嫂子,你先不要闹,听我说几句。家里出这种事,又要过年了,支书把柳香请到家里来帮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看你就以大局为重,就先不要闹了。“冯半仙插进来劝。

这本着息事宁人的目的去的,不劝还好,这一劝她的哭声分明的大了。弄得冯半仙也在脚地上袖了手。

“我是王母娘娘·····玉皇大帝········“

炕上的杜小爱受到了惊扰,突然又闹起来。

她把一块红布一会盖在头上,一会又缠在脖子上。还瞪圆眼睛,伸出了长长的舌头,样子甚是吓人······

杜云武被她的样子惊的一哆嗦,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你给我老实点。“

冯半仙忽然对她一声怒喝。

他突然表现的怒发冲冠,眉毛竖起来,还使劲地跺了一下脚,屋里所有的人都被她震慑住了,包括那个闹起来的杜小爱。只见她肢体僵硬,面带恐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嘴唇微启,一幅半痴傻的状态。

“你给我坐下。“

他又一声断喝。

她扑通一下就坐在了炕上。

这么一闹,炕头里的杜家婆娘也看的心惊肉跳,也不敢再闹。

冯半仙从随身携带的包袱里,摸出一柄七寸左右的桃木剑。举竖在胸前,然后双目微闭,口中念念有词,在角地理走左三步,又绕三步,然后把桃木剑一下子插在窗棂上。似乎受了很大的累,长长的吁口气,额头上也沁出一层珍珠般的细汗。

“支书,我已经在屋里布了一道阵,这道阵是聚天地之精华,一般的恶鬼是难以破解的。只要恶鬼破不了这阵,她就会在这里日日受煎熬,时间久了她受不了,就会自行离开了。“

冯半仙走到院子里对杜云武胸有成竹的说。

“兄弟真是谢谢了。“

杜云武表现的诚惶诚恐,感激的话还真不知该怎么说了。忽的想起什么似的,伸手从口袋里摸出几张钞票,塞在他的手上,嘴里说着:“这是哥的一点心意,兄弟你也别嫌少。“

“支书,你这是干什么?这个我可受用不起。“

他推脱着,一幅死活不受用的样子。但杜云武的态度要更坚决些,因为他也听说了,冯半仙平日里吃这一套,如今有求于他,那敢怠慢了。在推据几次,冯半仙最终还是把钱收进了口袋,嘴里说着:“不好意思,恭敬不如从命啊,下不为例·····“

杜云武站在大门口目送他离开,踅身回屋时,在门口差点和要出门的柳香撞个满怀。

柳香眼泪汪汪,一脸哭相。

“你这是又怎么了?“他低声问。

她斜他一眼说:“我说不来帮忙,可你非让我来,如今我来也来了,忙也帮了,没有得到一点感激,倒惹了一身的不是,你说我冤不冤?

杜云武咬牙:“刚才我们在屋里说的话你都挺听见了?“

她委屈的抹了把泪,点点头。

杜云武迎面向天,无可奈何的叹口气,说:“她混蛋你也跟着混蛋,你看我现在过的一团遭,你好歹的把委屈替我吃了,就算心疼我好不好。“

“我心疼你谁心疼我呀。“她的泪水又汩汩而下。

“我心疼啊。“他把口气放得很低,里面充满了讨好与委曲求全,说:“走吧,别在这里站着了,回屋去吧。“

“不去了,饺子我也包好了,够你们一家子初一起五经吃了,我也该回家了。“

她说着话就绕开横在面前的杜云武离开了。

“你回去也好,晚一会我也过去。“

他在后面说。

一本死亡日记

婆娘去邻家串门了,他关上了房门,然后掀开卧柜,探着胳膊在里面摸索出,一个包着绿塑料皮的日记本。他心情沉重的掀开······

2月5日:

今天是我参加工作的第一天,有些紧张,生怕自己干不好。,好在村委会里的人,都是一个村的熟人,还都是我的长辈,大家对我都很好。支书让我今天只是熟悉一下环境,工作的事慢慢来·······

夕阳西下,炊烟袅袅。

从农田里回归的老少爷们难得有如此赋闲的片刻,凑在这家哪家的台阶上抽着老汉烟说闲话。唯有刘树林勤快,趁着饭还没熟的时候,在厕所里撅着屁股掏起粪来。一马勺一马勺的大粪被他舀起来,倒进粪桶里,浓烈的臭气飘到了街上,左邻右舍也都粘了光。

“喔,好臭。“

杜云武进得门里,立刻用手捂住了鼻子。

“”吆,支书呀,这是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灶台前的婆娘首先看到了他,立刻咋咋唬唬地迎了出来。

刘树林也放下了手里的马勺,笑嘻嘻的凑上来,一双似乎粘了污迹的手,还想给支书让烟。似乎感觉不妥,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今天一大早,两只喜鹊就在树上叽叽喳喳地叫,我就感觉今天有贵客登门。说了今天不让你起茅子,你偏不听,你看是不是,把贵客薰到吧。“

婆娘瞪着一旁的老头子说:“你还扎煞着手干什么?还不快去洗手洗脸。“

刘树林这才恍悟,也没和杜云武打招呼,就去院角的轧机井旁洗手洗脸了。

“支书呀,屋里坐吧,“

她笑眯眯的说。

进到屋里,杜云武道也不客气,偏腿坐在了炕沿上,点燃了刘树林敬上的烟。

“支书是大忙人呀,不知来我家是不是有事?“刘树林问。

“好事,好事。“杜云武笑眯眯的卖了关子。

刘树林心急地问:“有什么好事呀,你就快说呀。“

杜云武说:“还记得你上次在街上碰到我,给我说什么了吗?“

刘树林想想说:“记得呀,我说我家丫头没有考上大学,回家务农了。这孩子从小上学,没干过什么活,满指望着她能考上大学脱了这身土皮,但孩子不争气呀,结果弄了个高不成低不就,你说咋办。所以上次碰见你,也是想求你给孩子找个工作什么的,怎么着,这是有眉目了。“

“有眉目了,“他说:“老兄难得求我一次,我上心着呢。本来我想靠我的关系把孩子安排到镇上,一个化肥厂里上班的,现在不用了。“

刘树林脸上陪着笑说:“”不知给孩子安排去那里?”

“”村里的老会计老了,按年龄早该退休了,只是没有合适的人选,就一直这么勉强的干着。咱家的闺女虽没有考上大学,但肚里那点墨水在村委会里管管账是绰绰有余了,我打算让闺女接村里老会计的班,你看怎样?“

“好啊,好啊,“刘树林激动地眼睛都湿润了,一把拉着他的手,说:“支书呀,你可给我家帮了大忙了。在村里当会计多好呀,活清闲,还离家近,好啊。“

“我怎么说来的着,这一大早喜鹊就把吵醒了,就感觉今天有喜事,这不被我说中了吧。果然有天大的好事呀。“

依在门口一直听动静的婆娘也喜笑颜开,双手一个劲拍大腿,:“支书呀,我这就去张罗几个菜,今天晚上在我家好好的喝喝。“

她说完喜滋滋的去张罗了。

一个人嫌忙不过来,还把东厢屋里的闺女喊出来,从口袋里摸一把钞票塞在闺女手里,小声地嘱咐:“闺女,支书说让你去村委会做会计,这可是全村人都打破脑袋都争的事,能让你去,你算是走大运了。你快去小卖部买些熟菜,有多少买多少,千万别舍不得花钱。“

自从辍学在家,刘春梅也是看不到未来,整日的闷闷不乐,刚才在东屋里就隐约的听到这份好事,心里也早乐开了花,答应一声,小鸟一样轻盈的飞出了家门。

一碟猪头肉,一碟驴肉焖子,一碟兰花豆,一碟炒花生米,还有一碟酱豆腐,小卖部日常有的菜都被刘春梅悉数买回家。老刘家趁这个夹不住地屁功夫,手脚麻利的炒了一碟鸡蛋。行了,农里人小日子过的都紧紧巴巴的,谁家都吃什么?能摆成这样已经够奢侈了。 第十一章《又填一乱》 几十年领导生涯养就了他的海量,一瓶保定大曲很快被他自己喝了一大半,但这仍然是他看刘树林的笑话。刘树林的确不胜酒力,只喝了几盅,就有了些醉意,说话舌头打了卷,脸红得也像猴屁股。

杜云武喝到了兴头,又把一瓶白酒搂到手里,望着对面的他,笑嘻嘻的问:“老哥,你还能不能喝?“

“喝,能喝。“他拍着胸脯,说:“我没事,一点也没事。支书来我家喝酒,我怎么能不陪好呢,就算喝死我,我也的把支书陪好了。“

在一旁看热闹的柳家婆娘忍不住说:“当家的,就你那点酒量,你就别在支书面前丢人现眼了。“

刘春梅也说:“爸,你喝不了就别喝了,一会喝醉了让叔笑话。“

“胡说,谁说我喝不了·····我能喝着呢,你们信不信,我还能再喝五杯,五杯。“

他对杜云武伸出了一巴掌,然后又把巴掌移到刘家母女面前炫耀。打一个饱嗝,想起什么似的瞪着闺女,嗔怪着喊:“闺女,闺女,你可不懂事了,支书给你找了份工作,这是咱们家的大恩人,你怎么不知道报恩呢,还不快敬支书一杯酒。“

经他这么一说,刘春梅很是为难,因为她实在惧怕白酒的浓烈,咕哝着说:“爸,你干什么?酒那么辣,我喝不了的。“

“胡说,“刘树林瞪了眼,挥舞着胳膊说:“就是毒药也得喝。一定要喝,咱们不能不知道报恩。“

也不知来了那根邪劲,他很坚持,还一把抢过杜云武手里的酒瓶,咧着嘴咬开瓶盖,亲自倒一杯酒摆在桌上,喊:“喝,这是报恩酒,一定要喝。“

他不依不饶的,刘春梅下不了台阶,只好偏腿坐在了炕沿上,有些不好意思地端起酒杯,对杜云武说:“叔,我爸今天喝多了,让你见笑了。我真的没喝过酒,但就像我爸说的为了报恩,今天这杯酒我也喝了。来我敬你。“

她端起酒杯闭着呼吸,一饮而尽,浓烈的酒液如同火焰在喉咙里燃烧着,她忍不住大声的咳嗽起来。

“你看你,这是干什么?这不难为闺女吗?呛着了吧。“

杜云武一脸的嗔怪,急忙用筷子夹起一块猪头肉,送到了她的面前,:“来,闺女,快吃口菜压压。“

刘春梅双手难受的掐着脖子,看着他送来的菜,面色难堪,但最后还是张口接了菜。

“好啊。,好啊。“

杜云武双手击掌笑哈哈的说:“今天这酒喝得痛快呀,痛快。“

他把酒瓶子拿到手,对刘树林说:“老哥,今天你也不用陪我,我一个人照样喝得痛快。:“

他果然不再给刘树林倒酒,一个人把着酒瓶,一边和老刘家一家子说话,一边自斟自饮,不知不觉的这瓶酒也见了底。

还真是好酒量。

酒足饭饱,他瞅天色已晚,也就从大炕上出溜下来,穿鞋准备离开。

刘树林是说不得客气话了,早躺在炕上打起了呼噜,留下刘家母女送客。

杜云武一边整理着披在身上没有伸袖子的中山装,一边往外走。

走到门外台阶上,后面的刘春梅说了句:“叔,你喝了那么多酒,下台阶要小心呀。“

杜云武转头,嘴角上翘着,看着他笑:“闺女说什么呢?叔每天都不少喝,你看叔在大街上耍过醉汉吗?不是跟你吹,今天我下台阶身子要晃一晃,就算叔喝多了。“

他说完就一步步下了台阶,果然身子很稳,一点也不像喝过那么多酒的人?这还真刘春梅从心底里佩服了他。

他下了台阶又回过头来,对台阶上的刘春梅说:“记着,明天吃了饭到村委会报到。“

生活是很难诠释的现象。

当刘春梅辍学在家正感到前途无望的时候后,杜云武的到来无疑又给了她生活的曙光。这怎能不让她激动得难以入眠。一夜的辗转,也实在是疲累了身板。

当窗棂刚刚泛白,刘春梅从床上爬起来,到堂屋里拾捣着做早饭。心里也有着早早吃过饭去村委会报到的想法。必定是第一次上班,千万晚不得的。她烧开了一锅的水,拌上玉米面。里屋里刘家老两口才有动静,先是一阵悉簌的穿衣声,接着就传来了刘树林一阵惊天动地的干呕。他每次都是这样,只要前天晚上喝多了,第二天早上必定如此难受一番。

吃了早饭,刘树林第一次没有急着寻锄头下地,而是坐在炕头上,叮嘱说:“闺女啊,你能进村委会上班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你要珍惜呀,要好好的干,要学的勤快,要有眼力见,多干活没人说不好。“

刘春梅一边对着镜子描眉,一边答应说:“爸,我知道了。“

“还有,这次能去村委会上班,全是你云武叔的帮忙,咱们到那时都不能忘了这份恩德。吃红粮保红主,你要好好的听你云武叔的话。“他又说。

这一日,刘树林像个絮叨的妇人,唠唠叨叨的对女儿说了很多。刘春梅都一一答应,收拾完毕,眼见时间差不多了,刘春梅就出了家门,奔村委会去了。

朝日东升,大街上正是晃荡着下地人身躯,一路上刘春梅愉快地和人们打着招呼,小嘴甜的像抹了蜜,婶子、大娘,叔叔、伯伯的叫着亲,真像树上活蹦乱跳的小鸟一样可爱。

她来到村委会时尚早。

大家都没来上班,只有守夜的刘矮子一个人在。刘矮子见到她有些诧异的问:“春梅姑,你怎么来了?“

乡亲辈儿瞎胡论!

刘矮子在村里辈分小,管刘树林叫爷爷,也就管他的女儿叫姑了。也别嫌弃人家年龄小,萝卜不大长在了辈上,该叫了就得叫,否则让人家笑话短传授,笑话短传授就连累了爸妈,你说值不值?

村里就这么个风俗。

刘春梅有些腼腆的说:“我是来上班的。“

“上班?“刘矮子一脸糊涂问:“你来这里上什么班?“

“是支书昨天找得我,说是让我来接老会计的班。“

刘春梅不好意思的说。

“原来是这样啊。“

刘矮子脸上露出一丝妒嫉的颜色,但很快又嘻嘻哈哈地说:“姑呀,这可是全村人都打破脑袋都在争得好事呀,你能被选上真够走运的。“

“我也没有想到会选上我,“刘春梅手捻着衣角说:“到现在心里还激动着呢。”“

“呵呵,现在就别激动了。“刘矮子笑眯眯的说:“以后好好干呗。“

刘春梅点点头,转头踅摸到屋角的笤帚,走过去一挨一板地扫起来。

治保主任,李岩山,妇女主任,唐美凤,电工,杜启儿,老会计,李忠奎这帮人都先后来到了村委会,刘春梅该叫叔的叫叔,该喊伯的喊伯,都一一和他们打了招呼。

不用大家问她来村委会干什么,旁边嘴快的刘矮子就抢先给她介绍了。大家听了脸上的表情,都和刘矮子一样先是有些妒嫉的颜色,很快的就都嘻嘻哈哈的向她道喜,只有老会计的表现很冷漠,始终一句话没说。

妇女主任生得五大三粗,长相像狗,咧嘴一笑更似狗呲牙。她笑着拉住她的手:“你来好啊,你看着村委班子里就我一个女人,整天面对几个大老爷们,连个说知心话的都没有。以后咱们姐们算是个伴了。

她又嘻嘻,她又哈哈,还带呲牙。

杜云武更晚些到。他坐在办公桌前,悠闲的点燃烟,陶醉的吸了两口,然后眯着眼睛,扫了一眼众人:“不用我说,大家也都知道村委会的人事变动了吧。“

刘矮子平日里不但狗腿跑得好,马屁也拍得响,立刻响应:“知道了,是让我春梅姑接我忠奎爷的班。“

杜云武顿了顿说:“忠奎老哥在村委会里一干就是几十年,如今也真是老了,我看着他这么大岁数的人每日还跟我们干,心里实在是于心不忍呀。早有让他退了回家享清福的想法了,只是这会计也不是每个人都能胜任,村里虽也有吃过几年墨水的人,但踅摸个合适的能接忠奎老哥的人还真难。这不,我思来想去,最后决定让春梅接忠奎老哥的班。实事求是的讲,春梅虽没考上大学,但必定是高中生了,这样的文化在村里有几个?也就数一数二了。我们用人当然要优先考虑人才,我觉得凭春梅现在的文化,干好会计这事绰绰有余,大家看还有什么想法没有?“

刘矮子带头支持,其他的人也都表示赞同支书的说法。

“好,大家既然都没意见,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杜云武拍了板,然后转头对身后的老会计说:“老哥,你这两天就把手里的帐给春梅交接一下,顺便再教教她怎么做帐。年轻人毕竟没有工作经验,还要靠你好好的培养。“

“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会好好教她的。“老会计面无表情的说。

杜云武安排好这件事,转头又看着治保主任问:“春灌的事怎么样了?“

治保主任说:“扬水机站我已经交待整修过了,现在只要推闸就上水了。只是沟渠被耗子盗了许多洞,只怕是漏水呀。“

杜云武说:“麦子都该返青了,此刻千万耽误不得浇灌,缺了这一水会影响一年的产量,一定要把头水顺利浇完“。

“是呀,只是不知道这渠该怎么收拾,必定不像缺口,找几个培些土填实就成。“

治保主任担心地说。

杜云武想了想说:“这样,我们先去考察一下,相信会有好的办法的。“

这帮人确定了今天的工作,就一起往外走。刘春梅满脑子还是杜云武刚才讲她的话,哪里还听得进去其他的事。直到杜云武站起身带领大家去工作,她才恍悟跟在后面送了送。

送走这帮人,刘春梅跟老会计来到了财会室,开始慢慢的接手老会计手里的帐本。

老会计在村里干了一辈子,手里掌握村上几十年的帐,有些帐都还没有生刘春梅,这些陈芝麻兰谷子的旧账交待起来很麻烦,所以一开始就进入了罗罗叠叠的环节。虽然很辛苦麻烦,但她处在开始工作的兴奋中,倒也很快乐。

晚饭有肉有酒,柳香还特意的给他做了一盘小黄鱼。

这可是她的拿手绝活,绝就绝在火候的把握上。大一点嫌焦,小一点夹生。杜云武最喜欢吃她炸得小黄鱼喝酒,每次都吃的赞不绝口。

今天杜云武心情不好,心里被这些日子家事搅得心神不宁,一盘炸小鱼吃了大半,也没品出个滋味。也是囫囵的吃急了,没有择里面的麻麻刺,针一样的留在了牙缝里,怎么也弄不出来。一时又扣又吐,猴一样的抓耳挠腮倒是狼狈了。

柳香去外面给他掐一段苇梅子,让他着实地捅了一阵子,牙花都捅得流血,才感觉舒服些。

“你吃鱼倒是择刺呀,这卡在牙缝里还好,若卡在喉咙里还不发了炎,我们村一个人就是吃鱼被鱼刺掐了喉咙,从此就压了嗓子,到现在还是个公鸭嗓。“

柳香嗔怪的说。

“哎,这人要走了背字,喝凉水都塞牙。“他的情绪很不好,垂下头把面前的一杯酒一饮而尽。

看他这样,她又心疼说:“没事的,谁家还没个走背字的时候,忍忍就过去了。“

“柳香,我真的怕了。“他抬头望着她,眼神里有醉意也有怯懦的惶恐,说:“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感觉自己迈不过这道坎。“

“呸呸,你个乌鸦嘴,胡说什么呢,怎么会过不了呢。“

她训斥,转瞬又安慰他说:“没事的,没有过不去的河,没有爬不过的山。“

杜云武咬紧牙。

柳香说:“你这么多年的,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你忍过来了,你胜利了,驴是驴马是马,到最后你还是的一把手。那么多的大风大浪都没令你屈服,怎么今天遇到这点难事就草鸡了。真是越活越没出息了。“ 第十二章《父子对决》 “是啊,我杜云武这一辈子什么没见过呀。“

他目光里充满回忆,是一段骄傲的沧桑的回忆:“那段时间我被他们折磨得要死,有些时候真得快支撑不住了,但那时我心里有一种信念就是,我是毛主席老人家的兵,放到哪里都是根钉,任何人都不会让我折弯。“

“还是呀,想想你以前遇到的困难,现在的困难算什么?“

柳香顾及他。

“你真的感觉我能挺过去?“

他自己还是有点怀疑自己。

“一定会的,我相信你,以后千万不要再说那些草鸡话了,让人笑话。“

“好,我听你的。“

女人的安慰多少让他心情好了些,但酒入了愁肠,烧灼的是别样的滋味,这多少让人显得有些悲壮。他有了面对困难的勇气,但那丝悲壮让他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感觉。

酒罢饭毕,柳香进进出出的收拾家什,待一切都停当了,就看着在炕头上的杜云武问:“时候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吧。“

“我今天睡这里好吗?“他给她商量。

“那可不行,“她拒绝说:“你家里出了这么多乱子,你住在这里家里怎么办?还不让你家里的闹。可别乱上添乱了。“

“我已经好几天没睡过好觉了,那闺女精神头大得很,深更半夜,指不定什么时候就闹起来。这会又多了一个瘫在炕上的,一会拉屎一会撒尿的折腾人,我真的受不了了。“

“可你不回家去,家里没有了你,岂不是更乱。“

柳香担心的说。

“家里有文龙呢,有他照看着应该没事,也就是那点事。“

好说歹说,杜云武就是赖在炕头上不走,柳香拿这么大的个人也没办法,也只由他去了。

柳香爬上大炕,展看被褥,服侍杜云武躺下。自从当了寡妇,有了他柳香并不缺那男女女的事,性爱的滋润不次于任何一个有男人的女人。虽做得都很大胆放肆,但毕竟那是偷情,不如把男人抱在怀里睡的惬意。

这炕上第一次展开两个被窝,无形中就多了一份温馨,一种让人怀念的,回味的温馨。

人的欲望都像不见底的黑洞,人的渴望却都很简单,有的渴望吃饱,有的渴望穿暖,对于一个年轻的寡妇,她最大的渴望无疑是有个男人能睡在自己的身边。

柳香把自己脱的只剩一小衫遮羞掩体,钻进了被窝好一阵子身子才暖了。杜云武没有睡意,正茫然的瞪着某个角落发呆。

她把手伸过去轻轻抚摸着他的胸脯,那种温柔的撩拨终于驱走了他心里的杂念,撩开自己的被窝把她拽了过去。

“”嗯······你的胡子扎疼我了。“

她躲避着他的嘴巴。

“”呵呵······“”他轻轻的笑了笑咕哝着说:“”这几天都忘了刮胡子。”

他们纠缠在一起,一会男上女下,一会女上男下,严严实实暖和的被窝硬是被他们拆了。当他抱着她忘我的冲刺时,甚至还露出了屁股。

“”你真厉害。“

暴风骤雨过后,她依在他的臂弯里气息不匀地说。

“”是吗?有多么厉害。”

“”像个毛头小伙子,呵呵·····”

“”真的,我感觉自己大不如以前了。”他叹口气,有点服老的意思。

“”你得了吧,你还想怎样啊,你再厉害了,还不变成驴,谁还受得了你。”

柳香嗔道?

“”你还受不了呀,我害怕满足不了您呢。”

“”你都把我弄疼了,都肿了。”

“”嘿嘿·······“”

他们相拥而眠,亲亲热热地像小两口。

有人欢喜有人愁,这自家的老爷们不回家,家里的老娘们儿又怎么安得了心。何况,她又知道自己的老爷们是个什么东西,平日里沾花拈草的事多了。,说不清睡了村里多少这家哪家的老娘们。唉,这事不摊在谁的头上,谁就站着说话不腰疼。

她起初和他打也打过,骂也骂过,但他就好这口,没有了这口他活着就不舒服。

你看他今天还看他了明天?抽个放屁的时间就能把坏事作了。

她能有什么办法?这儿女都这么大了,离婚也不是简单的事?除了这个原因还有更多封建的思想再作梗,也就彻底的让她没了辙,也就认了这个肚子疼。

杜云武和柳香的事她也知道,也知道这后宫佳丽里属她受宠爱,地位仅次于她的这个正宫呀,所以平日里也就见到她牙最酸。

不管柳香怎么受宠爱,但始终还没有在她那里过过夜,这也是他感觉自己坚守的最后一块阵地,此地一失她感觉自己实在无法接受。有种完全别抛弃的感受。他今天终于走到了这步,而他算准了他是留在了柳香家里,这怎么能让她心里难受焦躁不安。

“”龙儿,龙儿,你快去看看,我听见了门响了,是不是你爸回来了。”

这样的咋呼这一宿不知多少回。

杜文龙早就厌烦的不得了,瞪着惺忪的睡眼,对她吼:“妈,你看看都几点了,天都快亮了,我爸不会回了,你让我打个瞌睡,好不好。”

“可明明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万一要是你爸回来怎么办?”

她不无担心的说。

“”门没有插,我爸要真回来自己就能进来,我去瞅了又怎么样。”

他不耐烦地咕哝,态度极其厌恶。

心里本来就不痛快,再加上接受不了儿子忤逆,她还委屈了,居然“妈呀妈呀”的哭起来。

她抹一把清涕在墙角,咕哝着说:”死小子,你就这样对你妈呀,你爸欺负了我一辈子,我要不是看着你们小,这没有妈的孩子可怜,妈早找个道走了········如今,都把你们拉扯大了,满指望你们给我撑腰,可你们一个个都不是好东西,和你们那个爹有什么区别·······”

杜文龙看她这么苦闹,不觉也有些辛酸,毕竟他也了解自己的父亲,自己的妈妈跟着他,也算是委屈了一辈子。

他虽看不惯父亲平日在村里乱搞女人,但慑于父亲的威严,他也没办法不是?狗改不了吃屎,他的妈妈都无法管住自己老爷们儿裤裆了那一嘟噜,他一个作晚辈能有什么办法?,他总不能拿把小刀把他当猪劁了。殊不知,他的存在也是感恩于那不争气的一嘟噜。就算闹闹也是不可以的,父子闹出笑话也是白给旁人家看了笑话。没办法呀,真得没办法啊。

杜文龙鼻子酸酸的说:“”妈,你别哭了,都是我不好,我下次保证不气你了。”

“”你说妈这还没死,他就睡在人家炕上不回来了,这妈要真是有个三长两短,妈前头走,他后脚还不把那个狐狸精接进家门。”

她对自己的未来担忧啊,伤心呀,眼泪汩汩的流啊,就像饱满的两眼清泉。

“”妈,你说我爸是去了柳香家。”

他看着她问。

“”一定是去了那里,如果有错,让我立马死喽。”

她吐口吐沫一个钉的说。

“”真是太不像话了。”杜文龙还是肚里升腾起了一片怒火:“”妈,你放心,这件事我会为你做主,一会天亮了,我就找我爸理论去。”

这正是合了婆娘的心意。

这不压事的婆娘再给儿子火上浇油,这儿子就彻底失去了理智。磨刀霍霍的,只等见到那个不要脸的爹,好好的口罚一场了。

年三十了,在这个偏僻落后的村子里,一年中没有什么热闹事,唯有过年是村里三百六十五天,掰着指头数都盼的事。其实所谓的热闹,也就是多放几挂鞭炮。可别瞅不起这几挂鞭炮,最能烘托年的气氛。有了这几挂鞭炮,心里就暖暖的,感觉里喜滋滋的,其他没有的热闹也不是遗憾了,统统的都忽略不记了。

杜云武就是被村里第一挂鞭炮吵醒的,也让他忽然意识到,今天是一年中最后的一天了。醒后现实中的烦恼立刻就缠了头。他再也躺不住,轻轻的推开搭在自己身上她的胳膊,想起来穿衣服。没想到这一动,她也醒了。

她迷迷瞪瞪得看着他。

“我躺不住了,你在睡会。”

杜云武一边穿起衣服,一边说。

“”喔,都这时候了,我也不睡了。”

她看着窗棂的日光,没想到这一夜睡得如此安逸,居然睡过了头。

她手脚麻利也穿起了衣服。

杜云武穿好衣服,来到屋外的台阶上点了一颗烟,目光空地的望着灰白的天空发呆。

乱着头发的柳香从他身边急急地走过,去了厕所里把一泡尿洒的”哗啦啦”的响。

“”开门,开门。杜云武狗日的你出来。”

就在这时街门被人用脚狠狠地踢了几下,接着便响起一阵刺耳的呼号声。

杜云武还狗日的!

杜云武当支这么多年,到那里不是一片恭维的嘴脸,又有谁敢当面叫过他的大名?今天不知是哪个吃了吊的人,还真有熊心豹子胆了,找上门来,不但直呼其名,还狗日的了。说我杜云武是狗日出来的,这个说法还是第一次听说。

嘿嘿,真是新鲜!

杜云武打开街门,赫然看到门口站着的是自己红了眼的儿。

”你说谁是狗日的?”

他面无表情,声音很低沉。

他想使用自己惯有的威慑力,但红了眼的儿根本不买他的帐,耸着鼻子,、小兽一样的呲着牙。用手指点指着他的鼻子,说:”你。杜云武,你杜云武就是狗日的。”

杜云武这一辈子就用这一招震慑了所有的人,屡试不爽,此招不灵一时还真办法了,竟杵在原地像根木桩了。

“你是不是做的有点过分?你说有你这样的么?我妈还没有死,你就睡在别人家的炕头上不回家了,你觉得自己做得对吗?你身为一村的支书就这个觉悟?好,就算你不要脸了,但你也得为我们想想呀。我们还这么小,你让我们以后在村里怎么做人。你实在做得太过分了,杜云武你个狗日的,你真是做的太过分了·······”

这小儿好一阵数落,看样子当妈的这一宿工作没有白做。虽瘫在炕头上不能亲自口诛笔伐,但借小儿之口说出来也不失一种痛快。

杜云武的脸白了。

杜云武的脸黄了。

杜云武像只缺氧的鱼干吧嗒嘴说不出话来。

小儿虽忤逆,但句句话在理,他无可辩驳。

恼羞成怒的他再也难以用矜持维持他的风度,怒发冲冠的像只丑陋的老狗,弯腰从脚上摸下鞋片,扬在手里,破口大骂:“小兔崽子,还真反了你了,老子今天不打死你,老子跟你姓·····”

他真是被气糊涂了。他姓杜,儿子跟他姓也杜,姓儿子的姓他不吃亏。

他手里举着鞋片狰狰狞狞的向小儿扑过去,不分脑袋屁股就是一阵乱打。小儿顾了屁股丢了脑袋,顾了脑袋又失了屁股,一时抱头鼠窜好不狼狈。,

最后一不小心被门口的台阶拌了脚,得一狗啃屎,趴在了当院里。

这老杜还真被气急了,还真有毁了小儿的心。见他倒在地上不但没有收手,还借势跟上几脚。这几脚比那鞋片子要命的多,踢哪疼得小儿都揪心呀。小儿实在是打急了,从地上跳起来,绝地反击了。

他叫一声:“”杜云武,狗日的我和你拼了。”

他抡圆双臂就给杜云武来一阵扑天盖地的王八拳。

这还真让杜云武没有招架的方法,脸上头上挨了几下,就懵了头狂呼一声:“小王八蛋,老子和你拼了。”

老杜和小杜,小杜就是老杜费力生养的那个小杜,老杜就是把小杜带到人世间的老杜。老杜和小杜很快的就扭打在一起。就像鞑子摔跤,难舍难分。

这一阵动静早惊动了左邻右舍,大家都来来看热闹,大家这一大早还都混着蛋呢。怎么也想不明白,这父子俩一大早怎么就跑到人家院里撂了摊!难道这摊在自家的院子里撂不下,?可这也不对呀,就算想找个地方撂摊,也不该找到柳香家里呀?这村里谁家的院子不比这小寡妇的院子宽敞,有那么多宽敞的地方可劲折腾,何必跑到这个偏僻的小巷里呢。

混蛋了一阵子,大家才明白了过来。 第十三章《老会计的糊涂账》 嘻嘻哈哈。

这父子俩大年三十,就为村里人搞了这么一场热闹,还真给这个年平添了一分喜气。要不说人家是干部呢,就是比老百姓觉悟高呀。

“”狗日的,我弄死你。”

杜文龙呸他一口。

“你要不弄死我,你就不是人揍的。”

怎么感觉老杜再骂自己?这杀红眼的人,果然糊涂了。

杜家父子均都杀红了眼,相互扯着对方的头发,僵持在一起。

敌不动,我不动。

敌人动,我在动。

“哎呀,你说你们父子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干什么要打打杀杀的·······”

在一旁袖着手的柳香到这时才有机会冲上去。她想把父子俩拉开,但这父子俩就像两只咬红了眼的狗,撕皮捋肉的,实在是她力所不及的。情急中,她转头对站在门口,看热闹的村里人求助,说:“老乡亲们呀,你们就别看热闹,赶紧着帮我把他们拉开呀,这都快出人命了。”

杜云武虽是村里的支书,受全村老幼的恭敬,但这并不代表他的人缘好。

这整天的围着村民的小利益转,说不好就有个偏颇,得罪人在所难免。何况这给人威慑的人本就让人心里不平衡,你风光时没人敢说什么,你一旦落了难,给你落进下石的人就多了,看你陷在泥潭里,也不踩得你,装作看不见你,也是对你的伤害呀。

这大过年的,本来就没个热闹,没个乐子,大家分明都有让这个热闹继续下去的意思,所以来看热闹的人不少,但都故意装的糊涂。你问我是怎么回事,我问你怎么回事,就是拖延着时间不过来拉架。

还管你出不出人命?

你家出了人命是死了谁家的狗?

大不了赔上大年初一的牌局,帮你发丧人,还能混你一天三碗大菜呢。

可这眼面前的事毕竟还是不敢做得过分了,人家必定还在村里当着支,没到墙倒众人推的时候,日后还要看人家的脸色混日子。

柳香这一招呼,大家虽然磨蹭,还是不敢再看热闹,吆吆喝喝的纷纷上前,齐心协力还是把这对冤家拉开了。

这柳香气息不匀的还想唠叨这父子俩几句,不想身边的小儿心里早就替他妈恨着她,突然探手就薅住了她的头发,嘴里骂道:“你个臭养汉逼,你还有脸在这里说嘴,要是没你,我家还不会变成这样呢。”

说着话,一个通天炮就打在了她的脸上。

这一拳正打在她的右眼上。

她只觉得眼冒金星,脑袋发胀,一个屁股墩就坐在了地上,半晌才缓过神来,随即,”妈呀妈”的嚎起来。

杜云武心疼柳香。

杜云武想为她报仇,但他实在摆脱不了身边拉架人的束缚,也只剩一蹿一跳骂老娘们街的德行,样子滑稽可笑。

这边正热闹着,从门外疯疯癫癫的,又找不到东西南北地闯进一妇人。,进了院子,一屁股坐在当院里,双掌响拍着大腿,一声””我的妈呀“”就开了腔,这家伙嗓门还真响亮,当仁不让的盖过了,同样是坐在当院里哭嚎的柳香。

原来是热闹召来了这家短命鬼的亲妈。

没有梧桐树,留不住金凤凰,这个道理老张家人懂。儿子死后,老张家知道也留不住这样一个年轻的寡妇,也作好了柳香改嫁的准备。

他们甚至是当面劝过她,让她趁着年轻再往前走一步。

但没想到这媳妇仁义呀,说她心里还装着死去的短命鬼,现在还不想提这事。说时还不住的抹眼泪,很让老张家人感动呀,就差去给她刻个贞节牌坊竖在门口了。

这样好的女子世上难找呀,就这么一个还让她家给碰上了。

可惜了那个短命鬼没有这个好命,享不了这个呆福,想想遗憾的后心疼啊。

可后来,这感觉又不对了。

还他娘的磕碜了!

村里传出她和支书下三烂的事。,

这可让老张家的人蒙了羞。什么打着灯笼难找的好人,原来是个养汉精。什么贞节烈女,还不是二八月撅着屁股叫春的猫。说白了,也就是个缺操得主。

这倒还不如走了清静,留在这里还得给那个短命鬼戴绿帽子。短命鬼是躲了清静,他们这些活人可就代他受过了。

走在大街有说悄悄话的,就感觉自己的脊梁骨被戳了,不是滋味着呢。

他们也有把这个养汉精扫地出门冲动。腾出几间大房给谁住,谁不说个好,何必留着她在眼面前丢人现眼。可这打狗也得看主人呀!他们怎么对柳香都无所顾忌,但他们还是顾及杜云武。人家毕竟是支书,在这个村里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你伤他的小情人小心肝,他能高兴吗?不用直接出面干预,只在背后耍个小动作,就会让你恶心半辈子。

惹不起呀,真的惹不起呀。

这老张家一直都这么窝着呢,如今在自己家里发生了这种事,可让这张家的婆子逮住了机会。我们可没有对你们提出什么抗议?我们只是在自家的院子里哭自己的儿。

光明正大,理所当然,留不下话柄,谁也挑不出理来。

“”我那短命的儿呀·······”

“”你个坑人种呀······”

”你可把妈坑死了·····”

”我的天呀······我的妈······我的姥姥······我上辈子也没做过孽呀······为什么我的命这么苦呀·······我的妈呀。”

她这一哭,早把那柳香臊得无地自容,双手捂脸跑进屋里不再出来。

杜云武脸色难堪到了极点,感觉就像一个婊子被当众扒光了衣服的难堪。,当支书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他咬着牙看了一眼,还没和自己分出胜负的小儿。又冷冷得看了一眼地上呼号的婆娘,然后分开围观的众人头也不会地离开了。

杜云武离开后,这个勇儿也没有留在这里的价值,也整理着衣服离开了。,大多数的人觉得没有热闹散了,也都纷纷离开了。只有几个看小鸡掐架都新鲜的婆娘,还留在门口看老张家的婆娘忘我的呼号,她”一句我的妈呀,”还真成了千古绝唱!

家里又没人了,这个日子就是大家敞开玩的时候。熬了一年才盼来这么几天,谁又肯在家里好好待着。他给自己沏一壶香茶,然后又从卧柜里拿出了那个戴绿皮的日记本。

三月四日,

这是个刮着风的日子,一连好几天都在刮风。今天在工作中我发现了一个秘密,胀上好多钱款莫名其妙的消失了。我拿着账本去找在家里休息的老会计,老会计说他已经下来,帐也交代清楚了,别的事就不管了。我不知道怎么办好,我又拿着账本去找支书········

风春雨夏果然不假。

一连几天总是刮大风。大街上的尘土都被刮走了,裸露着裂着沟纹的干硬黑土地,感觉很不舒服。

一些人家院子里被虫蛀了的树干,也被风刮折了,砸坏了院子里鸡窝驴棚,着实的给人们添了好多麻烦。

风刮得空气很干燥。刘春梅感觉自己的手和脸都皴巴了,一天洗两遍脸都觉得干燥。她干脆出来进去的在头上裹了一条毛巾,这样总算好些。

已经在村委会里当会计有些日子了,刘春梅基本已经熟悉了这份工作。用杜云武的话讲,她好歹也是个高中生,作个帐还是没有问题的。

这几天刘春梅正在整理老会计留下的,村里几十年的旧账,整理着整理着她发现了一个问题。有好多欠款都没有理由地消逝了,她实在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就去找到老会计问个究竟。

老会计家的窗户上钉的塑料布被风吹开了,去时老两口正在费劲地钉。

”叔,钉窗户呀。我来帮你们吧。”

她脱了鞋,不由分说地爬上大炕帮忙。她虽是闺女,但总比这老眼昏花的老两口手脚麻利,有了她的帮忙,窗户很快的就钉好了。

”闺女,你怎么有时间来我家玩。”

闲下来的老会计笑眯眯的盯着她问。

”是这样,叔,我这几天整理村里的旧账,发现好些问题,她说着把带来的帐本拿给他看,说:”就是有些钱款没有注明去处就没有了,我实在看不明白,就来问你了。”

”喔。”

老会计从口袋里摸出眼镜戴上,接过帐本仔细的看起来,半晌合上账本说:”年头太久了,实在记不起来了。”

”可这些都是你做的呀,你怎么会不记得呢?”

刘春梅盯着他不解的问。

”闺女,怎么说呢,难得糊涂,人有时要难得糊涂,明白吗?”

老会计也看她,认真的说。

”难得糊涂,但这是帐呀,怎么可以糊涂,?如果说明不了钱的去处,那就是贪污呀。”

刘春梅说。

”你这是什么话?莫不是说账上少的钱是我贪污了?”

老会计不高兴了,一脸愠色。

”没有,叔你误会了我的意思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刘春梅解释说。

老会计瞪着她,不满的说:”你分明就是这个意思。”

春梅急得直跺脚:”叔,你真的冤枉我了。”

”好了,不要再说了。”

老会计没有耐心的挥挥手说:”我已经下来了,帐也交代清楚了,有什么事以后别来找我。不懂得地方找支书问去。”

老会计说完就去摩挲簸其里的玉米,不再理他。

刘春梅感觉自己再留下来也是自讨没趣。也就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了。

刘春梅走到门口。

老会计又在后面喊住了她。

她回头,看着老会计不知他还有什么事。

老会计嘴角嚅动了很久,才说:”闺女,以后有什么不懂得地方,直接去问支书就好了,他会教你的,知道吗?”

刘春梅不置可否,直到走在大街上也没弄明白老会计的意思。

出于对工作的负责,没有在老会计这里找到答案,刘春梅并没有死心,她不知道老会计为什么让她去问支书,还说支书会教她怎么做帐。莫不是支书还有管账的能耐?

去问支书怕什么?

如果支书有一套管账的绝活,自己还可以向他学习呢。通过这些日子在他手下工作,她对他雷厉风行的工作态度还真佩服的很。

她找了个支书一个人在村委会的日子,怀里抱着一大摞账本,找到了他的面前。

杜云武正趴在桌上读文件,看了一眼她,问:”春梅,你有事吗?”

刘春梅喘口气,说:”叔,我有些账不懂,特意来向你请教。”

”喔,什么事,说说。”

杜云武说。

”就是一些帐上的钱款没有去处就没了。”

她翻腾着账本,想找出来给他看。

”不用找了,我知道。”

他伸手按住了她翻腾的帐本。

”是吗?那叔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她一幅虚心请教的样子。

杜云武点燃了一支烟,悠闲的吸了口,不紧不慢的说:”那些去处不明的钱都被村委会吃掉了。”

”吃掉了?”

她有些不懂。

”是吃掉了,你刚参加村委会的工作,对工作还没太摸清。其实村委会有许多暗箱操作的事,。村委会也算一级及政府,这年头就讲究个吃吃喝喝,什么事一到酒桌上就好办了。还有难免上面来个人,来了人就要招待呀,招待人就要花钱,不就是吃掉了吗?”

杜云武笑嘻嘻的说。

刘春梅恍悟,又说:”既然是那样,怎么不写明白呢?就算是吃掉了,写明白了帐也不瞎呀。”

”写明白?怎么写明白?”杜云武望着她说:”你个傻姑娘,怎么个写明白,就写某年某月招待哪个领导吃了多少钱吗?这违反规定的事,怎么写的进帐,这不是给人留把柄吗?”

”可去路不明也是把柄呀。”刘春梅说。

”去路不明就是糊涂账,到时候查起来一推二六五,神仙老子也没办法。”杜云武笑眯眯的说。

”难道除了这样,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刘春梅无可奈何的说。

”没有,除非工作不搞了。”

杜云武斩钉截铁的说。

涉世不深的姑娘,听他这么说也就这么信了。 第十四章《年三十》 她以为这真是村委会的潜规则。也就不再追究这件事了,直到有一天一件事,才让她明白杜云武说的潜规则其实是骗人的,也让她明白帐目的亏空真正的原因。

那天她正在会计师里做帐,杜云武晃荡着身子走了进来。

”叔,你来了。”

她急忙站起身搬把椅子过来。

杜云武在椅子上坐定,然后从口袋里摸出香烟,点燃吸了一口,笑眯眯的看着她说:”春梅呀,你来村委会工作有些日子了,感觉怎么样啊?”

”叔,我感觉还行。”刘春梅说。

”那就好,那就好。”

杜云武食指弹了一下烟蒂,说:”好好干,你是不知道呀,村里想这工作的人不少呀,叔为了让你来还得罪不少人呢,你可不要辜负叔对你的期望啊。”

”叔,你放心吧,你能让我来这里工作,我们一家子都心里感激着呢,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刘春梅抿嘴说。

杜云武笑眯眯的又和她唠了一会家常,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她说:”对了,春梅,我没钱买烟了,你给我拿二百块钱。”

”嗯,”

刘春梅痛快地拉开抽屉取出二百块钱递给了他。

杜云武把钱接到手里塞进口袋,笑哈哈的说:”我还有事,你先忙吧。”

他说完站起身欲走。

”叔,等一等。”

她在后面喊住了他。

杜云武回头,诧异的看着她,问:”还有事吗?”

刘春梅说:”你这二百块钱的帐怎么下,算你借账的吗?”

杜云武皱眉,有些不满地说:”我买几盒烟还在账上借钱,说出来不成了笑话。”

“”那怎么下,我实在比知道·····。”

刘红梅嗫嚅着说。

”就照老会计的方法下。”

他不冷不淡的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照老会计的方法下,找支书问解释,那这二百块钱岂不是成了村委会工作的费用了。

刘春梅恍悟,心里想这不是支书贪污村委会的钱吗?而自己就是他贪污钱的帮凶了。

就这样,他隔三差五的来找她要钱,理由很牵强,不是没钱买烟就是没钱买酒了。刘红梅心里不磊坯,明白得很,这烟酒根本消耗不了这么多钱,这些钱足够村里平常几户人家过日子了。

怪不得看人家当官的不用每日里在天地间流汗,穿得干干净净的还比别人家过得好,原来是小鸡不撒尿,各有各的道呀。

她虽身出平民家,父母都是目不识丁的庄稼汉,但父母从小教育她,别人的便宜还是不能占的,穷死不偷人的道理,更是不知和她说了多少遍。别人偷也好,抢也好,都与她没有多大的关系,只是杜云武这么贪村里的钱,她有些忐忑,因为这些钱都是经她的手出去的,她无意中成了他的帮凶。

这样做帐终究不是办法,万一有朝一日出了事,她是村委会的会计,她是有责任的。

何况,村里的钱都是村民的血汗钱,村里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一年到头老牛般的在田地里流汗,一年也剩不下几个钱,有些人家一年也舍不得沾腥荤,拿他们的钱她实在忐忑呀。

担心归担心,忐忑归忐忑。

刘春梅对杜云武的做法却丝毫的没有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她看他用得那么顺手,那么心安理得,这么多年恐怕早把村里的钱,当成了他家的小金库。他能听她的罢手吗?弄不好还得罪了他,说她个忘恩负义也说不定,快别找那寒碜了。

有一次杜云武又来找刘春梅要钱,临走时还撇下了一百块钱给她,说:”春梅呀,去赶集买件新衣服吧。”

”叔,我不要。”

刘春梅知道他这是在堵她的嘴,自从她知道了杜云武贪污,就已经想到了这一天。她早已在心里告诫自己,他是他,我是我,自己决不能和他同流合污。

刘春梅说不要,杜云武也没说什么,还是撇下钱离开了。

刘春梅把她撇下的钱又一分不少地放进了抽屉里。

刘春梅怀着一份好奇把村里的旧账都翻出来,好好的找找亏空。我的天!吓了她一大跳,这几十年下来,账上居然亏了几十万之巨。如果老会计有她一样的想法,没有和他同流合污的话,那这些钱都流进了他的腰包了。

贪污这么多钱罪过可是大了,当时他看报纸有个官员,贪污了一万多块钱就判了无期。给他算算他该是多少个无期呀?这份工作不再是她的愉快,已经变成了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喘不过气来。

她不知该怎么面对这件事,她甚至都不敢找个聪明人去讨办法。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万不可胡说!弄不好是要出大事的。

她压抑,她苦恼,她痛苦·······

她开始讨厌这份工作,甚至有逃避的想法了。晚到早退是常有的事。

她甚至和爸妈商量过辞职的事。

”什么什么?”

这样的想法简直让二老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刘树林讶异的瞪着她喊:”你说什么呢?不想在村里干了?你长翅膀了?你要飞了吗?”

妈妈也伸手摸女儿的额头,纳闷地说:”闺女,你也没发烧呀,怎么就说胡话了呢?”

”爸,妈,我真觉得这个工作不好,不想干了。”

刘春梅坚持着说。

”这个工作不好,你倒是说说那个工作好?”老爹白着脸质问她:”你以为自己还有多大本事?你那么大本事怎么当初没考上大学呀,我和你妈为了供你上学,当初就差卖血了,满指望你能争气,考上大学脱了这身土皮。你真好呀,把我们折腾了个溜够,还没考上大学,把我们的希望全泡汤了。这没考上就没考上吧,我们也没有过说你是吧,我们知道你从小上学没干过地里活,怕你受不了,我舍着老脸找支书给安排这个事做,你可好,说不好就不想干了,你要干什么呀?你要翻天呀。”

老爹越说越有气,一跺脚窜了,用手点指她咆哮道:”你给我听好了,你要敢不在村里干了,老子砸断你的腿·····。”

”孩子他爹,你先别发火,有什么事慢慢说······”

老婆了解自己的老头,生怕他控制不住狗讼脾气和闺女动了手,赶紧着上前劝。

”怎么慢慢说·····你别拉我····操你姥姥的别拉我·····”

不拉还好,这一拉反让他更厉害了,挥舞着巴掌直打老婆子的脑袋,老婆子就是这样挨着打把他推进了屋。

面对此景,刘春梅用手捂住嘴巴,跑进了自己的屋子,一头跌在床上。

没有考上大学,本来就是她对父母最的亏欠。也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不敢触及的痛。老爹翻出了老帐,无疑揭开了她身上最痛的伤疤,怎不哭个惊天动地!

大年三十

按村里的风俗,年三十是一家子坐在一起吃团圆饭的时候。熬大菜是必不可少的一道菜。这道菜也很讲究,必须荤油炝锅,大白菜为主,鲜猪肉,腊肉,冻豆腐,白豆腐,粉条子,肉丸子,蒸焖子,为辅。小火慢炖,直到大白菜稀烂才算好。

这道菜香呀,平常时候材料不全,可熬不出这个香味。有了这道看家菜,其他的忽略不计,这个团圆饭也影响深刻了,吃了今年想明年。

往年这饭自是婆娘精心的准备,可今年不行了。婆娘的腿断了,不伺候了。这年三十的饭要想吃,也只能亲自动手了,旁人是指望不上了。

杜云武摞胳膊卷袖子忙活在灶间,一边切菜准备东西,一边还时不时的跑到灶台前,把着出来的柴火入到灶堂里去。家里本来还有一个小儿可用,就算帮不上别的忙,蹲在灶台前给他烧火还是没问题的。但自从早上闹过后父子俩还没和好,他心里现在还接受不了小儿的忤逆,要不是看今天是大年三十,他定要讨个说法。

那小儿似乎也有这样的想法,他还对这个老爹有着满肚子的怨气,回到家里一直躺在大炕上装死狗。他年轻气盛,可没有顾全大局的想法,管你什么年三十呢?管你什么团圆饭呢?爱吃不吃,爱过不过,不服就这么撂着,谁草鸡了,不是人揍的!

杜云武就不是个人揍的。

杜云武作了这么多年的领导,在这个偏僻的角落里,简直享受着太上皇的福利,不用说让他厥着腚眼做饭,就是连把火都没烧过呀。

他所以敢下厨,除了凭着日常的经验更多的是无奈。他忙里忙叨,笨手笨脚,虽搞得很狼狈,但还是把一大锅菜熬上了。只是少了很多材料,估计味道不敢恭维。

旁人家都开始放鞭炮了,杜云武也顾不上这些老说讲。他把小方桌放在了大炕上,盛几碗大菜端上桌。

杜云武招呼全家人吃饭。

他脱鞋爬上炕头,亲自把腿脚不便的老婆子移到了桌子前。那个闺女虽还不正常,但却从没亏待过自己,有了饭不用招呼自己就凑上前,该咬馍咬馍,该吃菜吃菜,比三岁小儿省事。

只是那小儿还在一角闭着眼装死狗!

杜云武看见他就有气,本不想理他,但思来想去,他还是明白了一个道理,他这片树叶无轮多么风光,终归会落到他那树根下。老人和自己的孩子是赌不上这口气的。

杜云武无可奈何的叹口气,率先息战休兵,喊小儿吃饭了。这小儿早饭都没吃,今天还卖了力气,大概肚子早就饿了,给个台阶就撑不住了,一骨碌爬起来吃饭了。吃是吃了,还不是如丧考妣的哭丧着脸。

杜云武心里这个不是滋味呀,眼睛发热,眼泪险些就当中落下来了。他急忙转身寻酒掩饰,才没有让家里人看他脆弱的一面。

杜云武自斟自饮,心情不好,酒到了嘴里也像尝了马尿般的不是滋味,往日的极品享受简直成了受罪。

一家人各吃各的,呼呼噜噜像喂猪。那个婆娘也感到今年这团圆饭吃的别扭,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在外当兵的大儿子。想着三个儿女数那个大儿子懂事,要是他在家也许会好很多,越想越辛酸,越想越委屈,眼泪就忍不住下来了。

她眼泪”噼里啪啦”的往桌子上掉呀,你想儿子就想吧,你哭就哭吧,别影响别人的呀,杜云武不耐烦地看了他眼,她还忍不住了,嘤嘤的哭出了声。

杜云武心里起急,把手里菜碗一下子掷在了地上,大声的训斥道:”哭哭哭,大年三十的,你就不会让别人心里痛快点。”

”我想我儿子·······你个该杀的,我的大儿子要在家,我由得你这么欺负?”

她龇牙咧嘴的喊。

“”好,你有儿子,你厉害了,你的小儿子都敢骂我狗日的,都敢动手打我,你的大儿子再回来还不把我捆巴捆巴用菜刀剁了。”

杜云武脸色沮丧的说。

”谁让你干哪下三烂的事,活该·····怎么对你都不过分······”

她抹一把眼泪,对小儿子替她教训丈夫心里还是解气的。

”你·····我宁可和狗说话,我也懒得搭理你。”

杜云武懒得和她理论,干脆躲到了院子里,落了个眼不见心不烦。

”我他妈的下辈子投胎个兔子都不跟你一块吃草。”

她在后面不依不饶的追了句。

摔家什给人看谁不会?她也把碗摔了。你倒是把往地上摔呀,她在桌上摔,碗没摔碎,菜汤却溅了正在吃饭的小儿一脸。

小儿用手捋着一脸的油花,气急败坏的对她喊:”妈,你干什么呀?”

天似乎有些阴,阳光很朦胧。

杜云武在台阶上坐着吸了两颗烟,就把身上的中山装甩了,开始打扫院子里的垃圾。其实年过的就是一个心情,一个感觉。这一年傍近的,那家不是收拾得干干净净,要不是这几天事多顾不上,他也不会落这个场。好在现在收拾也不晚,毕竟家里来人的是明天初一,拜年的时候。

杜云武正闷头不响的干得欢,不知怎么小儿学的乖了,也出来帮忙,这让他心里很感动,感觉小儿还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不顾全大局。就在那一刻,他忽然感到小儿子长大了。也就是在了那一刻,心里所有对他的怨怼也都冰释了。 第十五章《兆厅的晦气》 父子俩有商有量的收拾院子,把垃圾都清理到了院角,再装独轮车推到村外的大坑里去。

清理了院子,杜云武出了一身的汗。他刚想坐在台阶上歇口气,本家的几个年轻人就怀里抱着鞭炮来他家聚齐了。看到他们到来。杜云武才忽然想起来今天是兆厅的日子。

兆厅就是去祖坟上放鞭放炮烧纸。,

按老人的说法,要过年了,也不能忘了地下埋的祖先,活人过,也要给他们过,给他们在坟头前方放鞭炮,烧些纸钱,就算是给他们提前过年了。

杜云武不但是村里的领导,也是家里主事人,这家族中但凡有什么活动,都会来他家聚齐。

这些日子事多,杜云武还真把这兆厅的事给忘了。鞭炮倒是有人给他从集市上捎回来,但这纸钱没人给捎呀,现在想起来到哪里去买呀。没有纸钱他怎么向九泉下的列祖列宗交待。

杜云武一时急得干跺脚没有办法。倒是来的人多了,办法也就多了,大家每人从自己的手里匀出一张纸钱给他,这才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

待家族里的人聚齐了,夕阳西斜,时候也差不多了。

据说这兆厅时间上也有讲究,不能早去,也不能去晚了。要在太阳快下山时正合适。阴间和阳间正好相反,阳间的黄昏相当于阴间的早晨,去得早了你这又放鞭又放炮的,吵了祖宗的好觉岂不是大不敬了。去得晚了也不好,祖宗都起来穿好衣服满世界溜达了,你这孝子贤孙的一大帮去了,又给放鞭又给放炮,看看那个都喜欢呀,这老祖宗们万一一高兴再跟回家几个,可就麻烦了。

还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老人说村里的老李家祖上兆厅去晚了,结果就把宗祖们召回了家。好家伙,十八代的祖宗都挤在了小屋里,这个说这屋是他盖的,那个说屋里的卧柜是她的嫁妆,,还有的说这盖房的地,还是她用三块豆腐找人换来的。七言八语好不热闹。

请神容易送神难。

万般无奈,这老李家请来佛堂里的人,连做了三天法事,才总算哄得这些多年不回家的老祖宗们,去了他们该去的地方。

这件事可把李家的人气坏了,直跳跳着脚骂这群缺德的老祖宗!后来干脆都不去兆厅了,把给祖宗们过年的事改在初三老娘们烧制的日子。

至此。这老李家也就成了村里几大姓,唯一三十不兆厅的姓了。

杜云武领着族人来到村外的祖坟上时,别的人家祖坟上已是炮火烽烟连成一片。人们的日子比前几年好过些了,兆厅也加进了比拼的元素。,看谁家的鞭炮响,看谁家的二踢脚飞的高。

这一群族人老老少少的也来了几十口人,大家分工合作,很快的让自家的祖坟掩盖在炮火里,声势远远超过了附近的几家。

这也是应该的,这村里毕竟还是他老杜家当朝,杜家无可厚非的无论做什么事,都要比别的家族有排场,要不怎么显出这当权者的威风。

就连放个屁都要比别人家的响亮这样才对!

杜云武蹲在爸妈的坟前,把大家凑来的纸钱,慢慢的给地下的老爸老妈点了,一边烧纸一边呼爹喊娘的念叨着······

人往往是在遇到困难才最会想念亲人。虽然亲人不能帮上什么忙,但念叨一下,似乎压力也小些。

这些天家里一直都不顺,杜云武心里烦呀,困顿呀,就算是有太多的压力他能和谁说去?他忽然感觉看似风光的自己活在这个世上原来很孤独,孤独的连个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如今见到了老爹老妈了,他总算可以好好的和他们诉说一下心里的委屈了。

他嘴里小声地念叨着,不知不觉就泪水模糊了眼睛。

”叔,你的大衣着火了。”

这喊声才让杜云武恢复了神志,

杜云武抹了一把眼泪,转头这才看到烧纸把周围的枯草引着了,噼里啪啦燃烧的枯草又烧着了他的绿大衣。

他急忙站起身,双手使劲拍打烧着的棉大衣,这不拍打还是暗火,这一拍打反成明火了,幽蓝的火苗子一下窜了起来。

杜云武暗呼邪门。

他傻站在原地不知该怎么做了。旁边的人上前七手八脚的从他身上扒下绿大衣,扔到了地上,大家一起上前双脚乱跺,忙乱了好一阵子,总算是把火踩灭了。但大衣也烧得不像样子了。

杜文龙从地上捡起千疮百孔的绿大衣在杜云武面前抖了抖问:”爸,你看这大衣还能要吗?”

”不要了。”

这件绿大衣是老乡长从部队弄回来送给他的,算算也有十几年了。东西不在好赖,关键分友谊是个纪念。他一直都穿在身上,他甚至想过有朝一日他老了,寿终正寝了,这件绿大衣就是他的寿衣了。

可没想到这个物件就这样不经意的毁掉了,杜云武这个心疼呀。

杜云武心里这个晦气呀,他抬头漠漠地看了一眼黯淡无光的落日,又看了一眼老爸老妈的坟冢。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心里想莫不是我真的作了亏心事,老天要惩罚我?这刚才发生的一幕,莫不是地下的父母在天有灵对自己告诫和警告。

这真是多雪的冬天。

吃晚饭的时间天空又飘雪花,先是小小的雪霁,接着便是鹅毛大雪,一团一团棉絮般的雪花从天而降,落在地上都似乎了沉重的声音。

大街上亮起了路灯,这难得一景招来孩子们的兴奋,不拒寒冷的在大街上玩耍着,捉迷藏,放鞭炮,搅出了年的气氛。

晚饭,杜云武又喝了不少酒,酒入愁肠愁更愁,往日的酒量也减了,才半瓶酒就有些醉了。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事,他越想越苦恼,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日子过的怎么这么不顺。

自从那日冯半仙来家摆治了,似乎还有点效果,小女不再像以前那样闹得凶了,只是目光空洞看不出任何的表情。

杜云武怕的就是她这眼神,好像她的眼神里有太多他不懂甚至惧怕的东西,越看他越觉得可怕。

都说是酒壮松人胆,怎么喝过酒的他越来越草鸡了?他醉眼朦胧的摇晃着脑袋,看哪都不对,看那都害怕。,屋角,炕洞,黑乎乎的窗口,甚至是小方桌的下面,每一个黑暗的地方。它都还害怕,每一个黑暗的地方,它都觉得有什么东西静静的在注视着他。

他身上还是有这好斗的品质,多少年来他斗争无数,刀架在脖子上都没眨过眼。可如今他真的怯懦了,因为这次他面对的是个无形的对手,抓不住,看不见,不按常理出牌。是个躲在阴暗角落里放冷箭的小人。

明剑易躲,暗箭难防。

杜云武怕的就是这样对手,想和他拼命都没法拼呀。杜云武找来了手电筒,开始搜寻家里的每个黑暗的角落,屋角,炕洞,小方桌的下面,都仔细的找了一遍。没有看到什么动静,他没有死心,他相信她就躲在他家里某个黑暗的角落里。他又开始拿着手电到外屋找,翻箱倒柜的连耗子窝都用手抠了一遍······没有。

怎么会没有呢?

原来这家伙在和自己捉迷藏,他找过什么地方后他又回去了,这样找下去累了也别想找到什么。

他气喘吁吁的停下来,听着胸腔里怦怦乱跳的心脏,听着喉管里咻咻的喘息声,眼珠一转,他忽然有了一个高明的办法。

鞭炮就是驱邪的,他何不用它把他们从家里全赶出去。想到了,就付诸实施,他从屋里拿出一挂鞭炮,手里拎着到院子里噼里啪啦的放了······

鞭炮如炸雷,声声震聩着他的耳膜,又痒又疼,鞭炮如闪电,照亮了院子里的每个角落,没有藏身的死角,他咧嘴笑了,嘴里咕哝着说:”狗日的们,老子有办法对付你们,老子有办法对付你们。”

死亡日记3

四月十日

今天我彻底和他闹翻了,他不但动手打了我·····他还强奸了我·······

这些日子刘春梅精神一直承受巨大的压力。

她不能没有啊?她知道这样干下去,迟早会出事。他贪了村里那么多的钱,总会有一天秋后算账的。事发了怎么判他也是应该的,拉出去枪毙也不过分。可她呢?她这帮凶也有责任呀。

那些钱总是被他那么不明不白的拿走,到时候如果他犯了事她也有一份,她就是跳进黄河也说不清了,到时候如果真的连她也判了,她岂不是比窦额还冤!

更何况作他的帮凶坑害村里的乡亲她真的不忍心,不做帮凶她能怎样?想逃避辞职不干,看父母的态度,铁定了过不了那道关。

一时间,她进退维谷,活生生的人就真要憋死了,但就是想不出个办法来。

她万般无奈,决定去上面反映这个情况。

需要说明是她只是想去上面找领导反映一下情况而已,决不是去告他的刁状,也不是故意把他往牢里送。

她想得挺好的,找到上面的领导,把账目拿给他看,那些亏空用杜云武当初那套说法,要上面的领导想办法帮助解决一下,这样做了,上面的领导一定会找杜云武谈话,这样既把这亏空的事以后杜绝了,也起到了敲山震虎的作用,警告杜云武悬崖勒马,不要再一条道走到黑。

她没有觉得自己这是在忘恩负义,她甚至觉得自己在帮他。这真是个一举两得好方法,她激动地一宿没睡,第二天一大早,就蹬上自行车去了十几里外的乡里。

没有风的春日,阳光格外的好。地里的小麦已拔了一节高,一眼望不到的麦田像一块大大的地毯,偶尔有在田地里锄地的人影,像撑破绿毯的硬物。

去乡里的路有十几里路之遥,但刘春梅心情愉快,一路哼哼唱唱,倒也走得不寂寞。

当她推着车找到乡政府的门口时,她还是踟蹰了,到了现在她才有一丝担心,担心这件事做不好会给自己和别人惹麻烦。

她想再把肚里准备好地说辞好好的复习一遍,看有没有漏洞。

她还是想把事情做的最完美了。因为她既想自保,又不想伤害杜云武。

只是她还年轻了,这样的好事,世上没有。世间事大都是两个极端,完美求全是不可能的。

”姑娘,你在这里干什么?”

乡政府门里走出一个三十多岁男人,好奇地望着她问。

”喔,我来找乡长办事。”

她急忙说。

这个人皱眉,上下打量了她几眼问:”哪个村的?”

”沿水村的。”刘春梅说。

这个人搔搔脑勺说:”我记得今天不是开会的日子,你找乡长什么事?”

刘春梅说:”我找乡长办点私事。”

”喔,这样啊,”这个人恍悟说:”那你去吧,乡长正在办公室里看报纸呢。”

这个人说完就走。

刘红梅想起什么似的喊住他:”喂,我不知道那个办公室是乡长的,麻烦你告诉我一声。”

”往里走,第四个门就是。”

这个人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事到如今。刘春梅也不再犹豫了,推着自行车进了乡政府的大门,就找乡长办公的地方。

她把自行车在门口支好,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才轻轻的敲响了门。

”请进。”

刘春梅慢慢地推开门,看到屋里的一位慈眉善目,白了头发的老人趴在桌子上看报纸。

她抿抿嘴,小声地问了句:”请问你是乡长吗?”

”我是,你是·····”

乡长抬头看着她。

她急忙一番自我介绍,说:”我是沿水村的村会计,特意赶来找你汇报工作的。”

”喔,是沿水村的,”乡长放下手里的报纸,脸上露出笑容,看着她说:”是老杜让你来的吧,跑这么远的路,不知要汇报什么工作。”

刘春梅说:”不是我们支书让我来的,是我瞒着他自己来的。”

乡长皱眉,打量着这个年轻人。他不知道这个越过村支书来找他的女孩,到底有什么事。 第十六章《惹祸上身》 乡长皱眉,打量了她一眼,说:”不是你们支书让你来的,你自己来的,来找我有什么事?”

刘春梅急忙把怀里的几本帐,放在他的面前,并打开指着帐上的亏空把自己想说的话,一股脑全说了出来。临了,还说:”我觉得这帐总这样下去,日后很说不清,对我们支书也不好,所以还请乡长给出个主意,看有什么办法既能让村里的工作好好的搞下去,这帐面上又不落亏空。”

乡长把账本捧在手里,翻着看了很久,越看脸色越难看,最后他把账本放在桌子上,长长的吸口气。

他看着面前这个涉世不深的姑娘,语重心长地说:”姑娘你的觉悟高呀,你这样做得好呀,做得好呀。不管村里有什么困难,这个帐也不能这么糊涂呀。,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好好研究一下,尽快的拿出切实可行的办法帮你们村解决。”

”那就谢谢乡长了。”

能得到这样的答复,刘春梅很高兴,看来此行还算顺利。也就满心欢喜的告别了乡长回了家。

下雨了,春雷似在屋顶上推碾子,轰隆隆震得屋脊上的尘土都纷纷扬扬地飘下来了。窗外的雨声时大时小,但始终没有停息的意思,眼见都中午了,被困在会计室的刘春梅肚子都咕咕的叫了。

突然门开了,风雨将一个穿着雨衣的人送了进来。来人在关上了门,然后慢慢脱去了身上的雨衣。

”叔,是你呀。”

刘春梅急忙走过去接过他脱下的雨衣,帮忙挂在墙上的衣钩上。

杜云武脸色很难看。

他默默地坐在了椅子上,点燃了香烟,深深地吸了起来。

刘春梅感觉到了异常,站在那里,手指搅动着衣角,嘴角嗫嚅的说:”叔,你找我有事吗?”

他不说话,只是抬头漠漠的看着她,她在他的目光注视下有些发毛,慌乱的躲避着说:”叔,刚才淋雨冷了吧,我给你到点热水吧。”

她慌乱的寻到暖壶,给他倒了一杠子水送到了面前。

杜云武忽然摁住了她送水缸的手,她像受惊的小兔,本能的想把脱他,但他的手很有力气,她几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叔,你这是·····”

刘春梅诧异的看他。

杜云武也在注视着她,目光很森冷,一字字地问:”闺女,我待你怎样?”

”叔,叔,对我很好,我心里惦念着呢。”

刘春梅终于摆脱了他的手,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

他忽然把桌上的水杯使劲地掷在地上,水杯在地上摔了个粉碎,破碎的瓷片像出堂的子弹,在四下撞出了一阵碎响。

把刘春梅惊的闭上了眼睛。

“知道我对你好,你还去乡长那里告我,你心里就是这样惦念我吗?”

他忽然面目狰狞咆哮着喊。

”不是这样的·····叔你误会我了·······”

她急着解释,但事先准备的一肚子话,这一急,却不知从哪里开始了。

他忽然冲过来双手抓住了她的肩膀,瞪着她骂道:”臭婊子,你去乡里告我,还说我误会你了,好,你倒说说,我怎么误会你,你说呀。”

”叔,你弄疼我了······你先放手·····”

她被他咄咄逼人的目光吓住了,她被他铁钳似的手抓得好痛,她想摆脱他,几番挣扎不能成功,情急中竟低头咬了她一口。

”啊————臭婊子你还敢咬我。”

他甩一记耳光响在她的脸上。

她只感到脸颊火辣辣的烫,还没有反应过来,又一记耳光响在另一边脸。她的头被打得不由自主地左右摇晃,脑袋感觉都大了。

”臭婊子,你还真想翻天,还敢去告我,今天老子要不好好教训你,你他妈的不知马王爷三支眼!”

他双手拤腰,狗一样龇着牙喊。

意识稍稍恢复的她,就嗅到了这里潜在威胁,她顾不上和他理论,只想快一点摆脱他。

她转身想跑,此刻就算跑进外面的雨中,也比这里安全。

”你他妈的还想跑,你给我回来。”

没有达到目的他不许她离开,伸手抓住了她的肩膀,一争一抓间,她的衬衣居然被他扯破了,把他的眼深深的刺了一下。

”啊·····”

她慌乱地用手整理衣服掩藏自己的身体,很是慌乱,很是狼狈。

他像一只潜伏的猎豹,只怔愣了几秒钟,就突然跳起来向她扑过去。他抱住了她,张着嘴一边在她脸上咬。

她哭喊着挣扎,还用双手保护自己,但没有用,都是徒劳的。

她被巨大的痛苦包围着,感觉自己正一点一点沉入深潭,越来越多的是恐惧和绝望。她哭了,她咬着嘴唇默默的哭了。

当他心满意足时,喉咙里不由自主地发出了惬意的呻吟。他提起裤子,系着腰带,转头看见她麻木地躺在桌子上还一动不动,就漫不经心的说了句:”起来吧,把衣服穿好。”

他整理好自己,见她还躺在那里不动,干脆就上前,亲自给她穿衣服。她木偶般的任由他摆布,直到最后他弯着腰低着头费劲的给她系腰带时,她才有了意识,一把推开了他,双手捂着腰带躲到了一边。

杜云武在椅子上坐下来,点燃了烟,深深的吸了几口,才在烟雾里露出惬意的嘴脸。说:”不是我说你,你就是年轻,你就是幼稚,你怎么可以告倒我呢?我当了这么多年的支书,你以为我白当了。明白地告诉你,我上面那都有人,你告到哪里都有人关照我,你是没有办法告倒我的。”

”还有,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来当这个村会计吗?”他喘口气又说:”村里谁不知道这个是肥差,都打破脑袋想往里钻呢。我找你来就是因为你家老实,外面又没背景,我怎样都能摆弄得了,我如果找个我摆弄不了的,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吗?当了这么多年的干部,这点经验是有的。”

他抬头笑眯眯的看着她,说:”至于今天的事,你也不要委屈了,就算再委屈也没办法了,反正我也把你干了,今天出了门,我劝你对谁也不要说。你说你让我干了,我说我没有,这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事谁辨的清楚。我是无所谓,反正全村的女人我也睡了不少,大家伙也见怪不怪了。你就不行了,你还是大闺女,到最后吃亏的是你呀。”

杜云武站起身望着她说:”今天的事哪说哪了,你去乡里告我,我又把你干了,正好扯平,大家谁也不欠谁的了。听叔的话,以后千万再也不要干那些傻事,好好的跟叔干,叔亏待不了你。”

杜云武说完,穿起雨衣没事人似的离开了。

外面的雨还在继续,淅沥的雨声似噜苏着咒语,像是诅咒那些作恶多端的人。她漠漠的来到窗前,泪水再一次沿腮而下。

大年初一

这大年三十,村里稀稀拉拉的鞭炮声不绝于耳,杜云武自美找到了对付恶鬼的绝招,也跟着放了不少。,但这样显然很费鞭炮,当他再一次去厢房里取鞭炮时发现没有了。

没有了对付恶鬼的法宝,他感觉立刻没主心骨,他来到院子里,听着别人家响着鞭炮,只感觉那些恶鬼都被吓得。跑到他家这个不放鞭炮的地方来了,越来越多恶鬼挤在家中每一个黑暗的角落。越来越多的恶鬼默不作声的站在他的身后,或是抓耳挠腮的对他扮鬼脸,或是吊着眼球瞪着他,他虚惊的几次回头欲抓住这些家伙,但几次都被他们逃掉了。

他气急败坏的焯起了墙边的铁锹,左削又劈······

恶鬼越聚越多,有老的,有小的,有狰狞的,有慈眉善目的,他们或是像猴蹲在台阶上,或是腿上按轮子似的在院子里飘来飘去·····

有个穿着红肚兜的脑后扎着小羊辨的小鬼,还调皮的举着灯笼来照气喘吁吁的杜云武,他露着雪白的牙齿嘻嘻的笑着把灯笼,在杜云武眼前晃来晃去,这挑衅的举动让他很不爽,他抡起手中的铁锹,一锹削掉了他的脑袋。

小脑袋像皮球在地上滚了许多土,没了脑袋的小孩并没有倒在地上,而是发出了类似野狗一样的古怪的哭声,然后丢掉灯笼跑几步消失在黑暗里。

打了孩子惹出娘!杜云武知道这孩子定是回家告状,用不了多久他的家人定会找出来。

果不然,小孩子消失在黑暗里不久,黑暗里就跑出一黑一白一胖一瘦两个大鬼来,他们或许是看到他削掉了孩子的脑袋,早就怒了,一露面就面露狰狞,瞪着绿幽幽的眼睛,呲着狗一样的獠牙,伸着布满长毛的爪子,恶狠狠的向他扑过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杜云武敢惹就不决不草鸡,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杜云武手挥铁锹毫不含糊,左劈一下,又劈一下,又把这两个厉鬼头削掉了。

两个厉鬼的头同样在地上滚了许多的土,杜云武看到有一个厉鬼,害怕土弄进眼睛里,还不住地眨眼睛。没有头的厉鬼同样没有到在地上,同样是发出了细锐古怪的哭声,转身消失在黑暗里了。

杜云武忽的一惊,心想坏了,这两个厉鬼莫不是又去搬救兵。

果不其然,两个被削掉脑袋的厉鬼消失在黑暗中不久。黑暗里忽然发生了一阵骚动,似有千军万马般的沸腾,环眸扫去,所有黑暗的地方都鬼影憧憧的不安起来,就连坐在台阶上的几个一直似看热闹的厉鬼,也变得狂躁不安起来。

他们毛发森立,瞪着红眼珠绿眼珠,龇牙咧嘴吐出长长的舌头。

突然黑暗里跳出一个厉鬼,嚎叫着向他跑过来,他急忙抡起手里的铁锹往他的脑袋上削,这一削有些偏,脑袋没有全部被削掉,撕皮裸肉的耷拉在胸前,居然还能向他吐舌头。

他赶紧挥动手里的铁锹又给他补了一下。这次用力很大,他的半边身子都被他削萝卜一样削掉了。

没有了头,没有半边身子的厉鬼居然还不倒,双腿向前迈着,似乎还想冲上来踢他几脚。他受惊的抡圆了手里的铁锹一通乱劈,直到完全把他劈了几断才算罢手。一条被从大腿根削掉的大腿,居然在地上还能像壁虎的短尾一样的蠕动。

这个厉鬼解决了,很快又有其他的厉鬼嚎叫着从黑暗里跑出来,这个还没有完全消灭,又有更多的厉鬼一边跳一边嚎叫着从黑暗里跑出来。

杜云武应接不暇,顾此失彼。终于身陷危险中。

他感到小腿好象有些不适,低头一看,惊骇的发现一个厉鬼正像狗一样的抱着自己腿啃咬,自己小腿上的肉被他大快朵颐的啃下吞入腹中,自己的小腿只剩下一根没有了肉的白骨。

忽的又感到胸口疼,他又抬头看胸部,只见自己的胸膛正被一个厉鬼剖开,血呼呼的五脏六腑清晰可见。厉鬼不摘肝,不摘肺,更不摘他吃的肥大肠胃,直奔他那跳动的心脏去了,就像摘挂在墙上的器物,很轻易的地就摘走了他心脏。厉鬼把心脏捧在手里张嘴就咬。

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心原来是黑的,,就像煤块一样。他想这样的心一定是坏了,这厉鬼怎么吃东西这么不讲究,也不看清楚就吃,吃得跑杜拉稀怎么办啊?他想告诉厉鬼这颗心黑了不能吃,但无论嘴怎么张合,就是发不出声音,眼见厉鬼囫囵的吞下了那颗黑了的心,他一心急,也就挣脱梦魇。

”人家都起五经了,你倒还真睡得香。”

耳边响起了婆娘抱怨的声音。

杜云武用手掌揩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还惊恐在恶梦里。虽是个噩梦,但他感觉清思明白的就跟真的一样,身体也跟梦里拼斗一样疲惫。

外面响着其他人家稀稀拉拉的鞭炮声,这是一年中必须起的五经,他知道该起来了。

他本来就没有脱衣服。

这些日子他都是这样和衣而眠。他出溜下炕,整理了一下衣服,看到墙边的小儿还在酣睡,就过去推他。

按村里的风俗,初一起五经是不能喊名字的,所以他只能撼醒他。小儿被撼醒,睡眼惺忪的看着他。

”不要撒眯怔了,起来精神精神帮我煮饺子去。”

他说完就先出去院子里抱柴火准备烧火煮饺子。

雪不知道何时停的,地上薄薄得的雪更衬托角落里的黑暗。他不敢看任何一个黑暗的角落,就放佛黑暗里真有说不清的东西存在。

那梦虽不是真的,但感觉跟真的一样。当他走在院子里,感觉周围凉气森森,甚是虚惊。好在小儿也随后起来去厕所里撒尿了。淅淅沥沥的撒尿声给他仗胆不小。

第十七章《相亲》 他把柴火抱到了灶前,点火烧水,待听到大锅里有翻滚的水声时,就招呼小儿去厢屋取冻着的饺子。

小儿应声去了,一会就空着双手返回来,站在门口向他问:爸,饺子在那啊?

”不就在厢屋的粮食缸上面冻着。”

杜云武头也不回的说。

“”没有啊。”

小儿在门口说道。

”没有?怎么会没有?明明包好了就冻在那里。”

杜云武抬眸看他,有些不信。

”真的没有,倒是那个冻饺子的篦廉还在。”小儿坚持说道。

”怎么会这样,走,去看看。”

父子俩一前一后,来到了东厢屋,果真是小儿说的那样,粮食缸上面只有空空的篦廉摆着,上面摆饺子的痕迹还在,但就是没有了一个饺子。

杜云武的脑袋一下在大了。

“”是不是被老鼠叼走了呀。”

小儿手里举着手电在屋里的角落寻找着耗子的痕迹。片刻,也是徒劳无功的。

他看着发呆的杜云武问:”爸,没有饺子怎么办?”

怎么办?

杜云武此刻哪知道怎么办?这一生他经历过很多突发的状况,每一次他都能想出办法面对,但这次他真的傻了,真得没办法了。

这村里初一吃饺子,是这里多少年传下来的风俗,不管饺子是被耗子叼走了,还是家里真的出了邪门的事,归根结底饺子是没有了,就算是现包都来不及了。

初一没有饺子吃这是多么不吉利的事呀。

怎么办?

杜云武真的傻了,彻底的傻掉了。

”老婆子,饺子没了,饺子没了怎么办?”

他忽然想起来瘫在炕上的老婆子,急忙跑进屋里向她求助。

”什么?你说什么?”

老婆子用手拨拉着耳朵,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坏掉了:”饺子不是就冻在冻厢屋吗?怎么没了呢?”

”是没了,真的没有了,一个都没有了。”

他傻兮兮的学舍。

”这可真是邪门了,就算是耗子叼走了,它也得给剩几个呀。”

她抖着手说。

他看着她说:”你就别算计这个了,你倒是说说,这没了饺子怎么办呀?”

这五经里没有饺子煮肯定是晦气了,但好歹着也不能让别人知道呀,这要传出去还不成了别人家的笑柄。

她想了想,说:”当家的,你快去做一锅疙瘩汤来,把白菜剁烂了多放些,一会拜年的人来了,就说是饺子煮烂了,好歹的先把别人哄弄了。”

谁说老娘们家没注意?

这个主意还真让懵头懵脑的杜云武指竖大拇指,就算老婆子糊涂了一辈子,有了这一次清楚就该竖大拇指了。

杜家父子急忙一起上阵,杜云武掏面在盆里搅拌着活,小儿抡圆了菜刀把一棵大白菜在案板上一阵乱剁。

一会一大锅伴着菜的疙瘩汤煮熟了,盛在碗里端上桌,能吃不能吃得还真蒙了前来拜年的人。只不过人家的饺子是馅包在面皮里,他家是馅在皮外面。

一边吃炕头上的婆娘还跟前来拜年的人抱怨说:”你看我这腿下不了地,你叔他们什么也干不了,包的饺子全破了皮,又煮过活了火,这那还是什么饺子,简直都成片汤了。”

她这说的倒是实话,本来就是片汤。

杜云武在族里也算不上大辈,但他是支书牙,有权的人就算是小辈也是爷也是大辈。就和有钱的王八一个道理。所以家族里的人都来给他拜年,就算是比他辈大的每年初一都来找他坐坐。

一家人坐坐,说说过去一年的事,计划计划下一年的事,这才显得是一家子。

按照每年的惯例,杜云武定会摆上一桌酒,拿出家里准备的年货给大家下酒。

只是今年与往年不同了,杜家发生了太多意外,都没有准备年货,甚至连初一的饺子都没吃上。他拿什么招待家族里的人?他只有差小儿去小卖部凑了一些小菜招待。

酒是和往年一样喝上了,家族里的人也和往年一样聚了,但大家都知道杜家发生了好多倒霉的事,就算心里不为他家着急上火,但表面装个郁闷的样子,还是必需的,你装我也装,所以这酒喝得也是很沉闷。

村里和云武家的婆娘,平日里关系要好的几个婆娘来找她待着了。

农里人活着不容易,一年到头没黑天白天的拼日子,难得有个轻闲的日子。

是年给了他们理所当然玩的机会,所以村里婆娘们到这时候都会聚在一起,打打小牌,说说玩笑,年的气氛浓的很烈。

这老爷们在村里当权,这老娘们自然就跟着地位高。往年婆娘们聚在一起,是听云武家的婆娘指挥,怎么说笑是她的领头人。

可今年就不同了,腿脚不便的她在家里孵了窝,不用说再作这老娘们的领导,这群老娘们要不是念着旧情来看她,她恐怕都见不到这些人了。

所以婆娘们来了,她的心情并不好,甚至有见到亲人般的辛酸,几句话没说完就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这老娘们家家的还都是一幅菩萨心肠,见她抹泪,这几个婆娘不但不劝她,也跟着抹泪。一时间抽泣声淅淅沥沥不绝于耳。

他们这么一闹腾,旁边围在桌上的人又怎么咽得下这酒?一时间满屋悲怆!就像一起死了爹娘,三分伤心七分作秀。

杜云武活了几十个春秋,春风得意了几十个春秋,什么时候落得这么悲惨,别人家过的才是年,他家过得简直是他爸的忌日。

一时间,他的心情灰败到了极点,眼圈红了。

第十三章

他眼睛红着,嘴里喷着难闻的酒气。像只邪恶的怪兽。

她已经被他一步步逼到了墙角,实在没有地方退了。

她像只受伤的地小鹿惊恐的看着他,眼神慌乱的哀求他,说”;叔,隔壁就有人,你就放过我吧。”

”有人怕什么?在这里我就是太上皇,谁敢管我的事,我让他不痛快。”

他吹了口酒气,醉眼乜斜的笑了笑。

他还生气了,不满的看了他一眼,咕哝道:”你又不听话,你也知道让叔不高兴了的后果。”

他的话里明显的有威胁成分。

她怔住了。

她完全怔住了。

他嘴里咕哝着说:”你就是比村里那些老娘们的好,还是大闺女好呀。。。。。嘿嘿·····嘿嘿······”

他陶醉的说:“”大侄女呀,自从有了你,我好久都不去搭理村里那些老娘们了,嘿嘿······。”

他是在向她表情,她却感觉是在侮辱她。

岂止是侮辱?

简直就是在摧毁,摧毁一个无辜的生命。

她痛苦的闭着眼。

就仿佛只要紧紧地闭着眼就能躲过此劫。

她再一次恳求他,说:”叔,你就饶了我吧,隔壁就有人在,你这么作,万一被人撞见,你让我今后怎么在村里活人呀?”

”我不管,”

他摇晃着脑袋。说:”我今天就想,管不了那么多,你不答应,我就喊人了。我把人喊来了,你这个样子照样在村里没脸活人。”

她哭了。

她无可奈何的压抑着哭了。

”大侄女,你就听叔的话吧·····跟着叔你吃不了亏······。”

她不小心哭出了声音。

但她很快的用手自己捂住。

”你哭什么?真是的,女人的就是给男人干的·····你反正要给男人干······给谁干不是干·······。”

”哎吆·····我的妈吆·······。”

他像老头撒不干净尿一样,抖了抖,然后心满意足地提起了裤子。

她一边流泪一边正整理自己,然后食指插入头发,面壁而泣。

”叔,我不想干这个会计了,你找别人吧。”

她泪眼涟洏的抬头看着他说。

他已经在椅子上坐下来,点燃了烟悠闲地抽着。事后一袋烟,胜过活神仙。

听她这么一说,转头看她说:”你什么意思?是不是想躲我?”

”不是,我是真不想干了·····”

她哭着说。

”你就是想躲我,你以为我傻。”

他冷冷的说:”你知道我这么多事,你不干了,可能吗?”

她赶紧说:”我不干了,保证什么都不说。”

”你的话还是哄弄鬼去吧。”

他笑眯眯的说:”你不在这里干了我就失去了对你的控制,到时候你再去告我,我怎么办?只要你在这里干,我就不怕你去告我,只要你告我,我就说那些钱是你贪污的,反正我哪里都有人,看到时候他们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叔,我保证不去告你,你就放了我行吗?”

她觉得他还有人性。还想乞求。

“”保证,你拿什么给我保证?”

他撇她一眼,说:”我们这样拴在一起才是最好的保证,一条绳上的蚂蚱,跑不了你,也跑不了我。”

”到底怎样你才能放过我?你真把我往死路上逼呀?”

她失去了耐心,恨恨地咬紧了牙。

”大侄女你说得这是什么话,我拿你当宝贝呢,怎么会把你往死路上逼呢,是你自己想不开呀。”

他揶揄地说。

她哭得喘不上气来。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这样不是很好吗?”

他把烟在鞋底上掐灭,然后站起身没事人似的离开了。

她再一次不由自主地哭出了声。

自从那次他强奸了她,接下来这段时间里,他已经不止一次的强迫她和他做这种事了。

她不知道到底该怎么样摆脱它?

告诉自己的家里人吗?父母一定会被气的半死,不打死他才怪。爸爸那暴躁的脾气也定会拿着菜刀去找他拼命!杀人偿命!这是中国自古的法律。真要那样,自己是解脱了,但不也是白白搭上老爹一条命?杀不了,就算闹个热闹,自己也能逃脱他的控制,但自己和他的事也会传的全村里人的知道,人活脸树活皮,何况她一个大闺女家。此事张扬出去,她怎么在村里活?

最坏的是他肯定不会甘心,他定会利用手里的权利找自己家人的麻烦。自己长么大,吃家里花家里的,一直都没给家里做过贡献,如今在因为自己连累的一家子人无法活,她真的不忍心。

他也想过去告他。

可这官官相互的年代去哪里告呀?乡政府的人肯定是他的人了,否则自己也不会落得如今这个悲惨的下场。

她也想过去更高的机关去告他,去县里去省里告他。但他似乎已经窥到了她的想法,已经明白的告诉她,县里省里他都有人,他说他就毛老人家身边没人,但老人家已经不在了。

她这些日子想了一万条路,这一万条路都走不通,最后她也只剩下哭得份。

阳光懒懒的晒,田地里的麦子正是受孕的季节,空气里飘扬着花粉的芳香,这本该是个孕育着希望的季节,但她的心瓦凉瓦凉的看不到丝毫的希望。

”春梅呀,你婶子来了,说邻村的那个人家回来信了,相中了你,现在就看你有没有相中他了。”

一进门,刘家婆娘就像只老母鸡似的挥舞着胳膊迎上前:”我这几天找人打听过了,邻村的那个人家,家境不错,相亲那天我也看到了,那个孩子长得也可以,我看你就愿意吧。”

刘春梅抿抿嘴说:”妈你那么想早点嫁出去呀?”

”死丫头,这叫什么话?妈哪舍得把你呀,只不过着闺女迟早要出门,先定起来。”

妈妈一脸的嗔怪。

刘春梅勉强的笑了笑说:”妈,你还当真了,我和你开玩笑呢。”

”那你到底有没相中那个孩子,你想好了,进屋怎么和你婶子说。”

刘家婆娘叮嘱说。

”只要妈妈觉得好,我没意见。”

她说着就进了屋。

一挑门帘,见到炕沿上坐着的花媒婆,勉强笑笑,说道:”婶子,你早来了。”

”我刚来一会。”

花媒婆用手指弹了一下手上的烟灰,目光捉摸着她,哈哈笑着说:”难怪那小子一眼就看上了你,我家的春梅真是越来越好看了。”

刘春梅依在了卧柜边,底着头,用脚尖碾着地。

”花婶子,你就嘴下留情吧,看把我家闺女都说的不好意思了。”

随后进来的刘家婆娘也在炕沿上坐下来,一巴掌响在花媒婆的腿上。

花媒婆犹自疯疯癫癫的笑了一会,然后说:”闺女呀,人家是王八看绿豆对了眼,婶子这对猪肘能不能吃上,就等你一句话了。”

刘春梅说:”婶子,那天相亲我虽把人看了个大概,也不知道这人缺不缺心眼?你也知道这订婚毕竟是一辈子的大事,所以我想和他谈谈话。”

”行啊,现在年轻人时行这个了,好多相过亲的都谈话,要不,就趁热打铁,我现在就去一趟,让他晚上过来。”

花媒婆号称电驴子,真是跑腿的料,说时就下了地准备走了。

” 第十八章《走亲戚》 ”哎吆,你说这个死丫头,相看了不就得了,还谈什么话,害的老嫂子这么远又跑一趟。”

刘家婆娘一边往送,一边嘴里说着违心的客气话。

”应该的,应该的。”

花媒婆的小脚颠在台阶上还回过头,挤眉弄眼的说:”大妹子你以为这猪肘那么好吃吆。那家不得跑几趟,这要是谈个话就成了,还算是省事的呢。”

说完一阵嘻嘻哈哈的笑着出了门。

到了晚上,刘家的婆娘刚把饭桌收拾了,还没来刷家伙,院子里就响起花媒婆的笑声。

”吃饭了没?没吃饭我们可来数牙了。”花媒婆扭着屁股进了门。

”老嫂子,刚刚好呀,快屋里坐。”

刘家婆娘急忙放下手里的家什,一边在身上擦手一边迎了出去。

花媒婆前面走,后面还跟着青涩的少年,想是那个前来和刘家姑娘谈话的人了。

花媒婆道很熟,走到堂屋里就站定了脚,对身后的少年和身前的刘春梅笑哈哈地说:”我们就不进去当电灯泡了,你们进屋去谈话,我们这几个老家伙在外面给你们站岗放哨。”

”看老嫂子吆,怎么生的这么好的嘴吆。真是会说话呀。”她搬把椅子过来,还习惯性的用袖口为她擦了擦,:”也好,老嫂子,我们就在外面坐坐。”

”老嫂子,来我根旱烟尝尝?”刘树林递过一根刚卷好的旱烟。

”成啊,我这几天还真想这口,这玉兰烟太没劲。”花媒婆接过他递来的旱烟,转头看那两个主角还傻站在原地没进屋,就不耐烦地崔促:”我说你们怎么还墨迹,还不进屋谈话去。”

被她这么一催,刘春梅和那个少年才相跟着进了屋。

进了屋,刘春梅就给他倒了一杯水,送到他手上,说:”你喝水。”

”我不喝····”

他显然很拘束,把水杯接到手里,慢慢地又放回到卧柜上去。

刘春梅依在卧柜前看他,他一身灰老鼠皮似的西服,是那种小裁缝做的那种,手艺学的不精,上身还可以,下身明显的不合适,紧紧地裹了屁股。里面穿一件花衬衫。这套衣服没有让他显得有一份洋气,反倒让他显得有些土。有些滑稽。再看他的五官,鼻子还可以。挺挺的,但眼睛小了,还有些肿眼泡,这样更显得眼小了。细瞅脸上似乎还雀斑,但黑黢黢的也不明显。相亲时来的人多,刘春梅只顾着倒水递烟的客气了,真没看清他的模样,此刻看了还真有些失望。

刘春梅用脚尖碾着地说:”你叫什么呀?”

”我叫····李大龙···”

他吞吞吐吐的说着,从口袋里摸出香烟,给她递过来说:”你····你抽烟。”

这明显是农村人相亲的套路,但用在这里已经不合适了。

”有人告诉过你我会抽烟吗?”

刘春梅瞪着他问。

”是这样···来时我妈说了····见到人要敬烟,不然怕人家抻理了,”

他不好意思地说。

”我不会抽烟,你要会你自己抽吧。”

刘春梅头也不抬的说。

”我·····也不会,就是有时口袋里装盒烟。”

他嗫嚅的说着,把烟又装回了口袋。

看得出这还真是个憨主,说精不精说傻不傻,也就是个土庄稼主的孩子。

刘春梅虽没考上大学,但毕竟多喝了几年墨水,见过一些世面,气质还是和土庄稼主的孩子有所分别。这小伙子无论是在外貌和气质都不是她喜欢的那种,但此刻她心里有着另一种打算,也就没有挑东挑西的心了。

刘春梅吸口气说:”你到底看上我哪了?”

李大龙想了想说:”好看呗。”

刘春梅说:”我真的好看吗?”

李大龙说:”好看,我看着好看。”

刘春梅说:”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李大龙有点紧张的盯着她问。

”我要今年结婚,你能做到吗?”

刘春梅咬咬牙说。

”这个······”

李大龙迟疑了片刻,问:”为什么这么急?我们的年龄还不够。”

”不要问为什么?你要能答应我们就订婚,你要不能答应我们就算了。”

她平静而坚定的说。

这还真是李大龙思想里没有准备的,但这条件明明的就摆在面前,答应和不答应结果却是不同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美女。

他抬头再看了一眼面前的美女。

最后他下定决心的说:”好,我答应你。”

”先不要答应的那么干脆。你做的了家里的主吗?”

刘春梅抬眸看他问。

这个不会吸烟的今天开始学吸烟了。他摸出兜里的香烟,笨手笨脚的点燃,吸一口,就呛出了眼泪。他用手背揩了一把眼泪说:”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现在是五月,我最迟腊月把你娶进门。我家里人答不答应,那是我的事,我会想办法的。”

”好。李大龙,有你这句话,我们明天就过礼。”

刘春梅想不到心想竟能如愿,兴奋之余也很激动。

”好,就这么说定了。”

李大龙看上去比她还激动。

谈话既然有了成果,李大龙也觉得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他站起身对刘春梅说:”那说好了,我先回去了。”

”不多待会了?”

她忽然感觉和他近了一步,口气都温柔了。

”不待了。”

他在看她一眼,含情脉脉的。

他说着就往外走。走到堂屋里,惹来了所有人的目光,花媒婆看看走在前面的李大龙,又瞅瞅后面跟着的刘春梅,问了句:”这么快就谈完了?”

”谈完了。”李大龙说。

”谈的怎么样了?”花媒婆急着问。

”谈完了,明天过礼。”

李大龙激动地说。

花媒婆好一阵子才明白过味来,嘻嘻哈哈的笑起来,笑得弯了腰,笑得流了眼泪,好一阵子才用手背揩了把眼泪,抹在旁边刘家婆娘腿上,喘息着说:”大妹子,真是逗死了,我说了这一辈子媒,也没有碰到这么好说的啊,孩子们自己就商量着过礼了,真是笑死了。”

这李大龙还真说话算话,第二天晚些果然就把彩礼让花媒婆拿了过来。

又过了几天,花媒婆受李家的委托,盘腿坐在刘家的大炕上开始商量结婚的日子了。这可把刘家老俩弄了个糊涂,也弄了个心里不痛快,感觉自己的闺女还小,说什么都不答应这事。但刘春梅站了出来,明白的告诉爸妈她就要今年结婚。再加上花媒婆那张巧嘴在帮衬着说,刘家老俩总算是勉强的答应了。

刘春梅长长地松了口气,在她看来结婚就是摆脱杜云武最好的办法了。

他总不能跳出来公开的阻拦她结婚吧?结了婚她自去邻村,这个村会计也不方便干了,杜云武就算再有本事他也没办法纠缠她了。

虽说这婆家不对心思,但总比留在这里受他欺负好。为了摆脱他魔爪,她是豁出去了。

按村里的风俗,初二该是走亲戚的日子。

杜云武每年都会在这个日子里买上一些烟酒,去姚乡长家里转转,这也是增加感情最好的机会。

他和姚乡长有几十年的友谊了,虽说是上下级的关系,但平日里走动起来更像亲戚。

路上满是积雪,杜云武车把上挂着给姚乡长的大兜小兜,骑得很费劲,几次路滑都险些摔倒,他索性下车推车而行。

”支书呀,你这是去哪呀?”

村里的二愣子赶着驴车从后面赶上来。车上坐着他的婆娘和他的孩子

”我去乡里转转,你们去走亲戚呀?”杜云武停下来说。

”骑车不好走吧?”二愣子问。

”可不是吗,路太滑我怕摔了。”

”上我车吧,我正好路过乡里,捎你一程。”

二愣子吆喝驴车站住。

杜云武看看问:”我的车搁哪呀?”

”搁后面。”

二愣子已经主动来帮忙,接过车把,”把车费劲地放到了驴车的后面,还用一条绳子捆上了。

然后拍拍身上的雪花,殷勤地说:”支书上车吧?”

杜云武坐在车辕子上,脱了鞋把脚伸进了他婆娘盖着的被子里。

还真暖和,这婆娘也真会享福。

杜云武惬意地伸伸腿,感觉脚丫子碰到了那婆娘身上软软的地方,感觉好极了。

那婆娘似乎并不在意,还大大方方地给他腿上盖被子,龇着一口黄牙笑着说:”支书,冻坏了吧,快暖和暖和。”

二愣子吆喝一声,驴车重新上了路。可别小看了这小毛驴,它的腿脚并不慢,走起来就是小跑,在这满是积雪的路上可比骑车快多了。

杜云武给他敬了颗烟,二愣子接到手里,看了看连说好烟,放在鼻子下面狗一样地嗅了又嗅。哪小家子气表现的淋漓精致。

杜云武一路上并不说话,沉默就是树立威严最好多的办法,多少年来杜云武在村民面前并不多说话。但凡只要说一句就是有用的,也就奠定了他吐口吐沫是根钉的威信。

到了乡里。杜云武下了车,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和二愣子分手去了乡长家里。

一进院门就闻到了炖肉的香味,他家的大黄狗围着他一咬,就招出了腰里系着围裙的乡长夫人。官太太倒是脸面滋润体态丰腴。

她笑嘻嘻地扭着肥大的屁股迎出来:”吆,云武你来了。”

”是呀,老嫂子不欢迎吗?”

他说着把车把上的大兜小兜取下来拎在手上。

”怎么回不欢迎呢?就知道你要来,这不正给你炖排骨呢。”

眼瞅见他手上的大兜小兜又故作嗔怪地说:”你说你来就来吧,还买什么东西?家里什么都有,还缺你这点东西?”

”也没什么,就两瓶酒,是我老哥爱喝的。”他笑哈哈地说:”老哥呢?”

”就在屋里等你呢,快进屋吧。”

乡长夫人挑逗地捶了他的肩一下。

杜云武进屋里,姚乡长正坐在电视机前摇头晃脑的跟着唱京剧,眼见杜云武进来,示意他坐下,直到嗓子里的韵味彻底完结,才顾得上回头来和他说话:”路上不好走吧。”

”可不是,我差点推着自行车走来,幸亏遇到我们村走亲戚的驴车。”

姚乡长并不会吸烟,杜云武也不让他,自顾着点燃吸起来,抱怨道:”你说今年的雪怎么这么多,从立冬到到现在隔三差五就没停过i。”

”瑞雪兆丰年!好兆头呀。”姚乡长说。

”什么瑞雪兆丰年,我看不是什么好兆头i。”他心情不好咕哝。

姚乡长仔细看他,说:”云武,你看上去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大事,”

杜云武感叹道:”老了,大概老了。”

”是啊,老了,不知不觉的我们都老了。”

他也唏嘘,目光里充满了茫然,半晌才转头看他,叹口气说:”云武呀,我准备过了年就退下来。”

”为什么?你还够年龄,还可以干几年的。”

杜云武瞪着他问。

姚乡长叹口气说:”是啊,我的年龄不够,可以在干几年,但就算再干几年有什么用?到时候还不是退吗?我是感觉累了,想早一点退下来想享清福了。”

”你真的作决定了,不再考虑考虑了?”杜云武问。

”不考虑了,申请我都写好交上去了,估计年后就下来了。”姚乡长说。

杜云武沉默。

姚乡长站起身在地上镀了几步,然后说:”云武呀,有些话我不知该讲不该讲呀。”

杜云武说:”老哥你我也不是外人,有什么话尽管明说。”

姚乡长说:”这么多年,你自己也知道自己干了一些不检点事,我也不止一次接到别人对你的检举。出于咱们的交情,我都给你摁下了。如今我就要退了,新来的领导不是我们的人,人家要抓住你的把柄是不会给你留情的,所以我劝你以后要收敛点,处处小心为是。”

杜云武点点头。

”还有,”姚乡长接着说:”你也要把你裆里的东西管住,我早就说过你要管不住你裆里的东西,你迟早会吃大亏的。”

杜云武抿抿嘴。

”你多大了?”

姚乡长忽然看着他问。

”今年五十四了。” 第十九章《婚期定了》 ”也年纪不小了,我虽比你大两三岁,但我的那方面早就不行了,现在我和你嫂子一个月有时都来不了一回,我就纳闷了,你怎么就那么厉害?家里弟妹满足不了你,还满村子的找娘们。”

他说的倒是认真,语气里也有些妒忌。

杜云武的脸有些红,嗫嚅着说:”老哥就别取笑我了,我以后注意就是了。”

”知道就好,知道就好。”

姚乡长说:”也年纪不小了,总干那事伤身子呀,还是少干些吧。”

这个话题让杜云武很尴尬,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想了想说:”郭军林怎么今年晚了?”

姚乡长歪着脑袋看看墙上的钟,说:”是呀,这小子怎么还不来?是不是今年不来了。”

”我看不会的,他一定是有什么事耽搁了。”杜云武说:”别忘了,我们是铁三角,每年都要在这里聚会的,这几年没间断过。”

正说着,院子里响起一阵马达声和一阵狗咬声,接着便传来一个声如洪钟的人,大声的骂狗声。

”你看看,说曹操曹操到,我说他不会不来,这不来了吧。”

杜云武望着院子里说。

须臾,一个高大的汉子进了屋,一进门就一肚子的怨气。看见在座的杜云武和姚乡长也不打招呼,自顾着脱身上的大衣。

这个郭军林是乡派出所的所长,杜云武是通过姚乡长这里认识了他,十几年了。走的关系一直都很好。

”郭所长今天怎么来晚了?”杜云武笑嘻嘻地和他打招呼。

”哎,提起来就是一肚子气,从吃了早饭我就鼓捣那电驴子,但是又蹬又踹就是不起车。把我累了一身的汉,气得我差点把狗日的砸了。”他在椅子上坐下来,端起桌子上的一杯凉茶一饮而尽。

杜云武笑道:”你这个所长当得真小气,所里也不是缺那点钱,你给自己换辆新的多好。”

”换他干什么?”郭所长瞪他:”我说话就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换不换的那事别人的事了。”

”离开这里,你要去哪?”杜云武皱眉问。

”喔,忘了跟你们说,我要调到奇水县做副公安局长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他一幅春风得意样子。

”喔,好事呀,高升了,值得庆贺呀。”

一旁的姚乡长插进来说。

”好事。”杜云武也跟着说:”祝贺你呀,老郭呀。”

杜云武嘴里这样说着,但心里却很郁闷,刚刚听说姚乡长要离任,正因为少了个靠山心里难受呢,这会儿郭所长又说要调走了,就算是他升迁了,手里权利大了,但县官不如现管,这岂不是等于他又少了一个靠山。

怎么今年这么多不如意的事。莫不是他风光的时候真的过了,老天都不在帮他了。

说话间,乡长夫人开始上菜,鸡鱼肘肉地摆了满满的一大桌。

姚乡长从格柜里取出两瓶茅台,举在手里炫耀着说:”今天喝茅台,这可是珍藏了好几年的,要不是祝贺小郭的升迁,我还舍不得拿出来呢。”

郭所长大嘴一咧,哈哈的笑着说:”老乡长不要舍不得,等我当上副公安局长一定会给你多搞几瓶,不就是几瓶好酒吗,我一个副公安局长要再搞不来,我那投资怎们收回来呀。”

”这么说,你投资不小呀。”姚乡长一边倒酒一边说。

”不多,不多。”他伸出三个手指说:”两位老哥也不是外人,在这里说话走不了风声,我花了这么多。”

”值,能当上副公安局长也值。”姚乡长说:”听说奇水县的经济比咱们这里好,你在那里混上两年也就挣回来了,哈哈哈哈哈。”

”来,喝酒,为了小郭的升迁干一杯。”

三个人一起举杯,碰了一下,均都一饮而尽。

”吃菜,吃菜。”

姚乡长带头把筷子伸向红烧鲶鱼,说:”这可是我跟你嫂子亲点的菜,大家尝尝好吃不好吃。”

这两个人一个有着即将卸任的轻松,一个有着即将升迁的欢喜,有说有笑,有吃有喝,倒也真像过年的样子。可杜云武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几杯酒下肚,愁肠百结,终于把酒杯放在了桌上,深深的叹了口气。

姚乡长看他说:”云武,怎么了?”

杜云武抿抿嘴,说:”世事难料,真不知我们这铁三角明年还能不能聚在一起。”

郭所长吹口酒气说:”老哥,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们是铁三角,十几年了一直都会在大年初二在老乡长这里聚,明年也一定会。不就是我离着远的吗,我早出来一会不就得了。”

姚乡长也说:”云武想得多了,我们明年一定还会聚首的。来喝酒,大过年的说点高兴的。”

姚乡长和郭所长两个人轮番带头劝酒,杜云武只有迎合,不知不觉三个人两瓶酒竟也就见了底。

郭所长脸红脖子粗的解开胸前的衣扣,吆吆喝喝的要姚乡长再拿好酒出来,样子就像一个不醉不休的匪徒。

姚乡长也喝得来了兴致,站起身就去格柜里拿酒,嘴里还说:”你以为我没好酒了?告诉你们,我不趁别的,就趁好酒,······”

”老头子,你怎么还喝呀,你血压高不知道吗?都喝两瓶了还不行呀,还真不要命了?”

乡长夫人进来夺他手里的酒瓶子。

”没事,今天过年,难得大家凑在一起,就让我们再喝一点。”

姚乡长吹着酒气说。

”一点也不行,就喝好了就行了,喝多少是多,非喝得出了殡才算好呀。”

乡长夫人好歹的把姚乡长手里的酒瓶子夺了过去,攥在手里又对席间的杜云武和郭所长说:”今天我做主了,到此为止,谁也不许再喝了,都年岁不小了,也过了逞强的年纪。我这就去给你端饺子上来,多吃点饭比什么都好。”

乡长夫人雷厉风行,说到做到,手里攥着酒瓶子出了屋。须臾,就一碗一碗地把饺子端上来。

这两个人都知道姚乡长惧内,也不好再给姚乡长脸子上难看。都搂起碗筷吃起饺子来。

杜云武没吃几个就说饱了。

郭所长还真能吃,吃完了自己碗里的又去夹他碗里剩下的。一边鼓着腮帮子嚼。一边咕哝着说:”云武老哥这饭量可不行,还没个家雀吃的多。完了,完了。这人要不能吃东西了,就完了。”

三个人两瓶酒,一个人合半斤多点,按说这点酒对杜云武来说并不算什么。但不知是心情不好的原因,还是这酒劲大,杜云武有些醉了,头晕脑涨的。

郭所长和姚乡长大声的说着话,他也插不进言语去。等到郭所长提议要离开时,他才稀里糊涂的跟着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晃荡,走在门口脚底下一绊,差点摔倒,幸亏旁边的姚乡长手急眼快地扶住了他。

”云武,你没事吧,要走不了就在我家住一宿,我家大炕上就我和你嫂子两个人,宽敞着呢。”

姚乡长扶着他关心地问。

”没事,我能走·····”

他推开姚乡长,摇摇晃晃地走向自己的自行车,手刚碰到车把,就连人带车一起摔倒在地。

”摔坏没····”

姚乡长赶紧过去扶起了他。

”没事,我没事。”

他醉眼歪斜,眼圈红着,一行清涕流到了下巴上。

姚乡长无可奈何地看着旁边的郭所长说:”今天云武是怎么回事?往日里酒量大得很,今天怎么喝这么点就酒醉了,我让他住下他还不干,你说这个样子回家万一路上有个好歹,我这里怎么放心的下。”

郭所长想了想说:”这样吧,我用电驴子送他。”

”那他的自行车怎么办?”

乡长夫人插进来问。

”先搁你们家,等有空再让他来骑。”

郭所长说。

”这样也好,有你送他,我也就放心了。”

姚乡长说。

此刻的杜云武似乎更醉得重些了,蔫头耷脑的也没了主见,任由他人摆布着。姚乡长和郭所长一人一只胳膊,架死狗般的把他按进摩托车跨斗里。

郭所长骑上去,使劲地踹了几下,还真长脸,摩托车像一个得了哮喘的病人,一阵上气不接下气地咳嗽又活了过来。郭所长和姚乡长老两口打个招呼,加大油门,摩托车冒着黑烟驰出了院子。

几番商量下来,刘春梅和李大龙的婚期定在了腊月初八。

这个日子好呀,先不说那个日子是否真的是黄道吉日。单这冰冻三尺的季节就很对农里人的心思。

土庄稼主都趁什么呀?平日里过日子不就是靠口挪肚攒的过日子,这从牙齿上刮的日子不好过,什么都得到精打细算,平日里没得一点浪费。,就连吃剩下的汤汤水水也都能养猪,一年一只大肥猪耷拉着到了年底一卖,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这把婚期定在滴水成冰的腊月更是有很多想法在里面。结婚就要摆酒席呀,按照村里的规矩那是要八个盘子八个碗的,杀一头肥猪正好够用。

这么多的菜是准备就要好几天,冬天好呀,比不得夏天,隔一天就馊了,看不好还让苍蝇下了大尾巴蛆。再说谁家的席上也吃不了那么干净,冬天好啊,剩下的剩菜放在水瓮里,冻成冰坨子,吃一块砸一块,够一家子吃到过年了,油水大着呢。

这定了日子就显得过得快。

农里人虽说生活不富裕,但结婚的老理还是不少的。不论是男方还是女方都紧巴着趁地里没活的时候赶集上店的张罗着结婚用的东西。

这天刘春梅正在做晚饭,李大龙就晃荡着身子来了。

”咦。你怎么来了,有事吗?”

刘春梅看着他问。

”有事。”他进门一眼看见灶膛里的火烧了出来,就蹲下身帮忙烧起火来。

这常来常往的,刘春梅也看惯了李大龙,虽没什么风度,但却是个实实在在的一个人,没理没表的还有些招人喜欢。

这土庄稼主家的孩子能吃苦耐劳,不偷不耍的会过日子就行了。还要什么风度?风度可种不好庄稼,风度可过不了日子。

刘春梅有时还暗自庆幸自己找了个不错的人家。有了他刘春梅不再像以前那样绝望,有希望有盼头就等几个月后的那好日子了。

”有什么事呀?”

刘春梅一边在案板上擀面一边问。

”我想让你跟我明天一起去县里买家具。”

李大龙抬头看她说。

刘春梅说:”你自己去就行了,还用我跟着干嘛?”

李大龙耿耿脖子说:”那可不行,我自己买回来,如果不对你的心思怎么办?你还是跟我去吧,省得日后落埋怨。再说了,我妈说还让你给我看着买几件衣服呢。”

刘春梅想想说:”那好吧,明天我跟你去。”

李大龙转着脖子在屋里看了看说:”叔叔婶子没在家?”

刘春梅说:”下地了,还没回来。”

李大龙说:”喔。”

刘春梅问:”你吃饭了吗?”

李大龙说:”没有,我也是刚从地里回来就赶过来了。”

刘春梅说:”急惶惶的干嘛。吃了饭再来也行呀。”

李大龙搔搔脑勺,不好意思的说:”我猜叔叔和婶子这个时候就没回来,我想单独和你说会话,我就赶过来了。”

刘春梅听完扑哧一声笑了,看来这憨人心一点也不憨,也有些花花肠子。

李大龙站起身说:”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也该回去吃饭了。”

刘春梅说:”你走几里路回到家,家里的饭早就吃过了,你就在我家吃完了再回去吧。”

李大龙犹豫着说:”这合适吗?”

刘春梅说:”有什么不合适的,难道你还怕臊。”

李大龙不好意思地笑着说:”那可没准。”

他还真不客气,蹲下身继续帮她烧火。

天色暗了,屋里闪烁着灶膛里火光,幽幽暗暗的充满神秘。就如这初次相交的少男少女。是一种以前完全没有尝试过的新奇滋味。

她手托放着擀好面条的篦帘,在灶台前弯着腰把面条均匀地放进滚着水花的锅里。那一缕长发佛在了她的脸上,挑逗着每一个细胞。当他抬头看到她近在咫尺的脸庞,闻着她鼻息里散发出的阵阵芳香,他再也忍不住,情不自禁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你干嘛?”她受惊般的逃开了。

李大龙笑着说:”春梅,你的脸真香,等我们结了婚,我一定抱着你亲个够。”

”不许再说了。”刘春梅红着脸嗔怪道:”再流氓不理你了。”

李大龙就得意的笑出了声。

面条在锅里滚了,刘春梅把腌好的葱花放进锅里,屋里立刻满是面汤的香味了。 第二十章《进城》 一夜无话,待翌日清晨,刘春梅早早的收拾好自己,就骑上自行车出了家门。

他们村离县城有三十华里之遥。县城处于白洋淀水区内,只有一条不太像样的公路相通且还绕远,所以他和李大龙商量的是走千里堤,千里堤是从保定上游开始一直延伸到淀心里,堤两边生长着高大的白杨,平日里走的人少,路面平整的比公路也不差。只是人走的少了有些荒凉,听说好多女孩子一个人在这条路上遇到过歹人,所以像刘春梅他们这样的女孩子是很少走这条路的。

今天就不同了,那李大龙壮的像头小牛犊子,有他做伴再多的歹人也不怕了。刘春梅在和李大龙商量好的地点会了面,两个人有说有笑的上了千里堤。

时间稍早,空气里还能嗅到露水的香甜。一些不知名的小鸟在树梢上开了唱,叽叽喳喳的吵闹不绝于耳。

有男女为伴,这一路走的并不寂寞,三十里路也不显遥远,日头爬上一树高时他们来到县城里。

刘春梅三年的高中生活就是在这里度过,所以对这里的并不陌生。面对熟悉的街道,往昔的日子又浮想在眼前。那一丝天真,那一丝浪漫,如今回味起来了既幼稚又美好。

这里是她曾经梦想拥抱的地方,是她设计未来美好生活的地方,但生活愚弄了她。那打包默默离开的那一刻,那伤心欲绝的一刻还历历在目,仿佛就是昨日。

伤心依在,彷徨依在,她怎不再一次模糊了眼睛。

”春梅,饿不饿?我去买油条给你吃。”

李大龙并没发现她细微的变化,处在进城游玩的兴奋中。这也难怪,像他这样的壮劳力,家里地里的活都离不开他,难得有个轻闲的日子进城玩,偶尔一次进城真似过年一般的兴奋。也不新鲜了。

不管心情好坏,刘春梅这一路走来还真是肚子饿了。

”给,热乎着呢,刚出锅的。”

李大龙手里捧着两根油条跑颠颠地回来。

刚出锅的油条真香,刘春梅咬了口,看着他问:”怎么你不吃呀。”

”我早晨吃过了,现在还不饿。”

李大龙说。

刘春梅一边咬着手里的油条一边跟着李大龙逛,他们先去逛了卖家具的地方,两个人商量着看好了家具,又和卖家谈好了家钱,交完定金告诉家里的地址就等他送货了。

买好了家具,刘春梅跟着李大龙去了桥边的服装市场,李大龙不知道买什么衣服,就征询刘春梅的意见。

刘春梅知道李大龙这是选结婚用的衣服。自不敢哄弄。村里现在结婚时行穿西服打领带。这样的打扮看似跟着城里人洋气了一把。但农村人就是农村人,整天在土地里滚气质都土了。没有城里的白净,没有城里人整洁,学着人家样子反倒露出了自己的缺点。倒不如穿得朴素些,没有洋气也比不出土气。

有了这样想法的刘春梅坚持要他买休闲的。李大龙就听他的了。试穿了一件还真合适,比身上那土不土洋不洋的西服效果好多了。

一番讨价和还价,李大龙付了钱,要店家给他把衣服包起来,刘春梅却在一旁说,:”就穿这吧,挺好的,到家再脱。”

他们离开商场,见天色还早,又去别的地方闲逛。刘春梅也趁着机会买了些结婚用的家什,结完婚毕竟是要过日子,这一个日子缺点什么日后都是难。,所以那些琐碎的小玩意才是真正让人费心的事,哪都想的了那么周到?指不定就遗漏了什么,到结婚当天被亲戚们发现,抓瞎的人家也不少。

刘大龙还真是个知道疼人的汉子,这一路逛下来,一会给刘春梅买这个小吃,一会又给她买那个小吃。刘春梅的嘴几乎就没闲着过,吃的肚子都撑得慌了。

刘春梅只见李大龙给自己买着吃,但自己却很少吃,她不仅纳闷地问:”你尽给我买了,你自己怎么不吃?”

李大龙说:”我不爱吃零食。”

刘春梅质疑地看他:”是舍不得吃吧。”

李大龙耿着脖子,认真的说:”你看我像那么抠门的人吗?”

不管怎么样,李大龙对她好这是毋容置疑的。嫁人不就图个人好,光有个外表有什么用?结了婚又打又闹得说不到一快,有多少温度值得起折腾。

虽说当下离婚也不是什么新鲜的事了。但那个麻烦谁又愿意惹。

刘春梅越来越喜欢李大龙了,心里想日后和他结了婚,一定好好的对他,爱他疼他好好的和他过日子。

她拉住了他的手。

他怔了一下,但很快的就握住了她的手。

刘春梅环看着县城说:”大龙,你看城里多好啊。”

李大龙说:”是啊,你喜欢呆在城里呀。”

刘春梅说:”喜欢有什么用?这里又不属于我们。”

李大龙说:”谁说的?怎么不属于我们?等我们结了婚,挣了钱也可以在城里买楼房,搬到城里住呀。我表姐就是那样,都搬来城里一年多了。”

刘春梅眼光亮亮地说:”真的呀,你真有那样的想法呀。”

李大龙拍拍胸脯说:”只要你想来,我就努力挣钱,争取早一天在城里买楼。”

刘春梅笑了,说:”我可记住你的话了,不许骗人。”

李大龙说:”谁骗人谁是小狗。”

刘春梅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说笑间,刘春梅不经意间抬头忽然看到杜云武迎面走来,真是冤家路窄,这个阴魂不散的东西,怎么在这里也能碰到。她心里一紧,想拉李大龙转身走开,但已经来不急了,杜云武已经看到了他们。

”吆,你们也来城里了,真巧。”

杜云武笑哈哈地走过来。

”嗯,我们来买东西,你来干什么?”刘春梅走不开了,也只好不耐烦地应付他。

”我来县里开会,我记得前几天告诉过你了。”他打量了几眼李大龙说:”吆吆吆,这都拉上手了,闺女,这是谁呀?你怎么也不给介绍一下。”

”这是对象。”

刘春梅又对李大龙说:”大龙,这是我们村的支书。”

”原来是支书呀。”李大龙在他面前显得还是很卑微,急着在兜里掏烟想敬上,他不会吸烟,今天口袋里也没有特意准备,所以显得很尴尬,嗫嚅着说:”叔,今天我没带烟·······”

”没事,我自己有。”

他说完从口袋里摸香烟点上。

”我们还有些东西要买,我们先走了。”

刘春梅看到他就恶心,急于摆脱他,拉起李大龙的手就走。

“”等一等。”

他在后面喊住了她。

她停顿,慢慢地回过头来,茫然的望着他问:”有事吗?”

杜云武整理一下披在肩上的中山装。说:”我忽然有工作要和你谈。”

刘春梅皱眉说:”我们难得有机会进一回城,有什么工作可以回去再谈吗?”

杜云武说:”不行,这工作时间很紧,必须现在谈,我也是刚开完会知道的。不会占你们很长时间。”

刘春梅抿抿嘴说:”那好吧,你说吧。”

杜云武转着脑袋看看周围过往的车辆,说:”这里也不是谈工作的地方呀。”

刘春梅说:”那怎么办?”

杜云武想了想说:”前面有个熟人家,我们不如到那里坐坐。”

刘春梅愣了愣,无可奈何地说:”好吧。”

杜云武带着他们三转两转,来到了一座两层楼的门脸前。看店铺里油烟酱醋的摆着,定是一爿杂货铺了。

看店的是一个中年女人,脸比屁股大,一脸的横肉丝子,见到他们进门翻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杜云武,不冷不热地说了句:”你怎么又回来了?”

”碰见个熟人,借你的地方谈些事情。”

杜云武说,也不看她。

中年女人斗牛狗一样翻着肥大的眼皮看看刘春梅和李大龙,眼神里满是城里人对乡下人的鄙夷,好像不撇嘴就不会说话,说:”去吧。”

杜云武转头看了看李大龙说:”你就在这里等我们一会,我们谈完了就下来。”

李大龙说:”好,你们去吧。”

杜云武又看旁边的刘春梅说:”走吧,跟我上去。”

刘春梅犹豫了片刻,还是跟他上了楼。

这门脸房下面开的是杂货铺,上面是住人的地方,杜云武把她带进一间有床的房间里,然后关紧了门,并上了闩。

”你插门干什么?”

刘春梅警惕地问。

”插门安全呀。”

他慢慢地靠近她。

她感觉到了危险,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着说:”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他走过去。

”不要·····不要·····”她小声地反抗着,哀求他说:”他就在下面,我求求你今天就放过我吧。”

”求我,晚了,早干什么去了?你这些日子要不是故意躲着我,我能在这刻忍不住?”

”你住手,你再不住手····我就喊人了。”

刘春梅带着哭腔小声地说。

”好啊,你喊呀,把那个傻小子喊来,看我怎么把它变成王八。

她知道自己无法逃脱而不再反抗,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忍耐着只想他快些结束这屈辱的时刻。而他却并不想草草了事。

他咕哝着说:”你也快嫁人了,我也是没几回了,你说你还故意躲着我干吗?”

他咕哝着说:”你就以为那个傻小子年轻就比我好,告诉你姜还是老的辣,喔·····喔·····。”

她再也忍不住,使劲地推开他。

她压抑的哭了,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落在床上。

她跪在了他的面前,一个头磕在床上,说:”叔,我叫你一声亲叔,我求求你就饶了我吧。”

她又磕一个头在床上,说:”叔,你都是作我爹的年纪,我和你闺女一般大,我和你家小爱还是姐妹,你就看在她的面子上,你就行行好,饶了我吧。”

她又一个磕在床上,说:”叔呀叔,只要你绕了我,我会记你一辈子的恩,这辈子不能报答,下辈子作牛作马我也要报答你········”

她又一个头磕在床上,哭得喘不上气来了。

杜云武看着他,皱紧了眉,慢慢地穿起了衣服,说:”你也别闹了,快穿衣服吧,要不下面的人该等急了。”

系好腰带,见她还光着身子在床上哭,还亲自动手来帮她穿衣服。

她使劲地推开的,飞快的穿着衣服。待一切妥当就开门想走。

杜云武拦住了她说:”你这个样子怎么出去见人,去洗把脸,”

刘春梅愣了愣,最后还是听了他的话。

李大龙在下面等的烦了,就在杂货店里转来转去的看,看到一包瓜子问:”这瓜子多少钱?”

”五块。”中年妇女爱搭不理地说。

李大龙说:”这么贵,我们家的小卖部才两块钱一包。”

中年妇女斜了他一眼:”这是城里,你以为是在乡下,五块钱一包瓜子还嫌贵,吃不起别买呀。”

李大龙知道她是瞅不起乡下人,有赌气的成分,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说:”你怎么知道我吃不起,给我来一包。”

中年妇女并没有因为他照顾她生意而脸色好些,依然是不抬眼皮的板着脸,收了钱把一包瓜子甩给了他。

李大龙感觉离她这种人近了都喘不上气来,干脆拿了瓜子到外面的台阶上吃。吃下了大半的瓜子,才听里面有响动,站起身看到杜云武和刘春梅一前一后的从楼上下来。

”谈完了吗?”

”谈完了,谈完了。”

杜云武嘻嘻哈哈的笑着,看着他说:”让你等急了吧。”

”不急,不急,工作要紧·····”

李大龙忙着说。

”我们走吧。”

李大龙还想和杜云武客气几句,但刘春梅已经拉起他出了门。

到了大街上,刘春梅还是拉着他一路疾走,李大龙不傻,感觉到了不对,说:”春梅,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们快走吧。”她头也不回地说。

”不,你一定有事。”

他强迫她停下来,看着她说:”春梅你哭过了?”

经他这么一说,刘春梅再也忍不住,一头扑在他的怀里哭了个涕泗滂沱。

”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跟我说。”李大龙更急的问。

说,能说什么?这样难以启齿的事,这样肮脏的事,要是被他知道了,就算他再喜欢她,就算他再能包容她,恐怕他也不能接受的。不用说在把贞操看得很重的乡下,就是在城里,谁会心甘情愿要一个身体肮脏的女人?

第二十一章《郭所长》 刘春梅憋屈呀,是一种无法诉说的憋屈,憋得心里都快憋死了。

她没有办法让心爱的人为他分担一份痛苦,她只有把刚刚翻腾起来的苦水一点不剩的咽进肚里。

”你说我们难得出来逛一次,他还要找我谈工作,耽误半天·······”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哽咽着说。

”原来是因为这个呀,这也值得你哭成这样。”李大龙长长地松口气。

她咬咬牙说:”我不是怕你一个在外面等得久了吗?”

”没事,也没等多一会,没事的,别哭了,看眼睛都哭肿了。”

李大龙安慰着她,还用手为她揩泪。

郭所长用挎斗摩托载着杜云武这冰天雪地的一颠簸,加之冷风一催,杜云武出酒了。几次都翻肠倒胃的呕个惊天动地。郭所长怕摔了他,只好停下来,等他呕完了再走。

十几里路呕了几回停了几回,这也到家了,杜云武的醉意也小了。

”郭所长呀,今天真是麻烦你了,还你为我跑了一趟。”杜云武从摩托车上慢慢地下来不好意思的说。

”咳,咱们哥俩谁和谁?说这话就外道了。”郭所长息了车,跳下来喊:”怎么不见嫂子出来接客,什么意思不欢迎啊。”

”你嫂子孵窝了。”杜云武讪讪的说。

”孵窝,这大过年的怎么孵窝了?喔,我知道了,一定是你欺负嫂子,嫂子给你闹罢工了。”

郭所长哈哈笑着说。

”哎,一言难尽,走,屋里坐。”杜云武一挑门帘把他请进了屋。

进的屋里,看见大炕上果然有人孵窝,不是一个还是两个,一头一个。

”哎吆,大兄弟早就听到你的大嗓门了。”

杜家婆娘不好意思地笑着说。

”真的孵窝了。”郭所长笑哈哈的说:”是不是老哥欺负你,有什么委屈你给我说,我给你出气。”

”真不是你老哥欺负我,是我自己不争气,把腿摔坏了。”她说。

郭所长皱眉,不再打哈哈,郑重地问:”怎么哪么不小心,严不严重呀。”

”说轻不轻,说重不重,骨头断了,得养着。”她叹口气说。

郭所长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切实个养着呢。”

说话间,杜云武已经沏好了茶水,给他倒了一杯,双手端着送到了他的面前。

郭所长把水接在手里,呲着牙,吸溜吸溜的喝着。喝着茶水说着话,眼见窗口斜进来的日光越来越暗,郭所长便要离开了。杜云武死活不让他走,非拉着他留下来吃饭喝酒。

”郭所长,今天难得你来我家一次,说什么也不能走了,好歹的咱们哥俩再喝点酒。”杜云武说完又看炕头上的婆娘问:”文龙呢?从回来就没有瞅见他的人影。”

婆娘说:”他的同学们找他来玩了,从上午就走了,到现在还没回来,指不定去那里疯了。”

”这个死小子,不知道家里有事,一出去就是一天。”杜云武生气的说。

”也怪不得孩子,这大过年的谁不想去玩会,我要不是腿脚不好,我也早颠了。”她抱怨说。

杜云武咬咬牙,转头对郭所长说:”郭所你先和你嫂子说会话,我去小卖部买些菜回来。”

郭所长说:”老哥你就别忙活了。我今天就不在这喝了。”

”你要是不在这喝,就是看不起你老哥,今天出了这个门,咱们谁也不认谁。”杜云武认真的说。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郭所长也没办法在拒绝了。就坐下说:”那好,你去吧,买些小菜就可以,千万别瞎花钱。”

”放心吧,小地方想多花钱也没地方花去。你坐一会,我去去就回来。”

杜云武说完就出了门。

杜云武去了小卖部,买回几碟小菜就端上桌,和中午乡长夫人精心准备的过年饭比,是酒无好酒菜无好菜,实在是有些寒酸。

”郭所呀,今年没有准备年货,也没什么菜好招待你,你就凑合着吃点吧。”杜云武心情灰败的说。

郭所长看看桌上的菜,虽没表示出鄙夷,但还是纳闷的问:”老哥,怎么回事?今年怎么过的寒酸,是不是手头紧了,早说话呀,兄弟给你拿呀,多了不趁,给个过年钱还是没问题的。”

杜云武举起酒杯,邀他喝了一口,酒在喉咙里痛苦的打着转,说:”不是钱的问题。”

郭所长吃着菜问:”不是钱的问题,那是什么问题。”

杜云武深深的叹了口气说:”是家里不顺呀。”

郭所长皱眉问:”有什么不顺,能跟兄弟说说吗?”

一句话勾起了杜云武的伤心事,他就把这些家里发生的不顺心的事,慢慢的跟他说了一遍,越说越伤心,越说越难过,说到最后竟情不自禁的流了泪。那么一大把年纪的人,把泪水抹在花白的胡须上,还真让人看着辛酸。

郭所长听完他的诉说,对他这些日子的遭遇也感到同情了,心情也沉重了,他连喝了两杯酒,看着他说:”老哥呀,怨不得我今天感觉你一直心情不好,原来你心里有事呀,你怎么不早和兄弟说呀,你要早说了,兄弟早来看你了。”

”大家平日里工作都忙,难得有个轻闲的日子,实在是不想给大家找麻烦呀。”杜云武说。

”又喝了一杯酒,”郭所长说:”老哥你说你这些日子倒霉我不给你抬杠,但你要说家里闹鬼了,我就不服了。什么是鬼?世上真的有鬼吗?我们是共产党人,是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信奉者,那些牛鬼蛇神早在六七十年代就被我们干的不知去向了。你这个时候居然给我说你家里闹鬼,打死我都不信。”

杜云武认真的说:”郭所长,我真的没搞封建迷信哪一套,我以前也是你这么想,要不是这些日子的所见所闻我也不信这世上有鬼。”

郭所长不满的瞪他:”这么说你是真的相信世上有鬼了?”

”有,绝对有,要不我们家的事怎么解释。”杜云武咬住不放松的说。

郭所长本来中午就没少喝,酒气还没完全下去,如今又喝了几杯,很快的又脸红脖子粗了,他一百个不服的说:”你要这么说,我今天还就不走了,我长这么大没见过鬼什么样子,我今天到要长长见识。”

他一撅屁股,用手拍了拍腰里鼓邦邦的一快,对杜云武说:”我倒要看看是鬼厉害,还是我腰里家伙厉害。”

杜云武看着他不置可否笑了笑。

这喝了酒的人就是仗义,郭所长说了不走还真不走了,吃饱喝足又用牙签扣起了牙缝。

杜云武求之不得他不走,这些日子说真的他怕了黑夜,一到黑夜他就觉得到处是鬼影,难得有人和自己做伴,还有腰里的硬火器撑腰,这都是他求之不得的。

两个人晚上都没少喝,均都喝的头晕脑涨,坐在椅子上都不稳了。杜云武晃,对面的郭所长也晃。两人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话谁。

至于聊天,更是东一榔头西一锤,驴唇对不上那个马嘴。要不是大炕上的婆娘不断的给他们纠正着聊天的话题,他们俩能聊到王母娘的蟠桃会上去。

也不知这夜到了什么时刻?隐隐约约的还能听到远处的狗叫声。就在这时一直都老老实实的小爱,忽然从炕上爬起来,又惊惊乍乍地蜷到了墙角,用手指点着黑乎乎的窗口,满脸的恐惧之色。

杜云武打了机灵,转头对郭所长说:”坏了,又闹起来了。”

郭所长说了不信邪,如今遇上了,果没有畏惧之色,他腾的站起身,看着炕上的小爱问:”闺女,怎么回事?不要怕,有叔叔呢。”

小爱用手指着窗口口齿不清地说:”他······来了·······他又来了······。”

郭所长沿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只看到黑洞洞的窗口什么也没有。说:”他在那里?我怎么看不到?”

小爱嘴角哆嗦着说:”他就要进门了······来了······他真的来了·······他进院子里了········他吐着舌头吓我呢····我怕·····”

她忽然恐惧加剧,把头忽然抵在了墙角,撅着屁股,像个受了惊的鸵鸟颤抖着。

”妈那个巴子的,还真有鬼,老子就不信这个邪!”

郭所长手脚利索的从腰里摸出手枪,咔咔的把子弹上了堂,对一旁的杜云武说:”老哥,走,我们去外面瞅瞅,要真有鬼,今天我就代表人民宣判了他。”

郭所长说完就往外走。

杜云武一步不落的跟在他的后面。两个人来到了院子,看着满院子的夜色,一时还真找不到鬼在那里。

”郭所长,你看那是什么?”

杜云武忽然盯着厕所旁边喊。

郭所长也看到了,是个黑影,忽高忽低,忽左忽右,如脚下有个轮子,又如腾云驾雾般。

郭所长虽说不怕鬼,如今亲眼看到不仅也惊得乍了头皮。他下意识的握紧了手里的枪,神情紧张的盯着那黑影。

他想或许是自己看错了。

他现在也希望是自己看错了,虚惊一场。

但他分明的看到黑影还在忽高忽低的变化着,似乎还要向他扑过来,他甚至看到了黑影露出古怪的脸,一点一点的向自己逼近······

”我操你奶奶的鬼,老子蹦了你····”

郭所长终于控制不住了自己的情绪开了枪,枪声在这个宁静的夜里很响脆,就像放了一个鞭炮。

”哎吆·····”

随着枪响过,那个黑影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身后的杜云武纳闷的说:”怎么回事?”

郭所长也说:”是啊,鬼也喊疼。”

杜云武忽然一拍大腿说:”不好。”

他说着急忙向黑影跑过去,郭所长也跟着跑了过去。

天黑看不清。

他就从口袋里掏出火柴划亮了一根———借着火柴微弱的火光,他们看到地上抽搐着的竟是杜家的小儿。

”文龙。”

杜云武急忙过去俯身抱起了地上的小儿,着急地喊:”你怎么样了?”

””爸,我胸口疼······”小儿痛苦的喊。

”那呀···把给你看看····”杜云武慌乱的喊。

这时,郭所长手里的火柴已经熄灭了,院里又漆黑一片。杜云武急得几乎把眼珠子,瞪出来却无济于事。

恍悟间,对那个已经傻掉的郭所长喊:”你怎么愣着呀?还不快帮我把他抬进屋里。”

经他这一吆喝,郭所长才十魂归了九魄,急忙和杜云武一起把小儿抬进屋里去。

小儿被抬到了堂屋里,脸色已经没了血色,气息奄奄。杜云武用手使劲地捂着他胸前的血窟窿,殷红的血还是顺着他的手指不断的涌出。

杜云武急得哭了。

他神色慌慌的喊:”文龙,怎么是你呀,你怎么在那里也不言声呀,你要言声也不会伤到了你。”

小儿喘息着说:”爸,我今天出去和同学们喝了酒,我喝醉了,我正在厕所边吐呢,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我就挨了一枪·········”

”这到底是怎么了?我怎么这么不顺呀·····”杜云武哭出来声。

外屋这一折腾,屋里的人也沉不住气了,一声接着一声的询问着:“”怎么了,文龙怎么了?”

只是这时候没有人能顾得上回答她。

”爸·····我好难受····我是不是要死了·····我不想死·····我还这么年轻········连婚都没结呢······我不想死·····”

小儿的气息越来越微弱。

杜云武咧着大嘴,紧紧地抱紧他,说:”没事,你不会死·····你不会死······。”

当他感到怀里的小儿没了声息时,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当家的,到底怎么了?文龙到底怎么了?”

屋里的人也急,得顾不上伤腿,竟龇牙咧嘴地从炕上下来,一步一步地挪到了外屋。当她看到脚地里掺不忍睹的一幕时,一口气没上来就摔在了地上。

这时,傻在一边的郭所长也还了魂,他扑通一下跪在了杜云武的面前,咧着大嘴抽自己嘴巴,说:”老哥呀,我真没用啊,我真没用啊,我失手伤了侄子,这可怎么办呀?”

杜云武痛苦的闭上眼。 第二十三章《可怜的文龙》 杜云武把盏倒酒,歪着头问:”老哥,今天喝多少?”

姚乡长笑嘻嘻的说:”一杯,下午还有工作,喝多了影响不好。”

杜云武说:”好,就依你的,今天都喝一杯。”

姚乡长环顾屋里,嗓门响亮地喊:”大家伙谁也不许多喝呀,下午还有工作,别弄得像国民党似的,一出门东倒西歪的。”

一杯酒对会喝酒的人来说实在不算什么,珍惜着抿几口就没了。

矮子家的端上了热气腾腾的大白馒头,姚乡长拿一个在手里,夸赞着说:”我就爱吃矮子家的蒸得这大馒头,又香又甜,别人怎么就蒸不了这么好呢。”

矮子家的赶紧顺杆爬:”乡长爱吃就多吃些,锅里还有很多,够你吃呀。”

姚乡长咬了一口,鼓着腮帮子嚼着说:”行,一会吃剩下的我拿走几个,晚上再吃。”

”这叫吃不了兜着走,你记住了,千万不要忘了给乡长兜馒头呀。”杜云武笑嘻嘻地,忽又想起什么似的问:”怎么不见春梅?她去干嘛了?”

矮子家的说:”她说身体不舒服,一个人在会计屋里坐着呢。”

”人活着身体哪能没个小痛小病,也用不着那么娇气。”杜云武吃着菜说:”你去喊她过来吃饭。”

矮子家的答应一声去了。

矮子家的几步来到会计室,隔着窗户看见刘春梅正把头伏在桌子上,似乎睡了。

她用手指头敲了敲玻璃,见她在里面没有反应,就走几步上了台阶,去推门,但门被她从里面拴上了。

她犹豫了片刻就离开了。

她觉得这闺女也许身体的确不舒服了,不打搅让她休息一下也好。她觉得这闺女也许累到了,让她休息下也好。反正她没想别的,就一个人离开了。

灯光昏暗吗?

杜家并不吝啬电费,因为他家从来都没拿过一分钱的电费。屋里点的是一百瓦的灯泡,够亮的了,可杜家婆娘费劲地睁开眼睛,感觉眼前还是很昏暗。

”你醒了?”

她看到杜云武就坐在自己的面前,脸色很黯淡,没有一丝血色。

”我的儿呢?我的儿呢?”

她挣扎着想翻身去看躺在地上的小儿,但一动弹腿上二次断骨发出了钻心般的疼痛,疼得她出了一身的汗,险些又昏了过去。

”儿子死了,儿子死了。”

他喃喃地说。

”我的儿呀······”

她痛苦地摇晃着脑袋,泪水像开闸的洪水一发不可收。

儿子就躺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她想摸摸儿子,伸出手来夠,但就差咫尺却似隔了千山万水般的难以逾越。

最后她的手抓住了离她近的杜云武的腿,使劲地抓捏着,哭着问:”你告诉我,我的儿子怎么死的?”

”他是被郭所长开枪打死的!”

杜云武漠漠的说。

”我儿子究竟犯了什么罪,他为什么要开枪打死我的儿子。”她咬着牙问。

杜云武说:”他不是故意的,这是误伤。”

”误伤?我不管什么误伤,杀人偿命。我只要他偿我儿子的命来。”

她费劲地抬头看了一眼周围:”那个挨千刀的呢?人呢?”

杜云武说:”我让他走了。”

她瞪他:”你为什么要放他走?我要他给我儿子偿命。”

杜云武看着她,压低声音说:”老婆呀,你听我的,咱们不要他偿命,不要他偿命。”

杜家婆娘说:”为什么呀?难道我的儿就这样白白的死了吗?”

”不这样还能怎么样?”

杜云武突然提高了嗓门,拧着眉毛对她吼:”我们把郭所长杀了,我们的儿就能活过来吗?”

婆娘被他的样子吓住了。

”那样做了,对我们有什么好处?还不是白白的又搭上了一条人命?何况,人家郭所长今天留下来也是好意,好意帮咱们捉鬼的。虽说失手害了咱们的小儿,但如果我们抓住不放,我们不成了忘恩负义了。这样传出去,你让我今后在这个圈里怎么混?”

杜云武狗一样的耸着鼻子,鼻孔翻翻着,暴露出了里面长长的鼻毛。

杜家婆娘痛苦的咬紧牙。

”你听我的,咱们不要他偿命,咱们不要他偿命,他这辈子等于都是欠咱们的。他就要调到县里当副公安局长了,以后还有高升的可能,他欠咱们的以后一定会好好报答咱们的······”他的语气忽然又软下来,轻声细语的像在哄怀里的小儿。

杜家婆娘无可奈何的用头一下一下的磕地。

”文龙虽死了,但咱们还不能乱,就算再伤心也得忍着,文龙死了,留在家里总不事,我们自乱了阵脚,谁来处理小儿的身后事?咱们不能乱,越是困难当头越不能乱。你先在家里守着小儿,我去召集咱们家里的人过来。”

杜云武说完就想站起身。

但试了几次都没成功,他咬咬牙总算努力站了起来,但两条腿像没了筋骨的面条,只晃了一下,就一下子向前扑去,身子一下子扑在锅台上,额头也重重地磕在了锅台的墙壁上。

”当家的,你没事吧?”

地上的婆娘急惶惶地问。她还是关心他的,尽管心里恨他,但她知道他还是这个家的顶梁柱,没有他,她无法活。这也是这么多年,她和他吵吵闹闹也要过下去的原因。如今,闺女还在大炕上发疯,儿子死了,她更是把他当成了唯一的依靠。他若再有个三长两短,她真的无法活了。

杜云武感觉额头裂开了一道缝,接着便有热乎乎的东西流到了脸上,他咬咬牙重新站起来,头也不回的说:”我没事,我死不了。”

他说完这句话时,心里也是翻腾着说不出来的苦楚,这一生,他还从来没有这样困顿过。

杜云武走到了门口又停顿,盯着地上的婆娘,说:”记住,有人问起文龙怎么死的,你就说是他喝醉了,自己跌在了粪叉上,被粪叉刺穿了心脏死的。”

这也是他费尽心思想出来的死因,他既然不想追究郭所长,也就要为他的过错找到借口,不然,儿子白死了,郭所长也留不住了。

杜云武叮嘱完,就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我可怜的儿呀·······”

杜家婆娘在他身后压抑着声音哀号着。

这时的婆娘其实心里也没了分寸,儿子的死让她心乱如麻,到底该怎样处理后事,她也是没了主意。但她知道遇到困难要听当家的话。因为这么多年这个家所有的事情都是他拿主意。无论什么事,听他的不会错。

是夜,但真不知道是什么时间了。

杜云武看看东方,看看西方均都没有一丝的亮色,看来这正是夜深的时候。

风有些凉,很快的就让他瑟瑟发抖了,连脊梁骨都像被擀面杖擀来擀去的疼痛。根根骨节似要爆裂般的难受。杜云武麻木的想,死莫非就是这个滋味?

杜云武来到了大街上。

他很诧异的看到街上的路灯都亮着,他忽然不明白这么晚了,路灯怎么还亮着,正在想着明天到村委会追究村电工的失职。恍然间,想起来今天是大年初二,是该路灯亮着的时候。

杜云武不仅用手指敲自己的脑壳,看这急性,怎么把过年的事都忘了。走着走着又感觉不对了。怎么路灯都是红的,他记得村里安排工作的时候,他亲自拍得板,为了亮堂,路灯都是二百瓦的灯泡。

二百瓦是什么概念?

是能把黑夜照成白天的瓦数。怎么全是昏了吧唧的红色?定是狗日的村电工买了瓦数很低的灯泡,剩下来的钱装进了自己的腰包。

杜云武很生气,又想明天去村委会追究村电工的责任。正生气间,感到眼皮痒痒的像在有小虫子爬,他很纳闷,这个冻死百虫的季节,怎么会有小虫子?

杜云武忍不住用手在脸皮上一抹,路灯的光芒立刻就亮得刺眼了,真真地把他唬了一跳。

当他站到了杜家树家的矮门前时,天气真的很冷,连那条忠于职守的大黄狗也不知去哪里寻自己暖和窝了。

”家树····”

杜云武叫了一声,赫然感觉自己的声音很古怪,好像不是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似的。他用手扶了扶喉咙,使劲地咽了口吐沫,接着喊:”家树。家树。”

他听到自己声音居然还是那么古怪,就像背铲住尾巴的长虫一样尖锐的,又像是在挣扎喘息。

好在喊过几声后,杜家树的屋里总算了亮了灯。

杜家树还没穿衣服,身上披着被子,透过玻璃窗看着外面,问:”谁呀?”

杜云武说:”是我呀,你快起来吧。”

”喔,是云武哥呀,这么晚了你找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他也不糊涂,知道这时候来找他一定是有事了。

杜云武说道:“出事了,出大事了。”

”我的腰带呢?”

杜家树急着喊叫。

”我哪里知道?别掀我的被窝,冷····”

他他婆娘不耐烦的喊起来。

”你块帮我找找,云武哥在外面喊我,一定有事了。”

他也有些不耐烦。

”你的腰带放哪里,我哪里知道,这大半夜的盹死了,你还让人睡不睡?”

婆娘还在睡意里懵着。

”睡你妈个逼······等我回来再收拾你狗日的,”

杜家树骂骂咧咧的总算跑了出来。

”哥,又出什么事了?”

”你侄死了。”

”什么?什么?”

杜家树歪着脑袋,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说:”你说侄子死了,怎么会死了呢?白天我还看见他和一群孩子还玩了呢?哥,你是不是喝多了,说醉话呢?”

”我没有说醉话,你侄子真的死了。”杜云武慢慢的说着,自己也有些迷茫,感觉自己真的在说醉话。

杜家树惊恐地跳起来,望着他说:”侄子没并没灾没病的说死就死了呢?”

杜云武不想和他过多废话,他想用最短时间交待把事情交代清楚。,所以他咽口吐沫,郑重其事的说:”是你侄子自己在外面喝醉了,回到家里不小心跌在粪叉上了,粪叉刺穿了他的胸部死了。你快去召集家里的人,准备明天发送人吧。“

”好的,我这就去,我这就去。”

杜家树这次是真的听懂了他的话。急惶惶的跑着去喊家族里的人了。族里死人了这是大事,族里死了不该死的年轻人是更大的事,他真的急了。

黎明时分,杜家已经爆发出一阵阵的恸哭。被搅醒的村民们都揉着眼睛上的眼屎,纷纷来到大街上看动静。大家三五成聚,交头接耳的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张三问李四说:”这是谁家呀?怎么大过年的就嚎上了丧?”

李四也纳闷,用手骚着脑壳,说:”不知道呢?我也是刚听到动静起来。”

”你们听,好像是支书家的声音呀。”

张三一惊一乍的说。

”是啊,支书家这是干什么呀。”

李四还是一脸的懵逼。

眼见杜家族里的一个婆娘抹着眼泪从杜家神情沮丧的出来了。

张三和李四急忙围上去。

”他嫂子,这是发什么事了?”

族里的婆娘抹把泪说:”文龙死了。”

”文龙年纪轻轻的怎么会死呢?”

张三和李四一起问。

”说是昨天喝醉酒,回来跌在粪叉上扎死的。”族里婆娘说。

”喔,真是太可怜了。”

张三和李四不知谁说了一句。

然后,他们眼瞅着这个婆娘从面前屁股一扭一扭地过去了。

须臾,张三突然打了个冷战,说:”冻死我了,这天怎么这么冷,我得回家穿一件衣服。”

李四在后面问:”哎,你一会去烧乡亲纸不?”

张三头也不回说:”去,一会我去找你。”

杜家的几位长辈担任起了料理杜文龙后事的责任。

他们先是找人把杜文龙的脸洗干净了,给他换上了寿衣。,收拾停妥后,抬上了堂屋搭起的门板。

他们先是差一部分人去亲戚家送信,又差人去买棺材。差人在村里找五个姓的人去挖坟。

按照村里的规矩,这样横死的人是不能在家里过夜的,所有事情都要在一天完成,所以时间紧任务重,

几位长者是给分配下去的每路人马,几乎下得死命令,天黑之前都必许完成,否则提着人头来见!

这几拨人属去买棺材的任务艰巨。

第二十四章挣扎》 这几拨人属去买棺材的任务艰巨,这大过年的,棺材铺也都早就关门歇业了。此刻去了连人都找不着,还买什么棺材?去挖坟的那波人也不轻松,这冬天雪地的要想在地上刨个能放下棺材的大坑谈何容易?这五姓人轮番挥动大搞打冻,累得满头大汗也不敢歇息。

来帮忙的人都没有饭吃!

这不像寿终正寝人家,可以有足够的时间准备宴席,几乎所有的人都忙得要死,哪还有闲心招呼饭?谁的肚子饿了回自己家里去吃。

你还别委屈,谁叫人家死了年轻人呢?委屈你家也死一个,大伙儿照样也给你白帮忙去。

随着接到信的人越来越多,杜家的亲戚全都赶到了,七大姑八大姨的挤了一屋子。

没有一个是惺惺作态的,都是真哭呀,眼泪鼻涕一把一把地拧。

杜家的婆娘已经被抬到了里屋,被族里的一些婆娘陪在炕上。从夜里到现在她就没有止住悲声,这哭也是辛苦活呀,杜家的婆娘几次都哭得没了气力,干张嘴喉咙里发不出声响。

但每当屋外来一波烧纸的,听到外面有新的哭声,她还是会拼劲全身的力气嚎出一声,”我可怜的儿呀。”

下午晚些,买棺材的那波人总算不负众望,用毛驴车把棺材拉进了门。,几位老者不敢耽搁,立刻组织年轻人入殓,把杜文龙从门板上抬进了棺材里放好,然后封棺钉钉,就等挖坟的人回来信,把人拉出去埋了。

更晚些,挖坟的人终于回来信,坟挖好了。几个老者看天色转暗,赶紧着趁天亮组织发丧。

几个年轻人使足了力气,抬起棺材就往驴车上装,哭声随之大恸,所有守在旁边的亲戚和本家几乎都在这一刻迸发出了最大的力量,哭声惊天动地,哭声震耳欲聋,哭声像滚动的雷声,震得屋脊上的尘土都纷纷地落下来。

躺在炕上的亲妈,知道此刻已是母子分别的时刻,疯了似的挣扎着要出来送小儿最后一程。但炕上那几个婆娘的任务就是看护她,每个人用一点力气她就动弹不得。

亲妈呀。眼见小儿就要永远的离去,怎不痛得心肝俱裂,一口气没上来又昏了过去。

杜家婆娘老实了。

炕上的姐姐忽然手舞足蹈地跳起来。双手挥舞鸟儿一般向外面飞去,她拦在棺材前,不让人们把棺材枱出门去。

她还说众人太偏心,什么只让弟弟坐轿子不让她坐。她一定要坐,还立刻让人们把棺材里面的弟弟弄出来,她要躺在里面坐轿子。

场景着实因为她乱了一阵子,最后老者们吩咐几个年轻人,抱头的抱头捉脚的捉脚,把她按在地上,抬进了屋里。

杜家的老者们再吩咐一声,发丧继续进行。

天阴沉沉的,还起了风,风卷扬着屋脊上的积雪落在了人们身上,头上,脖子里,让所有的人都鬼一样的缩起了脖子。

没有鼓乐,没有鞭炮二踢脚,没有寿终正寝人的排场,没有寿终正寝的发丧仪式。

一切都简单了,棺材装到了驴车上,车把式一声吆喝,小毛驴拉起棺材就欢快的往门外跑。它似乎也知道村里不允许这些短命鬼在村里过夜的规矩,也想早早地把他拉出去回家吃草。

小毛驴拉着车在前面跑,后面跟着一群送丧的人追着哭,节奏太快了,送丧的人们追的上气不接下气,哭声也断断续续,像被狂风吹走了一半似的。

短命鬼是不能入祖坟的,他也不例外,乱葬岗是他归宿,自此乱葬岗有多了一座荒坟。

他和老刘家上吊死的丫头做了邻居。

八月六日

怎么办?我可怎么办呀?我的肚子越来越大,没有办法,我只有去找他了·······

刘春梅守在玻璃窗户前,观察村委会院里很久了。她一直在找个能单独和杜云武谈话的机会,以前她是刻意的躲避着他,不给他独处的机会,现在她盼望着能有个和他独处的机会。

因为她实在没办法了,想来想去只能向他求救了。不知是她心急还是老天故意捉弄她,等了几天就是没有找到机会。今天他看到村委会的会议室里只有他和刘矮子两个人,现在只要刘矮子离开,她就可以去找他了。可这刘矮子不知道在作什么,就是没有离开的迹象,直把她急得干跺脚没有任何办法。

总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就算她有耐心等,她的肚子也没耐心。它会一天天长大。最后,她迫不得已,咬咬牙出了会计师。

她推开了会议室的门,看到刘矮子正和杜云武说着话,两个人见她进来,都转头来看她。

刘春梅抿抿嘴,对刘矮子说:”矮子,你怎么还没回家,我来时碰见你媳妇在街上骂街了,可能是和谁闹别扭了。”

”是吗,什么时候?”刘矮子皱眉问。

刘春梅说:”就我刚来的时候。”

”这个老娘们儿,这是又和谁呀?不行,我回去瞅瞅,都是一个村的老乡亲,抓破脸皮都显着不好。”刘矮子说完,站起身急匆匆地出了门。

屋里只剩下了杜云武和刘春梅两个人。

杜云武望着她,问:”我也刚从街上过来,我怎么没见到矮子家的骂街。”

刘春梅抿抿嘴说:”我骗他的。”

杜云武皱眉:”你为什么要骗他。”

刘春梅说:”因为我找你有事。”

杜云武哈哈的笑了:”你找我?你不是躲我都躲不及吗?怎么还来找我?是不是忽然想通了,感觉我这人还不错,决定以后和我好了?”

”呸。”刘春梅吐了一口,负气地说:”我没你那么流氓。”

”吆吆吆。”杜云武吧嗒着嘴,好奇的研究着她:”好,你不流氓。我倒要看看你这不流氓的人找我什么事。”

刘春梅低着头,犹豫了片刻,才鼓起勇气说:”我怀孕了,你说该怎么办吧。”

”怀孕了?”杜云武愣住了,沉默了片刻才说:”怀孕了去堕胎呀,你找我干什么?”

刘春梅瞪着他说:”你说的轻巧,我去那里堕胎?”

杜云武想了想说:”好,既然是我给你惹出的麻烦,我会负责的。你先回去,我来想办法。”

”你想办法?”刘春梅用怀疑的目光看他:”你能有什么办法?”

杜云武嘴角翘了翘说:”放心吧,我既然有办法把你的肚子弄大了,我就有办法给你弄小了。”

刘春梅听他说的满有把握,也就听了他的安排,转身出去等信了。

第二天,刘春梅在会计师里做帐时,杜云武就晃荡着来了。

一进门,就嬉皮笑脸地说:”大致女,我来了。”

刘春梅看到他这个样子就恶心,若在平日里定会很快的站到门口,到了公众的视线里,杜云武也不敢胡来了。今天不同往日,她有求于他,也只好忍耐着。

她望他,问:”你想到办法了?”

”想到了,这还不是小事一桩。”他说着话,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东西放在了她的面前。

刘春梅看了一眼问:”这是什么?”

杜云武说:”堕胎药。”

刘春梅迟疑着说:”这个能行吗?”

杜云武说:”没问题的,老张家的婆娘就用过,喝下去就掉了。”

刘春梅想那也肯定是他做的孽。

杜云武说:”我告诉你怎么用?你晚上睡觉前喝,喝下去大概一个小时左右肚子会疼,但你要忍着,你想好好的在你身上沾着一块肉哪那么容易就掉了。但我保证你忍过一宿,第二天早上那个就掉了。”

刘春梅也耳闻过女人吃堕胎药的事,知道这是个苦差事,但为了快点解决肚里的问题,就算胆小她也没得选择了。

当下她把药收好,就等按他的嘱咐使用了。

回到了家里,妈妈正在包饺子。

刘春梅纳闷的问:”妈,今天不年不节的怎么吃好的了?”

妈妈笑着看她,说:”今天是个好日子呀。”

刘春梅说:”什么好日子?”

妈妈说:”你想想,真的不记得了?”

刘春梅想了想,实在想不出这是个什么值得庆祝的日子,就说:”妈,我想不起来。你就告诉我吧。”

”今天是你的生日呀,傻丫头,连自己的生日都不记得了。”妈妈嗔怪的说。

喔。经妈妈这么一说,她恍然想起今天是八月初六自己的生日,这些日子心里事多,整天如热锅上的蚂蚁焦惶不安,那还记得住这些。

刘春梅卷起袖子动手帮忙,妈妈本来已经都快包完了,她再帮忙,很快的收了尾。妈妈开始抱柴禾烧水,没有多会饺子下了锅。

饺子是韭菜鸡蛋馅的,是刘春梅最爱吃的那种。刘春梅心里有火,本来是没有胃口的,但想想今天晚上她就要给自己堕胎,想那也是很痛苦的事,也是十分耗费体力的事,她就算没有胃口吃,为了晚上的事,她也咬牙往肚里添,直到咽不进去为止。

妈妈看她吃得多,从心眼里高兴,生怕饺子少了她吃不够,自己都不敢吃了。

吃了晚饭,刘春梅和衣躺在床上休息了片刻,直到听到正屋里爸妈休息的声音才翻身起来。

她打开杜云武给她的纸包,慢慢地打开,看到里面全是白色的粉末,用鼻子嗅嗅还有一股怪味。她把事先准备碗拿出来,又把纸包里的药倒进碗里,拿起暖壶倒了半碗多水,用筷子搅合匀,稠稠的像玉米粥。

她端起碗,试着喝了一点,好难喝,她皱紧了眉头,犹豫了很久,用手捏着鼻子一口气喝下去,然后直挺挺的躺在床上,等待那痛苦的那一刻到来。

痛苦似乎比杜云武说的要来的早些,刘春梅躺下不久,肚子就开始咕咕地叫,接着就开始阵痛,一阵紧似一阵,一阵比一阵疼痛加剧,刘春梅即使有心理准备,但没有想到此痛居然如此的不堪忍受。

她痛得出了一身的汗,忍不住在床上打滚,要不是嘴里咬着棉被,她哪喉咙里的呼喝,恐怕早已吵醒了睡在正屋的爸妈了。

熬最后,她还拉肚子了。

她一趟趟的往厕所里跑,刚拉完又想拉,简直都提不起裤子了。

就这样整整折腾了一宿,到了黎明时分,刘春梅都简直要虚脱了。但让她最伤心的事,不是这一夜非人般的折磨,而是她没有一丝收获,肚里的东西这一宿都让她拉尽了。但该需要东西没有出来,不该需要的东西都出来了。她甚至最后忍不住脱了裤子叉开腿看,什么都没有,她似乎连一丝血迹都没看到······

吃早饭时,妈妈看看她憔悴的样子,忍不住问:”闺女,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病咧?”

刘春梅用手捂着肚子说:”妈,我跑肚了,没事了。”

妈妈不放心的说:”要不要我陪你看医生?”

刘春梅说:”不用了,好像好了。”

妈妈关心的说:”那喝点热粥吧,暖暖肚子也许会好些。”

刘春梅点头,端起碗喝了一口,嘴里没有味,喝起粥来也像是苦的,勉强的喝了半碗也就再也不想喝了。

吃了早饭,她来到村委会里。那个始作俑者的混蛋倒还惦记这事,见她进了会计师里,不一会就颠颠地跑过来询问。

”怎么样咧?”

他望着她问。

刘春梅看见他就一肚子气,鼓着肚子说:”你这是什么药?差点把我害死,但问题一点也没解决。”

”不会吧?”杜云武歪着脑袋看他她肚子,纳闷的说:”别人都管用,怎么到你这了不管用了?”

刘春梅知道此刻不是跟他纠缠这个的时候,急着问他办法,说:”你说下来该怎么办?”

杜云武想了想说:”没事,这个药不行,我在去寻别的药,总有办法的。”

刘春梅此刻自己毫无办法,毫无主见,一切只能听他的安排。

过了几日,杜云武又把一包药交到了刘春梅的手上。但和上回一样,把刘春梅折腾了半死,还是没有解决问题。没办法,她只好一次次的向他求助,但他办法想尽,就是始终给她解决不了问题。

这还真让他为了难,啜着牙花说:”真邪了,你这是什么肚子?怎么这么难对付。”

杜云武难,刘春梅更难。

第二十五章《绝望》 眼看着肚子一天天的鼓起来,为了不让别人看出端倪,她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用一快长布紧紧地把肚子勒住。这一天下来勒得小肚子又胀又痛,连口水都不敢喝,生怕增加小肚子的负担。

但这也是权宜之计呀,随着肚子一天天的长大,她这个方法迟早是不管用的,她随时都有暴露自己怀孕的危险,她离身败名裂只一步之遥!

怎么办?怎么办?

虽然杜云武的方法不灵,但他依然是她唯一可抓的救命稻草。她只有不停的催促他尽快想办法出来。但看来他也是黔驴技穷了,真的拿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总被她找还有些烦了,甚至故意故意躲起来不让她找到了。躲是没用的,被逼上绝路的刘春梅是不会放过他的,就算是躲进老鼠洞里,她也要把他揪出来。

小儿走了,家里似乎一下空了许多。虽还有些好亲戚没有离开,试图用他们的安慰抚慰杜家人的心情。他们挤在大炕上,坐在屋地上,但没有了小儿,杜云武感觉屋里还是空了许多。

早晨饭是孩子的大姨做的,家里有什么做什么,凑合了一顿。饭端到了桌上,孩子大姨试图说服一天没有吃饭的妹妹起来吃饭,但妹妹说不饿,就是不肯吃。

人是铁饭是钢,总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他大姨招呼其他的亲戚一齐动手把妹妹强行弄到了饭桌前。乖啊宝的劝了半天,总算哄得答应吃饭了,大家也都松了口气。

大家纷纷动手找自己吃饭的家什,毕竟也饿了两顿,就算是做个样子给杜家看,也够了。但杜家婆娘刚咬了一口馒头,委屈又从心生,眼泪又噼里啪啦的落下来。

”你就想开些吧?人死了也就死了,活着的人不是也得活下去吗?”她大姨想劝几句。虽话说得直白了些,但这有血缘关系的人从骨子里就是亲,说什么也挑不出理来。

本是好意,但不劝还好,这一劝反倒让她忍不住嚎啕起来。面对此情,就算是想吃饭的人也吃不下呀。他们只能搁下手里的筷子,陪着她伤心了。

面对此景。杜云武感觉都要窒息了。他轻轻的叹口气,一个人默默地出了家门。

今天是大年初四。

村里过年的气氛还浓,到处都保留着过年的痕迹,杜云武却怎么感觉这个年和自己没关系呢?长着么大的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支书吆,你这是干什么去呀。”

村里的李家婆娘在大街上拦住了他,她当然知道昨日杜家发生了什么不幸的事,她所以要拦住他,不过就是想表达一种难过和安慰,都是一个村的老街坊,人家发生了这么不幸的事,装不知道总有点不合适。

”支书呀,家里的事我都听说了,你说大侄子多好的孩子,怎么就这么的去了呢,想想就让人难过呀。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死了的死了,活着的还是要活下去,你也要想开些呀,可千万不要把自个儿的身体搞坏了·······”

这话该说吗?

站在他的角度上也许该说,但杜云武怎么感觉是在揭自己的伤疤呢?似乎还有幸灾乐祸的样子,这不仅让他很恼火,瞪着她握紧了拳头。

”我就是想安慰你一下,没有别的意思·····你也不要不爱听呀,我走了。”

她似乎也感觉自己此刻向他表示同情有些不适,只恨自己多了嘴,赶紧着脚底下抹油溜之大吉。

”你妈个逼!”

杜云武在心里骂了一句,喘口气继续向前走去。迎面还有走来的村民,他们还算是识好歹,或是远远的见他走来躲开,或是走个碰面大声招呼。再也没有碰到那样讨厌的人。

他没有方向感,更不知道自己要去那里。但绕了大半个村子,他还是鬼使神差的来到了柳香家门口。

一来到这里他就股温暖感,眼睛都热了。就仿佛这里才是给他温暖,听他诉说的地方。

杜云武慢慢上前叩响了门。

”谁呀?”

里面传来柳香细声细气地询问。

”我。”

他还是感觉自己的声音不对,不知为什么从小儿死后,他的喉咙里总像有什么东西卡住了,很别扭,很难受,他曾试图把他使劲的卡出来,但费了很大力气,嗓子似乎都要卡出血了,就是没有东西出来。

声音也改不过来了,从自己的嘴里说出这么陌生的声音,他自己都别扭。

”你是谁?”里面的柳香真的听不出他的声音。

”我是我。”他有些不耐烦的说着。

门终于开了,从门缝里挤出柳香,青着眼圈的脸。但只是露了露脸,看见他后很快地就缩了回去,门也随之关闭,还似乎有上闩的声音。

”你还来干什么?难道给我找的笑话还不够吗?”

柳香在门里冷冷得说。

”你开门,让我进去好吗,我有好多话给你说。”

他在门外哀求。他此刻不怪她,毕竟因为他,她也在村里丢了脸。

”你走吧,去你该去的地方吧,我不想再和你来往了。”

柳香的语气里听不到一丝感情,想也是对他真的绝望了。

”你真的这么绝情吗?”

杜云武的心在流血,声音里带了哭腔。

”你说什么都可以,反正我是决定不再和你来往了。以后你别来找我了。”

她语气平静地说。

”真是墙倒众人推呀!破鼓乱人捶呀!好,我走,我走,”

他忽然感觉这真是个薄凉的世间。

人在困难面前感情是脆弱的,杜云武忽然忍不住落泪了,怎么会这样?连他自己都瞅不起自己。女人在他眼里算什么呀,他这一生里何时缺过女人,如今这小寡妇说了几句绝情的话,他竟忍不住落泪落了,真是越老越没出息了。

杜云武不再坚持,孩子一样的用袖管擦擦眼泪,还像狗一样的抽了抽鼻涕,然后转身默默地离开了。

没有你小寡妇还活不了了吗?

杜云武在村里不缺的就是相好的女人。

什么张家的婆娘,李家的婆娘,刘家的婆娘,杜家的婆娘,好多呢?还真拿自己当根葱了!杜云武想了想又仗义了。

杜云武挺挺腰杆又威风了。

杜云武对面跑来一秃尾巴狗,和他走了撞面,杜云武走左它也走左,杜云武躲右它也躲右,还真真的气人。杜云武一时火冒三丈,从地上捡起一块砖头,秃尾巴狗眼见要吃亏转身就逃,逃就逃吧,跑几步还不示弱的回过头来咬他几口,简直把杜云武的肺都气炸了。

他手里握着砖头,在后面撵着,心里有追上它一砖拍死它的念头。追不上没关系,看你逃到谁家,逃到谁家砸谁的玻璃。让你他妈的养条狗都对老子不敬。

他气喘吁吁地一直把秃尾巴狗撵进一家小院里,秃尾巴狗逃进了家门,狗仗人势胆子也装了,居然在门口不再逃,龇牙咧嘴的作出了攻击的架势。

杜云武也不示弱使出全身的气力把手里的砖头向它掷过去。

这一砖头正好打在秃尾巴狗的脑袋上,秃尾巴狗惨叫着逃进了院子里。

”谁他妈的这么缺德,我日你八辈祖宗,打狗都上门了,欺负人是不是······”

打了孩子,惹出娘,刘矮子风风火火的从屋里跑出来,一边跑一边摞胳膊卷袖子,火气大的很,虽是大队的狗腿子,毕竟也是在大队里混的,平日里也有些骄横。今天居然有人打上门来,他怎不气炸了肺。那架势今天不管是谁,他都会理论一番了。但当他看到门口气喘吁吁的杜云武时,还是很快的卸了气。

刘矮子吐口气,讪讪地说:”支书呀,怎么是你。”

杜云武并没有因为刘矮子出来而消气,像个孩子耿起了脖子说:”你家的狗差点咬了我。”

”这该死的畜牲,怎么连支书都不认识,该死该死,我哪天宰了它·····”刘矮子像一个孩子惹祸,被别人家长找上门来的恓惶,脸上赔着笑说了一阵子的好话。

”支书呀,大冷的天,就别在外面站着了,走,快到屋里做。”

刘矮子邀他进屋。

杜云武似乎没听似的站在原地没有反应,刘矮子就过去拽他,拽着他的胳膊进了屋。

屋里很温暖,矮子家里散发着四个女性的气味,矮子家的婆娘还有三个女儿。杜云武天生就对女人的气味很敏感,一进门就打了几个喷嚏。

”你还站着干什么?快去弄几个菜,我和支书喝几杯。”刘矮子对旁边的婆娘喊,还偷偷的使个眼色。

婆娘会意,嘴里答应一声,就出去了。

矮子的三个闺女也纷纷跟了出去。

屋里没有了女人的气味,杜云武也不再敏感,不再打喷嚏,他慢慢地坐下来,点上了矮子敬上的烟。

农里人没有其他的节日,年是他们唯一的节日,所以他们对年很重视,家家都准备了好多年货。喝酒的菜不用费事,把年货拿出一些就够了。

酒菜端上了桌,刘矮子本意里不想喝,这刚吃完早饭不久,喝什么酒也不香,只是看杜云武来了,没有办法不招待是不行了。本来这就是喝酒的日子。所以他今天只有陪酒,陪聊,但这个角色实在也不轻松,杜云武喝起来没完,刘矮子的屁股都坐疼了,不停地挪动着。

”矮子,你跟我干了多少年了?”

杜云武醉眼歪斜的问。

刘矮子想了想说:”差不多也有十多年了。”

他打一饱嗝说:”这么些年,我对你怎么样?”

刘矮子说:”好啊,好啊,支书你不说我心里也惦记着呢。”

杜云武突然对他一瞪眼,吼道:”知道我对你好,你还让你家狗咬我?你就这么惦记我?”

刘矮子苦着一张脸说:”那畜牲是他妈的该死,支书你放心,明天我就宰了它,给你吃肉。”

杜云武认真看他说:”真的宰?”

刘矮子认真回道:”真的宰!”

杜云武满足了,呵呵的笑了,然后向他伸出了大拇指,吐着酒气说:”好,够仗义,够仗义,今年我要发展你成为党员,等我不干了让你接班。”

刘矮子受宠若惊,说:”支书说什么呢?支书又不老,怎么能不干了。”

杜云武忽然伤心了,大嘴一咧,孩子般的哭出了声,很委屈的,抽噎着说:”老了·····我真的感觉老了······力不从心了·····”

杜云武这样一哭,弄得刘矮子还不知道劝了。

”当家的,你出来一下。”

婆娘掀开门帘的一角,露着半张脸对他喊。

刘矮子急忙走出去。

”婆娘在门后使劲地用手拧了他一胳膊,低着声音说:”你怎么把他召回家了,你看他那晦气样,你不怕受他连累呀。”

刘矮子被冤枉的直抖手,低着声音喊:”你这个臭老娘们,你说什么呢?是我把他召家来的吗?还不是咱们家的那该死的畜牲把他召回了家。”

”那你就别让他喝了,赶紧让他喝点走了算了,你这样总让他喝,一会喝醉了,你怎么打发他。”婆娘急着说。

刘矮子无可奈何的说:”是我让他喝吗?他自己想喝我怎么拦着,人家虽然这些日子很倒霉,但还是支书呢,我哪敢得罪呀?”

”我不管,我看着他那样子就晦气,你快些想办法让他走。”婆娘负气说,还真是鼠目寸光,没有男人大度。

”你个老娘们家家的,懂什么呀?你给我半边呆着去。”

刘矮子说完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过身来,压低声音嘱咐:”你进来出去的,脸子好看些,要让他看出你不高兴,我死活饶不了你。”

刘矮子重回屋里时,杜云武已经又给自己到了一杯酒,瞪着他问:”矮子,你们两口子在门后嘀嘀咕咕的干什么?”

刘矮子满脸陪着笑说:”没有啊,孩子妈想去打小牌,我说支书在这里喝酒,还要她伺候着呢。”

杜云武摇晃着脑袋,眼睛乜斜着说:”让他去吧,让他去吧,我们离了老娘们还活不了了?”

死亡日i

九月二十八

李春梅使劲在肚子上缠着白布,尽管她用了全身的力气,但小肚子还是明显的鼓了起来。她沮丧的用拳头使劲地擂了几下,疼得弯了腰,双手不由自主地抱紧了肚子。

”春梅吆。”

妈妈在外面喊。

”哎,”

她努力地平静了一下喘息,穿好了褂子开门走了出去。

妈妈和爸爸已整装待发,妈妈手里拎着水壶,爸爸手里拎着干粮袋,看样子就是准备中午不回来吃饭的样子。 第二十六章《告别》 ”春梅呀,我和你爸去地里摘棉花了,这块地离家远,中午我们就不回来了,你自己弄些饭吃就行了。”妈妈叮嘱她说。

”嗯,妈我知道了。”刘春梅答应说。

”那我们走了,中午别忘了回家瞅瞅。”

”我知道了。”

妈妈嘱咐完毕,就和爸爸一起出了门。

刘春梅随也锁了门,去了村委会。

来到村委会她习惯性的先去村委会的会议室里找杜云武,好几天找不到他了,刘春梅感觉到了他在故意躲自己,心里越来越生气。

你躲就行了吗?你把坏事作下了,就想躲清净了?世上哪有那样的好事。你躲了我怎么办?难道就看着我的肚子慢慢地鼓起来,让全村人看笑话。

”姑,你又来找支书呀?支书这几天都没来,你要有急事,我看你还是到他家里瞅瞅。”

刘春梅在屋里转了圈,见没有杜云武,转身欲走。每天不间断地寻找,刘矮子都知道她来屋里转悠的意思了。

刘春梅想想也是,你不是不来村委会了吗?你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我上你家堵你去,看你还躲哪去。

人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勇气也就有了。

刘春梅没想这样的后果是什么,她只想快一点找到杜云武,让他为她想办法解决自己的窘境。

刘春梅没有丝毫的犹豫,出了村委会就往杜云武家走。

九月秋风肃杀,村子里一派枯黄惨败,秋风凉了,卷着地上的落叶,凄凉的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虽有被逼无奈的勇气,但当她来到他家门前时还是踟蹰了。毕竟这样的找寻有着意想不到的风险。

风险意味着身败名裂。

风险意味着暴风骤雨。

她的裹足不是没有道理的。但现在她还能有什么更好的选择?她要是有一丝的办法也不会涉足险地。

来都来了,害怕也没用了。当刘春梅咬着牙一脚跨进门去,也就什么都豁出去了,也就有了刀架脖子都不惧的胆魄了。

她抬头挺胸地走进去。

”春梅姐。”

坐在堂屋里织毛衣的杜小爱抬头看到了她,惊喜地迎出门来,高兴的拉住她的手说:”你怎么有时间来我家了。”

杜小爱和刘春梅年一年二从小就一起玩,虽刘春梅去县城读了几年的高中,两个人在一起玩的时间短了,但逢年过节他们还是要找到一起玩的,俩姐妹关系一直都好。

”小爱,我是来找你爸的,他在家吗?”

刘春梅面对她勉强地笑了笑。

”他在呢,你找他是村里的事吧,走,屋里坐。”

杜小爱亲热地拉着她的手向屋里走去。

进了屋里,那冤家果然在家,好不惬意,正斜躺在大炕上翘着二郎腿,摇头晃脑的听收音机里的河北梆子。

是杜十娘努沉百宝箱的片断,痴迷的他时不时的也尖着嗓子吼上几句,两个女孩子进来他都没感觉。

”爸,春梅姐来了。”

听到女儿的喊叫声,杜云武才转头看到了,炕沿边站着的两个姑娘。

他急忙在大炕上坐正了身子,表情有些不自然,但很快的恢复了平静。

”你找我有事吗?”

杜云武故作镇静地说。

”有事。”

刘春梅无法控制自己的心情,脸色很难看。

”喔。”杜云武转身对女儿说:”小爱,你去外面待会儿,我们说点事。”

”有什么事还不能当我面说。”杜小爱撅起嘴,依然拉着刘春梅的手不放。

”我们要商量村里的事,你在这听有什么意思?”杜云武的脸阴下来,冷冷的对她说:”你说你这孩子,也老大不小了,怎么就不听话呢。”

”村里的事也不是国家机密,我听听就不行了。”

杜小爱同样阴着脸对他说,然后对刘春梅说:”春梅姐,你们先谈,我去院子里坐会,一会你别走,我还要你教我织毛衣呢。”

刘春梅抿着嘴点头。

杜小爱说完就出去了。

杜云武慢慢地点上了烟,喷一口白雾,然后看着她说:”你怎么还找家里来了,有什么事?”

刘春梅还没说话就胀了一肚子气,:”你说呢?”

杜云武叹口气说:”我知道你找我是为了那事,但你别着急呀,容我时间想办法呀。”

刘春梅说:”我容你时间,肚子容我的时间吗?眼见一天天的肚子大了,我要不是用白布使劲勒着就出怀了。”

杜云武说:”你急谁不急呀,我这不整天也没闲着吗?我也是在想办法?”

刘春梅嗤之以鼻说:”我看你很舒服,分明的在躲我。”

杜云武又叹口气说:”是,我在躲你,你一见到我就追着问我办法,我现在又没办法,我不躲你怎么办?”

刘春梅瞪着他说:”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我这个样子都是被你害的,现在你就得给我想办法,要不然······。”

杜云武上下打量她说:”要不然怎么样?”

刘春梅咬咬牙说:”我死在你家里。”

她没有说笑,也没有吓唬他,走投无路的她,确有这这样的想法。

”呵呵,你还想讹我怎么的。”

杜云武的脸色变了说:”告诉你,好说好商量的,我还给你想办法,要来横的我还不管了,想怎么样你看着办。,你不是死我家里吗?你死呀?”

她没想到他还耍起无赖。

但她应该知道他本来就是个无赖。

无赖还横了,无赖还来气了。

刘春梅真拿一个无赖没办法,脸白了。

刘春梅有一万种办法对付他,唯独没办法对付无赖,一刹那,她脸青了。

就这样僵持了很久。

杜云武终于松口气,语气软了些,说:”不要说负气的话吗,有事说事,你说负气话就能解决问题了?”

刘春梅流泪了,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颗颗沿腮而下。

她很委屈,她真的委屈极了,因为她发现他并不是她最后的依靠,她的困难最后都落在了她自己身上。

杜云武说:”这事是怪我,但你不是也有责任吗,我这些年弄大了村里老娘们不少肚子,但人家一般吃一副药就掉了,可你都吃了好几幅药,他就是没有掉。这能怪谁呢?还不是怪你的肚子,真不知道你是个什么肚子,这么厉害。”

刘春梅牙齿死死地咬住了嘴唇。

杜云武说:”我是真被搞的没有办法了,你说现在能有什么办法?我总不能让乡里计划生育工作组的给你做人流吧,那样不就瞒不住人了吗?说心里话我还是为你考虑的,你说你毕竟是个大姑娘家,这事要传出去还怎么出门。”

刘春梅的全身都在颤抖。

杜云武想了想说:”要不我给你出个主意,你去找那个李大龙,想办法勾引他和你睡一觉,然后就把这事赖他头上去,反正你们也快结婚了,大不了让人笑话一次,但也不是跟别人,能笑话到什么样?就算结了婚不够日子就上炕了,不是还有个七活八不活的说法吗?哄弄一下也就过去了。你看这个办法怎样?我觉得还行,我这几天就捉摸这事了,怎么都觉得是个办法,你看行不行?”

他仰着脸征询她的意见。

”呸。放你妈的狗屁。”

刘春梅把一口带血的吐沫啐在了他脸上,然后咬着牙对他说:”姓杜的!你有种,我会记住你的,咱们走着瞧,我就算是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刘春梅说完,转身离开了。

那一刻她不再流泪。

那一刻她不再颤抖。

走到院子里,看到了等在哪里的杜小爱,脸上居然还想勉强的笑一笑,但只是做了个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样子很难看。真的很难看。

”春梅姐,你哭了。”

杜小爱皱眉迎上来。

”是不是我爸欺负你,我找他去······”

杜小爱还是有为她抱打不平的想法,欲进屋和她爸理论。

”小爱,你不要去了。”刘春梅一把拉住她,说:”你不是想让我教你织毛衣吗,我们去外面走走吧,我正好也可以教。”

说完,她没等杜小爱同意就拉着她的手出了门。

刘春梅拉着杜小爱一路出了村,直到村外的千里堤上才住了脚。

秋风染黄了一眼望不到边的苇淀,清风摇曳下,苇淀起伏着像荡着黄色的波涛。

杜小爱用手揉着被她一路抓疼的手,终于有机会可以问她话了,她瞪着她,”说:春梅姐,你到底怎么了?”

刘春梅面对着波涛起伏的苇淀,平静地说:”小爱,你怕死吗?”

杜小爱说:”怕,谁不怕死呀,你不怕吗?”

刘春梅说:”我不怕。”

杜小爱说:”为什么?”

刘春梅说:”当一个活不下去的时候,就算怕死又有什么办法?”

杜小爱说:”春梅姐,你在说什么呀?别死呀活的,多晦气呀。”

刘春梅脸上古怪的笑:”晦气,真是晦气。”

杜小爱仔细的看着她,说”:春梅姐,你今天怎么了?净说些奇怪的话,你心里有事可以和我说呀,你忘了我们说好做一辈子的好姐妹。”

刘春梅自喃道:”姐妹,我们做一辈子的姐妹。”

她忽然面对着她,说:”小爱,你觉你爸是个好人吗?”

杜小爱迟疑了片刻说:”你怎么会这么问,他人好坏也是我爸,从我嘴里能说出他的不是来吗?”

刘春梅望着她,说:”这么说在你眼里你爸还是个好人了。”

杜小爱说:”春梅姐,你怎么·····”

”不要叫我姐,我恨你们,我恨你们全家,你们全家都是我的仇人。”

她突然狰狰狞狞的对她喊。

”为什么?”

杜小爱被她的样子吓住了,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刘春梅撩起宽大的褂子,指着缠满白布的肚子,对她喊:”你看到没有,我的肚子都这么大了,这都是你爸害的,你爸那个老畜牲把我害死了。”

”啊,怎么会这样?”

杜小爱完全怔住了。

”这几个月你爸这个老畜牲,不止一次的糟踏我,就连我和我未婚夫去县城里买嫁妆,他都没放过我呀····”·

提起伤心事,她的泪水控制不住的喷涌而出。

她喘口气说:”我曾不止一次的求过他放过我,我说我们是姐妹,我让他看在我们是姐妹的份上放过我,······”

杜小爱傻了。

她痛苦地摇着脑袋说:”你知道我这些日子怎么活过来的吗?我堕胎药吃了好几副,哪一回不是把我折腾得要死·······,我没有办法呀,我要有办法我不会去你家里找他呀,我找他,你猜他怎么对我说,他居然说出让我去勾搭我未婚夫睡觉,把这一切都赖到他的头上,你说他说的这是人话吗·····”

杜小爱完全呆住了。

刘春梅哭得喘不上起来,对她抖着手喊:”小爱,你说我眼看着就要出怀了,你说我怎么办呀?你说我怎么办呀?”

杜小爱脸白了,咬紧了牙,说:”春梅姐,你放心我饶不了他,他从今天起不是我爸爸,我没有这个畜牲爸爸。”

刘春梅说:”你饶不了他,你能把他怎样?”

杜小爱嘴角蠕动着,欲言又止。

刘春梅说:”你和我一样,只不过是人单力薄的女人,你能把他怎么样?何况他还是你爸爸,你说你能把你亲爹怎么样?”

杜小爱也无助地哭了,抹把眼泪,说:”春梅姐,别的先不要说,你的肚子要紧,你要想办法把肚子里的东西解决了,要不让别人看出来就寒碜了。”

刘春梅叹口气,目光空洞的说:”没办法了,我是没办法了。我要有一点办法,也不会把你拉到这里来,也不会把这一切告诉你。”

杜小爱抽噎着说:”春梅姐,我能帮你做些什么吗?只要你说出来,我一定帮你想办法。”

刘春梅突然目露寒光,说:”我想杀了那个老畜牲。”

杜小爱一脸苦相,说:”他是该死,但杀了他你也活不了了。”

刘春梅叹口气说:”我不怕和他同归于尽,但要这样我的事也瞒不住了,我怕的就是我的事传出去,我拿什么脸见人,我真的害怕······”

杜小爱说:”我知道,我理解你的心情。” 第二十七章《杜小爱的恨》 刘春梅看着她说:”小爱,看在我们是好姐妹的份上,你能答应我,今天我和你说的事不告诉别人吗?”

杜小爱说:”春梅姐,我能,你放心这事就烂我肚子里了。”

刘春梅说:”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活着不想被人辍脊梁骨,死了也不想。”

杜小爱说:”春梅姐,你不要吓我,你千万不要做傻事。我们一起想办法,总会有办法的。”

刘春梅咬牙说:”办法我已经想好了。”

杜小爱看她说:”什么办法?”

刘春梅说:”我现在还不想说呢。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杜小爱闭紧了嘴,看她那么无助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她,一时也只有陪她流泪的份。

刘春梅哭了一会,说:”小爱,这个老畜牲把我坑死了,你放心,我就是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他·······”

杜小爱的心中此刻对杜云武的恨一点也不比她少,无助地唔咽着说:”我都恨我自己,怎么投生了一个这样的家,投谁家不比这个家好·······”

夕阳西下,杜小爱憋着一肚子气回到家里时,晚霞的彤辉已笼罩了自家的小院的。那是她熟悉的生她养她的地方,而此刻她忽然感觉有种说不出来的陌生,甚至有种厌恶。

她还是有替刘春梅出头的心理,尽管她也知道她惹不起他,但她就是想找他理论,就算骂他几句也算是为刘春梅出了气。

她进了屋,屋里屋外地找他,家里没有人,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她有些失落,感到屋里有些憋闷,就一个人来到院子里的台阶上坐。心里想着刘春梅所受的委屈,脸上的表情黯淡无光。

支书的女人稍晚些回家,大概了憋了很久的尿,一进门就风风火火的向厕所里冲,进到厕所里,先是放了一个响屁,然后把一泡尿撒的哗啦啦响。须臾,才表情惬意地出来,一边系腰带一边望着台阶上坐的女儿,问了句:”小爱,饭做熟了吗?”

”没有。”杜小爱没好气的说。

”那你怎么不去做呀,你在这里坐着能坐饱肚子?”她不满地嗔她说。

杜小爱干脆说:”我懒得做。”

”哎,你这个死丫头,一天到晚没事做,做几顿饭还冤了?”

她瞪着她吼。

杜小爱白眼翻她说:”我一天到晚呆着,你又干什么去了?你不也是打牌玩去了吗,凭什么我来做?”

”嘿,你这个死丫头,长本事了,会犟嘴了。”

她去玩了半天回来,的确没脸在女儿面前说嘴,但毕竟是长辈,还有以势压人的资格,她双手卡腰瞪着她喊:”你再给我说一句不去做饭,看我不把你的嘴撕烂。”

”不去,不去,就是不去。”

她没有丝毫胆怯和让步,反倒像一只准备打架的鸡作好准备。

”你个小死仔,还真反了你了。看我不打死你······”

支书的女人平日里在村里受人尊敬惯了,哪里受过这气,不作出惩罚不足以教训后者。,她扬起巴掌向她的头上打去。

杜小爱并不躲避,挨了几下还在她面前蹿了高,对她喊:”你打,你打吧,你快点打死我,我早不想活了。”

支书的女人没有想到她会是这种的反应,本来是象征性的打她几巴掌,吓唬一下算了。眼见她如此针尖对麦莣的较劲,难不成还真打死她,反倒为难了,反倒下不去手了。

何况,她也是这么大的闺女了,婆家都有了,这样闹下去,一会招了左邻右舍,还不被人看了笑话。她不敢再随着她闹,本有息事宁人想法,但这巴掌扬起来容易放下难。一时实在是不知该怎么收场。

最后这扬气地巴掌就落在了自己的脸上。

”我该死,我该死,我哪辈子造了孽,让我养了这么一个小狼宰子,·····”

她一边咕哝着说,一边打自己耳光,这让和她斗气的杜小爱又有些看不下去,但也拉不下脸来和她认错,最后干脆一转身,回了自己的屋,落了个眼不见心不烦的清净。

支书的女人把自己的打的耳光也疼,见她进了屋也就停止了自残。喘口气,心情沮丧的去堂屋里收拾着做饭。,

孩子必定是孩子,大人怎么能和孩子叫个长短呢?这树叶迟早是落到树根底下的真理是任何人改变不了的。

当妈的无端触了女儿的霉头,挨顶撞是应该的。

杜小爱回到自己的屋里,一头跌在床上,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此刻的委屈很复杂。有替刘春梅难过的成分,也有无端地挨打的委屈。更多的是为生在这样一个家庭,有这样的禽兽不如的父亲而难过。

晚饭熟了,支书的女人也没有喊女儿吃。竟敢如此的忤逆!不臊你两天,日后更管不了。杜小爱才不稀罕吃饭呢,她的肚子里是满满的气,一点也不感到饿。但她还是时刻注意着大屋里的动静,就等待着杜云武回来的后,跑出去和他闹个惊天动地了。

也许杜云武在外面上喝上了酒,这喝了酒的人就是闹话,无论在哪,说起来都没完没了。杜小爱等到很晚也没见他回来。最后有些困了,就趴在床上不知不觉地睡去了。

这一夜,她竟然做了许多稀奇古怪的梦。她梦见自己和刘春梅又在一起玩了,她们一起去苇淀里玩,他们携手来到一片苇淀的夹荒里,那里生长着一眼望不到边的菊花,牵牛花,花粉的芳香随着风飘着·····

刘春梅问她:”小爱,这里好不好?”

杜小爱说:”好啊。”

刘春梅说:”那我们不回去了,就在这里住怎么样?”

杜小爱说:”这里没有房子怎么住?”

刘春梅说:”怎么没有?你看那边不是。”

杜小爱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果然看到不远的花丛里矗立着一座三层小楼。小楼雕梁画栋很是漂亮,杜小爱看着眼熟,似乎在那里见过,但不知怎么就是想不起来。

刘春梅说:”那是我的家,你要愿意就和我一起住。”

杜小爱说:”好啊。”

刘春梅拉起她的手,说:”走跟我到我家里瞅瞅。”

她拉着她的手,向那边走去。

不知是地上的花草在绊脚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杜小爱迈不开脚,走得很吃力。但越是吃力,却越走不到小楼面前。

杜小爱说:”春梅姐,你家看着不远呀?怎么总也走不到呀。”

刘春梅说:”快到了。”

她继续拉着她往前走,再走几步杜小爱忽然发现周围好看的花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眼看不到边的大大小小的土丘,这个场景她还眼熟,越看越眼熟,最后她终于想起来了,这是他们村北的乱葬岗。

杜小爱惊讶地问:”春梅姐,你带我来这个地方干什么?”

刘春梅说:”去我家呀。”

杜小爱心急地说:”春梅姐,你的家怎么会在这里呢,你快停下来。”

刘春梅说:”呵呵,我的家不在这里在哪呀。”

杜小爱感觉她的声音很奇怪,有点不像她的声音,就纳闷的去看她。她也正好回过头来看她,只见她两只眼珠子像玻璃球一样的挂在脸上,嘴唇里还含着一条狗一样血红的舌头······

杜小爱惊恐的妈呀妈呀地叫着逃出了梦魇,屋里一片黑暗,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她用手捂住乱跳的心脏,才感觉自己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回味着梦里恐怖的场面,越想越想害怕,怎么也不明白自己会做那么古怪的噩梦。她不再敢闭眼,生怕一闭眼又看到那梦里的场景,就那么在黑暗里瞪着眼熬到了天亮。

这一夜和衣而卧,又被噩梦折腾得半宿没睡,到早上该起床时,杜小爱感觉全身疼。

她慢慢地从床上爬起来,活动着胳膊腿。然后下床打开了门。

她想去厕所,但刚走到了当院里,就听到远处隐隐约约的哭声,她心里纳闷,就没有去厕所,转身去开街门,站到了门口看动静。

没多一会,支书的女人也系着腰带从屋里跑了出来,想是她在屋里也听到哭声,也纳闷地到门口看动静。

”谁家的哭声?”

这一宿她对女儿的怨气也消了些,主动地赶着她说话。

杜小爱抿着嘴说:”我也不知道,我也是刚出来。”

支书的女人仔细听了听,说:”听哭声好像是村东的人家,这几天出来进去的也没听说谁家的老人闹病了。”

杜小爱说:”你还不去看看是谁家。”

”我是得去看看,要真是说得着的人家好去烧乡亲纸呀。”

她说完就屁股一扭一扭的去了。

杜小爱就站在门口等她的消息。

没过多一会,支书的女人神色不好的回来了。

杜小爱急着问:”是谁家呀?”

”哎呀妈呀,是春梅在她家的屋里上吊了。”

她一惊一乍地喊。

杜小爱听了,感觉头忽然就大了一倍,脑袋里像炸了窝的蜂巢,响成了一片。

第二十三章

九月二十九日

我今天找他去了,他说他没有办法管我了,他还说让我去勾引李大龙睡觉,把这一切都赖到他的头上。我能那样做吗?我被他搞大了肚子,这本来就是对不起他了,我怎么能再违心地伤害他呢?我做不到,我真的作不到。我的肚子越来越大,很快的就要出怀了,我不能等到出了怀,让人家戳我的脊梁骨,让别人看溅我,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与其那样受罪,还真不如死了呢,真的。死就死吧,活着这么痛苦,死了倒好了。李大龙是个好人,我这辈子不能做他女人是我没福气。如果有来生我一定还要做他的女人。

爸,妈,不孝的女儿要离开你们了,去一个我自己的都不知道陌生的地方。你们不要怨我,我也是没有办法了,但凡还有一点办法我也不会走这条路。爸妈养我这么大不容易,你们的恩德我只有来生在报·······

不孝女红梅绝笔。

看到这里,冯半仙再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泪,他慢慢的合上日记本。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咧着大嘴无声的哭了。

家里没有人,今天是大年初五,农里人勤谨,再过两天勤快的人们就该拿活了。所以婆娘和孩子们正抓这几天的时间好好的在外面玩。

这就给了他一个人足够的空间。让他有机会好好的宣泄一下,压抑在心中很久的苦闷。他流着泪水,慢慢的把日记本又放回卧柜里,然后抓起桌上的酒瓶大大地喝几口。直到呛得自己剧烈的咳嗽起来。

他犹自一个人在屋里折腾了很久,才慢慢的平静了下来。他去厨房里洗手洗脸,然后来到堂屋的佛龛前,点上一炷香,双手举过头顶,上上下下了几次,插进香炉,饭后跪在地上,虔诚的磕了几个头。

礼毕,他慢慢的站起身,就听到外面人走动的动静。

”姨,姨夫。”

外面有人喊。

冯半仙挑起门帘,看到李大龙手里正拎着大兜小兜的站在门外。

”大龙阿,你来了,路上冷吧,快进屋。”冯半仙笑着说。

李大龙低着脑袋在他挑门帘的胳膊下钻了进来,来到里屋自顾地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卧柜上。

冯半仙故作嗔怪地说:”你来就来吧,还买那么多东西干什么?”

李大龙说:”我一年到头也难得来看你几次,这大过年的怎么能空手来呢。”

冯半仙说:”空手就空手,咱们这好亲戚还争什么东西不成?”

李大龙就笑。又问:"我姨他们每年都不在家?”

冯半仙说:”不在,这一大早就都跑了,这几天都玩疯了,在家里一会都圈不住了。”

李大龙说:”这就是玩的日子,玩就玩吧,满打满算的还能玩几天?”

冯半仙说:”是呀。再过几天又该拿活了。”

冯半仙忙着给他沏茶倒水,小辈李大龙受宠若惊,不断的作出客气的举动。

忙过后,冯半仙坐回炕沿上,看着他说:”你爸妈身体都好吧。”

李大龙喝了口水说:”好着呢,好着呢,都没病没灾的。”

冯半仙说:”那就好,庄稼主过日子不就图个平安吗。”

第二十八章《真像》 李大龙也说是,须臾,想起什么似的,看着冯半仙问:”姨夫,我给你的日记本你看完了吗?”

冯半仙说:”看完了,刚看完,家里总是有人不得看,我趁这几天看完了。”

李大龙闭紧了嘴。

冯半仙面露哀伤,叹口气说:”可怜呀,真是可怜死了。”

李大龙咬牙说:”姨夫,我不知道怎样才能为她出气,但我知道你有些法力,你定会让坏人得到报应是不是?”

冯半仙说:”头顶三尺有神灵,谁干了什么坏事,老天都看着呢,只要干了坏事,得到报应是迟早的。”

李大龙目露寒光说:”希望早一天能看到他遭报应的时候。”

冯半仙的目光亮了起来,说:”不远了,不远了。”

这个话题让两个人都觉得很沉重,一时情绪都变得很沉闷。

冯半仙点了颗烟,吸一口说:”大龙,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得到这本日记的。”

李大龙说:”我们一起出门时,我买了些衣服放她家了,她死后,我说衣服也就不要了,但我妈说自己的衣服丢在她家晦气,逼着我去取,我就去了,我在她妈帮我在她屋里找衣服的时候,偶尔看到了这个日记本,我一时好奇,就趁她妈没注意,把日记本掖进了口袋里偷了出来。”

冯半仙点点头说:”你这事做的好呀,你要不把日记偷出来,老刘家的人也许会把它和她的遗物一起烧掉,那样她的冤屈也许就永远不会被人知道了。”

李大龙说:”是呀,有时我也在想,为什么这本日记本偏被我瞅到了,是不是冥冥中,她是想故意让我知道她的冤屈。”

冯半仙目光迷茫说:”也许会吧,真说不定的。”

两个人说了会话,冯半仙的老婆就从外面回来了,看到屋里坐的李大龙,惊喜地说:”咦,大龙什么时候来的?”

李大龙急忙站起身说:”姨,我来了一会了。”

冯半仙转头看了一眼墙上钟说:”该做饭了,你要再不回来,我都要去寻你了。大龙大老远地赶过来,好歹的也要吃了饭再走。”

半仙婆娘说:”我这就去,大龙你再和你姨夫说会话,饭一会就做好。”

她说完去外面忙了。

冯半仙又和李大龙说了会话,饭也就做熟了,其实这饭也好做,鸡鱼肘肉,还有馒头,都是现成的,就冻在厢房里,拿出来在锅里焐一焐就熟了。

吃饭的时候,冯半仙的两儿一女也都回来了,家里人多了,气氛一下子热闹了起来,还真像个过年的样子了。

冯半仙邀李大龙喝酒,婆娘在一边却拦着说:”大龙别听你姨夫的,小小年纪学什么喝酒。”

”你还拿大龙当小孩子,大龙今年多大了?”冯半仙端着酒瓶子问。

李大龙说:”二十一了。”

”还是呀,都二十一了,大人了,”

冯半仙给他倒了满满的一杯说:”男人不喝酒算什么男人,来,大龙,别听你姨的,喝。”

李大龙接过了酒杯。

”大龙,你喝得了不?如果喝不了别逞强。”亲姨在一边不放心的嘱咐。

李大龙说:”姨,没事的,我喝过酒。”

第二十四章

酒是好东西,它是人唯一在高兴和难过的时候,都能想起的东西。

杜云武现在离不开酒,一时一刻也离不开酒,只要离开酒精的麻醉,他就会想起小儿子在他怀里的最后时刻。那一刻,让他剜心般的疼。他不敢面对这一切,所以他需要用酒精来麻醉自己。

酒是在自己家里喝的,也没少喝,两瓶酒见了底。不知为什么,他懒得出门了,哪也懒得去了。

以前他很少在家里喝酒,因为他觉得一个人在家里喝酒没意思,他人缘好得很,有那么多人请他喝酒,今天这家,明天哪家,一个村多少家他没算过,但请他喝酒的人不少,有的请几回还怕摸不到呢。

在别人家喝酒多好,被高高的供在上方,好酒好烟好菜的伺候着,爱听的话恭维着,感觉就是惬意。

这酒量就会根据人的心情好坏,这人高兴了,多喝几杯也不会醉的。所以他还是很喜欢在别人家喝酒的气氛。

现在他不出去喝酒,也不全是他懒得出去的缘故了。

主要是没人请他。

他就纳闷了,怎么自己突然在村里变得没人缘了,自己不就死了个小儿吗?其他的也没有变呀,我还是村里的支书呀,这沿水村的大权还掌握在我手里呀。怎么他们不巴解权贵了。

杜云武一个人越喝越生气,越喝气愤,以至于到了最后他都激动地跺脚骂娘了。

他跳脚骂娘的样子很滑稽,先是在地上站好了,吸口气,准备一下,然后像青蛙似得跳跳脚,梗着脖子大声地骂:“沿水村的人们,我操你们八辈姥姥······。”

“孩他爹,你就别骂了?你自个家里倒霉,人家村里的人怎么你了,你怎么可以瞎骂一气呢?”支书的婆娘在炕上动不了,心急的也只剩下叫喊的份。

“我就是要骂,谁让他们看我的笑话······”

他红着眼珠,说话先歪嘴,五官挪位的样子很是难看。

“沿水村的人们,我操你们八辈姥姥····”

他又青蛙似的跳了跳,梗着脖子胀着筋地大声骂。

他的样子招来了炕上杜小爱的兴趣,她咬着手指头跳下炕,好奇的凑到了他的面前。

杜云武不理会她,依然保持着那个动作,宣泄心里的不满。

杜小爱看着看着也就学他的样子了。她也像青蛙似的跳跳脚,然后也骂声:“操你姥姥····”。

这一老一少这样一闹,简直让躺在炕上的支书老婆苦笑不得,喊叫也没人听他的,一时也是看着干着急没办法。

两个人就这样折腾了一阵子,大概都累了,就都气喘吁吁的停下来。

“好玩,好玩。”

杜小爱嘻嘻哈哈的看着他。

他瞪着她,忽然面露惊恐,后退几步嘴里咕哝着说:“是她,是她,是她来了。”

炕上的老婆子纳闷地看着他,问:”孩子爹,你在说什么呀?谁来了,”

杜云武用手指着面前的杜小爱说:”刘春梅来了,是刘春梅来了。”

老婆子说:”孩子爹,你胡说什么?那是咱们的闺女小爱,不是什么死鬼。”

杜云武坚持着说:”是她,我认得她那双眼睛,是她,一点错不了。”

老婆子说:”孩子爹,你喝醉了,你就好好地呆会吧。让人省省心吧。”

杜云武听不进老婆子的话。

他紧张的瞪着杜小爱喊:”你怎么来了?你来我家干什么?”

杜小爱嘻嘻哈哈的笑,说:"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来你家了,不知道啊。”

杜云武咬紧牙说:”你已经害死了我的儿子,一命还一命,你还想怎么样?”

杜小爱忽然板起了脸,向他狗一样地吐吐舌头,说:”一命还一命,一命还一命。”

”你他妈的不要欺人太甚。”

杜云武忽然气愤地跳起了脚,激动地用手指着她,颤着声音喊:”你活着的时候老子不怕你,你死了老子照样不怕你。”

杜小爱看他的样子,又想起了刚才的舞蹈,就青蛙似的跳跳脚梗着脖子对他喊:”老子不怕你,老子不怕你。”

”你走不走?你不走老子掐死你。”杜云武瞪着她喊。

杜小爱嘻嘻哈哈的笑起来,分明没有要走的意思。

杜云武很是恼火。

他居然真的冲上去掐住了杜小爱的脖子,是那种想一下子至她于死地用劲。杜小爱被掐得喘不上气来,很快的翻了白眼。

”孩子爹,你疯了,你快住手,她是咱们的亲闺女呀,······”

支书的婆娘在炕上没了命地喊,但有什么用呢?杜云武此刻把她当成了仇人,满脑子就是想一下子掐死她,哪里还听得进去她的话。

眼见杜小爱脸色发紫,翻起了白眼,她情急之中,顺手抄起身边一个酒瓶子使劲地向他掷过去。怎么这么准,?她都奇怪自己原来还有这样的手法,一下子掷在了他的后脑勺上,力道很猛,瓶子碎了,他的后脑勺也开了瓢。

这次轮到杜云武翻白眼了,只愣了几秒钟就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杜小爱这才得以喘息,大声地咳嗽着弯下了腰。

”孩子爹,你没事吧?”

支书婆娘在大炕上心急地喊,喊了几声,不见动静,也就神色慌张的哭了,一声我的妈吆拉开了唱腔:“老天爷啊,我们家这是怎么了?这日子没法过了,没法过了·····”

杜云武昏迷了好一阵子,才慢慢的醒过来。他感觉脑壳裂开般的疼,下意识的用手一摸,弄了满手的鲜血。

“孩子他爹,你没事吧?”

炕上的婆娘早已等的心急如焚,如今见他有了动静,立刻心急地问。

”你他妈的还真敢下手,你看我的头都流血了。”

他忽然委屈地哭了,抽噎着像个孩子。

“我也是没有办法呀,我要不打你,你就把咱们闺女掐死了。”

她拿起身边的一条毛巾,抛给他说:“你先把头裹上一下,小心冻坏了,去大夫那上点药吧。”

杜云武接过毛巾在头上胡乱地裹了一下,样子狼狈,像偷地雷的汉奸。

他的酒似乎醒了些,但还是有时迷瞪。他在地上站了一会,就转身出了门。

“孩子爹,记得去大夫那里上药。”

婆娘在身后不放心的叮嘱。

天阴着,冷风夹刀携剑,佛面如割。杜云武头上的毛巾像个筛子,挡不住寒风,只感到一股寒冷沿着头上的血窟窿钻入了脑壳深处,整个脑壳都像被冻僵般的难受,万把针扎了般的痛苦。他不由自主皱起了眉头。

大街上很冷清,在这寒冷的日子里,人们都已躲在暖合的屋里了。

杜云武踽踽地行走着。

他身上裹着棉大衣,身子佝偻着,加上头上裹的白毛巾,样子很狼狈,再也看不到往日的威风。

他没有按老婆嘱咐去大夫那里上药,而是去了村外冯半仙家。他来到冯半仙家时,冯半仙正在烧香,撅着屁股头埋在地上久久不肯起来。

杜云武也在旁边跪下来。

他不会磕头,但为了表示自己的真诚,所以学着冯半仙的样子磕头,他一个头重重的磕在地上,脑袋受到了强烈的震荡,感觉脑壳就要像摔碎的西瓜般,就要在地上四分五裂了。

他不由自主地龇牙咧嘴,样子就像嗅到母狗发情气息的公狗,歪着脑袋翻着鼻孔。

他的样子被冯半仙看了个正着。

“告诉我,我怎么才能让她下十八层地狱?”

他瞪着血红的眼睛问。

”得绕人处,且绕人。为什么你要那么狠?”

冯半仙不解的看他。

“她都把我折腾得家破人亡了,我必须要把她打入十八层地狱,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样做?”

他忽然翻着白眼,气势汹汹地喊。为了表示自己的决心,他还把握紧的拳头在他面前晃了晃。

冯半仙说:”一定要把事情做绝吗?”

杜云武喊:”我是被逼得。我没有了退路。她不入地狱我入地狱。我们两个必须有一个人入地狱。"

冯半仙沉默了,良久,叹口气说:“那好吧,你既然心意已决,我知道就算我不告诉你,你还会去找别人问,我就告诉你吧。”

杜云武的眼睛亮亮的,看着他说:”说吧,我该怎么做?”

冯半仙说:“去找一个桃木橛子,夜里十二点钉在她坟上,这样她就永不超生了。”

杜云武哈哈的笑起来,笑得很开心,笑的流出了眼泪。 第二十九章《结局》 他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在止不住的笑声里摇摇晃晃地出了门。

冯半仙看他离去,才长长地松口气,然后又把头慢慢地磕在地上。

头顶上香烟萦绕,慢慢升起,慢慢萦绕在佛龛上的佛像前。

冷还在加剧,大街上的狗都夹了尾巴,警惕的竖起了脊毛,似乎冷是一只无形的怪兽正慢慢的吞噬它,让它既胆惶又恐惧,一边走还一边做出了攻击殊死一搏的架势。

杜云武手里有刀。

刀是家里的切菜刀,此刻成了他的武器。

他正在村里转来转去的寻找桃树,村里有桃树的不多,但他记得有,一时又想不起是谁家,也只好手里拎着菜刀一家家找。

功夫不负有心人。

他终于在老张家的院子里看到了一棵桃树,他激动万分,进了院子挥起手里的菜刀就砍。

砍树声音很大,很快的惊动了屋里的人,七七八八的男女围了他。

”支书呀?我家桃树怎么你了?这大过年的你砍它干什么?”

杜云武头也不抬地说:“我有用。”

“就算你有用,你也得言声呀?这桃树毕竟是我家的呀。”

杜云武瞪他:“现在说晚吗?”

“不晚,你砍吧。”

来人咽了口吐沫,苦巴巴地抓把脸,没有话了。

七七八八的人看着他把桃树砍倒,又看着他选了一段最好的砍下来,就旁若无人的离开了。

”他爹,你怎么这么草鸡,这人都欺负到咱们家里了,你也不敢言声?”

”他妈呀,不是我草鸡呀,人家是支书呀?我实在惹不起呀。”

”支书就这么横行霸道了?还真没王法了?”

”嗨,认个肚子疼吧,你看他晦气样,你搭理他不怕招一身晦气?”

”真是晦气呀,好像精神都不正常了?”

“你看着吧,他家不是刚死了一个人吗?用不了多久还得出事。”

”他爹小声点,可不敢让外人听到了,好像咱们解人家得恨似的。”

七七八八的人开始收拾杜云武留下的麻烦,把树枝拽到院子一边,又用笤竺扫干净院子。

决战即将开始,怎能没有酒呢?

杜云武今天喝了一瓶酒,不错是一瓶酒。他清清楚楚地记得这是一瓶新开的酒,酒盖很结实,他最后是用牙咬开的,为此他还被划破了嘴唇。

他是伴着自己的血喝完了这瓶酒的,也可以说是血酒。

风萧萧兮易水寒!

在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很豪壮,豪壮的就像一个即将奔赴沙场的武士。

这样的感觉很好,这样的感觉让他很激动,他压抑了太旧,这一天他也等了太久。

他相信自己会此战告捷,黎明的曙光是属于他的,一定是的。

夜静静的,似乎飘进了万古的死寂,走也走不出的遥远。

他摇晃着脑袋,看了一眼大炕上熟睡的母子,他又摇晃着脑袋看墙上的钟,时间差不多了,他又摇晃着脑袋寻找自己的武器。

他拿起地上早已准备好的桃木橛子和一把斧头,然后摇晃着脑袋出门了。

这真是个多雪的冬天,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雪。

地上的积雪已经很厚,杜云武每一脚踩在地上,都能听到咔哧咔哧的声音。声音在寂静的黑夜里很响亮很刺耳。

踩着令人心跳的节奏,杜云武穿过熟悉的街道慢慢地向村外走去。

他来到村口,就感觉到了风,风不大,但很冷。杜云武不由自主地缩了脖子,一只手掩紧了大衣。

积雪下面还有以前积雪留下的冰,人走在上面还有些滑,所以他走的很吃力,似乎都能听到自己吭哧吭哧的声音了。

他终于来到了乱葬岗,此刻的乱葬岗已经被白雪完全覆盖,那大大小小的坟冢就像一座座大大小小的雪堆。这让他有些为难,不好分清自己该去那里。

他努力的镇定了一下自己,靠着昔日的记忆,还是慢慢地找到她的坟前。他知道她就睡在这个坟里,想想既要和她展开的对决,他很兴奋。

忽然,他感到身后有人喘息声,很笨重,就像疲惫的老牛发出的喘息。

他愕然转身看到一个黑影在身后一晃就不见了。他用手揉了眼睛,在四下搜寻着黑影的去处,周围是刺眼的白,什么也看不见。他面对着四周,歇斯底里的喊叫:“狗日的你出来吧,老子不怕你,活着时不怕你,死了依然不怕你。”

他喊了几声,胆子装了些,转回身,一手攥住桃木蹶子,一手抡锤使劲的把桃木蹶子钉在了她的坟前。他还怕不结实,一直把桃木蹶子全钉进坟土里,这才长长的松口气。

他嘿嘿的冷笑着着,想站起身离开,忽然一个巨大的黑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伸出了两只巨手把他按在了哪里,他拼命的挣扎,却怎么也摆脱不了,他惶恐的大喊大叫,歇斯底里的哭爹喊妈。。。。。。。。。

爷爷说那一夜的雪很大,是他活了那么大年纪,遇到的最大的一场雪。雪整整下了一夜,第二天早晨起来时,院子里的雪都没过了膝盖。一夜里雪压塌了许多家的柴草棚子。杜云武就是在那样的夜里冻死在刘红梅的坟前的。他在刘红梅的坟前钉桃木橛子时,把自己军大衣也钉住了,因为他没有办法离开,他的死可能时因为连冻再吓。他死的样子很恐怖,龇牙咧嘴吐着舌头,两只手里都有从自己头上扯下的头发。。。。。。故事终于讲完了,我也长长松了口,写到一半时本来不想写了,但很多朋友想看,经常催着我更新,而我也觉得把一个坑留给大家,就是坑大家,只好坚持着写完。好不好都是我的真情流露。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