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开局迎娶诸葛亮大姐》 第001章 官府组织相亲 “把你们家的小孩都叫出来,让他们到官府门口!”

“凡是家里没有成亲的,都叫到官府门口了!”

“家里虽然有妻妾的,还想纳妾的,都去官府门口!”

“官府政令,今天之前,没有成亲的,上了十岁的,不管男女,每个人每年征收三匹绸缎作为单身税!”

“成亲送米送肉了,机会不容错过!”

张遂还在木板床上睡觉,就听到外面响起了敲锣打鼓的声音。

张遂睁开眼睛,重重地叹了口气。

现在正值十月天,每天热得想死。

好不容易黎明这个阶段,天气凉快了一些,刚刚入睡没有多久,就被吵醒了。

然而,有什么办法?

在东汉末年这个乱世,官府就是天,就是地。

一切违背官府决定的人,都会被毫无顾忌地弄死。

所有百姓,在官府的眼里,并不是人,而是工具而已。

张遂从木板床上爬下来,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刚刚走出房门,就看到四周的房屋里,也陆陆续续地有人走出来。

这些人都骂骂喋喋起来。

“这是要死人啊!”

“我们家自己都活不下去了,还让我家儿子娶妻做什么?”

“希望我女儿能够嫁到一个好人家,我也解脱了。”

张遂看着众人如此模样,摇了摇头。

这些人都是张家族人。

他都多少有些了解。

其中很多人都有父母帮衬。

而自己,连个帮衬的人都没有。

自己家就一个人,每天从家族里分到一份口粮。

如今要娶一个女人回家,那自己这份口粮就只能变成一半了。

张遂眉头都拧成了结。

然而,能怎么办?

官府说的是什么,那就是什么。

张遂有气无力地拖着沉重的脚步跟着人群朝着官府的方向。

官府在东南角。

张遂赶到的时候,官府门口已经围满了人。

在人群中间,一排排穿着粗布麻衣的女人们,一个个茫然而紧张地环顾四周。

张遂这里刚刚赶到,就见到一个个衙役高高举着木牌,木牌上写着一个个字,比如陈、张、何、陶、曹等。

每个字,代表着这座城池的一个区域。

这个区域,居住着一个姓氏的主家。

其他人,都跟着这个主家,作为客家存在。

比如,张遂是彭城张家的人。

他居住的片区就是“张”。

张家片区居住的主家全是张家主族之人。

偶尔也有不是张家的人,他们被分配到这个片区,就是客家。

平日里官府有活动,要集体参加的时候,这些人也要到张家的区域行动。

张遂很快找到张家的区域,和一群男人都站成了一排。

在他们的前方,高举着木牌的衙役不断重复着道:“跟紧了,待会我带着你们去女方那边走动。”

“我们张家片区的女方,你们不能选,直接略过。”

“其他片区的女方,你们必须选一个娶回家!”

“先选优选。”

“后选遭殃!”

“每个人必须选!”

“没有选中的,今年必须交三匹绸缎作为单身税。”

“如今我们徐州被曹操屠戮,人口大减,徐州牧发布政令,必须增加人口。”

“你们只有成了亲,生了孩子,才算是为我徐州做贡献。”

“没有半分贡献的人,你们就是废物,就该去死!”

“我们徐州不养闲人!”

衙役的话,让年轻的男人们一个个嘈杂起来。

“干他老娘的,我们自己都养不活,还要养女人!”

“现在到处干旱,我们自己都吃土,要女人做什么?”

“还成亲生孩子呢,生下来的孩子也饿死了!”

“得了吧,抱怨有什么用?完成官府政令才是正事。否则,今年三匹绸缎的单身税,和让你去死有什么区别?”

“反正必须成亲,你们待会别和我抢,大胖子女人,都是我的!”

“我只要生过孩子的。成了亲,不生孩子,明年也要交重税。生过孩子的,至少说明能生孩子。这要是娶个不能生孩子的,明年还得交重税,还得再娶能生的!”

张遂听着人群议论纷纷,重重叹息了口气。

这就是东汉末年这个乱世的悲哀之处。

穿越前,很多人幻想着到这个乱世收服名将,争霸天下。

可事实是,穿越过来,绝大数人依旧是韭菜!

就比如他。

没错,他是一个穿越者。

他实际上是2024年一个刚刚准备走出学校的本科毕业生。

然而,他还没有开始被21世纪沉重的内卷压弯腰,他就穿越过来了,穿越到东汉末年这个乱世!

而且,还是来到了初平四年的徐州!

这个时候,曹操为父报仇,举兵来犯。

徐州很多人都四处逃窜。

而张遂作为彭城名门张家的主族之人,跟着族长张昭,被徐州牧陶谦带兵从彭城押到治所郯城!

还想着见名士呢?

还想着收服名将呢?

张遂自从三个月前穿越过来,除了被困在郯城张家区域一个破烂的木房子里,每天等着家族发放一份口粮之外,其他时候就是坐吃等死!

但凡走出片区,都要被弄死!

每个片区,都有官府安排的衙役看守。

除了官府指定的人,其他任何人都必须待在原位。

任何其他不准许的行为,但凡做了,就是死!

官府这般严苛地管理,只是因为:那些官员怕人跑了!

这个乱世,人口就是行走的财富!

就是行走的兵源。

至于这些被看守的人,他们是死是活,官员根本不在乎!

张遂身边的人,全是大字不识一个的普通百姓。

这还是名门张家的主族之人。

其他普通百姓,他们的状态更是堪忧。

好在过了三个月,他终于是走出片区了。

只是,等待他的不是好局面:未婚的他,必须要选择一个女人成亲!

而女人,在这个乱世,在这个片区,在这个时间段,没有任何求生技能,只有一个功能:生孩子!

就这时,衙役招呼着队伍跟上。

队伍跟着衙役走着,来到一列女人前面。

一群男人几乎是扑了上去。

那些长得五大三粗屁股大的女人,几乎是瞬间被抢空!

甚至有好几个年轻男人为了一个满脸麻子,皮肤粗糙,看起来像四五十岁大妈,屁股大的女人直接大打出手! 第002章 选了个女人 一群举着木牌的衙役显然对此司空见惯,他们都不阻拦的!

一直到几个年轻男人打得血流满面,这群衙役才上前,将他们分开。

最终,这个看起来四五十岁,屁股大的女人被拉到一边。

其中一个衙役问几个年轻男人道:“出钱吧!谁给的钱最多,这个女人就跟谁。”

几个血流满面的男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纷纷低下头。

他们都不愿意出钱!

如今,绝大数人都没有钱。

郯城本地人的极少。

绝大数都是军队从彭城、下邳等地押解过来的。

很多人都没有来得及回家,就在路上。

军队押解他们的时候,他们也没有来得及回去和家人交代,更别说取财物了。

只有一个瘦得像树干一般的男子颤巍巍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卷两寸来长的绸缎,有些恋恋不舍地递了上去。

几个衙役骂骂喋喋了一阵,将女人推了过去。

男子忙抱住女人,将她拉到自己身后。

其他人见状,只能继续挑其他女人。

张遂跟着衙役走着。

说实话,他完全没有心情挑女人。

他感觉自己都养不活。

等他跟着衙役看完所有女人,他都还没有选上!

而来参加选女人的年轻男人,除了他,都选完了。

基本上每个人都选了一个。

每个年轻男人脸上都带着苦色。

而没有被选走的女人,还有十几个。

都是身形瘦削,面带菜色的女人。

这十几个女人,一个个脸色有些慌张和发白。

那一双双眼睛里,都含着泪光,差点哭出来。

没有被选走,就意味着她们没有嫁出去。

没有嫁出去的话,那就要交今年的单身税,一年三匹绸缎;又或者,只能被充入富贵人家,给人做下等的丫鬟。

在这个年代,丫鬟都不算人。

吃穿没有保障不说,就算被主人杀死,也都没有人问罪的。

法律,在这个时代,就是个笑话。

一群衙役看了一眼十几个女人,又看向张遂。

举着“张”字木牌的衙役一脚踢在张遂屁股上,催促道:“速度选!至少选一个,多选几个也行。你要是非不选,现在交上三匹绸缎作为单身税,你就可以走了。”

张遂讪讪笑了笑。

汉末这个时期,只有金银值钱,像什么铜币,那都不算钱了。

而金银又极其罕见,压根不是普通老百姓能够看到的。

因此,相比于铜币的流通,现在大家更喜欢用布匹等作为流通手段。

像什么绫、罗、绸、缎、丝、帛、锦、绢等等。

而百姓当中,最常用的是绸缎。

一匹绸缎,通常是如今一个百姓一年的开销。

如今,一个单身税却要三匹绸缎一年。

这和让人去死的确没有区别。

张遂深呼吸了口气。

他想过直接自杀得了。

穿越到这种世界,活得太艰难。

可终究,他怕疼,也怕死。

好死不如赖活着。

张遂目光扫过剩余的十几个女人。

每个女人都向他投来殷切而哀求的目光。

有个女人,甚至直接跪了下来。

张遂不敢看她。

这个女人,长得太瘦弱,皮肤也太粗糙了一些,像穿越前他看过的那些老婆婆的皮肤。

张遂扫了一眼之后,目光最终落在最边缘一个脸上长了不少脓包的女人脸上。

相对而言,她的身材很高挑,接近一米七。

而且,比其他女人,她的身体明显有些肉,只是不太突出。

加上脸上有不少脓包,看起来有些丑陋和恶心,因此,没有人选她。

女人似乎也知道自己的“结局”,所以,相比于其他女人一个个哀求的神色,她只是低着头,看着脚尖发呆。

张遂略作犹豫,指了指女人道:“那,就她吧!”

剩余十几个女人见状,一个个掉落下眼泪来。

女人显然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个样子,还有人选的。

她整个人都僵住。

一直到衙役拉着她出来,到张遂身边,她才清醒过来。

众衙役让众人解散。

没有被选择的十几个女人,都被衙役带走了。

张遂看了一眼身旁的女人,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

可终究,他什么也没有说。

他只是低头朝着自己片区的住处走去。

女人则亦步亦趋地跟着。

一路上,众年轻男女都没有话。

张遂和女人也没有话。

一直到进屋子,张遂直接躺在床榻上,看着屋顶发呆。

而女人,则站在门口,手足无措。

张遂转过头,打量着女人。

女人也注意到他的视线,低下头,两只手无措地交叉在裙摆前,声音有些颤抖道:“你别赶我走,我,我吃得很少的。”

张遂看着女人身体瑟瑟发抖,听着她那颤抖的声音,长叹了口气。

都是可怜人。

而且,赶走她就能完事了?

按照如今的官府这个尿性,成了亲,明年就得有小孩。

如果没有小孩,那也得征税。

每一项税,那都是能逼死人的程度。

为了逼老百姓生儿育女,为他们当牛马,他们什么手段都用得出来。

为了避免交税,最好的办法,那就是官府让你做什么,你就去做,不要犹豫。

既然如此,不如和眼前的人将就着过日子。

张遂指了指屋子里道:“我不会赶你走,这里就是你的家,你自己找个地方坐吧!”

女人低声嗯了一声,这才有些同手同脚地迈过门槛,在张遂不远处站住。

张遂扫了一眼四周。

虽说让她自己找地方坐。

但是,这间屋子除了自己身下的一张木板床,其他什么都没有。

家徒四壁都没有这么过分。

能让她坐哪儿去?

张遂只能从木板床上爬起来,拍了拍木板床道:“过来坐。”

女人抬起头,看了一眼张遂。

两人四目相对,女人的脸有些泛红。

不过,她还是依言走了过来,在张遂身边坐了下来。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等了许久,两人的肚子先后发出咕噜噜的响声。

张遂挠了挠头。

他有些闹心。

在这个时代,要女人做什么?

连自己的温饱问题都解决不了。

他只能走到房门口。

这次,没有多久,就见到两个大汉抬着一个木篓子,挨家挨户走了过来。

是张家负责发放口粮的人。

这也是世家大族的好处。

世家大族的人,再惨,官府都会顾忌一些,会给这个大族发放一些救济物资。

然后这个大族的掌权人,会分出一部分粮食,给族里人,维持不饿死的地步。

这也是张遂穿越过来后,跟着张家走的原因。

世家大族外的人,官府才不会管你死活。

张遂穿越过来后,跟着张家从彭城被迫迁徙到这里的路上,他看到了路上太多被饿死的人。

甚至,他看到不止一次易子而食,烹妻!

一个大汉给张遂的瓷碗里舀了半碗稀饭,又从木篓子里提出一巴掌大小的木盆,里面装满了带着壳的稻谷,朝着屋子里探了下头,将木盆塞到张遂手里,打趣道:“遂哥儿,今日成亲,要好好努力,明年生个大胖小子。”

说完,这才和另一个大汉抬着木篓子赶到隔壁的屋子前。

张遂左手端着半碗稀饭,右手拿着一木盆的稻谷,神色有些伤感。

这特么怎么吃?

此时,身后再次响起咕噜噜的声音。

张遂回过头。

却见女人脸色有些难堪,双手捂着腹部,低下头,不敢坑声。 第003章 求差事 看着女人如此模样,张遂略作思索,还是走了进去,将半碗稀饭递给她道:“吃吧!”

女人愕然地看着张遂。

张遂再次示意她接过瓷碗。

女人却不敢接,而是再次低下头道:“夫,夫君,你先吃,我,我不是很饿,吃一小口就足够了。”

张遂看着女人这般模样,心里很有些酸楚。

这次却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她。

这卑微的模样。

张遂将瓷碗放在她身前,一边从木盆子里掏出一手的稻谷,放进嘴里缓缓咀嚼起来,一边道:“给你吃,你就吃。”

“以后我们也算是夫妻了,是一家人。”

“一家人在自家没有必要客套。”

“平时多互相帮助一下。”

“日子总得过下去。”

说完,张遂站起身,将小木盆揣在袖子里,走了出去。

继续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

在张家主族,以男人的人口为统计,每个男人一天半碗稀饭的口粮。

女人,不在计算之内。

也就是说,哪怕他娶了个女人进门,也不会增加口粮的。

相反,还会从原来的口粮中分走一半。

这也是现在绝大部分年轻人不愿意娶妻的原因。

在这个乱世,女人算什么?性算什么?

相比于活着,一切都是浮云。

可如今,既然已经带了这个女人回来,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饿死在眼前。

更别说,饿死了她,明年还得娶,还得找个人生孩子。

否则,官府不会放过的。

那么,要养活自己和这女人,就得找方法赚钱。

如今曹操正在进攻郯城,郯城城内所有人都被限制在各个区域。

就算想要去守城,没有得到同意,也是不准许的。

张遂穿越过来之后,才明白,为什么古代战争中被破城,很多百姓没有逃跑,而是干巴巴等着被屠戮。

因为,破城之前的上一任官府,压根不让他们走!

等城破之后,上一任官府的人逃之夭夭,这些被强迫在原地的百姓,就成为了下一任官府的财物,牲口,想杀就杀。

也就是说,在这乱世,百姓没有任何人权可言。

就算你想给那些大户人家卖命,都未必有资格!

百姓的命和尊严,在这个时期,就是这么贱。

张遂也是穿越过来之后,才深刻地明白教员的伟大。

是教员让普通人彻底拥有了作为人的资格。

可惜,穿越夺走了他作为人的资格。

刚开始,他还会自暴自弃。

而如今,他也认命了。

张遂来到张家片区的入口处。

那里,两个衙役正在闲聊着天。

聊天的神情风轻云淡,内容却毫无人性——

他们在闲聊郯城被攻破之后,这座城池的人有多少还能活下去。

作为衙役,他们商量着等破城之后,在他们被杀之前,他们一定要冲进各大家族里面,将那些细皮嫩肉的小姐们给先歼后杀。

张遂的靠近,才让他们停止聊天。

其中一人已经拔出腰间生锈的大刀,呵斥道:“站住!”

张遂停住脚步,举起双手,陪笑道:“那什么,我叫张遂。两位衙役大哥,之前我找过你们,向我们家族长通报,我会识文断字,希望在他手底下谋一份差事的。”

五天前,张遂向两位衙役请求,让他们帮忙通告给张家的家族长张昭,说他能识文断字,求取一份差事。

张家家族长张昭,就是历史上东吴那个“内事不决问张昭,外事不决问周瑜”的那个张昭。

这是张遂能够想到如今唯一能赚钱的方式。

可惜,五天过去了,张昭还没有任何回信。

两个衙役脸上露出讥讽之色。

他们压根不记得这事。

确切地说,他们没有得到任何好处,才不会去做无用功。

持刀的衙役朝张遂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驱逐道:“赶紧滚!我们都忙得很,哪有闲工夫管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张遂有些生气,却很快又咽了回去。

这些不是早就在预料之中?

毕竟,之前他是什么都没有送出去的。

在这片大地上,从古至今,找人办事,都有送礼的习俗。

只是之前他什么都没有。

从袖子里小心翼翼掏出小木盆,递了上去,张遂讨好地笑道:“两位衙役大哥,这是小小心意,帮个忙,万分感谢!”

两个衙役相视而笑。

持刀衙役将生了锈的大刀插回剑鞘,冲张遂挤眉弄眼道:“不错,小子,会来事!你早这么做,不就成了吗?我们天天守着你们,忙得不行。现在,还要给你跑腿,你真当我们闲得啊!”

张遂连忙道谢道:“感谢!万分感谢!如果我能找到差事,我一定会报答两位衙役大哥的!”

持刀衙役示意另一个衙役将小木盆收好,这才对张遂道:“在这里等着,我去给你通报。成不成,就看你自己的造化。”

说完,转身离开。

张家家族长张昭,其实也住在张家片区。

不同的是,其他人只能住在一起。

而作为张家的家族长,张昭和他的家人单独住一栋房子。

而且,他们不受衙役管辖。

这是官府给每个士族的特权。

士族在这个年代是一个独特的群体,受到特殊照料。

因为士族是唯一有可能传承知识的群体。

管理偌大的国家,需要传承知识的群体。

可在这个时代,只有士族有可能提供足够的物资条件,在后代里培养出传承知识的存在,这叫成才。

而一个士族,也只有极少数人才会成才。

这个成才,往往都是家族长。

一个士族围绕着这个成才生活,才有可能有足够的物资条件延续下去。

而官府,控制住每个士族的家族长或者冒头的成才,就能控制住整个士族。

张遂在原地等了许久,才看到持刀衙役回来。

他的手里还拿着一个干饼。

朝张遂指了指身后,持刀衙役道:“赶紧过去,张郎的母亲生病了,给你的时间不多。”

张郎,指的就是家族长张昭。

郎,虽然书上定义是古代人对年轻男人的称呼。

可实际上,在这东汉末年,郎特指有一定地位的男人的美称。

比如,周瑜,人称周郎。

孙策,人称孙郎。

普通老百姓中的男人,在这个时代,没有人关心怎么称呼,往往一个“那个”“这个”等代称。

张遂朝两个衙役又感恩戴德了一番,才忙顺着方向小跑着过去。 第004章 家族长张昭 张遂很快找到了张昭的住处。

张昭住在一栋颇为宽大的民房里面。

民房的四周都是高过人头顶的围墙。

在民房大门门口,还站着四个青年壮汉。

四个青年壮汉,张遂都见过。

也都是张家主族之人。

准确地说,都是张昭的家臣。

所谓家臣,就是从家族里挑选出来,从小培养的死士。

平日里,这些家臣保护主家人安全。

到了需要舍命的时候,这些家臣必须毫不犹豫给主家人送死。

因为随时可能丧命,因此,家臣,通常而言,都没有家室。

不过,他们的生活条件,也要比家族里其他人好很多。

主家人有一口吃的,通常也会分他们一杯羹。

四个青年壮汉虽然不认识张遂,但是,显然,他们已经得到提醒了。

此刻,见张遂靠近,他们一边拔出兵器,快速包围上来,一边质问道:“来者何人?”

张遂陪笑道:“张遂,之前让衙役通报过,想要见家族长一面。”

一人伸出手,在张遂身上摸索了一番。

确认没有危险物品,这才做了个请的姿势,在前面带路。

不过,却没有从正门走进去,而是从大门旁边的侧门,一个只有一米八左右高,不到一米宽的小门进去。

侧门,是给地位低下的人走的。

于张昭这个家族长而言,家族里也没有人的地位比他还高。

家臣带着张遂进入侧门之后,指了下大厅道:“家族长在大厅里接近宾客,你在门口等候片刻。”

说完,退了出去。

张遂走到大厅外,在门槛右侧停了下来。

大厅里面有两人。

两个中年男人。

一个身材颀长,不苟言笑。

这便是彭城名门张家家族长张昭。

另一个身材瘦削,脸上堆积着笑容。

张遂是第一次见。

张遂出现的时候,张昭就注意到了。

朝张遂招了招手,张昭道:“你就是张遂?那个能够识文断字,想要在我手底下谋一份差事的人?”

张遂迈过门槛,快步进去,朝张昭行了一礼道:“是。”

张昭这才冲身旁的中年男子道:“严兄,你且稍等片刻。”

中年男子笑道:“无妨!你我兄弟,还这般客套?”

张昭嗯了一声,看向张遂道:“你说你识文断字,那我考你一考。”

“你读过哪些书?”

张遂道:“读过《诗经》《论语》《太史公书》,不过,都是略通大义,不求甚解。”

在这个时代,名门士族,都会努力挖掘并培养主家的孩子。

张遂所在家族,是彭城名门张家。

张家也有这个规矩。

在张家的祠堂,张家设立了一个私塾,聘请了一位教书先生。

主族的孩子,在十岁以前,都必须赶到祠堂的私塾,跟着教书先生免费念书。

如果他们在此之间展现出念书的天赋,便能继续免费跟着教书先生念书到十岁之后。

如果他们没有展现读书的天赋,家中又没有多余的钱资,十岁之后,便会被赶出祠堂私塾,不再念书。

张遂这具身体,就是十岁以前没有展现读书天赋的那一类人。

好在他父母早期还是有些钱资,一直花钱供他念书,希望他有朝一日能出头。

在名门士族眼里,念书出人头地,为官一方,永远是第一等的荣耀。

可惜,这具身体还没有成名,父亲就染上重病。

为了给父亲治病,家里的钱资都耗光了。

这具身体便辍了学,开始种地为生。

直到曹操为父报仇,大军压境,兵临彭城。

这具身体带着病重的父亲,和羸弱的母亲,跟着张家族人,被徐州牧带领将士从彭城押解到郯城。

途中,这具身体的父母和自己,都死了。

张遂由此穿越过来。

这具身体虽然念过几年书,却因为天赋不佳,后来明知道无法成才,也疏于努力,因此基本上将学过的诗书忘了个干净。

张遂穿越前,倒是学过汉末以前的一些诗书。

但是,从来没有学过完整的,都是语文课本上截取的片段。

因此,他只敢托词“略通大义,不求甚解”。

穿越过来后,张遂明白,这个时代诚信异常重要。

如果撒谎,被揭穿,不止这次找不到差事,将来恐怕也无法在家族里混下去。

所以,模棱两可一些,比较好。

张昭皱起眉头,一脸嫌弃。

略通大义,不求甚解?

不过是推搪之词。

这是分明没有读书天赋,早早被赶出祠堂私塾的废材!

一旁的中年男子见状,笑着对张昭道:“贤弟,不要着急,我再问问。”

张昭这才哼了一声。

中年男子对张遂道:“你既然不求甚解,那你还能记得书中内容?”

张遂道:“对于一些我自认为精妙的片段,我特意记过。”

中年男子问道:“哦?那你背两段来听听。”

张遂略微思索了片刻,这才道:“岂曰无衣?与子同袍......与子偕行。”

中年男子鼓了鼓掌道:“不错啊!你还会哪些?”

张遂又背了几篇《论语》。

中年男子笑着对身旁的张昭道:“感觉是谦虚之语。”

“这孩子,对这些东西很熟悉。”

张昭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

能够熟练地背出这么多,的确足够证明“识文断字”了。

张昭略微沉吟了片刻,对张遂道:“你成家了没有?”

张遂道:“今天刚刚从官府那里领到了一房妻子。”

张昭道:“那这样,我这里缺一个书童。”

“我出门的时候,你帮我背东西。”

“我在家的时候,你帮我照顾身体不便的阿母。”

“我也没有多余的闲钱给你。”

“我只能保证,给你和你刚刚成亲的妻子每天两餐稀饭。”

“如果你愿意来,你先跟着我,待会送严兄出门。”

“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强求。”

张遂暗暗松了口气。

这个时候,还能奢求更多?

能够和自己刚刚领到的女人一天两餐稀饭,已经足够了。

否则,只能忍饥挨饿了。

张遂忙感谢道:“谢家族长!”

说完,站到张昭身边。

中年男子站起身,对张昭道:“贤弟,时间也不早了,我得走了。”

张遂忙快步走到中年男子身侧。

张昭也站起身。

中年男子走了一步,又停下来道:“贤弟,你再考虑下。”

“如今,彭城张家就靠你了。”

“现在你只是一个茂才,官府发放给你张家的口粮很少,很多族人都要忍饥挨饿。”

“可如果你接受府君的任命,在他手底下任职,你就有俸禄,你们张家族人能够分到的口粮就会大大增加。”

“曹操和袁绍联军围城很紧。”

“我也不怕跟你说实话,还不知道要围困多久。”

“如果持续下去一个月,官府发放给各大家族的口粮还要减少。”

“到时候,你们张家族人更是难熬。”

“可如果愿意为府君做事,郯城再怎么艰难,我们这些官员的家族子弟,都会最大程度地保证有粮食吃。”

张昭冷笑一声道:“难道严兄要我为了一群拖累而委曲求全?”

中年男子愣了下。

片刻之后,他回过神来道:“一个家族是一个整体。”

“诚然,要贤弟为了家族子弟而委曲求全有些过分。”

“但是,为府君做事,又怎么算是委曲求全?”

张昭摇了摇头道:“严兄,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我以为,陶谦没有什么本事。”

“虽然之前黄巾贼作乱,他有些功绩,但是,那都是他跟对了人,跟着车骑将军皇甫嵩的缘故。”

“没了皇甫嵩将军,他独立领军的战绩,你也看到了。”

“先是联合袁术,却被弱小的曹操打得溃不成军。”

“如今,更是让曹操兵临城下,抢占了大半个徐州,屠杀了十数万百姓。”

“尤其是现在,被曹操困在这郯城。”

“他连一个救兵都搬不来。”

“在他手底下为官?怕不是今天为官,明天城破,我就得和他一起坐大牢,甚至被屠戮。”

中年男子皱了下眉头。

他想要说点什么。

终究,他什么也没有说出口,只是叹了口气,转身就走。

张遂忙在前面带路。 第005章 王严乃王朗,玩栽赃陷害? 张遂带着中年男子离开了张昭府邸。

中年男子就要离开。

突然,他的脚步停下来,冲张遂笑道:“你说你叫什么来着?”

张遂躬身道:“张遂。”

中年男子道:“我叫王严,你也看到了,和你家族长是朋友,是兄弟。”

王严?

张遂有些茫然地看向中年男子。

他对汉末三国这段历史颇为了解。

原因倒是很简单。

汉末三国这段历史,在后世极为有名。

甚至于,都诞生出《三国演义》这种四大名著之一。

各种电视、电影和游戏也层出不穷。

上至耄耋之年的老者,下至幼儿园的小朋友,都能说出一两个汉末三国的名将或者有名场景来。

像什么桃园结义。

像什么五虎上将。

像什么八百虎贲踏江去。

像什么百骑劫魏营。

可他的确没有想起来有一个叫做王严的人来。

还有,这人完全没有必要介绍他自己。

毕竟,他的身份,他的穿着,一看就完全不是自己这个刚刚晋升成为张昭书童的存在能够比的。

张遂心里有些嘀咕。

这种情况,多半可能是别人要自己做什么。

而且,不容易。

不过,张遂表面还是一脸恭敬道:“王先生,你要我做什么?”

王严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嗯,不错,有点眼力见。”

“这样,你跟我过来,帮我向府君送一些东西。”

“很简单,就一样礼物。”

张遂嗯了一声。

果然如此。

不过,为什么要搞得这么隆重?

虽说如此,张遂还是跟了上去。

虽说自己只是家族长张昭的书童,但是张昭和这王严关系之好,很容易看出来。

如今这王严要求自己做点事,自己不去,这并不是什么好事,反而折了张昭的颜面。

王严带着张遂离开张昭府邸,来到一民房外。

王严走进民房,让张遂等在外面。

之后,王严让人送出来一小袋稻米。

没错,是稻米!

不是有壳的稻谷。

送稻米的人笑眯眯的。

张遂没有推辞,接下了稻米。

然而,他的心里更加警惕起来。

一边在民房门口装作一脸兴奋,等着给王严送东西。

另一边,张遂绞尽脑汁回忆所有看过的汉末三国这方面的历史,关于徐州的,初平四年,和张昭有关的。

这个叫做王严的,和张昭关系不错。

他这次又是自报姓名,又是送稻米。

绝对不是给所谓府君,也就是徐州牧送东西这么简单。

很明显,这个王严不缺下人!

想了许久,张遂才想起来,曹操为父报仇,和袁绍联军围堵郯城这个时期,徐州牧陶谦曾经想要招募张昭辅佐他。

但是,张昭拒绝了。

史书记载的是,陶谦认为张昭看轻了自己,就将张昭给关押了起来。

后来,张昭被一个叫做赵煜的好朋友给救出来了。

之后,张昭离开了郯城,带着族人南下广陵逃难,遇到孙策。

史书记载,张昭在徐州这个时期,有好几个朋友,像是王朗、赵煜、张纮。

这其中,除了张纮和张昭一般,都不愿意出仕陶谦外,王朗和赵煜都在陶谦手底下为官。

甚至后来,王朗还去了会稽郡为太守。

赵煜在广陵担任郡守。

可提到张昭被救,却只是说了好友赵煜。

那王朗去干了什么?

而王严,之前在张昭府邸的时候,张昭称呼他为严兄,王严称呼张昭为贤弟,关系非同一般。

张遂:“......”

有没有可能,王朗就是王严?

史书里,可没有王严的记载。

但是,王朗却有。

而且,王朗和王严都和张昭关系不错。

张昭和王朗后来却反目为仇。

孙策攻打会稽的时候,张昭作为孙策最为得力的助手,却没有劝当初的会稽太守王朗开城投降,而是直接拿下了城池。

会稽被攻下之后,王朗被孙策活捉。

孙策也没有杀他,而是放了他。

而汉末,也有名士为了各种理由更改姓名的例子,而且还不止一个人。

比如,张辽其实叫做聂辽,陈矫原名刘矫,陆逊原名叫做陆议。

王严之后改名王朗,也不是没可能。

如果真是这样——

张遂想到之前在张昭府邸,王严劝说张昭出仕做官的时候,张昭评价陶谦的话。

张遂的心跳有些乱。

史书记载陶谦因为张昭看不起他而将张昭关起来。

张昭这些话,不就是看不起陶谦?

而这些话,听到的,只有自己这个书童和王严。

王严又让自己送东西去给府君陶谦。

而王严又给自己稻米这种在这个时期异常昂贵的东西。

张遂看向民房里面,看向那个站在不远处,刚才给自己送稻米的下人。

有没有一种可能,王严就是王朗,他不想背负背叛张昭的骂名,所以让自己这个书童背锅?

否则,张遂想不通自己一个下等人,这王严却是又自报姓名,又送东西的理由!

怎么办?

过了片刻,王严才拿出一个小小的包裹,让张遂交给府君陶谦。

张遂一边赶过去,一边思索对策。

他甚至察觉,之前给自己稻米的那个下人,竟然远远地跟着。

每次张遂回头,那个下人都躲避。

但是,很显然,对方不专业,经常躲避的时候露出了马脚。

综合种种迹象,张遂确定了王严应该就是王朗,而且想要背叛张昭,然后甩锅自己了!

这点,和历史不同。

看来,由于自己的出现,蝴蝶效应已经开始出现了。

那不给王严送东西给陶谦?

明显不可能。

自己以什么理由不去送?

自己刚刚成为张昭的书童,地位低下。

如果不送,王严弄死自己,也没有人介怀。

张昭更不可能替自己出头。

贸然向张昭举报王严背叛他,也不行。

于张昭而言,自己一个刚刚加入的书童,怎么比得上他的好朋友?

说不定,他还会找王严对话。

结果就是:王严随便的辩解,就让张昭相信,从而他们一起轻而易举弄死自己。自己一腔好心,最终成了驴肝肺。

最终,张遂做了决定:东西必须送。

一来麻痹王严。

二来,给自己争取短暂的时间。

哪怕王严真要举报张昭,陶谦真要抓张昭,但是,肯定不会立即进行。

因为,如今城外全是曹操和袁绍的联军。

陶谦再愤懑,也不会在这节骨眼抓人的。

本来郯城形势就岌岌可危。

一旦抓人,还会引起城内的人动荡不安。

既然如此,肯定得忍着,等危机解除。

这点时间,张遂深呼吸了口气,足够操作了!

张遂下定决心,将王严的东西送到了陶谦府邸。

张遂回张昭府邸的时候,那下人这才没有跟上。

张昭见张遂回来,也没有太大反应,而是问道:“王先生送走了?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张遂将王严送的一小袋子稻米从袖子里取出来,双手捧上,递给张昭道:“先生向我自报了姓名,给了我这些东西,让我去他家送一件东西去府君那里。路上,他的下人一直远远跟着,直到我回来。”

张遂并没有向张昭告知王严会背叛他这事。

张昭听张遂这么一说,愣了下。

张遂,一个自己刚刚收进来的书童,严兄有什么必要又自报姓名,又送稻米这种贵重礼物的?

而且,他送东西去给陶谦,需要自己这书童去送?

严兄可是陶谦手底下的治中从事,手底下的人不少!

还有,为什么派下人跟着自己这个书童?

既然跟着,那就是怕自己的书童没有将东西送到陶谦那里。

既然怕,那为什么不让他自己的人去送?

张昭皱着眉头。

他的心里开始不安起来。

然而,他不愿意相信。

王严可是自己的好友。

他不相信自己好友会对自己不利!

自己虽然不愿意出仕陶谦,可也没有做其他不利陶谦的事来。

王严又有什么能够针对自己?

想了好一会儿,张昭想不通。

不过,他看向张遂,暗暗点了点头。

这个书童,之前倒是小瞧他了。

倒是有点眼力见,不笨。

这要是换做其他人,很可能不会注意到这么多细节。

张昭对张遂道:“做得不错,张遂。这一小袋稻米是你的了,再去找管家领几件衣服,在府邸找一间房子,把你新婚妻子带过来。以后,就跟着我。”

“好好做。”

“都是一家人。”

张遂感谢了一声,带着一小袋稻米退了出去。 第006章 琅琊诸葛英?诸葛亮的大姐! 张遂退出大厅之后,去找了管家。

张昭的管家叫做张顺,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

张遂向他告知了张昭的说辞,之后,将一小袋子米分给了管家张顺一半。

管家张顺对张遂如此玲珑剔透眉开眼笑。

管家张顺带着张遂去仓库取了两套女人穿的衣服,两套男人穿的衣服。

之后,给张遂找了西边的一间普通房子。

房子里面什么也没有。

张遂感谢了一番,找了几块木板,几块泥砖,搭建了一个木板床,一张桌子,这才找张昭用竹简开了一张出入证明。

带着竹简赶到张家族人居住地,自己之前的木屋子的时候,女人还在。

正双手抱膝,蹲在木屋子门口。

张遂一出现,女人忙站起身,脸上压抑不住的欢喜。

张遂迎着女人的目光,叹息了口气。

他倒是对女人没有太大性趣。

但是,女人对他似乎有所依赖。

想想也正常。

在这个乱世,女人根本没有生存能力。

跟着自己,至少有个依靠。

自己抛弃她,未必有其他男人要她。

那么,她要么去富贵人家当丫鬟,要么饿死街头。

而她脸上长了不少脓包,长得也不丰腴,也没有力气,普通男人都看不上,富贵人家要她当丫鬟的可能性很小。

可是,如今自己既然选了她,那就好好活下去吧!

张遂一边走进木屋子,一边道:“我已经找到差事了,你跟我搬过去。”

刚刚进入木屋子,就看到那个瓷碗。

原本就还有一半的稀饭,现在几乎原封不动地在那里。

张遂皱着眉头看向女人道:“你没吃?”

女人低下头,手足无措,声音低若蚊蚋道:“吃,吃了,我吃了一小口,已经饱了。剩下的,你吃吧,你是男人,要做事。我,我做不了什么,吃一点点东西就够了。”

张遂看着女人,有些无奈。

多么好的女人。

可惜,是在这乱世。

要是穿越前自己能碰到这种女人,再丑一些,他也认了。

张遂端起瓷碗,递给女人道:“都喝了。”

女人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张遂,眼眶里噙着泪花。

张遂将瓷碗塞到她手里,没好气道:“快点,我看着。”

而张遂自己,则在木屋子里随意翻了几下,将几件破烂的衣裳打包,待会带走。

女人端着瓷碗,低头看着里面的稀饭,眼泪簌簌地掉落下来。

张遂打包完,她还没有开始吃!

张遂看着她掉眼泪,啧了一声道:“怎么了?”

女人抬起头,梨花带雨地看向张遂,颤声道:“自从跟着家里人走散,快两个月了,我就没有吃过这么多东西。”

“没有人在乎我。”

“在此之前,我已经饿了两天两夜了。”

“那些人欺负我是一个弱女子,没有家人。”

“我好不容易捡到一点吃的,他们都抢走。”

张遂:“......”

虽然他没见过,但是,他却知道是真的。

就是他这个家族,明明是彭城名门。

但是,也会经常发生这种事情。

就说之前他们被陶谦带领军队刚刚押到郯城这里的时候,发放口粮,就直接打了起来。

平日里与人为善的族人,一个个凶神恶煞。

家里男人多的,抢到的口粮就多。

家里男人少的,甚至没有男人的,口粮就很少,甚至抢光。

张遂亲眼看到家族里有一个寡妇,没有分到一份口粮。

第二天,就被人发现死在巷道里。

据说是去偷一家人的口粮,还没有偷到,就被打死了。

就连他,口粮也被人觊觎过。

不过,因为他是个男人,而且非常凶悍,所以那些人不敢罢了。

后来,闹得越来越大,家族长张昭才派人挨家挨户派发口粮。

穿越过来之后,张遂深刻明白,人,尤其是男人,虽然要能屈能伸,但是,更要凶悍。

在汉末这个乱世,善良,意味着死亡。

别人凶,你只有更凶,才会让人害怕,才会让人不敢打你主意。

此刻,看着女人如此模样,张遂也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只能道:“赶紧吃吧!”

“放心,我既然选了你,以后就是夫妻。”

“有我吃的,就少不了你的。”

女人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用手在脸上胡乱地抹了几下,女人将瓷碗递上去道:“你,你也吃点,我,我真不是很饿。”

这里的话刚刚说完,她的肚子就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张遂的肚子也跟着响了起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尴尬。

女人更是脸红得低下头。

张遂从女人手里接过瓷碗,呡了一口,这才道:“好了,我吃了。你赶紧吃完,吃完我们就走,我们要搬到别处。我现在找到差事了,有吃的。”

女人再次嗯了一声,这才小口小口地呡起来。

看着她明明饿得不行,动作却依旧如此斯文,张遂好奇道:“我叫张遂,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你祖上出过官员?”

女人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向张遂。

他怎么知道自己祖上出过官员?

女人娓娓道道:“妾身琅琊诸葛英,先祖诸葛丰做过司隶校尉,父亲诸葛圭,生前做过泰山郡丞。”

张遂呼吸一窒。

琅琊人?

先祖诸葛丰?

父亲诸葛圭?

这不是千古名相诸葛亮的身世吗?

张遂声音都有些压抑不住的颤抖道:“你的叔父是不是诸葛玄?你是不是有个弟弟叫做诸葛亮?”

诸葛英的眼睛也瞪得大大的,激动道:“夫君是故人之后?”

“诸葛玄,的确是妾身叔父!”

“诸葛亮,是妾身二弟的名字!”

“妾身在家中排行老二,女儿中排行老大。”

说到这里,诸葛英突然再次落下泪来道:“三个月前,我们得到消息,曹操为父报仇,要屠戮徐州。”

“族人便相约南下广陵,躲避战乱。”

“逃往的途中,我们遇到了山贼。”

“我们被山贼冲散了。”

“首先是妾身和大兄被冲散。”

“后来,妾身和大兄也分散开了。”

“之后,妾身跟着其他族人来到了郯城。”

“正好碰到曹操和袁绍联军围城,妾身和其他人被限制在城内,也没有办法打听其他人的下落。”

张遂:“......”

自己这挑到的女人,竟然是诸葛亮的大姐!

史书上,诸葛亮一家也因为曹操屠戮徐州而南下逃亡。

只是,诸葛亮一家,只有诸葛瑾逃散了。

诸葛亮的大姐诸葛英,并没有逃散。

她跟着诸葛玄、诸葛亮等人逃到了荆州,嫁给了荆州名门蒯家的蒯琪。

现在看来,因为自己的出现,蝴蝶效应再次发生了效应,导致诸葛亮的大姐,也就是眼前的女人也被冲散,流落到了这里,被自己选中。

根据史书,诸葛亮和诸葛玄这个时候应该南下豫章了。

想要让他们重逢,根本不可能。

只能继续照顾她了。

迎着诸葛英好奇的目光,张遂只能撒谎道:“倒不是故人之后。你也知道,我是彭城张家的主族之人,听过一些关于琅琊诸葛家的传闻。你叔父诸葛玄,和荆州牧刘表交好。”

诸葛英有些小失望。

竟然不是故人之后。 第007章 诸葛英:夫君是嫌弃妾身丑陋吗? 张遂见诸葛英神情怏怏然,问道:“是觉得我不是故人之后,有些失望?还是想念亲人?”

诸葛英朝张遂行了一礼,道歉道:“夫君,你,你别误会,妾身没有失望。”

“至于亲人,虽然妾身的确思念,但是,如今战乱年代,有些事情不是靠思念就能改变的。”

“妾身相信,叔父一定会照顾好二妹、二弟和三弟的。”

张遂冲诸葛英挤出个笑容道:“会的,你叔父是个很好的人,会照顾好你的兄弟姐妹的。”

历史上,诸葛英的叔父诸葛玄的确是个很好的人。

他的全部心思都放在几个侄子侄女身上,甚至终身未娶,也没有后代。

除了逃难时走散的大侄子诸葛瑾之外。

其他几个侄子侄女,诸葛玄都安排得很好。

大侄女,也就是眼前的诸葛英,被诸葛玄安排嫁给了荆州豪门蒯家的蒯琪。

二侄女,被诸葛玄安排嫁给了荆州望族庞家的知名人士庞德公的二儿子。

二侄子诸葛亮,则娶了荆州名门黄家的女儿黄月英。

诸葛亮坐在隆中,却能知晓天下之事,很多人只是认为诸葛亮的才华横溢,却忘了,在古代交通不便,情报滞后的条件下,想要做到不出门而知晓天下事,需要强大的人脉和情报网。

而这些,都是诸葛玄巧妙安排才能促成的效果。

可以说,诸葛亮能够有日后的成就,除了他本身的聪明才智之外,他最需要感谢他的叔父诸葛玄。

诸葛英嗯了一声。

喝了几口稀饭,她还剩下小半,递给张遂道:“夫君,妾身真饱了——”

张遂站起身,摸了摸她的脑袋道:“好了,赶紧喝了,喝了我们就走。”

这诸葛英,实在是太卑微了。

别说几口这种稀饭,就是一大碗下去,也很难饱腹。

诸葛英感受着张遂摸自己脑袋,低下头,眼泪再次在眼眶打转。

自从和叔父、大兄他们分散之后,哪怕是和族人一起,她也没有得到过任何关心。

好不容易来到郯城,官府发放了一些口粮,因为她是个女人,她的口粮经常被其他人抢走。

这要不是有人顾忌到叔父和如今的荆州牧刘表关系非凡,他们都想直接饿死自己。

偷偷看了一眼已经站到门槛边的张遂,诸葛英抽了抽鼻子。

只要他不抛弃自己,今生无论发生什么,都会跟着他,为他生儿育女,服侍他。

张遂等诸葛英喝完所有稀饭,这才带着她离开了张家这片居住地,来到了张昭的府邸。

张昭原本一边在搀扶老母亲在庭院散步,一边思考好友王严给徐州牧陶谦送了什么,会对自己做什么。

见到张遂带着诸葛英赶到,张昭愣了下。

这就是张昭选的新房妻子?

说实话,真的一言难尽。

既没有一身肉,脸上还有脓包。

不过,张昭也没有开口去说什么。

卑贱的人,也只能配卑贱的妻子。

在张遂带着诸葛英向他母亲和他行礼之后,张昭让张遂去找管家张顺要了一丈麻布,带诸葛英去找医工将脸上的脓包给治理好。

张遂感谢了一声。

带着诸葛英到房间,张遂去找管家张顺取了一个瓷罐,一丈麻布。

他却没有真带诸葛英去找医工。

倒不是不舍得这一丈麻布,而是他清楚,如果史书没有记载错误的话,那张昭很快就要被抓。

张昭是彭城张家的家族长。

所有人都得依靠他。

他这一被抓,来到郯城的这批彭城张家人,就得断粮。

到时候,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他得提前准备粮食。

从外面找来泥土,张遂用泥土在房间里堆成一个土灶,将瓷罐放在上面,又找了一些木柴。

之后,他便在瓷罐里放了一些稻米,一些水,开始煮稀饭。

让诸葛英在房间里看着瓷罐,张遂找个借口,去外面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野菜这类的,张遂这才离开。

张遂抱着麻布找到附近的一家衣服铺,将这一丈麻布换成了一斗稻米。

之后,张遂直接赶回家。

如今郯城被曹操和袁绍联军包围,城内粮食短缺,太乱。

带着一斗稻米,太危险。

被抢倒是其次。

被杀那就是白搭。

张遂赶回房间,在木板床下面挖了一个坑,将稻米藏在里面。

诸葛英抱着双膝,蹲在不远处,不敢看,也不敢说话,只是傻傻地盯着瓷罐。

至于那一丈麻布的去处,她也不关心。

她压根不指望真能去看医工。

相比于找医工治好脸上的脓包,她更多担心果腹的问题。

而且,如今有稀饭吃,她已经很满足了。

张遂藏好稻米,这才和诸葛英一起看着瓷罐。

等了近半个时辰,瓷罐里的稻米才彻底煮熟了。

看着瓷罐里翻腾的稀饭,两人情不自禁地齐齐咽了咽口水。

张遂差点哭出来。

自从穿越到现在,足足三个月了,他就没有吃饱过饭。

确切地说,是一顿从来没有吃过一碗稀饭!

更别说像现在的瓷罐里这般浓稠的稀饭。

找来两个缺了口的瓷碗,张遂小心翼翼地将瓷罐里的稀饭全部盛了出来。

两个瓷碗都没有满,都只有大半碗。

将其中一碗递给诸葛英。

诸葛英却有些懵。

她是真没有想到张遂会分一半给自己!

这个乱世,女人就是累赘。

吃东西的话,往往都是男人们吃饱了,最后残羹冷炙才轮到她们。

张遂见诸葛英不接,疑惑道:“怎么了?”

诸葛英低下头,道:“你,你先吃,我之前吃得太多了,你,你吃完再给我留一些就行。”

张遂叹了口气。

将她的那一份放在她身前的地面上,张遂端着自己的那一碗,走到窗台前,一边吹着凉气,感受着米饭香喷喷的味道,一边看着窗外,哼起了小曲。

哼到一半,猛然想起,自己穿越前,在大学里,因为吃腻了食堂的饭菜,很多时候宁愿挨饿的场景。

眼泪顿时不争气地滚落下来。

那个时候,自己整天抱怨社会残酷。

谁能料到,自己如今面对着一碗稀饭,就能高兴成这样?

诸葛英听到张遂哼唱小曲,这才抬起头。

略作犹豫,她还是端起了身前的瓷碗,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当张遂喝完的时候,她也只是喝了一小半。

她却没有继续喝下去,而是将剩余的稀饭,放在几块木板搭建的桌子上。

张遂懒得管她。

吃完饭,天色已经入了黄昏。

张遂早早躺床上去了。

这个时候的晚上没有任何娱乐。

也没有灯火。

的确有油灯。

但是,那也是属于少数人的特权。

像张遂这种,只是书童,夜晚唯一的权利,就是睡觉。

之前,张遂都是忍着饥饿到大半夜才睡着。

刚穿越过来,他饿得几近崩溃。

在慢慢的崩溃下,他才慢慢适应了如今的状况。

这个时候,他才明白,面对任何困境,除了熬过去,别幻想任何可能。

而今天,或者是喝了不少稀饭,他很快睡着了。

睡得迷迷糊糊之中,他突然感受到腹部有温润的东西。

张遂猛地惊醒。

却发现,背后被人抱住。

张遂挣扎着就要起身,却听见身后响起一颤抖的声音道:“夫君,你,你是嫌弃妾身丑陋吗?”

这声音!

张遂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

感受着身后传来的不停颤抖,腹部的温润,张遂轻叹了口气。

都这种处境了,谁又能嫌弃谁?

而且,依照这种情况,明年自己没有孩子,那沉重的赋税,会让他连活着的勇气都没有。

掰开诸葛英从自己身下绕过来抱着自己腰杆的手,张遂转过身,摸索着解开诸葛英的衣裳,压了上去。 第008章 张昭被抓 张遂和诸葛英折腾到深夜才停下来。

感受着怀里的人身上全是汗水,张遂看向窗户口,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照射了进来。

虽然没有灯火,却也能够借着月光看清桌面上的瓷碗。

张遂松开怀里的诸葛英。

诸葛英疑惑地抬起头,呢喃道:“夫君,你要去做什么?”

张遂指了下床边不远处的桌子道:“看你热了,我去把桌子上你剩下的那些稀饭端过来给你喝了。”

诸葛英没有阻止。

等张遂端着剩下的稀饭过来,诸葛英喝了一小口,将瓷碗递回来。

张遂疑惑道:“你喝,我不饿,也不渴。”

诸葛英笑了一声道:“夫君,洞房之夜,不管怎么样,都要喝合欢酒的。”

“意味着,夫妻合二为一,同甘共苦,永结同心。”

“现在正值乱世,我们没有那个条件。”

“但是,该有的仪式,我们还是要有的。”

“我们一起喝下这剩余的稀饭。”

“只要夫君不抛弃妾身,妾身以后生是夫君的人,死是夫君的鬼,永不背叛。”

张遂听诸葛英这么一说,这才点了点头,接过瓷碗,喝了一口。

诸葛英又接了回去。

两人一来一回,才将剩余的稀饭喝完。

喝完之后,张遂才重新爬上床。

这里刚刚躺下,诸葛英就爬了上来,将脑袋靠在他胸膛上,哼着小曲。

张遂一边轻轻拍着她光滑的后背,一边问道:“之前看你苦着个脸,你现在还哼起小曲来了。”

诸葛英柔声道:“那是因为之前,妾身害怕夫君会抛弃妾身。”

“可经过今天一天,夫君对妾身不离不弃,妾身相信,能够跟着夫君走南闯北。”

“妾身很满足了。”

“从此以后,妾身不再是无根的浮萍了。”

“夫君所在,便是妾身的家。”

“有了家,妾身为何不能高兴呢?”

张遂听着诸葛英的话,心里头涌出暖流。

穿越过来这么久,他一直对人生抱有悲观的心态。

如今,却也发现,事情已经这样了,无法更改了,那也不得不接受现实。

以前自己一个人,苟活就苟活着。

如今,自己也算是有家人的人了,不能还这样悲观了。

将诸葛英搂紧了一些,张遂想起了小时候经常唱的一首歌,忍不住也唱了起来道:“妹妹的坐船头,哥哥的爱上走......”

诸葛英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向张遂。

这是什么曲子?

风格如此怪异,她闻所未闻。

不过,听张遂唱得开心,她也就没有多问,而是闭上眼睛,静静聆听着张遂唱着。

等张遂唱完,竟然发现诸葛英已经趴在自己胸膛睡着了。

张遂挣扎了下。

感受着诸葛英嘟着嘴巴,呢喃了一声,似乎要醒来,张遂只能再次躺下。

得,就让她这么睡吧!

张遂目光呆滞地看着头顶。

天气依旧很热。

再加上诸葛英压在身上。

他完全睡不着。

等到黎明时分,温度渐渐凉了一些,张遂才有些犯困。

这个时候,诸葛英也醒来了。

看着张遂还瞪大着眼睛,诸葛英问道:“夫君,你一晚上没睡吗?”

张遂嗯了一声道:“没有。”

诸葛英有些心疼道:“现在天气凉了一些,那你现在睡觉吧!”

张遂摇了摇头,爬起来道:“不了,第一天在家族长这里做事,我去帮忙做点事。”

诸葛英只能点头。

如今好不容易找到差事,自然要表现得勤快一些。

诸葛英光着身子在床上摸索了一阵。

虽然黎明,窗户口照进来的明月也足够亮。

但是窗户口离木床这边较远,木床这里依旧很黑,她看不到自己被张遂脱下的衣服。

张遂也爬起来。

刚刚下了床,就迎着远处的月光,依稀看到两人的衣裳都在木床的地上。

张遂一边拾取衣服,一边道:“衣服在这。”

诸葛英嗯了一声,摸索着到床边,映着依稀的月光下来。

两人四目相对。

张遂看着诸葛英一丝不挂的身躯,在这昏暗得灯光下,凭空增添了美色,张遂血液也有些沸腾起来。

在诸葛英的压抑的惊呼声中,张遂将她转过来,抱起来,迎了上去。

诸葛英两手搂着张遂的脖子,将头埋在张遂的胸膛,耳朵红得要滴出血来。

张遂抱着诸葛英又折腾了近一刻钟。

直到诸葛英忍不住喊疼,他才小心翼翼将她放下来,帮她穿好衣裳,放在床上。

之后,张遂去捡来一些干柴,又用陶罐淘了一些稻米,慢慢煮稀饭。

木柴并不多,陶罐也不容易导热,要煮熟稀饭,需要的时间很久。

诸葛英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张遂忙碌着。

看着张遂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离开,诸葛英满是汗水的脸上浮现一抹笑容。

张遂出了房间,便找到扫帚,在府邸打扫了起来。

才打扫完大厅,张昭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看见张遂打扫卫生,张昭道:“这些事暂时不用你忙碌,你跟我去书房打扫。”

张遂嗯了一声,跟着张昭进入书房。

书房里有着十数个书架。

书架上除了四本古朴的纸质书籍,其他全是竹简。

竹简上落了不少灰尘,甚至有干涸的血迹。

张遂拿来一个木盆,从水井里提了一些水,又从身上用刀子划下一块布料做抹布。

张昭看着这一幕,只是暗暗点了点头,却没有出声。

一直忙到大上午,张昭才去吃饭。

张遂则留在书房继续打扫。

还剩下很多没有打扫干净的竹简,就听到外面响起一阵嘈杂的声音。

有呵斥声。

也有妇人哭爹喊娘的声音。

张遂忙走出去。

却见数个衙役围在张昭周边。

而张昭,此时正被铁链锁住四肢。

他的脸色惨白。

在他的身后,管家张顺、几个下人正一脸畏惧地看着衙役,不敢上去。

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正趴在地上,双手抱着其中一个衙役的脚踝,嚎啕大哭道:“放开我的孩儿,他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要抓他?”

老妇人不是别人,正是张昭的老母亲。

张昭看着老母亲如此模样,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般滚落下来。

终究,他什么也做不到。

几个衙役推着张昭就走。

被张昭老母亲抱住脚踝的衙役有些急了,另一只脚一脚跺在后者的手背上。

张昭老母亲顿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忙松开双手。

张昭听到惨叫声,挣扎着要回头。

张遂见状,忙跑过去。

张昭老母亲左手手背都被跺下一大块皮,鲜血横流。

跺脚的衙役见状,朝着张昭老母亲用力吐了一口唾沫,骂骂喋喋地离开。

张昭还是被推着出去了。

张遂一边搀扶起张昭老母亲,带着她去大厅里坐下,一边找管家张顺要了一些干净的麻布。

用清水给张昭老母亲清洗了下伤口,然后用麻布包裹好,张遂只能安慰张昭老母亲道:“老夫人放心,家族长会回来的。”

看向大厅外,张遂叹了口气。

虽然根据史书记载,他早已经料到张昭会被抓。

却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张昭既然被抓,那证明之前张昭那个叫做王严的朋友,就是王朗无疑了。

也证明,陶谦来援军了。

正因为有援军,围城的危机暂时解除,所以徐州牧陶谦才敢肆无忌惮地抓捕张昭,只因为张昭说了他一些不喜欢听的话,不想帮他做事。

张遂暗暗感叹。

在东汉末年这个乱世,什么友谊,都太廉价了。

前一刻还在称兄道弟,后一刻就背后捅刀子。

这大概也是历史上的曹操为何会那般看中关羽的原因吧! 第009章 玄德公,请救我家族长 就在张遂为张昭老母亲简单处理好伤口之际,张遂竟然发现,家里又喧闹起来。

听声音方向,竟然在家里的府库处。

张遂忙赶了过去。

却见府库门口,管家张顺被几个人推搡着。

其他人,则从府库里面背着包裹走出来。

张遂认得,这是张昭的部曲。

在这个乱世,士族通常都会养部曲。

不为其他,就为了保护安全。

野外,各种虫兽太多。

城内,各种刺客和流民太多,随时都可能遭遇刺杀或者抢劫。

一不留神,丢了财物是小,丢了性命才是大事。

见到张遂,一个大汉拿着大刀,凶神恶煞地道:“少管闲事,要不然弄死你!”

张遂没有再向前。

他的武力并不强。

打一个人,他都费劲。

更何况这些拿着兵器的亡命之徒。

管家张顺就不同了。

看着这些下人将府库里的东西搬出来就走,张顺急得直跺脚。

尤其是当他看到这些部曲将稻米之类的也扛出来的时候,张顺冲了过去,尖叫道:“放下!家主现在只是被抓,家主又没犯事,你们就这样强抢,你们这群丧心病狂的败类,我要举报官府,你们都——”

管家张顺的话戛然而止。

只见一名大汉一刀捅进了他的腹部。

肠子混着鲜血从他腹部直接流了出来。

张遂的眸子缩了下,却又很快冷静下来。

这一幕,他从彭城迁移过来的时候,已经看过不少次了。

虽然惊恐,却不惊慌。

他自己也早做好了哪天这样被杀的准备。

大汉一刀杀了管家张顺,这才凶芒毕露地看向张遂。

见张遂神色平静,没有上前的趋势,大汉才没有管张遂,而是指挥着众人继续搬运东西。

很快,府库里的东西搬得一干二净。

这些人消失不见了。

张遂这才走向管家张顺。

老人家死的时候,眼睛还瞪得大大的,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看他这神情,似乎想不通:为什么家族长张昭才出事,什么都没有判罚,这些人怎么就迫不及待地要离开了?而且要抢走家里的东西。

张遂叹了口气,一边帮管家张顺合上双目,一边喃喃道:“乱世人性就是这么自私,一路走好,不要回头吧!”

张遂又去屋子里找了一床竹席,将管家张顺的尸体裹住。

之后,他准备去找赵煜了。

史书记载里,是赵煜救的张昭。

张遂赶回大厅,安抚好张昭老母亲,又去自己房间里见了诸葛英。

诸葛英躲在门后面,被外面发生的事情吓得够呛。

张遂也好生安抚了一阵,让她躲在房间里,他这才从府邸找了一把大砍刀,带着直接出门,四处打听赵煜的住处。

然而,一直到黄昏时分,张遂才打听到赵煜的消息。

原来,赵煜竟然已经不在郯城了!

在郯城被曹操和袁绍联军包围的时候,赵煜就被陶谦上表为广陵郡守。

虽然没有人说这个时候任命广陵郡守是干嘛的。

但是,张遂也猜到了——

应该是想借此官位,找寿春袁术求援的。

袁术和陶谦这个时候是同盟的关系。

但是,陶谦显然是没有想到,袁术这个人打不过曹操,也怕曹操,更想吞并他的徐州,不可能救援的。

张遂站在大街上,有些茫然。

历史的轨迹再次发生了变化。

赵煜不在郯城,救不了张昭。

那能怎么办?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一店铺里,四个身影联袂走了出来。

为首一人,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两耳垂肩,双手过膝,面如冠玉,唇若涂脂,腰间还挂着两把佩剑。

在他左侧,是一个身高近两米,面若重枣,唇若涂脂,丹凤眼、卧蚕眉,颌下有着长长胡须的大汉。

大汉穿着一身绿色长袍,腰间挂一把佩剑,看起来极为雄壮。

张遂的神色微微一振。

援军?

那么,来的应该是青州刺史田楷和平原令刘备!

而为首一人,应该就是刘备!

刘备擅长使用双剑。

他身侧的大汉,应该就是关羽。

这身材,这长相!

在关羽身后,是个中等身材的壮汉。

壮汉面如贯玉、龙眉细目、鼻似玉柱、口赛丹朱,大耳有轮。

此刻,他正在笑。

笑得时候,他那嘴巴张得颇有些大,很有些豪放的样子。

张遂:“......”

他想到了一个人:张飞!

和《三国演义》里描述的“燕颔虎须,豹头环眼的彪形大汉”完全不同。

不过,史书上记载:刘关张形影不离,食则同席,寝则同榻。

而且,张飞性情豪放。

那么,这个就是他不错了。

而在刘备后面,一个身高近一米七左右,身体有些瘦弱的青年男子,张遂也能想到一个人——

田豫!

刘备在早期,除了关羽和张飞两人关系异常好之外,还有两个人情同手足。

一个叫做牵招。

另一个叫做田豫。

但是,牵招早在十常侍之乱阶段,就因为亦师亦父的老师被杀,而辞别了刘备,赶往长安给老师收尸,后来便投奔了袁绍。

田豫的话,彼时年少,一直跟着刘备南征北战。

一直到刘备援助徐州陶谦,被任命为豫州刺史之后,田豫才以母亲年老为由,离开了刘备,之后投奔了公孙瓒,最后成为了曹操的边疆大将。

再看青年男子脸色虽然饱经沧桑,却也依旧能够看到他脸上的稚嫩。

那应该就是田豫无疑了。

张遂的目光落在刘备身上。

虽然后世很多人说刘备假仁假义。

但是,史书记载,刘备早年游侠出身,为人颇为讲义气。

而且,经常能够跟当地老百姓谈笑风生。

在这个乱世,不管是官员还是士族,压根就没有把老百姓当人看的。

都是当成工具看的。

战时让老百姓当兵,冲锋陷阵,甚至把老百姓当成人肉粮食的。

和平时把老百姓当成生育工具,赋税工具。

刘备能够和当地老百姓谈笑风生,至少,没有被当做人看的老百姓,在他面前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

而且,根据史书记载,刘备一向颇为尊贤。

他投奔荆州刘表之后,有人数落陈登,说陈登的坏话。

虽然陈登曾经是刘备的手下,彼时却投奔了曹操,但是,刘备也没有附和,相反,还当面斥责这个人,并且称赞陈登品德良好,有大才。

张昭,作为彭城名门张家的家族长,也有才华,而且,被徐州牧陶谦举荐为茂才,甚至和孔融、赵煜交好。

张昭被抓,败就败在他不愿意出仕陶谦,还说了陶谦坏话,被王严出卖。

但是,他的名声摆在那。

想到这,张遂立马做了个决定。

他快步朝着刘备走去。

张遂推断的不错。

从店铺里走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刘备、关羽、张飞和田豫四人!

四人带着大军,和青州刺史田楷来援助徐州陶谦。

并且,援军撕开了曹操和袁绍联军的一道口子。

而今天,他们之所以来店铺逛,是因为徐州牧陶谦得知刘备是汉室宗亲之后,表示等郯城之围彻底解除,他要将自己妻侄女介绍给刘备做妾。

因此,刘备带着关羽、张飞和田豫到郯城的店铺里,准备购买一些上好的布料,准备到时候给陶谦的妻侄女做聘礼。

四人有说有笑的时候,就见一个身形瘦削的青年迎面走来。

关羽顿时眯起眼睛,要拔出佩剑。

刘备忙伸出手,示意关羽莫急。

张遂来到刘备、关羽、张飞和田豫面前,朝刘备行了一礼,低下头道:“玄德公,我是彭城名门张家的家族长张昭书童,请救我家族长!” 第010章 张昭老母亲去世,升级为管家 刘备和关羽互相对视了一眼。

彭城张家?

他们倒是没有听说过。

他们之前基本上都在河北一带活动,这还是第一次踏入徐州。

因此,对徐州这一带的士族情况知之甚少。

不过,这个年轻人,竟然能够认识自己这群人,还找上自己这群人帮忙,说明他有眼光!

刘备打量着张遂,打趣道:“为什么我要帮你救家族长?帮你有什么好处?”

张遂道:“玄德公仁义好施的贤名,我早有耳闻。”

“除了玄德公,我也找不出第二个愿意帮助我的人。”

刘备嘴角都咧到了耳后根了。

他喜欢听这话!

而且,这个年轻人,知道自己的还挺多!

刘备又问道:“你家族长是谁?发生了何事?让我帮什么?”

张遂老实道:“我家族长叫做张昭,今天上午才被府君抓进牢里。”

“我家族长曾经和北海相孔融、广陵郡守赵煜都是好友。”

“然而,近段时间,府君举荐我家族长为茂才,想要我家族长出仕。”

说到这里,张遂亦真亦假道:“然而,我家族长念及老母亲年事已高,所以想守在老母亲膝下。”

“原本是一片拳拳孝心,可是,他因为才华卓越,被小人羡慕嫉妒,所以谗言诬陷我家族长看不起府君,府君大怒,才派人捉拿他。”

“我身份卑微,无法见到府君,禀明详情。”

“庆幸听到玄德公驾临郯城。”

“所以,我只能找到玄德公,请玄德公出手援助。”

刘备听张遂这么一说,暗暗点了点头。

张遂说了这么多,他依旧不认识张昭。

但是,能够被北海相孔融当做好友的人,绝对是人才!

那可是孔融。

和已故大儒蔡邕齐名的名士。

之前孔融在北海被黄巾贼包围,还是他去救援的。

如今,孔融这好友也算不上犯大事,找徐州牧陶谦求下情,应该能行。

帮助了孔融的好友,也算得上积攒了一份人脉。

想到这,刘备道:“这样,我现在去找徐州牧询问一二。如果你说的事实,我会帮忙求情。至于能不能帮得上,我并不能肯定——”

张遂忙行礼道:“不管成功与否,我都代张家永世记得玄德公的恩情。”

刘备点了点头,这才招呼着关羽、张飞和田豫赶往郯城府衙,去找陶谦。

而张遂,则直接赶到郯城地牢门口等着。

一来,张昭犯的的确不是重罪。

二来,史书里,徐州牧陶谦对刘备是极好的!

刘备跟着青州刺史田楷来援助徐州之后,陶谦留下了刘备,并且亲自写信给朝廷,上表刘备一个平原令为豫州刺史,并且将自己的三千丹阳兵给刘备,让刘备坐镇小沛。

虽然这豫州刺史只是一个名头。

但是,刺史的名头也远非一个平原县令可比。

更别说,还给了三千丹阳兵。

陶谦就是从丹阳出来的。

丹阳兵可谓是他的老兵。

他能将这么多老兵给刘备,足可见对刘备的看重。

根据这两点,陶谦大概率是会卖刘备一个人情的。

果然,张遂在地牢门口等到接近天黑,田豫赶了过来。

和张遂见面,两人互相点了点头,田豫这才从袖子里取出一块竹简,递给地牢看守的狱卒。

狱卒见状,进入地牢,将张昭放了出来。

田豫立马迎了上去,和张昭相见。

张遂在一旁告知张昭被救的原因。

张昭从田豫和张遂口中得知是刘备救的自己,感谢了一番,并且表示改日会登门拜谢。

田豫这才满意地离开。

张昭则跟着张遂回府邸。

路上,张遂将管家张顺被杀,众部曲抢走了府库的东西,一哄而散的事情说了一遍。

张昭听后,神色有些伤感。

不过,张昭并没有说什么。

作为彭城张家的家族长,他这个年纪,见识和经历很多,对很多东西已经有了预见。

早在上午被抓的时候,他就预料到自己家里的处境不会很好。

他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老母亲会因此出现意外。

如今,从书童张遂口中得知老母亲无恙,他悬着的心也放松了许多。

两人赶到府邸,张昭直接找到老母亲。

老母亲此时正在家里,整个人都处于失神状态,神神叨叨的。

等到张昭回来的时候,她才好受了许多。

张昭又对她进行了安抚。

或者是见到儿子张昭平安无事,老母亲原本还有点精神,还在家里到处走动。

而现在,见到张昭之后,她直接就昏了过去。

张遂立马去找来医工。

医工赶过来的是,老母亲已经躺在床上。

张昭则站在床边,一脸绝望地看着老母亲。

医工检查老母亲。

张遂站在一旁看着。

看着张昭老母亲脸色发黑,嘴唇发紫,张遂暗暗叹息了口气。

这是缺氧的状态。

穿越前,他见过家里好几个老人走时都是这样的。

这说明,张昭老母亲很难熬过今晚了。

于张昭老母亲而言,张昭是他唯一的希望。

突遭变故,自己的儿子被抓,家里的部曲都做鸟兽散,她肯定是被吓懵了过去。

之前还没有表现出来,无非是心里吊着一口气。

如今见自己儿子张昭又被放了出来,那吊着的一口气直接散了,生命也就走到了尽头。

而史书上,张昭的老母亲也是在这个阶段死了的。

也因为这个原因,孙策之后找到张昭,张昭没有立即赶去帮助他。

果然,医工检查了下张昭老母亲的状况,这才低沉着声音对张昭道:“老人家脉象微弱,也就这么一会儿工夫,说些好话,准备后事吧!”

张昭看向床榻上气若游丝的老母亲,眼泪瞬间滚落下来。

他已经知道自己被抓的原因了。

就是自己那个当成兄弟的好友王严,将自己鄙视陶谦的话说给陶谦听的。

张昭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王严的仇,他不会忘记!

然而,此时,他更恨自己。

若非自己太过信任他人,乱说话,又怎么会被人抓到把柄?自然,母亲就不会出事了。

可现在,后悔也没用。

张昭胡乱用手擦了擦眼泪,强忍着悲痛,让张遂去他房间的床底下取出一个木盒子。

那里,他藏了几匹绸缎,还有一些银子。

这也是他做的防范:如果府库里的东西被洗劫一空,他藏起来的这些东西,很可能帮他度过最后一劫。

张遂去张昭房间取了木盒子,里面果然有绸缎和一些碎银子。

张遂取了一小块碎银子,交给医工。

他穿越到现在三个多月,还是第一次见到银子!

送走了医工,张遂赶到张昭老母亲房间。

老母亲竟然就这样直接没了!

张昭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老母亲。

好一会儿,他才转过头,看向张遂道:“以后,你就是我的管家了。现在,你去想办法找店铺买一身寿衣,还有一具棺材。让你的妻子,赶过来,帮我阿母清洗身体,穿上寿衣。”

张遂应了一声,找到诸葛英,说了下张昭老母亲的事情。

之后,张遂小跑着出去,挨个敲店铺的门。

过了许久,他才在一家店铺找到寿衣,还有一副棺材,带了回来。 第011章 紧急会议 诸葛英帮张昭的老母亲清洗了身体,穿上寿衣。

而张遂则和张昭将张昭的老母亲尸体抬到棺材里。

合上棺材盖的时候,张昭才彻底哭得声嘶力竭。

虽然他之前也过得不好,但是,作为张家家族长,他好歹吃穿不愁,而且,能把老母亲养好。

然而,现在,就因为拒绝出仕陶谦,说了几句坏话,就被自己的好友背叛,并且被抓入地牢,导致部曲叛变,害死了老母亲。

张昭心里那个恨!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王严听见张昭家的动静,竟然还敢过来。

愤怒之下的张昭提着长剑就追了出去,想要砍死王严。

可终究,他忍了下来。

如今的张昭,只有张遂和他新婚妻子诸葛英两个下人。

张昭本身还只是个茂才。

而王严,却是徐州的治中从事,身受陶谦喜欢,手底下还有一大批部曲。

张昭根本打不过。

张昭倒也不是鲁莽之人。

他深知,这个时候和王严起冲突,受苦受难的也只会是自己。

王严真把自己打死了,徐州牧陶谦也不可能为自己主持公道。

自己已经得罪了陶谦。

陶谦没杀自己,都是因为自己的管家张遂找了平原令刘备相助的缘故。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现在只能忍一时风平浪静。

王严见张昭不敢动手,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去里面祭拜了下张昭老母亲,才离开。

张昭握着佩剑的手指捏得发白。

看着王严渐渐远去,他这才沙哑着声音对张遂道:“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家族长很窝囊?”

张遂摇了摇头道:“挺好。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现在我们处于绝对的弱势,郯城又如此危急。真和他对上,我们就算被杀,也是白死了。徐州牧,这个时候,不可能给我们主持公道的。”

“而且,王严师从太尉杨赐,身份和地位,都比家族长你要高不少。”

“现在是讲究出身的时代。”

“弱即是原罪。”

“其他人,也不会觉得他有错。”

张昭缓缓松开握紧长剑的手,有些意外地看向自己这个刚刚提拔上来的管家。

之前还以为他“略通大义,不求甚解”,是因为他读书不行。

现在看来,似乎错看他了。

他竟然还知道王严师从的是太尉杨赐!

按照常理来说,他不应该知道这个。

王严一直在郯城。

自己这个管家,之前却还是个毛孩子,在彭城,没有可能接触到郯城的王严的,更不可能去了解王严的身份。

不过,张昭现在没有心情去管这些。

他折回了府邸,继续给老母亲守灵。

接下来的十天,张遂和诸葛英就守在张昭府邸。

因为部曲叛变,府库的东西都被抢走了,张昭府邸原本的下人也跑光了。

目前,张昭的府邸,也就三个人。

一个张昭。

一个张遂。

另一个则是诸葛英。

张昭也没有想再找下人和部曲的打算了。

他将藏在床底下木盒子里的绸缎和碎银都给了张遂,让张遂购买一些稻米和青菜。

张遂清楚,这是张昭对他的一种变相考验。

这些绸缎和碎银,如果张遂和其他人一般拿走,自然是能过上一段好日子。

但是,以后就没了。

而且,从此背上了背叛的罪名。

而不拿走,继续跟着张昭,至少,以张昭茂才的身份,还有他彭城张家家族长的身份,至少,能够过得安稳一些。

根据历史,张昭最终也会在江东成为一方权贵。

虽然他的历代主公会有各种问题。

但是,张遂现在对为官一方不再有想法。

只跟着张昭的话,也不用太担心那些问题。

现在,张遂最想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在这个乱世能够尽可能地活下去,尽可能地不用忍饥挨饿。

张遂这十天,每天都兢兢业业地做着自己份内的事情。

上午去集市购买一些青菜,其他时间,则打扫府邸卫生,尤其是书房的卫生。

晚上,则回到自己的小房间,和诸葛英过着小两口的夫妻生活,履行千秋大业。

一直到第十一天,张昭在书房看书,张遂在擦拭竹简上的灰尘时,外面响起声音道:“张茂才在不在?”

张茂才,张是张昭的姓,茂才是张昭的身份,张昭之前被徐州牧陶谦推荐为茂才。

茂才、孝廉,都是汉朝时期推举人才的一种方式。

一个人,只有被官员推举为茂才、孝廉,才算正式踏入仕途,才有资格做官,才标志着身份已经不是普通老百姓了。

没有这些推举,哪怕你才华卓绝,也只是一介布衣。

张昭放下书籍,疑惑地走出去。

张遂则快速提着一把长剑,挂在腰间,跟着张昭出去,权当保护作用。

张昭看了一眼张遂,暗暗点了点头。

他现在越发有些喜欢这个年轻的管家了。

平时兢兢业业。

见钱也不贪。

如今自己去见生人,他还知道拿着长剑贴身保护。

很有眼力见。

连番遭遇如此处境,反而能发现这样一位管家,不知道是不是上天怜悯?

张昭带着张遂出了书房,来到府邸大门口。

只见两个衙役正朝着里面张望。

见张昭和张遂迎出来,两个衙役忙行礼道:“我奉府君之命,请各位人才和官员赶往府衙紧急开会。”

张昭应了一声,看向张遂道:“让你妻子关好大门,你跟我过去。”

张遂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张昭。

自己一个管家,跟着他去府衙做什么?

不过,张昭既然这么说了,他也不反驳。

小跑着进屋,找到诸葛英,告知了她自己要和张昭去府衙,让她从里面用木栓锁好大门,张遂这才和张昭离开。

路上人丁寥落。

除了来来回回的衙役,巡防士兵,一些名门士族的部曲,就看不到其他人。

至于所谓的老百姓,都被衙役限制在郯城各个片区之内,没有得到允许,根本出不来。

张昭突然对张遂道:“路边的商铺,似乎少了很多。”

张遂嗯了一声道:“每天都在减少。”

“围城很久了。”

“粮草已经开始捉急了。”

“商铺再开下去,意义自然不大。”

“虽然青州刺史田楷和平原令刘备来援,撕开了一个口子,但是,这个口子应该是很快被补上了。”

“曹操和袁绍的联军太过强大,援军也无法抵抗。”

“否则,城外的敌人早就退走了。”

张昭:“......”

他再次发现,这个小管家,还挺有见识!

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

两人一路来到府衙。

府衙门口,到处都是士兵。

士兵将府衙四周围得水泄不通。

方圆百步范围内,都不可能看到任何路人。

张昭拿出了身份文书,经过府衙门口守卫的检查,这才带着张遂进去。

径直来到府衙大厅。

大厅里面坐满了人。

除了为首两个位置在正中间,其他人,都分作大厅左右两侧。

张昭和张遂一赶到,大厅门口里面,一个低眉顺眼的青年忙引着张昭坐到左侧的最末位,靠近大门的位置。

张昭身前还有案几,屁股下面还有一个支踵,支撑人能够长久跪坐。

而张遂,只是张昭带来的下人,是没有这些礼遇的。

他只是跪坐在张昭身后一个位置。

张遂有些怕这个。

虽然穿越过来已经三个多月了,马上要四个月了。

但是,他依旧无法习惯跪坐的姿势。

尤其是没有支踵支撑的情况。

一番跪下来,腿感觉都要断掉。

然而,他也清楚,作为下人,能够跟着张昭出席这样的会议,已经是张昭重视的缘故。

正常情况下,换做其他人,自己是没有这个资格的。

如今有机会来,哪怕再难受,也得忍着。

而且,在这个时代,因为交通不便利,情报机构很少,情报的获取有非常严重的滞后性。

想要知道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官府,是唯一稍微靠谱的途径。

普通百姓,基本不可能获得。

这也是古代为什么王朝灭亡了,很多偏远地区的老百姓依旧不知道的原因。 第012章 陈珪灭绝人性的计谋 张昭和张遂这里坐下没有多久,坐在为首位置左侧的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道:“诸公,今天紧急召集大家过来,是有件事情,不得不商议了。”

老人看向身旁的中年将领,道:“田将军,要不,还是你来说?”

张遂:“......”

老人?

田将军?

又是坐在最首位的两人。

那老人应该就是徐州牧陶谦了。

至于中年将领,则应该是来援的青州刺史田楷。

张遂扫了一眼四周。

没有看到刘备、关羽、张飞和田豫。

根据史书,按照时间推测,这个时候的刘备四人,应该已经是之前趁着口子被撕开,还没有被曹操和袁绍大军堵上的时候,杀出去了。

为什么要杀出去?

和城内形成犄角之势。

确切地说,是“守望相助”的态势。

这样子的话,一旦曹操和袁绍联军从围城变成攻城,已经杀出去的刘备大军可以从外面形成侵扰,从而让曹操和袁绍联军无法全心攻城,只能围城。

而围城,对双方都是一个考验:粮草。

城内和城外的双方大军,每天的粮草消耗都是一个恐怖的数字。

没有多少人能够扛住太久。

尤其是在东汉末年这个乱世,到处干旱,百姓饿死者不计其数,自然,能够收上来的税收有限,提供的粮草有限。

徐州想要和曹操拼粮草。

这方面,徐州有一定的优势。

一,张遂跟着彭城张家族人被徐州牧陶谦带兵押到郯城的时候,路上所有的稻田、粮仓都被徐州大军给摧毁了。

这样,曹操哪怕攻破了城池,也无法获得粮草补助。

至于还没有被抓的老百姓有没有吃的,历来不是考虑的重点。

自古以来,那些为官为将的人,从来不觉得老百姓是人。

他们口中的百姓,都是指的士族和官员的家人、部曲。

普通老百姓,只是可利用的工具。

从历代王朝对这些普通老百姓的称呼中就能看出:流、氓、黔首、贱民。

二,陶谦早在徐州治所郯城囤积了一定的粮草。

对应的曹操,他却只能从兖州千里迢迢运送过来。

曹操如今的地盘在兖州。

之所以会攻打徐州,为的是为父报仇。

从兖州到徐州,路途艰难。

这个时代,运送工具普遍落后。

想要运送如此多粮草,需要消耗的人力物力,曹操无法承担太久。

三,现在大汉四处干旱、瘟疫,各地的粮食普遍大打折扣,曹操的兖州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这三个原因,就是悬浮在曹操和袁绍大军头上的三把利刃。

青州刺史田楷见徐州牧陶谦将问题甩给自己,怎么可能接受?

冲陶谦为难地摇了摇头道:“陶徐州,我只是援军,这事,还得你们自己来解决。”

陶谦听田楷这么说,只能叹息了口气。

扫视着所有人,陶谦道:“那我来说吧!”

“诸公,之前,我们就和你们说清楚了。”

“曹贼势大。”

“又有袁绍派遣的朱灵大军相助。”

“袁术这厮又不肯出兵相助。”

“我们徐州岌岌可危。”

“为了自保,我们只能从各地龟缩退军到郯城,和曹贼拼粮草。”

众人纷纷点头。

陶谦继续道:“曹贼地盘远在兖州,想要运送粮草过来,非常艰难。”

“只要我们撑到曹贼粮草耗尽,他们就会退兵,我们徐州就能逃得一劫。然——”

陶谦话锋一转,叹了口气道:“城内人太多了。”

“我们囤积在郯城的粮草已经要耗尽了,支撑不了多久了。”

“曹贼那边,我们估算过,应该也没有多少粮草了。”

“但是,我们的援军将领刘备和都尉曹豹率军出城,和曹贼大军试探过。”

“曹贼大军士气没有多少削弱。”

“这说明,短时间内,曹贼大军不大可能退去。”

“而我们这边,却雪上加霜。”

众人顿时喧闹起来。

雪上加霜什么意思?

陶谦举起右手,示意大家安静。

众人这才安静下来。

陶谦一脸沉痛道:“我们的骑都尉臧霸,带着他手底下的将士,在刘备和曹豹率军出城的时候,袭击了我们郯城主要的粮仓,然后趁乱往琅琊开阳方向逃走了。”

“我们试图阻击过,但是,没有成功。”

“我原本以为曹贼这段时间会退去,所以,我也没有将这事说出来。”

“可如今,城外的刘备派出死士送回来情报,曹贼大军最近退军的可能很小,让我做好准备,我,不得已,只能将如今的状况向诸公说明,请诸公帮忙出谋划策,帮助度过最后的难关。”

陶谦的话,让所有人瞬间炸裂。

骑都尉臧霸竟然在这个时候带着手底下的将士逃走了?

而且,还袭击了主要粮仓?

“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够一直隐瞒?”

“府君,你糊涂!”

“那还打什么?赶紧开门投降!”

“你想死?曹贼为父报仇,已经先后屠了彭城四个县数十万百姓,尸体堆积在泗水,都断流了。曹贼耗尽了如此多的人力物力来围城,如今,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你说投降,他会答应?”

“够了!”一声咆哮响起。

却见陶谦身边的青州刺史田楷站起身,拔出佩剑,神色冷厉地扫视着所有人。

众人迎着田楷要杀人的目光,这才纷纷畏缩地安静下来。

田楷冷冷道:“事情已经发生,抱怨有什么用处?”

“投降更不可能!”

“如果真要投降,我千里迢迢跑来算什么?”

“现在,最重要的是出计谋!”

“计谋!”

“陶徐州养你们做什么?就是来抱怨的?”

“今天要是想不出合适的计谋——”

田楷左手握着剑柄,阴狠地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众人没有敢与之对视的。

就这时,一声幽幽的叹息声响起道:“老朽,倒是有一计谋。”

众人纷纷看向声音方向。

只见一个穿着华服,身形瘦削的老人缓缓站了起来,朝着徐州牧陶谦和青州刺史田楷行了一礼。

人群小声议论起来。

“陈珪。”

“太尉陈俅的侄子。”

“陈老伯自从辞官归隐,已经好些年没来府衙了。”

“虽然人已老,但是,在下邳,他说一,谁敢说二?”

徐州牧陶谦忙做了个请的姿势道:“汉瑜老弟,你尽管说。”

汉瑜,陈珪的表字。

陈珪沉默了片刻,这才抬起头,看向陶谦道:“此次我们退守郯城,从各地押解了不少士族的族人一起来,将他们安在各个片区,用衙役看守。”

众人纷纷点头。

陈珪继续道:“这些片区的族人,每天官府都要发放不少的口粮。”

众人依旧点头。

陈珪说到这里,吐了口气道:“非常时刻,行非常事。”

“如今,他们都被限制在各个片区,对城内的状况一无所知。”

“既然如今城内如此缺粮,那么,挨个片区,将他们宰杀。”

“这样一来,可以节省他们的口粮,减少负担。”

“二来,他们的尸体可以做成肉干,充当军粮。”

“三来,这些人,虽然和我们一般,也都是士族出身,但是,都是一些废材。”

“他们生前毫无贡献,如今,能够用他们的死供养我们这些活着的人,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陈珪的话,让整个府衙大厅鸦雀无声。

不少人瞳孔剧缩,一脸惨白。

普通百姓也就算了。

现在,连自己的族人也要这般做吗? 第013章 张昭VS陈珪 张遂也有些意外地看向陈珪。

历史上有一个赫赫有名的人物,曹操的军师之一,叫做程昱的。

在曹操的兖州被陈宫和吕布夺取之后,程昱带领着他自己的族人和乡里人,和荀彧一起,为曹操守住了兖州最后的两座城池,从而为曹操后面夺回兖州打下了基础。

程昱这里才好找族人和乡里人,一起抵抗陈宫和吕布。

他的族人和乡里人,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按理来说,程昱的族人和乡里人,是曹操的功臣,是程昱的骄傲。

可曹操回到兖州之后,反抗陈宫和吕布时,缺粮。

程昱二话不说,将自己的族人和乡里人全部屠杀了,做成了人肉干,给曹操大军充饥。

程昱和曹操,也算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了。

都是屠夫和白眼狼。

之前张遂一直以为,能够屠自己家族人和乡里人,在东汉末年,也就程昱这一个了。

现在看来,还是太高估了这群士族了。

为了建功立业,为了保护自身的利益,他们根本没有人性可言。

不只是普通老百姓在他们眼里只是蝼蚁,就连族人,于他们而言,也是可以随时抛弃的存在!

想到彭城张家片区的那些人。

虽然关系不算太好。

但是,在这个乱世,道德沉沦,谁都不可信的时代,族人总比要比其他人可靠一些。

留着彭城张家片区的人,将来就算跟着张昭追随孙策,也能发展壮大。

到时候,自己就算只是一个管家,也不用太忧愁吃穿问题。

想到这,张遂将身子前倾,低声在张昭耳边道:“家族长,之前购买青菜的时候,我偶然听到一则消息,似乎是糜家的人,他们说,曹操在兖州杀了不少反对他的士族。还有,最近,吕布大军似乎正在朝兖州靠近。”

张昭有些疑惑地看向张遂。

他打听的消息还真多!

只是,这和今天的会议有什么关系?

张遂见张昭似乎还没有明白过来,继续道:“兖州,之前我们还在彭城的时候,我就听糜家的人说过,不是曹操打下来的。”

“而是曹操手底下一个叫做陈宫的人游说下来的。”

“能够游说下来,说明陈宫此人和兖州各个士族关系都极为亲近。”

“也说明,陈宫一定给兖州的士族许诺过,曹操入驻兖州之后,一定会善待兖州的士族的。”

张昭点了点头。

的确如此。

张遂问道:“家族长,你说,曹操杀了不少反对他的士族,陈宫当初对兖州士族的许诺,算是食言了。如今,曹操率军千里迢迢来到我们徐州,兖州境内还有多少人马?陈宫会没有任何心思?”

“吕布大军又在朝兖州靠近。”

“这两件事情会不会真那么碰巧?”

张昭愣了下,有些震惊地看向张遂。

如果真的是自己这个管家打听到的情报这般,那这岂不是意味着,陈宫很可能已经背叛了曹操,将吕布引进兖州?

曹操的基本盘在兖州。

兖州被陈宫背叛,引进了吕布,曹操还不得疯?

就这时,坐在首位的陶谦有些不悦。

他注意到坐在最末位的张昭了!

自己举荐张昭为茂才,他却不愿意在自己手底下为官,还说自己坏话。

这要不是刘备为他说好话,自己也要卖刘备一个面子,早就弄死他了。

如今,在自己的会议上,他不替自己出谋划策,反而和一个下人交头接耳。

陶谦呵斥道:“张昭,你不愿意出谋划策,就出去!”

众人的视线纷纷投向最末位的张昭。

张昭脸色胀得通红。

但是,他没有真的离开。

如今老母亲刚刚过世,他就必须想办法将老母亲的遗骸运送回彭城老家安葬,并且守丧三年。

这三年,他始终在陶谦的地盘。

这个时候得罪陶谦,肯定没有好下场。

他已经见识过一次了!

上次是自己的管家找到了刘备说情。

但是,自己不能总求别人。

欠的人情多了,以后难以偿还。

深呼吸了口气,张昭站起身。

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张昭朝陶谦行了一礼道:“府君,我以为,没有必要做到这份上。”

一阵讥讽的声音响起。

“虽然我也不是很赞同陈公的提议,但是,你一个小小的茂才,有什么资格质疑陈公?”

“陈老先生的足智多谋,岂是你一个茂才能够比的?”

“阿猫阿狗都要插上一嘴!真以为府君让你来参加会议,是因为你的才华?无非是走个过场而已!”

“听说这张昭,之前可是信誓旦旦地表示不愿意出仕府君来着!这个时候,凑什么热闹?”

张昭双拳紧握。

若非为了自保,他也不想给陶谦出谋划策!

陶谦眯着眼睛,也一脸阴沉地看向张昭。

虽然他之前的确有想过张昭到自己手下当官,但是,那是因为张昭是北海相孔融的好友!

可不是真赞赏他的才华。

更别说,陈珪可是太尉陈俅的侄子,人家世代公卿,长子陈登就在自己手底下担任典农校尉,做得还非常不错。

我不相信他的计谋,而听你的?

就在陶谦要呵斥张昭坐下的时候,一旁的青州刺史田楷打量了一眼张昭。

他之前听刘备说过这个人。

刘备还给这个人求过情。

刘备说过,这人是孔融的好友。

孔融的名声可是和已经死去的大儒蔡邕旗鼓相当。

如此孔融,和眼前这样一个年轻人是好友,足可见这年轻人肯定有些才华的。

而且,卖孔融一个人情,也不错。

想到这,田楷笑着看向身旁左侧的徐州牧陶谦道:“陶徐州,这个年轻人,我听说过,是北海相孔融的好友。孔融能够看中的人,想必是有些见识的,不妨让他说说他的看法。”

众人见青州刺史田楷都开口了,这才纷纷安静下来。

陶谦也强忍住怒气。

作为徐州牧,他可以不给其他人面子,却不能不给青州刺史田楷的面子。

一来,田楷带来了援军。

刘备也还算田楷的手底下。

二来,田楷身后还站着一个人,是他不敢得罪的——公孙瓒。

公孙瓒可是和袁绍旗鼓相当的。

如今自己得罪了曹操和袁绍,袁术那厮又不可靠。

再得罪公孙瓒的话,自己这徐州,就彻底沦落成为一座“孤岛”,随时都会覆灭。

想到这,陶谦冲田楷笑道:“既然田将军这么说了,敢不从命?”

看向张昭,陶谦脸上的笑容消失,冷着脸道:“说吧!” 第014章 少女之死 张昭见陶谦这么一说,这才将张遂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

整个大厅的人再次议论纷纷起来。

这一次,大家嘲讽的声音却没有那么多了,而是欣喜起来。

“如果这些消息当真,那曹操岂不是很快能撤军?”

“如果曹操很快能撤军,那我们徐州就有救了。”

陶谦也有些意外。

看向左侧人群中间的一个中年文士,陶谦问道:“糜别驾从事,你怎么说?”

中年文士站起身,朝陶谦行了一礼。

他叫糜竺,是徐州首富糜家的家族长。

虽然他被陶谦征辟为别驾从事,然而,因为是商人出身,陶谦对他并不信任。

给了他一个别驾从事,也只是有名无实的官职而已。

目的也简单,无非就是希望糜家能够多出一些粮草,多出一些税收。

虽然徐州各大士族并不看得起糜家。

陶谦甚至也想吞掉糜家。

但是,作为徐州首富的糜家,养了一大群下人、部曲和死士。

别说如今徐州这种状况,就是徐州当初没有战乱的时候,其他人看着糜家如此多的护卫,也不敢轻易动手。

糜竺有些意外张昭说过的话。

糜家的人,虽然有部分跟着进入了郯城躲避战乱。

但是,这些人自从郯城被围之后,也没有离开郯城,怎么会有人传出兖州的事情?

不过,糜竺并没有就此揭穿。

确切地说,他也不敢肯定。

毕竟,他手底下的人,很多都走南闯北。

兴许,就有人之前听过这些消息。

想到这,糜竺对陶谦道:“府君,这个,我着实不知。不过,我的那些人里,很多走南闯北,兴许之前来郯城避难前,他们听过小道消息,然后胡乱说话。等会议结束之后,我去问问。”

陶谦见从糜竺这里得不到确切的答案,这才对所有人道:“如今,汉瑜老弟和张昭都有各自的计谋,诸公,你们怎么说?”

汉瑜,陈珪的表字。

众人都沉默不语。

陶谦皱着眉头。

“我们可以两个计谋同时实施。”一声音响起。

人群里面,治中从事的王严站了起来。

冲张昭笑了下,王严对陶谦道:“张昭的消息,并不可靠。”

“万一是假的,我们岂不是都要饿死在这郯城?”

“由此,我们可以实施陈老先生的计谋,只是,步调放慢。”

“各个家族的族人,都被限制在一个个片区。”

“我们放慢步调,用重金悬赏这片区域的衙役杀死族人,处理尸体成肉干,再将这些衙役杀死。”

“只有死人,才最可靠。”

“届时,那些百姓,又怎么知道我们做过什么?”

“非常时间,行非常事情。”

“至于那些死去的家族族人,我相信,他们到了黄泉,能够理解我们。”

“自古以来,弃卒保帅都是伟大的事情。”

“我们一个个片区清理。”

“这样,如果张昭消息属实,曹操撤军,那我们损失最小。”

“如果张昭消息不真,曹操也必然因为粮草耗尽而撤军。”

“而我们有了这些制作的肉干,也能缓解粮食危机,撑到曹操大军撤去。”

众人纷纷点头。

张遂:“.......”

这群官员和士族,都是恶魔!

陶谦沉默了片刻,道:“王治中的话颇有道理。”

扫视着所有人,陶谦道:“诸公,这事可不能被传出去,否则,抓到一个,杀一个!”

众人齐齐应了一声。

陶谦这才看向右侧人群道:“中郎将许耽何在?”

许耽,丹阳人,陶谦的心腹大将,一路跟着陶谦从丹阳出来,征战南北,最后来到徐州。

一个大汉站起身,抱了抱拳。

陶谦沉声道:“你带领一百人马,从城西的何家开始清理。”

“记得,按照王治中的计策实施,不能留下活口。”

许耽应了一声,快步离开。

陶谦这才道:“散会吧!”

众人这才纷纷散去。

张遂跟着张昭也离开了府衙大厅。

两人的神色都很沉重。

他们没有想到,到头来,徐州这群官员和士族,依旧没有任何怜悯之心。

两人沉默着往张昭府邸赶。

张昭府邸,在郯城西和南面交接的地方。

回去的路上,就要经过城西。

两人路过城西的时候,老远就闻到了浓郁的血腥气息。

城西各大片区的各大家族族人也都闻到了这股血腥气息,都有些焦躁不安。

“发生了什么?”

“敌人攻进来了?”

“来个人说下!”

然而,他们依旧被限制在各个片区。

片区的衙役,一个个兵器已经出鞘,凶神恶煞地瞪着他们,大有一股谁敢离开片区,就当场击杀的架势!

张遂跟着张昭加快脚步离开。

两人都不忍心看到这一幕幕。

刚刚来到距离何家片区五十米左右的巷道口时,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飞奔了过来,一把抱住张昭的大腿,压低着声音哀求道:“这位贵人,救救我!衙役杀人了,他们家人就杀!求求你救救我,我愿意为你做牛做马!”

她的麻布长裙上,全是血迹。

张昭看着少女,脸上浮现一抹动容。

他就要开口。

下一刻,巷道尽头,三个衙役出现。

他们看到了抱着张昭大腿的少女!

“在那儿!”

“别让她跑了!”

说着,他们飞奔了过来。

少女见状,吓得忙起身,躲在张昭身后,不断尖叫道:“救我!别杀我!救我......”

张昭忙对张遂道:“挡一下。”

张遂看了一眼张昭。

根本不可能挡住的!

陶谦和徐州这些官员、士族,他们下的命令!

在这徐州,他们代表着官府。

三个衙役冲了过来。

张遂就要抵挡,直接被一个衙役一手端了过来。

力道之大,让张遂连连后退几步。

另两个衙役,一人拽住张昭的胳膊,将他拉着向前。

另一人则掰开少女抱住张昭腰杆的手。

少女发出尖叫声,不肯松开。

她很清楚,一旦松开,必死无疑!

另一人见状,生锈的铁剑直接砍在少女抱住张昭腰杆的手上。

鲜血彪射而出,溅得张昭一身。

少女惨叫一声。

她下意识地就要朝着后面逃命。

另一人手中生锈的铁剑直接捅进她的后背心,透胸而出!

少女的尸体重重地摔在地上。

三个衙役互相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没有再管张昭和张遂,其中两人,一人拽住少女的尸体的一只脚,拖着就朝着巷道里走去。

少女尸体被拖拽之处,拉出了一条长长的血迹。

张昭直接摊在地上,大吐特吐了起来。

张遂手握着长剑,也只能无力地看着少女的尸体被拖入巷道里面,消失不见。 第015章 田豫送玉佩 张昭吐了好一阵,才看向张遂,忙道:“快走!”

张遂见状,将长剑插入剑鞘,背着张昭就走。

张昭愣了下。

他的确是想快点离开这里。

但是,他没有想到要张遂背!

张遂虽然要比他高上不少,但是,身形太瘦弱了,他之前都以为张遂根本背不动的。

可此刻,看着张遂背着自己大步流星地离开,张昭的眼眶有些泛红。

第一次见张遂的时候,自己心里还为他那“略通大义,不求甚解”而感觉不屑。

却没有想到,短短的这些天,经历过这么多事情,就只有他还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甚至帮助了自己不少。

张昭暗暗下定决心。

虽然其他族人尚在,但是,这个张遂,以后,自己把他当家人看。

张遂带着张昭回到府邸。

张昭直接继续祭奠他的老母亲。

而张遂,则去伙房准备做饭。

诸葛英走了过来,见他脸色有些发白,担忧地问道:“夫君,怎么了这事?”

张遂也不隐瞒,将在路上见到的说了一遍,沙哑着声音道:“我原本以为身为名门士族,我们的性命总能得到保全。”

“现在看来,哪怕是名门士族的普通人,也只是工具而已。”

“没有危及性命的时候,这些掌权者,还能称兄道弟,给我们一些口粮,让我们维持性命,不至于饿死。”

“真到了危急性命的时候,在这些掌权者眼里,我们这些曾经的族人,不过也是移动的粮食,移动的战争工具而已。”

诸葛英看着张遂如此模样,将他的脑袋抱进自己的怀里,柔声道:“这个世界一直都是这样的,弱肉强食而已。”

“皇室,甚至连丈夫和妻子,兄弟和姐妹,都能互相残杀,何况我们普通人?”

“至于所谓的士族,不过是削弱的皇权缩影。”

“这个世界,终究唯有自己最可靠。”

之后的半个月,张遂都不敢出府邸。

就连集市都不敢去。

一来,如今城内粮食短缺,集市也没什么东西可以卖。

二来,张遂也怕再遇到之前的一幕。

他无法阻止徐州官府这么灭绝人性的行为。

唯一能做的,就是“眼不见为净”。

半个月后,曹操和袁绍大军果然退了!

一夜之间退的。

一大早,张遂和诸葛英旖旎了一番,张遂起床打扫卫生,然后准备给张昭和诸葛英分别熬上粥,外面就响起了欢呼声。

张遂忙打开府邸大门走了出去。

就看到远处,城防巡逻士兵敲锣打鼓,兴奋地喊道:“城外曹贼大军已经退去,乡亲们,我们的危机解除了,你们可以出来了!”

各个府邸的大门纷纷打开。

到处都有人跑到城墙上,眺望城外。

果然,城外的敌军全部消失得一干二净,只有一些营帐还留在营地,东倒西歪的。

到了大上午,原本死去沉沉的郯城,顿时热闹起来。

中午,徐州官府的典农校尉陈登派遣士兵,向每个家族的家族长发出通告,邀请他们到府衙汇聚。

张昭带着张遂去了。

典农校尉陈登此次召集各大家族长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如今曹操和袁绍大军退去,城外的农田可以开始耕种了。

而且,现在正值兴平元年三月。

每个家族长,都必须带着他的族人,在城外负责一片农田。

农田播种的种子,由徐州官府供应。

但是,丰收的时候,七成的收成必须上缴徐州府库。

听典农校尉陈登的解释,这七成的收成,都是各种税费。

实际上,官府并没有多拿各大家族的任何份额。

不过,张昭没有同意。

因为曹操大军的退去,之前出了城,和城内形成掎角之势的刘备也回到了城内。

徐州牧陶谦大肆奖励了一番刘备,并且将自己的妻侄女,之前被困在郯城,暂时在他家住的甘家之女甘倩嫁给了刘备为妾。

陶谦还上表朝廷,表刘备为豫州牧,甚至将自己麾下的三千丹阳老兵划给了刘备,让刘备带着这些人坐镇小沛,充当徐州直面兖州曹操的门户。

刘备纳陶谦的妻侄女甘倩为妾的第三天,张昭带着张遂找上门。

此次张昭找刘备,也是打着孔融的好友旗号。

目的也简单,张昭不想留在郯城带着族人为徐州官府耕种农田。

七成的税收,哪怕典农校尉的陈登说得天花烂醉,张昭也不想接受。

回到彭城耕种自己的地,税收才三成!

而且,在彭城,张家作为当地名门,有着自己的大量良田,远不是郯城可比。

张昭也想要将老母亲的遗体带回去安葬。

落叶归根,是这片大地自古传统。

刘备和张昭聊了一番,答应了张昭的请求,许诺第二天去找徐州牧陶谦,说这事。

此时,刘备在自己住处设宴款待张昭。

而张遂,则作为下人,站在花园里,晒着太阳。

就当他看着地面的蚂蚁发呆时,一碗浊酒递到他身前。

张遂疑惑地抬起头。

竟然是田豫。

田豫朝他向浊酒怒了努嘴。

张遂感谢了一声,接过,一口喝干。

田豫打量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年纪,比自己高一个头,面色平静的男子,好奇道:“刚才,我听我大哥在里面和你家族长谈话,听那口气,你家族长第一次见我大哥。”

张遂嗯了一声。

田豫好奇道:“你家族长都第一次见我大哥,你肯定也是了。那你怎么找到我大哥,并且认出他的,还敢求我大哥帮忙的?”

张遂也有些意外地看向田豫。

这事过去很久了。

他还能记得这么细节的事情!

张遂只能撒谎道:“太史慈,你知不知道?”

田豫神色一振道:“记得,孔北海被黄巾围困的时候,那个单枪匹马冲出城池,找大哥求援的那个壮士!”

张遂脸不红心不跳地道:“之前我还在彭城的时候,恰巧碰到他南下江东。当时,他和一个大汉聊天,我路过,听他说到孔北海,就和他聊了一会儿。你也知道,孔北海和家族长是朋友。”

田豫点了点头。

张遂继续道:“我请了他喝了一盅酒,和他聊的时候,他说涿郡刘玄德,英气勃发,还有三个好兄弟,还描述了一番。”

“知道你们来援助郯城,我就想出去碰碰运气,说不定能见到。”

“运气好,还真见到了。”

“太史慈的描述很贴切,所以,我一眼就认出你们了。”

田豫点了点头。

太史慈的话,他也是很喜欢的。

甚至,大哥还想要将他招致麾下。

可惜,太史慈不太愿意。

没想到,因缘际会,竟然还会因为太史慈而结识张家这两人。

田豫略作犹豫,还是将身上一块玉佩摘下来,递给张遂。

张遂疑惑地看向田豫。

田豫挤出一抹笑容道:“我母亲年事已高,之前跟着我大哥出门,我想的是,南征北战几年,立些功绩,好光宗耀祖,回家孝敬老母亲。”

“可现在,已经过了好些年了,我还没有取得任何建树。”

“我大哥,马上要带军去小沛驻守了。”

“我大哥虽然被表为豫州刺史,但是,那是个虚的,实际上,他的权力也就相当于一个县尉。”

“这样的话,我建功立业的机会也没有了,不如先回去侍奉几年老母亲。”

“我觉得你挺聪明的,也很有胆气,很有义气。”

“或许,我们将来还会再见面。”

“到时候,凭借着这枚贴身玉佩,我们还能相见。”

张遂低头看着玉佩,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道:“好。”

田豫这才拍了拍张遂的肩膀,转身离开。 第016章 周瑜和孙策来访 张遂在刘备住处待到下午,张昭和刘备吃完宴席,才离开。

张昭走出刘备住处,才从袖子里取出一个手帕,递给张遂。

张遂疑惑地接过手帕,打开。

里面竟然是一小撮花生粒!

张昭道:“在外面站久了吧?我特意找刘玄德给你留的。再忍忍,等刘玄德去找府君说情,放我们回彭城,我们日子就好过了。”

张遂看着手帕里的花生粒,心里有些暖流涌过。

在穿越前,他都不碰花生粒的。

好吃的太多。

可在穿越后,花生粒绝对是奢侈的东西。

普通人根本吃不到。

张昭还能想到自己,还给自己打包了这些,绝对是用心了。

张遂沙哑着声音道:“谢谢家族长。”

张遂也没有吃,而是带回了家里,给了诸葛英。

诸葛英跟着自己这么久,就没有过过好日子。

而且,她脸上的脓包,因为没有钱资去找医工医治,一直没有好。

虽然这是乱世,条件就是这样。

张遂心里还是有些内疚。

诸葛英显然也没有想到张遂还能带回来这东西。

看着这些花生粒,她顿时掉下来泪来。

张遂疑惑道:“你哭什么?”

诸葛英这才忙擦了擦眼泪,哽咽道:“妾身就是想到我叔父和几个弟弟妹妹了。”

“妾身有夫君这般宠着,也不用怕饿着。”

“但是,叔父和几个弟弟妹妹又怎么办?”

“叔父身体其实一直都不好,经常咳嗽。”

“二弟和三弟又那般年幼。”

“二妹年纪大些,可是个女人,手无缚鸡之力的。”

“在逃难的路上,她们的日子绝对不好过。”

“万一路上再被冲散,妾身都不敢想象那局面。”

“还有,大兄自冲散之后,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为人软弱,虽然胞读诗书,可这个乱世,饱读诗书又有何用?万一碰到恶人——”

张遂将诸葛英搂入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他在想着怎么安慰诸葛英。

好一会儿,他才想到一个主意,轻笑一声道:“英儿别怕,我今天陪着家族长去见刘备,路上遇到一个算命的,我问了两卦,一个是替叔父他们问的,一个是替大兄问的。”

诸葛英仰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张遂。

她的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

这个时候,他都想的不是他自己,而是自己的家里人。

张遂道:“那算命的说,叔父有鸿运护体,最终会落在荆州,他的几个后代都很有前途。”

“你想想,叔父又没有成亲,他的后代还能是谁?不就是二妹、二弟和三弟他们吗?”

“再说,叔父可是和荆州牧刘表是好友。”

“这个时候,荆州牧还能坐看着叔父落难不成?”

诸葛英的眼泪这才停了一些。

张遂继续道:“至于大兄,那算命的说,大兄命在江东,前程似锦。”

“如果大兄真的会出事,那又哪里有前程似锦一说?”

“而且,那算命的,还准确地说出了大兄的名字。”

“我当时很震惊。”

“我从来没有说过大兄是谁的!”

诸葛英这才破涕为笑道:“算命的,自有神佑。”

第二天,刘备果然去找了徐州牧陶谦,帮张昭请求带着族人离开郯城,回彭城老家一事。

陶谦因为之前张昭拒绝出仕,并且还数落他各种不值得辅佐的话,本来就对张昭很不喜欢。

要不是因为刘备求情,当时他就要将张昭关在地牢之后,找人弄死。

如今,张昭要带着族人离开,他还巴不得!

眼不见为净!

毕竟,如今已经放了张昭出来,张昭作为彭城名门张家的家族长,没有合理理由,他也不好再把张昭弄死。

虽然陶谦是徐州牧,但是,他本身并不是徐州之人,而是丹阳人。

在徐州,他要坐稳徐州牧这个位置,还要仰仗徐州所有士族。

张昭所在的彭城张家,也是徐州士族之一。

找不到合理理由,贸然弄死张昭,很可能引起徐州其他士族的针对。

陶谦可不会做这种自掘坟墓的事情。

陶谦给张昭写了一份放行书,批了二十斛稻米。

刘备让田豫带着人,将放行书和二十斛稻米送去张昭。

张昭得到放行书和二十斛稻米,当天就去张家片区,将数百张家族人放了出来。

之后,张昭带着这些族人,护送老母亲棺木南下彭城。

赶到彭城的时候,整个彭城几乎都是空城。

只有一些流民在城内各个建筑里穿梭,似乎是寻找吃的东西。

张家的房屋里,也有着数十个流民在其中居住。

见到张昭带着族人回来,这些流民这才慌忙离开。

或者是彭城张家起了个头,又或者是郯城的农田的确不够耕,又或者是曹操和袁绍大军的退去,让陶谦没有那么大的危机。

郯城其他的士族也都陆陆续续地离开了,回到各自的老家。

彭城的各大家族也赶了回来。

一些逃到野外逃避战乱的百姓也回来了。

陶谦又派了官员来到彭城,收税,征兵,管理百姓。

张昭作为家族长,当着张家所有人的面,正式任命张遂为张家的管家,辅佐他。

之后,张昭召集张家各个有名望的老人,将张遂引荐给他们,确定张遂的地位,并且让这些老人教张遂如何管理张家族人,尤其是耕种农田之类的。

张遂开始组织张家族人在张家领地内兴修水利,兴修生态农场,耕种。

半年之后,兴平元年的十月,张家的农田获得了不错的收成。

也是这一天开始,张遂不用再和诸葛英每天只吃稀饭了。

张遂甚至分得了十几匹绸缎。

诸葛英此时也怀孕了。

两口子抱着绸缎,在屋子里傻笑出声音。

张遂准备带着诸葛英去找医工看脸上的脓包,却被诸葛英拒绝了。

诸葛英担心治疗脓包会影响腹中胎儿。

张遂直接去找来医工到家中诊治。

确认了治疗这些脓包,并不会影响腹中胎儿,诸葛英才开始接受调理。

十二月廿一日,彭城下了第一场雪。

张遂给诸葛英和张昭分别熬了一碗热姜汤,之后,便陪着张昭下起了弹子跳棋。

因为生活好了,张遂此时才有心情娱乐。

当然,主要是为了诸葛英。

诸葛英怀着身孕,在家里什么也做不了。

张遂怕她无聊出病来,便做了两副弹子跳棋。

一副给诸葛英,白天让她自己玩,晚上陪着他玩。

而现在,张昭看完书,想要放松一下,便一边喝着姜汤,一边和张遂下棋。

就当两人下得正起劲的时候,外面响起一阵马蹄声。

一个下人飞奔进来,停在门槛门口,吐着白气道:“家族长,外面来了两位少年,数十个壮汉,说是来拜访你。”

自从张遂跟着张昭,带着张家族人回到彭城,张昭的住处又安排了上了下人。

不过,以前的张家下人,很多都是买来的丫鬟,用钱资聘请的其他部曲。

自从在郯城出事之后,张昭这次用的下人和部曲,都换成了清一色的张家人。

张昭看向张遂。

张遂站起身,一边走出去,戴上蓑衣和斗笠,一边问道:“有没有报姓名?”

下人道:“报了,一个叫做周瑜,一个叫做孙策。” 第017章 孙策求救 张遂的脚步顿了下。

周瑜和孙策?

是了。

按照史实,这个时候,他们该来了。

孙策这个时候应该拿下了庐江郡,杀死了庐江郡郡守陆康。

袁术之前答应过,只要孙策拿下庐江郡,杀死陆康,那么,庐江郡郡守就是孙策的。

但是,孙策野心勃勃,他亡父孙坚的很多部下又在袁术手底下担任高官。

这是孙坚死的时候,袁术为了笼络孙坚这些部下而给的政策。

因为,孙坚这些部下,实力都很不错。

袁术觊觎这些力量,所以做的暂时妥协。

如今,这些孙坚的部下,还没有对袁术这个新主公掏心掏肺,袁术怎么可能同意孙策为庐江郡郡守?

一郡之守,如此高官,一旦被孙策得到,孙策再联系他亡父孙坚的部下,里应外合,袁术的地盘,就有可能被孙策颠覆。

不得不说,袁术有些蜜汁自信了一些。

他自认为是四世三公的袁家子弟,想要拿下孙坚的部下,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他却忘了,孙坚的部下,主要有两批人。

一批是孙坚亲手带出来的,比如程普、黄盖、韩当、宋谦、朱治等人。

这些人原本草莽出身。

如果没有孙坚提拔,在汉代推举制度下,他们不是士族,一辈子都出不了头。

孙坚对他们的伯乐之恩,无异于再生父母,怎么可能背叛?

另一批人则是孙坚的亲戚,比如吴景、孙静、孙贲、孙河等人。

吴景是孙坚的大舅子。

孙静是孙坚的亲弟弟。

孙贲、孙河是侄子。

人家和孙坚可不是族人的关系,而是血溶于水的亲人关系。

你袁术身份再尊贵,能够比得了这些?

自古以来,这片大地信奉的就是“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袁术一直是贵族子弟,高高在上,显然忽视了底层人民的这层关系,总以为靠着给高官厚禄,就能让其他人簇拥到自己的旗下。

他在孙坚死之后,将孙坚这批将领收到麾下,并且委以要职,就是最大的失误。

当然,这些失误不只是袁术的。

也是袁术帐下那些完全不懂底层人民的士族阶层的谋士导致的。

其实,孙坚死的这个时候,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将孙坚的部下诱到一起,然后全部悄悄毒杀,只留下那些士兵。

之后,再对这些被毒杀的孙坚将领祭奠一番,也全了他袁术的好名声。

孙坚的那些将领死了固然可惜,但是,却断绝了以后他们反叛的可能。

同时,那些士兵,失去了将领,也就会慢慢对袁术有归属感。

孙策再来投奔,没有了他亡父孙坚的老部下,就算给了他高官,他也翻不出太大的风浪。

张遂继续往前走,摇了摇头。

所以说,袁术拿着天胡开局的底牌,最后却轻松被灭,就连孔融这种只懂文学,对军事一窍不通的人,都说他是“冢中枯骨”,是有道理的。

换做曹操站在袁术那个位置,压根就不可能有后来的江东。

张遂来到府邸门口。

果然看到一群人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站成了两个小圈子。

后面的圈子几十个人,都沉默不语,只是环顾四周,一副警惕的模样。

前面的圈子只有两个人。

看起来都是弱冠之年。

左侧的身高一米八左右,姿质风流,仪容秀丽,玉树临风,穿着一身白色锦袍,脸上保持着淡淡的微笑。

这还是张遂第一次从一个人身上感受到贵公子的气质!

在此之前,他一直认为,什么贵公子、皇室贵胄之气,都是读书人吹嘘出来的。

右侧的身高一米八五左右,相貌威武,身穿一袭黑色锦袍,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英气逼人。

和左侧的青年说话的时候,似乎笑得极为开心,嘴巴都咧得大大的。

张遂:“.......”

虽然是第一次见这两人。

但是,张遂已经认出了两人的身份。

右侧这个笑得极为开心,嘴巴咧得大大的青年,应该就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江东小霸王”孙策了。

史书形容孙策性诙谐,爱笑。

左侧这个保持着微笑,一副贵公子气质的,则是人称美周郎的周瑜了。

罗贯中的《三国演义》为了利用周瑜衬托诸葛亮的英明睿智,先是设计桥段用装逼打脸来表现周瑜的才华,而后再用诸葛亮的行为来打压周瑜,让周瑜吐血,从而提升诸葛亮。

具体情节就在赤壁之战时,孙权任命周瑜为都督,程普等老将都不服气。

周瑜略施小计,让程普这个老将对周瑜甘拜下风。

可事实是,周瑜在孙坚在世时,就和孙策食则同席,寝则同床,甚至将孙策的家人接到他自己的家里去。

程普这些老将不可能不知道。

可以说,周瑜很早就和孙坚、孙策建立了良好的关系。

甚至,孙策创业江东时,周瑜变卖资产,带着全周家的人投奔孙策,说是孙策的合伙人都不为过。

程普不过是一个将领,他哪里来的脸面给周瑜甩脸色?

更别说,《三国演义》里,只突出了周瑜的才华,好像周瑜是因为孙策的缘故才在江东占据了一席之位。

可事实上,周瑜就是《红楼梦》里的男主贾宝玉的高配版。

周瑜所在周家,可是二世三公的顶级豪门!

在他之前,周家出过太尉、司徒两个三公的角色。

他父亲周异也是洛阳令。

当初的洛阳,可是京都。

京都的县令,地位之尊崇,有多少人能比?

这种周家,在扬州一带,就连四世三公出身的袁术都要矮一头。

要不然,周瑜当着袁术的面资助明显有反心的孙策,袁术怎么不处理周瑜?反而将周瑜招到寿春,要重用他。

最后,袁术还被周瑜给耍了。

周瑜坚持做居巢长。

等袁术同意了,周瑜转身变卖资产,带着一家人投奔孙策。

临行前,还到广陵的圩台,找圩台豪门鲁家要粮。

很多人只想着鲁肃豪迈,所以给粮。

却忘了,史书上,鲁肃作为圩台豪门,手底下有一大群打手。

当初,袁术偷袭广陵,鲁肃带着家人就准备离开圩台。

袁术派人带着追兵去追杀鲁肃,被鲁肃带着人直接给吓退。

如此鲁肃,一般人想要去他家要粮,他会给?

可鲁肃就是给了,还给出了家中一半的粮食!

归其根由,其实也简单。

周瑜顶着二世三公的周家子弟身份。

哪怕鲁肃是豪门子弟,面对着周瑜这身份,也不得不认怂。

在古代,豪门和顶级士族之间,还是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此时,正在说笑的周瑜和孙策见到张遂出来,忙迎了上来。

两人齐齐行礼道:“吴郡孙策(庐江周瑜),求见张家家族长张昭先生!”

张遂回了一礼道:“我是管家张遂,我们家族长已经在屋内等候两位贵客。”

说完,张遂做了个请的手势。

孙策笑着拉着周瑜的手,大踏步走进张昭府邸。

张遂又让下人引领着后面圈子的几十个壮汉到侧厅喝点热汤。

张遂这才也跟着折进屋子。

孙策和周瑜落座在张昭对面。

看着案几上的弹子跳棋,周瑜好奇道:“这是什么?”

张昭看了一眼去火炉上取来姜汤的张遂,道:“这是我这位管家制作出来的棋盘,叫做弹子跳棋。”

张遂将两碗姜汤分别摆放在周瑜和孙策前,然后跪坐在张昭身后。

周瑜就要询问张昭这弹子跳棋的规则。

一旁的孙策拉了下他的胳膊。

周瑜这才回过神来,对张昭道:“张公,听闻你和孔北海是好友的关系。”

孔北海,就是孔融。

北海是他现在担任的官职,北海相。

古人称呼官员,通常都是姓加上他的官职。

张昭点了点头。

周瑜又道:“在郯城时,曹操和袁绍手下大将朱灵组成联军,围剿郯城。据说,也是张公你提出曹操的联军很快要退去,原因是曹操杀了不少兖州的士族,会引起陈宫的反叛,陈宫会联合吕布,抢夺兖州。”

张遂:“......”

当初陶谦召开会议,还说过,不能将会议中的内容泄露出去。

却没有想到,还是泄露出去了。

果然,偌大的人群,总有不忠的人。

看来,商量重大的事情,只能找极少数最信任的商议。

张昭再次点头。

周瑜和孙策互相对视了一眼,脸色都有些欣喜。

能够看出这些的人,绝对是大才!

孙策忙匍匐在地道:“张公,救我!” 第018章 愤怒的孙策 张昭有些茫然地看向周瑜。

他对孙策没有什么好感。

吴郡孙策,吴郡有什么有名的姓孙的士族?

他没有听过!

周瑜见张昭看过来,忙解释道:“伯符是长沙太守孙坚长子。”

伯符,孙策的表字。

张昭听周瑜这么一说,看向孙策的视线里闪过一丝不悦。

原来是长沙太守孙坚长子。

长沙太守孙坚,臭名昭著!

当初,群雄讨伐董卓时,孙坚挂名后将军袁术的名下,只是一个太守,就先后逼死了荆州刺史王睿,乱刀砍死了南阳太守张咨,从而让袁术占据了南阳,自称南阳太守。

其中王睿和张咨,都是赫赫有名的士族代表。

长沙太守孙坚官职都比两人要低。

却以下犯上。

若非时值乱世,朝纲崩坏。

就孙坚这行为,就够诛他三族!

而且,孙坚出身草莽!

在这事之后,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孙坚是个什么人!

因此,当孙坚被荆州大将黄祖伏击身亡之后,没有人为这位曾经击败过国贼董卓的诸侯惋惜。

相反,很多人拍手称快。

张昭有些生气。

身为二世三公子弟的周瑜,会带着这么一个人来找自己!

张遂一眼就看出了张昭的不悦。

他的心里有些怪异。

史书上,张昭和张纮非常受孙策喜欢。

可如今,张昭却表现出如此神情,是什么个情况?

难道,因为自己的穿越,这里也出现了蝴蝶效应?

张遂忙碰了下张昭的衣袖。

他想要跟着张昭混下去。

那么,让张昭按照历史的发展走下去,他这辈子也就衣食无忧,平安顺遂了。

自从穿越过来后,他在这个世界的唯一目标,那就是活下去。

他没有想过招募名士,做什么争霸的梦想。

确切地说,他觉得,能在这乱世活下去,已经是奢望。

他不想想太多。

之前的日子,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然而,张昭显然没有明白张遂的意思。

他只是冲周瑜摇了摇头道:“两位高估我的才能了。”

“我只是有些才华,却担当不起这么大的重担。”

“两位,请回吧!”

周瑜怔了下。

就要继续说。

却见匍匐在地的孙策猛地抬起头,看向张昭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这一幕,他太熟悉了!

他经历太多了!

昔日,他亡父孙坚奉旨讨贼,北上征战国贼董卓时,他跟着家人搬到庐江舒县,周瑜的家里。

之后,他跟着周瑜去拜访庐江郡的郡守陆康。

对方也是这般,根本看不起他!

甚至,就连周瑜开了口,人家都不出来相见,只是派了一个小小的主簿应付。

后来离开的时候,那主簿还直言不讳过,完全是看在周瑜的面子上。

否则,他连主簿都见不到。

孙策冷笑了一声。

所以,袁术让他去进攻庐江,砍下庐江郡守陆康的脑袋时,他毫不犹豫去了。

如今,这张昭,也是这幅看不起人的态度。

得。

等着。

终究有一日,我孙策能够杀到这彭城来。

届时,你一家老小的首级,我也收下了!

站起身,孙策拉着周瑜就走。

张昭甚至都没有起身相送的意思。

周瑜被孙策拉着出了张昭府邸。

在大门口,周瑜挣脱了孙策的手,低声呵斥道:“伯符,你急什么?这张昭能够和孔北海成为朋友,就已经足够证明他的能力。”

“在郯城,他能够透过曹操在兖州的所作所为,预料到曹操围攻郯城要失败,要撤军,这种能力,正是帮助你的最佳人选。”

“如今,你困在袁术帐下,我父亲和叔父,都顾忌袁术而不敢给你建议。”

“这个时候,你只有依靠他来帮你。”

“你难道要继续困在袁术这里?”

“你拿下庐江郡如此大功,袁术却食言,你以为是什么原因?”

“都是因为他手底下有你父亲昔日的诸多大将。”

“袁术表面上看似重用你,实际上在防范你。”

“今日你还能再战,他需要靠着你去南征北战,所以,他留了一条性命。”

“他日你不能再战时,你可知道意味着什么?”

“那就是你灭顶之日!”

孙策一拳砸在门口的梁柱上,压抑着声音咆哮道:“该死!这些杂种,全部都欺负我!他日有机会,我必将这些人连根拔除,以报今日之仇!”

周瑜看着孙策,有些头疼。

他父亲孙坚在世时,家里的人就看出了他父亲孙坚的潜力,所以让自己和他交好。

却没有想到,他父亲孙坚会战死沙场。

而他,虽然勇猛不逊色于他父亲,可这心性,差了不止一点。

不过,周瑜叹了口气。

他也能理解。

他和孙策一起长大,可谓是总角之交。

昔日,孙策一直以他父亲为骄傲,认为他父亲草莽出身,却能立下如此丰功伟绩,天下无人能出他父亲左右。

如今,他引以为豪的父亲惨死,他非但不能报仇雪恨,还要备受冷眼。

投奔到四世三公的袁家,传说中的顶级士族门下,对方却如此对待他。

他心里的憋屈和愤懑太重。

周瑜有些忧愁。

他这般心性,对士族想必恨之入骨。

自己也是士族的一员。

如果有朝一日他崛起,会不会像高祖皇帝对待他那些功臣一般对待自己?

虽然这么想,周瑜还是暗暗摇了摇头。

这些还没有发生的东西,暂时不去想。

就像他父亲孙坚,如此勇猛而有才华的人,谁又能想到,最终会死得如此窝囊?

周瑜拍了拍孙策的肩膀,柔声道:“伯符,小不忍则乱大谋。”

“如今,你的确需要有人给你出谋划策。”

“我目前还没有这个能力。”

“要不然,我也不会让你受尽如此委屈。”

“这个张昭,如果真能助你摆脱袁术,这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而另一侧,张昭府邸里面,孙策和周瑜出去之后,张昭示意张遂坐到自己对面,继续下弹子跳棋。

张遂一边摆好棋盘,一边道:“家族长,我以为,你刚才的行为,有些不妥。”

张昭抬起头,看了一眼张遂。

对于自己这个年轻的管家,张昭很喜欢。

尤其是在陶谦在郯城召开会议的时候,他对自己分析过的那些话。

后来,事实证明了他的分析:曹操联军,很快退去了。

这大半年,他接管张家的产业,做出了不少事情,都很让张昭惊奇。

此刻,听张遂这么说,张昭问道:“怎么说?” 第019章 张昭的脱困之策 张遂见张昭愿意听下去,这才道:“家族长,你可知道庐江郡郡守陆康吗?”

张昭嗯了一声道:“庐江郡郡守陆康,大汉忠臣,吴郡名门陆家的家族长。”

“陆家世代为官。”

“光武皇帝时期出过两任尚书令。”

“我年幼时,还和阿父一起拜访过陆家,彼时陆康还年轻,我们还打过招呼。”

张遂道:“如今,陆康死了。”

张昭蹭地下站起身,一脸震惊道:“怎么可能?”

张遂一脸认真道:“千真万确。”

“家族长你最近一直在家中研读经书,所以对外界的事情知之甚少。”

“之前曹操为父报仇,侵犯徐州,袁术就打着要援助徐州的旗号,向庐江郡的陆康太守要粮食三万斛,陆康太守不给,从而得罪了袁术。”

“就今年年初,孙策为父守丧三年已过,投奔到袁术帐下。”

“袁术许诺孙策,只要孙策拿下庐江郡,杀死陆康,那么,就将庐江郡郡守之位让给孙策。”

“孙策骁勇无比,堪比其父孙坚。”

“周家又和他交好,其中周瑜和孙策更是总角之交。”

“为了相助孙策拿下庐江郡,周家断去了庐江郡的粮草供应。”

“孙策围困庐江治所舒县。”

“陆康太守粮草不继,最终,困在舒县的百姓饿死者不计其数,只存活了十之一二。”

“一直到陆康太守病逝,舒县才被破,孙策提着他的首级去见了袁术。”

实际上,张遂并没有听说过这些细节。

在这个时代,因为交通不便,情报系统极其落后,再加上百姓被管束得极为严厉。

因此,哪怕庐江郡被攻陷,但是,短时间内,消息都不可能传到彭城来。

而现在是兴平元年十二月廿一日,推测下时间,这个时候孙策应该刚刚拿下庐江郡不久。

所以,张遂这个时候压根就没有可能听说庐江郡的事情。

只能根据史实推测。

张昭听张遂这么一说,怔怔地跪坐下去,声音有些激动道:“没想到,陆康竟然发生了这种事情!”

“难怪周瑜会向我推荐孙策。”

“难怪。”

抬起头,张昭看向张遂道:“周家身为二世三公的存在,竟然勾结孙策做出人神共愤的事情,我让他们走,又有何不妥?”

张遂一脸认真道:“如今天下正值乱世,各个家族狼子野心。”

“袁家四世三公,袁绍占据了冀州;袁术占据扬州,斩杀扬州刺史陈温,自领扬州牧。”

“如今,周家为了自身着想,联合孙策,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张昭听张遂这么说,皱了下眉头。

可终究,他还是点了点头。

张遂继续道:“孙策能够拿下庐江郡,又有周家资助,袁术帐下的诸多高官,比如程普、黄盖、韩当、朱治、吴景、孙静、孙贲等,都是孙策亡父孙坚昔日部下。”

“其中程普、黄盖、韩当、朱治都出身草莽,家族长,试问,这种出身,若是没有孙坚提拔,他们能够崭露头角,甚至成为袁术帐下高官的机会有多大?”

张昭:“......”

许久,他才道:“没有可能。”

张遂道:“可是,孙坚提拔了他们,才让他们有如今前景。”

“而吴景、孙静、孙贲等人,都是孙坚的血脉至亲。”

“相比于袁术,孙策这个孙坚长子,明显才是孙坚这些昔日部将的归属。”

“孙策的骁勇,再加上孙坚这些昔日部将,再加上二世三公的周家资助。”

“孙策的未来,不可估量。”

“家族长你得罪孙策,这就是给家族带来一个巨大的威胁。”

顿了顿,张遂又道:“还有,家族长,我听到一个小道消息。”

张昭好奇地看向张遂。

张遂低声道:“传言孙策之所以愿意围困庐江郡,除了袁术的命令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周瑜和孙策拜访过陆康。但是,陆康看不起孙坚,又不愿意拂了周家面子,所以,只派主簿接见了孙策。”

“孙策认为这是奇耻大辱。”

“从这点上来看,孙策和其亡父孙坚一个秉性。”

“昔日荆州刺史和南阳太守张咨看不起孙坚,结果一个被孙坚逼得自杀,一个被孙坚乱刀砍死。”

“孙策为了报陆康轻视之仇,攻陷庐江,斩下陆康首级。”

“如今,孙策还有周家相助。”

“家族长,虽然孙策和其亡父孙坚都为人所不齿,但是,如今正值乱世,得罪这种人,太过危险。”

“所以,我以为,家族长此举有不妥。”

“纵观孙策这段时间所为,他这次来求助家族长,无非就是想要彻底从袁术帐下脱离。”

“袁术帐下高官程普、黄盖、韩当、孙静、吴景等人,都是孙坚昔日部将,袁术怎么可能真的重视孙策!相反,袁术还要打压孙策,从而防止孙坚和孙坚这些昔日部将联系在一起。”

“最大的可能,会利用孙策的骁勇,帮忙打下不少城池,然后再毒杀孙策。”

张昭再次沉默点头。

张遂道:“孙策有周家资助,自然,也是看的到这点的。但是,孙策尚未真正崛起,周家又怎么敢明目张胆地支持孙策反叛袁术?所以,应该是周家人指使周瑜带着孙策来找家族长。”

“家族长你身为孔北海好友,才能非凡。”

“他们想必认为你能够帮助孙策脱离困境。”

张昭皱起眉头。

他还真不知道!

张遂见张昭如此神情,低声道:“传闻孙策亡父孙坚讨伐董卓时,在洛阳的宫殿废墟中捡到传国玉玺。虽然孙坚生前极力否认,死后也没有找到。但是,纵观孙坚为人,睚眦必报,荆州刺史王睿和南阳太守张咨只是轻视他,他都能害死这两人。”

“但凡孙坚的确没有得到传国玉玺,家族长,你认为,孙坚死前会那般平静?”

“可我没有听说孙坚生前为这事暴怒过。”

“由此可以推断,做贼心虚,传国玉玺必定被孙坚所得。”

“孙坚死后,他身上没有找到传国玉玺。”

“孙坚昔日部将朱治,在孙坚死后,也没有和程普、黄盖等将领一般,在寿春附近为官,而是远遁孙坚老家富春县的钱塘县为都尉。”

“这其中的玄妙,家族长,你品品。”

“最大可能,是朱治带着这传国玉玺给了孙策。”

“想要帮孙策破局,答案就在这传国玉玺上。”

“听闻袁术此人一直野心勃勃。”

“用这传国玉玺换取程普、黄盖等孙坚昔日部将,但是,留下孙静、吴景、孙贲等部将。”

“这就相当于,以孙静、吴景、孙贲等孙策血脉至亲为人质,只带走程普、黄盖、韩当等人。”

“而这些人,本来也对袁术不忠心。”

“将不忠心的这批人用来换取传国玉玺,又有孙静、吴景、孙贲等人为人质,袁术必定会答应的。”

张昭深深地看了一眼身前的年轻管家张遂。

他越发发现,这个年轻管家,有些可怕。

张遂说的这些消息,他基本上没有听过!

可张遂非但知道这些消息,还能将这些消息放在一起分析,得出如此结论。

略作沉吟,张昭站起身,对张遂道:“跟我一起出去。”

张遂忙跟着张昭起身出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就看到孙策和周瑜还在。

两人似乎在争吵什么。

见到张昭出来,两人这才忙停止争吵。

孙策面无表情,看向别处。

周瑜拉了下他的衣袖,见他依旧没有反应,也不再劝,而是忙向张昭行礼道:“张公,有何指教?”

张昭看向孙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厌恶。

这孙策,果然跟他那臭名昭著的亡父一般桀骜不驯,睚眦必报。

不过,他还是很快压制了下去。

看向周瑜,张昭道:“袁术此人野心勃勃,却又忌惮伯符的骁勇。”

“只要能够同时满足这两条,伯符就能安全无虞地离开袁术。”

孙策这才神色一振,忙朝张昭行礼道:“张公,请救我!”

周瑜茫然地看向张昭。

他还是没有明白。

张昭这才继续道:“可以将传国玉玺送给袁术,换取程普、黄盖、韩当等老将,留下孙静、吴景、孙贲等血脉至亲继续待在袁术帐下,相当于人质。”

“得到程普、黄盖、韩当等老将之后,伯符可去的地方多了。”

“这点,相信周家比我更清楚。”

说完,张昭带着张遂转身就走。

一旁的孙策眸子却微微缩着。

一直到张昭和张遂进入里屋,孙策才握住周瑜的手,压低声音激动道:“张公,真乃神人也!他,他竟然知道传国玉玺在我手中!这件事情,之前,我谁都没有告诉的!公瑾,你回去之后替我感谢你父亲,谢谢他的指引,张公,果然是我的指路明星!” 第020章 刘备的为难 张遂跟着张昭进入屋子里面。

临近门槛的时候,张遂回头看了一眼孙策和周瑜。

看两人激动的模样,张遂松了口气。

看这架势,孙策应该还是会按照历史轨迹走下去。

那就好办。

这之后,就等着陶谦病逝,袁术来袭,自己跟着张昭南下逃亡,然后到江东正式生活了。

进入江东之后,以张昭对孙策的地位,自己作为一个管家,应该会有一个平稳的生活。

十二月廿五日。

张遂和诸葛英一起准备即将到来的三朝。

所谓三朝,就是东汉末年的春节。

这是张遂穿越东汉末年第一个三朝!

张遂甚至找到铁匠铺,打造了一个鸳鸯铁锅。

之后,找木匠打造了一张火锅桌。

这个火锅桌和两千年后的火锅桌子唯一不同的是,两千年后的火锅桌用的是燃气。

而这个火锅桌地面用铜熔炼一个火盆,可以装木炭。

火盆的外面,则包了一层泥土,泥土外面再包了一层木头。

这样可以防止煮火锅的时候,火盆烫到人。

诸葛英彻底被自己夫君的奇思妙想给震惊了。

看着张遂忙碌的身影,她时常会想,自己的二弟诸葛亮非常聪明,也喜欢捣鼓这些玩意。

如果此时知道二弟在哪儿,将他接过来,跟着夫君学习,二弟肯定会高兴坏的。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十二月廿八日,郯城传来噩耗:徐州牧陶谦病危!

因为如今朝廷纷乱,根本无法传达政令,下一任徐州牧根本等不到朝廷任命。

所以,徐州牧陶谦派出使者,将徐州各个县令及其以上级别的官员,还有徐州各大名门的家族长,全部召集到郯城,一起商议下一任徐州牧的人选。

张昭作为彭城名门张家的家族长,也得到邀请。

如今徐州刚刚经历曹操的血腥屠戮,百废待兴,下一任徐州牧的选择,关系到每一个官员和家族的未来,因此,张昭也带着张遂,还有十数个部曲的陪同下赶往郯城。

赶到郯城的时候,已经是兴平二年正月十五了。

此时,城南门口,关羽和张飞正带着一群城防守卫正在检查出入人群。

张昭透过马车车窗,一眼就看到了关羽和张飞。

张昭有些好奇地看向马车旁边骑着骏马的张遂道:“我记得这是刘玄德的两个亲如兄弟的将领,怎么还在这里?”

没错,在这里,关羽和张飞都没有和刘备结拜。

他们只是亲如兄弟而已。

正如田豫一般。

田豫也喊刘备兄长。

张遂也有些意外。

张遂带着马车和部曲迎了上去。

关羽见到张遂,神色一振,忙上前,朝张遂抱了抱拳道:“关某见过张管家!”

张飞也抱了抱拳。

张昭此时也从马车里钻了出来。

关羽忙朝张昭行礼道:“张公,我兄长让我等候多时了!”

张昭和张遂对视了一眼。

张昭虽然疑惑,但是,并没有当面问下去。

他只是钻回马车。

关羽则和张飞在前面带路。

一行人进入城中,径直来到府衙边上的一栋建筑。

张昭下了马车。

张飞熟稔地上前,招呼着张昭的部曲跟着他一起去偏厅。

关羽则朝张昭做了个请的姿势。

张遂跟在张昭后面。

进入建筑大厅,里面,刘备正在和一个温文尔雅的青年男子聊着天。

见关羽带着张昭、张遂进来,刘备忙迎了上来,笑道:“张公,你终于来了!”

两人相互行了一礼。

刘备这才朝着指着青年男子对张昭道:“张公,介绍一下,他叫陈群,是我的别驾。”

陈群朝着张昭行了一礼道:“颍川陈群陈长文,见过张公!”

张昭点了点头,道:“颍川陈氏,我听过,可是名门望族,出现过很多名垂竹帛之人。”

陈群笑了一声。

刘备做了个请的姿势。

刘备坐在首位,请张昭坐在自己对面。

张遂和陈群则坐在下方位置。

陈群在左,张遂在右。

张昭好奇地问刘备道:“玄德公让关将军和张将军特意在门口等我?”

刘备点了点头。

略微沉吟了片刻,刘备道:“张公,我老实和你说了吧!”

“陶徐州病危,时日无多。”

张昭点了点头。

刘备道:“陶徐州紧急征调我从小沛回来,他说我贵为汉皇后裔,想要将徐州牧之位传给我。”

张昭见状,对张遂道:“你先出去外面等一会儿。”

张遂站起身就要走。

刘备举起手道:“不用出去,这事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张昭这才示意张遂坐下。

刘备继续道:“然而,我现在做不了决断。”

“张公你是孔北海的好友,才华和见识都远不是我能比。”

“我想你帮我出出主意,我该怎么办?”

张昭道:“玄德公想要徐州与否?”

刘备苦笑一声道:“怎么会不想要?”

“我做梦都想要。”

“我和曹操当年一起镇压黄巾贼,长社相遇,共同在车骑将军皇甫嵩帐下效力。”

“我和曹操起点相同。”

“我们立下战功也相当。”

“曹操日渐霸气,而且汇聚了一群武将谋士,甚至打得袁术和我们徐州狼狈不堪。”

“可我,征战近十年,却只能颠沛流离。”

“我左思右想过。”

“这其中最关键的问题,是曹操有了兖州这块地盘。”

“如果我能掌握徐州,有了自己的地盘,有了自己的谋士和武将,我想,我做得不会比曹操差。”

张昭点了点头道:“那玄德公顾忌的是什么?”

刘备叹息了口气道:“我自己几乎没有兵力,只有关羽和张飞两员大将,简雍一个谋士。”

“我没有其他什么人。”

“我手底下的三千五百人马,其中三千还是陶徐州给我的丹阳老兵,他们都不怎么信服我。”

“我自己只有五百老兵。”

“而徐州,才刚刚经历曹操的血腥屠戮,很多地方十室九空。”

“曹操撤军之后,除了你们彭城张家,听说有不错的丰收,其他地方,都极为惨淡,收成寥寥。”

“这种情况下,没有足够的粮草,无法应对大战;没有足够的百姓,无法招募雄壮的将士。”

“而西边,袁术虎视眈眈,曹操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如果我接管徐州,我压根挡不住这两方大军来袭。”

张昭再次点头道:“的确如此。”

刘备站起身,朝张昭拜了拜道:“张公,请教我该如何选择?” 第021章 下邳陈氏的大饼 张昭听刘备这么问,顿时有些为难起来。

他也觉得这是个棘手的问题。

而且,他就从来没有思考过刘备能够得到徐州的问题!

徐州这个地方,可是产粮大州,而且士族繁多。

刘备虽然挂着汉皇贵胄的名头,据说是中山靖王的后代。

但是,太久远了!

久远到刘备父辈和祖辈,都是无名之辈。

久到据说刘备自己早年都是靠族人接济为生。

久到刘备在黄巾之乱时立下赫赫战功,朝廷都没有任何一个王公贵族愿意为他说话,他只能被同窗的公孙瓒接济,放到平原县当一个县令。

这种身份,想要在徐州这个士族林立的地方成为徐州之主,太难。

想到这,张昭沉吟片刻道:“玄德公,恕我直言,徐州这个地方,不是你能够掌控。”

张遂看向张昭,暗暗点了点头。

张昭能够看出刘备不适合接管徐州,还是很有见识的。

难怪在历史上能够成为“二张”之一。

刘备明显愣了下。

像是满腹期待,却又很是失望。

张遂捕捉到刘备这点神色变化,暗暗叹息了口气。

虽然他很喜欢刘备。

也很感激刘备之前的数次相助。

说实话,如果刘备听劝,他甚至想过,如果张昭没有远见,他还会从中提醒。

可现在,他不准备开口了。

良言难劝该死鬼。

很明显,刘备不是真正想问张昭的意见。

刘备一心想要夺得徐州。

只是,他还有些犹豫,所以,他想要得到张昭这个孔融好友的赞同。

这个时候,但凡死劝,如果刘备真的不按照历史进程走,真的放弃从陶谦手里接手徐州牧之位,将来他混不好,完全有可能怪罪张昭和自己。

既然如此,不如让他继续头硬撞南墙一回。

反正,按照历史进程,正常情况下,刘备非但能够度过这个难关,最终还能建立蜀汉。

当然,历史上并没有“蜀汉”这个称呼,只有汉。

刘备强行挤出个笑容,问张昭道:“张公,事在人为,我知道徐州复杂,但是,不试试,怎么就一定知道不行呢?”

张遂对面,陈群皱了下眉头,直接站起身,有些急道:“主公,我觉得张公说得有道理。”

“张公是孔北海的好友。”

“他更是在此之前看透了曹操的兖州会被偷袭,围困郯城的曹操很快会撤军。”

“而张公,还是彭城名门张家的家族长。”

“作为彭城当地士族,张公对徐州的境况比谁都清楚。”

“忠言逆耳,我们该听张公的。”

刘备啧了一声。

他太想要徐州了。

他太想要证明自己和曹操一般,都能成功了。

如今,机会摆在眼前,他怎么如此甘心放弃?

就这时,外面响起一声音道:“典农校尉陈登求见!”

刘备疑惑地看向大厅外。

让张昭、张遂和陈群继续坐着,刘备亲自迎了出去。

片刻之后,刘备便带着陈登走了进来。

众人都见过陈登。

陈登也见过张昭、陈群。

至于张遂,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陈登和张昭、陈群互相行了一礼。

张昭站起身,将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主动坐到张遂身旁。

陈登也不谦让,跪坐在张昭原来的位置上。

刘备问道:“典农校尉找我是?”

陈登朝刘备笑了下道:“玄德公,今次我找来,非以典农校尉的身份,而是代表下邳陈家,代替我父亲传话的。”

“我父亲,玄德公应该知道,是我下邳陈家的家族长。”

“确切地说,下邳的士族,都唯我父亲马首是瞻。”

刘备点了点头,笑道:“这个,我知道。”

下邳陈家世代为官。

陈登的族祖父陈俅,曾是赫赫有名的太尉。

曾经的扬州刺史陈瑀,是陈登的伯父。

如今的汝阴太守陈琮,是陈登的叔父。

在下邳,陈家说一,就没有人敢说二。

刘备私下和陶谦交流过,就连徐州牧陶谦,有时候也不得不看陈登的父亲陈珪眼色行事。

陈登见刘备点头,这才继续道:“如今府君病危,时日无多。”

“府君找我父亲商量过。”

“天子累卵,威严无法惠及徐州,徐州牧之位,只能由他选出大才,传下去。”

“而如今能够接管徐州牧之位的大才,府君和我父亲都认为,非玄德公不可胜任。”

刘备脸上压抑不住的欢喜,却谦逊道:“陶徐州和令尊过誉了。”

“我以为,陶徐州不是还有两个儿子吗?或者,传给他们也好。”

陈登嗤笑道:“他们何德何能接过徐州牧之位?”

“徐州牧之位,可不是世袭罔替的侯爵之位,是朝廷重臣,关系到徐州百姓的未来。”

“这只能有德有才之人居之。”

“玄德公贵为汉皇贵胄,又有侠义心肠,又爱戴百姓,人人敬仰,无不夸赞。”

“玄德公,你切莫推辞。”

“今天,我代替父亲来,除了告知你这个,还是替父亲给你解难的。”

刘备心里喜滋滋的。

虽然接管徐州处境艰难,但是,有下邳陈家支持,那掌控徐州就方便得多。

刘备忙道:“典农校尉,请继续!”

陈登这才端起案几上的茶水,呡了一口,幽幽道:“如今徐州才遭遇曹操的屠戮,民生凋敝,百废待兴。”

“玄德公接手的短时间内,可能很艰难。”

“但是,请玄德公放心,我父亲说,等玄德公接管徐州之后,他自会组织徐州所有士族支援玄德公。”

“而且,曹操虽然屠戮了徐州,可徐州主要世家大族,并没有遭受太大的破坏。”

“以这些世家大族的号召力,不出两年,徐州就能吸引百万百姓迁移而来。”

“届时,人口必定回涨。”

“徐州自古是产粮大州,当初楚霸王和我朝高祖皇帝在此起家。”

“玄德公,你身为汉皇贵胄,这里也是你的福地。”

“只要你接手徐州,两年之后,我们陈家轻松为你招募精兵十万,粮食数十万斛。”

“至于这前两年,徐州虽然困难,却也不是没有任何应对之法。”

刘备听陈登这么一说,眉飞色舞。

是了。

徐州的优势就是这些。

如果下邳陈家真能支持自己,并且真的能够在两年后为自己招募精兵十万,粮食数十万斛,那他何惧之有?

曹操、袁术之流,他也能应对!

不过,正如陈登所说,他最担心的还是前两年。

前两年,徐州这状况,他依靠着自己的兵力,徐州又无法提供足够的粮草,他无法守住徐州。

毕竟,扬州袁术和兖州曹操,都对徐州虎视眈眈。

而且,两人的实力都非常恐怖。

刘备忙道:“典农校尉教我!”

陈登笑道:“我们徐州首富糜家,世代经商,家里资产无数,部曲数千。”

“在我们徐州,单论资产和部曲,谁也无法相比。”

“然,他们毕竟是贱商。”

“糜家日日夜夜,无不想念将糜家发展成为士族。”

“玄德公,你何不找糜家求援?”

“只要许以要职,糜家还不竭力以待?” 第022章 陈瑀:只有死人才最可靠 张昭听陈登向刘备这么说,眉头皱了起来。

他从陈登的话里听出了问题。

看了一眼陈登,张昭深呼吸了口气。

说实话,他不愿意得罪下邳陈家。

虽说彭城张家是名门,但是,相比于下邳陈家这种庞然大物,还是有些不够看。

如果没有必要,他绝对选择避开陈家。

然而,刘备帮助他两次。

受人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

想到这,张昭站起身,朝陈登行了一礼道:“典农校尉,我有一疑问。”

陈登微笑以对道:“张公请问。”

张昭看了一眼刘备,这才道:“之前曹操来袭,屠戮四县数十万之众。”

“尸体堆积泗水,导致断流。”

“我徐州,从郯城到广陵,无不望风而逃。”

“如今曹操已退大半年,各地百姓回流,却只有十之一二。”

“为何?”

“除了曹操上次入侵徐州,百姓仍心有余悸外,还有另外两个重要原因。”

“一,曹操上次屠戮徐州,与其说是为父报仇,其实更多的是贪图徐州地盘,否则,也不会和袁绍联合来袭。”

“既然不只是为父报仇,那曹操回去应对吕布之后,很有可能再回来。”

“百姓岂能不怕?”

“二,寿春袁术,虎视眈眈,贼心不死。”

“如今府君病危,玄德公一旦接受徐州牧,徐州必定有一段动荡期。”

“袁术岂会视而不见,放弃这次机会?”

“也就是说,我徐州,在未来数年之内,很可能战争不息。”

“这种状况,百姓岂能在两年之内回归百万之众?”

“如今的百姓,不再逃出徐州,怕就已经是万幸了。”

“没有百姓,战争又迫在眉睫,我徐州空有田地,如何有粮草?”

“招募精兵十万,恐怕更是难以成功。”

“至于首富糜家,他们的确资产无数,部曲数千,但是,他们不事生产,更不种良田,只是从事物品交易。”

“大战一旦开启,他们的生意必定大受影响。”

“而大战一旦开启,不管是将士的死伤数目,还是粮草的消耗,都不是一个商人能够承受。”

“更别说,徐州这状况,可能不止两年。”

刘备听张昭这么一说,心里咯噔一声,脸色也颇为有些发白。

虽然他想得到张昭的认同。

但是,张昭的分析很有道理。

张遂看向张昭,暗暗松了口气。

张昭毕竟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二张”之一。

果然还是很有见地的。

这些话,都不用自己分析给他听,他自己也想明白了。

陈登见张照这么说,又见刘备脸色如此难看,对刘备道:“玄德公,今天先到这里吧!我还有些事,先离开了。”

刘备心里此刻也乱成了麻。

见陈登要走,他只能同意了,站起身,朝陈登做了个请的姿势。

张昭还没有离开。

陈登看向张昭,淡淡道:“张公,能否聊聊?”

张昭见状,只能和刘备告别,带着张遂一起离开。

陈登、张昭和张遂一起离开了刘备住处。

三人走在大街上,一直走了很远,陈登才对张昭道:“张公,你是不是认为自己很有见识?”

张昭忙道:“不敢。”

陈登一边背负着双手,在前面带路,一边道:“张公,如今徐州生灵涂炭,必须有能人才能护住,你觉得呢?”

张昭嗯了一声。

陈登道:“我们徐州的本地士族,有一个你说一个,说出他有本事护住徐州,我们都会拥护他。”

张昭语塞。

他还真想不出来如今的徐州有什么能人能保护徐州。

陈登见张昭答不上来,嗤笑道:“我们徐州本地士族没有人能护住徐州,而刘备,是我见过最有能力的。”

“而且,目前,也没有其他人能够比他做得更好。”

“最关键的是,陶谦愿意将他的人马给他。”

“还有,刘备的汉皇贵胄身份,能够吸引糜家交出全部资产和部曲,资助他。”

“区区糜家,一个贱商,凭什么在徐州和我们平起平坐?”

“让他们用尽鲜血,来护住我们徐州,是他们糜家的荣耀。”

张昭:“......”

张遂:“......”

陈登停下脚步,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看向张昭道:“我们徐州需要刘备。”

“你别再自以为聪明,在刘备面前胡言乱语。”

“你感觉你在报答刘备,可你真想过,你在为刘备好?”

“你真以为以刘备所谓的汉皇贵胄身份,除了我徐州这次机会,他还有机会崛起?”

“不,完全没有可能。”

“如果刘备这所谓的汉皇贵胄身份都能崛起的话,那益州刘焉、荆州刘表,岂不是早就匡扶汉室,结束这乱世了?”

“所以,别自作聪明了,明白?”

“我们徐州需要他刘备为我们拼尽最后一滴鲜血,至少,保护你我他,确切地说,我们各个世家大族的利益。”

“刘备也需要我们徐州,让他过过一方诸侯的幻想。”

张昭深呼吸了口气,沙哑着声音道:“我知道了。”

陈登这才点了点头道:“行了,你去吧!”

张昭朝陈登拜别,带着张遂坐上马车离开。

陈登看着张昭的马车在张遂和一干护卫的簇拥下离开。

而陈登自己也回到府邸。

刚刚回到府邸大厅,就见到两个老人坐在首位,一边聊天,一边吃着糕点。

左边的老人,便是陈登的父亲陈珪。

右边脸色有些阴鸷的老人,便是陈珪的从兄,昔日扬州刺史陈瑀。

陈瑀的扬州刺史,原本是袁术任命的。

昔日,他还在袁术帐下。

袁术和陶谦组成联军,想要消灭曹操,却被曹操击破。

袁术和陶谦各自率领着残兵败将回到领地。

陶谦回的是徐州。

而袁术则回的是扬州寿春。

让袁术怎么都没有想到的是,他任命的扬州刺史陈瑀,在他率着残兵败将回归时,竟然拒绝他的回归,想要占据扬州。

袁术对付不了曹操,又怎么对付不了陈瑀?

陈瑀很快便被袁术击溃。

陈瑀最终无处可去,只能回下邳陈家老家了。

此刻,见陈登回来,陈珪问道:“和刘备说了吗?刘备答应了没有?”

陈登朝陈珪和陈瑀拜了拜,这才道:“本来刘备被我说的动摇了。可中间突然跳出一个张昭,就是之前曹操围困郯城,陶谦召集大家开会,那个在大厅公然反对你的彭城张家家族长张昭。”

“刘备被他的一番言论说得立马动摇。”

“不过,我回来的时候,已经警告过这个张昭了。”

“明天,我再去找刘备说说。”

陈珪摇了摇头道:“区区茂才,不知天高地厚。”

陈瑀阴鸷道:“元龙啊,你就是太仁慈。”

“这个世上,只有死人才是最可靠的。”

“找出他的住处,今天晚上我就派杀手去杀了他。” 第023章 街头遇杀手 再说张昭在张遂和众部曲的护佑下,径直赶到徐州官府给他临时准备的谒舍。

张昭却没有进入谒舍里面。

他只是盯着街道上过往的人群。

张遂来到张昭身旁,好奇地问道:“家族长,外面有点凉,怎么不进去?”

张昭摇了摇头道:“我在这里站一会儿。”

“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张遂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他还真没有想起来之前张昭吩咐过自己做什么,要注意哪些特别的日子。

张昭见状,叹了口气道:“今天是正月十五,元宵节啊!”

“我朝文皇帝为了庆祝平定诸吕之乱,选择了今夜为元宵节,举国庆祝。”

张遂:“......”

根据这具身体的记忆,这个世界果然也有元宵节。

而且,元宵节也是煮元宵吃,然后晚上出去玩。

张遂忍不住叹息了口气。

但是,穿越前,他老家反而不重视元宵节。

基本上元宵节之前,就开学了。

元宵节就在学校里过。

读书的时候,抱怨过学校的日子简直就是地狱。

现在想想,即使是在学校里的苦日子,也是现在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张昭继续道:“去年的元宵节晚上,我和阿母正在家里吃元宵,官府发来紧急命令,曹操大军入侵,即将到达彭城。”

“那个时候,我连元宵都顾不得吃,带着阿母和族人,在官兵的护卫下赶往郯城。”

“我犹记得阿母说,元宵节不吃元宵,会一年不顺。”

“却没有想到——”

张昭的声音有些嘶哑。

张遂想要说点什么安慰一下,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感觉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

张昭在谒舍门口站了一会儿,这才对张遂道:“安排一部分部曲守在谒舍,防止有杀手潜入埋伏。”

“今天我提醒刘备,陈登警告我,我总感觉有危险。”

张遂应了一声,立马将众多部曲分成三批。

一批夜晚巡防,占一半人数。

另一半又分成两批,白天护佑。

这两批又各自占了一半。

一批留在谒舍巡防。

另一批则跟着他和张昭。

张昭带着张遂和这批部曲在街上走着。

虽然徐州大部分地方并不景气,众多百姓并没有因为曹操的撤军而回归,但是,郯城这处地方,依旧有各种商铺存在,而且都在售卖东西。

尤其是各种花灯。

街道上也有几处寺庙。

寺庙外面,排满了人,都在等着进入其中焚香祷告。

没错,在东汉末年,佛教已经传入这片大地了。

徐州牧陶谦还很推行佛教,在郯城修了好几座寺庙,里面蓄养了不少僧侣。

即使是在被曹操围城,粮食短缺的时候,这些寺庙的供奉依旧不曾减少。

陶谦帐下还有一名老乡,名叫笮融,手底下养了数千的佛教徒。

之前郯城被围的时候,陶谦甚至采纳了陈珪的吃人计策,都没有想过削减笮融这数千佛教徒的口粮。

也没人敢提。

佛教,是陶谦的信仰。

被曹操围困的那些时日,陶谦基本上每天都要去各个寺庙祷告一番,祈求佛祖保佑,度过这次劫难。

此时,看着各个寺庙烟火鼎盛的场景,张遂心里很不是滋味。

自古以来,很多人批判百姓以为愚昧而信奉这些鬼神。

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接近一年,他深刻地体会到百姓的绝望,没有任何曙光。

官府和世家大族,就没有人把他们当人看过。

吃不饱,穿不暖,没有任何晋升通道。

如此绝境下,有一只手向你伸过来,表示要拯救你,谁又能拒绝?

可惜,这个世界人心比鬼还可怕。

在如此绝境下伸出的拯救之手,却不是真正拯救的,而是榨干你活着的最后一滴价值。

张遂带着部曲,跟着张昭在一个寺庙前站了一会儿才离开。

一行人来到城东门口,这里,有着一批人在耍杂耍。

四周围满了观看的人群。

其中不乏衣衫褴褛的流民。

张遂示意部曲跟紧一些。

流民太多,搞不好就有很多人耍小手段。

在彭城的时候,他就见过不少。

然而,即使如此,张遂还是从众多朝着自己和张昭挤过来的流民中惊现匕首!

张遂一边尖叫着让部曲迎了上去,一边拉着还未察觉的张昭就朝着后面狂退,退出人群。

隐匿于流民中的杀手很显然没有想到竟然会被发现。

但是,他们此次的人数可不是一人。

根据雇主提供的信息,他们知道此次目标有部曲。

因此,此次他们出动了四人之多!

眼看着张遂拉着张昭逃跑,四个杀手分成三批。

其中一批两人,直奔迎上来的部曲,吸引住部曲的注意,并且纠缠,拖住他们。

另外两人,一人从左侧绕过还在看热闹的人群,匕首藏匿于袖口,直奔张遂和张昭。

第四人却绕过一巷道,从巷道另一侧包抄。

张昭被张遂拉着走,有些懵,一边快速跟上,一边道:“杀手在哪儿?”

张遂脸色紧绷。

环顾了一眼四周。

此刻,走哪里都不合适!

往前走,人流太少,杀手袭击的可能性更大,躲无可躲。

后面,又是人群簇拥,杀手容易隐匿其中。

张遂眼珠子一转,拉着张昭到空地,忙招呼旁边不远处的八个流民,让他们站在他们的身边,距离大约十步的位置。

张遂咽了咽口水,紧张地看向后面那批部曲:他们没有找到杀手!

张遂也没有看到那持着匕首的人的脸!

当时人群密集,匕首已经出鞘,他都分不清是谁握匕首,也没有时间去找,只能招呼部曲迎上去,同时拉着张昭退出去。

但是,这批部曲,却还在和几个流民拉扯。

张遂朝着他们咆哮,让他们撇开流民,赶紧过来。

同时,他向招来的八个流民许诺,让他们看住四周,禁止其他人靠近,待会逃离困境,每个人一丈绸缎酬谢。

其中直奔过来的杀手看着被困住的那批部曲要退过来,立马做了决定,朝着张遂和张昭加快脚步。

一旦那批部曲回来,杀死两个目标的可能几乎没有!

张遂立马也察觉到走过来的这个人神色有些不对。

正要提醒八个围在身边的流民阻止他过来。

走过来的杀手指着张遂后面,惊呼道:“有人提着匕首过来了!”

众人纷纷回头。

果然,有一个人从巷道里快步朝着这边走过来。

“此人袖口有兵器!”一个流民眼尖,发现了端倪,尖叫。

之前提醒的杀手见众人的注意被吸引,直扑张昭。

眼看着距离张昭不足五步,一块砖头重重地砸在他的脑袋上!

这个杀手的脚步戛然而止。

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滚落而下。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左侧。

那里,一个流衣不蔽体,瘦骨嶙峋的青年手持一块碎裂的砖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在杀手就要看到他的刹那,青年手中的砖头再次砸了下去,砸在杀手的脑袋上。

红白之物溅射了流民一脸。

四周瞬间响起了尖叫声。

正从巷道里飞奔过来的人见杀手被击杀,自己又被暴露,立马掉头就跑。

人群里被缠住的那批部曲,也成功摆脱,冲了回来。 第024章 徐庶 张遂看部曲冲过来,顿时松了口气。

勒令部曲护住张昭,张遂又招呼其他八个站在周边的流民,让他们跟着自己走,好发放一丈绸缎作为酬劳。

却发现,刚才砸死杀手的那个青年就要离开。

张遂忙叫住青年道:“壮士,稍等!”

青年这才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张遂。

张遂和张昭嘀咕了一声,张昭这才和张遂一起走向青年。

张昭朝青年行了一礼道:“感谢壮士刚才出手相救!我叫张昭,是彭城张家的家族长。如果壮士不嫌弃的话,能否跟我一起去一趟谒舍,我好设宴款待壮士,感谢壮士刚才的庄仗义出手。”

青年朝张昭回了一礼,谢绝了张昭的好意道:“张公的好意,在下感谢了。只是,在下还有好友和老母亲在,不方便离开,抱歉!”

“而且,刚才不过是随手的事情,张公不必放在心上。”

张昭一脸遗憾。

张遂见状,忙道:“壮士尊姓大名?哪里人氏?现在住哪儿?”

虽然人家不要,但是,自己不能不给。

打听清楚叫什么,待会再派人送来一些酬劳。

青年略微犹豫了一会儿,才道:“我叫徐庶,荆州人氏。”

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他没有说住哪里。

张遂神色一振。

徐庶?

这不就是历史上有名的“诸葛四友”之一吗?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如果按照史书的交代,他应该南下荆州了才是!

《三国演义》里,程昱甚至说徐庶才能比他强十倍!

当然,这也是罗贯中为了吹嘘蜀汉的。

在罗贯中的《三国演义》里,徐庶也是精通天文地理的,甚至为了衬托蜀汉的忠义,将徐庶也描述成了“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忠义之士。

可实际上,徐庶在刘备麾下的那段时间,并没有做出太大的功绩。

他也没有强大到让曹操忌惮,羡慕,甚至为了逼他为自己效力,而抓他老母亲为人质。

史书记载,徐庶一直到长坂坡之战还在刘备帐下!

而且,他的老母亲和刘备的两个女儿都在这次大战之中被俘虏了。

曹操将刘备的两个女儿送给了将领做妾,之后没了下落。

而徐庶为了救回被俘虏的老母亲,这才放弃了刘备,转投了曹操。

去了曹操阵营,他并不是“心在曹营身在汉”,而是做了曹操的右中郎将和御史中丞。这两官职,虽然没有进入曹操麾下文臣武将的顶级行列,但是,已经很不小了。

之所以没有进入曹操的谋士队伍,主要是曹操的谋士队伍中人才济济:荀彧、荀攸、贾诩、郭嘉、程昱、钟繇。

每一个都惊才艳艳。

不过,即使如此,徐庶本身却也很厉害。

徐庶本名徐福,颍川人,原本是一名游侠。

早年,徐庶就为了好友报仇而杀人,被官府抓了之后,他的朋友劫狱救他出来。

之后,碰上董卓祸乱朝廷,徐庶则带着老母亲,跟同郡的好友石韬一起谋划赶往荆州投靠刘表。

也是因为这次被抓,徐庶从此改名,将名字从徐福改成徐庶。

刚才,他说自己荆州人士,估计是怕官府缉拿。

徐庶去了荆州之后,觉得游侠徒有武功,在这乱世,除了逞凶好斗,没有别的本事。

由此,他开始读书。

这点,和锦帆贼甘宁相似。

最终,两人都有一番大作为。

不同的是,甘宁做了武将,徐庶做了文臣。

如今,好不容易碰到这么一个有才华的人,如果能够留住在张家,以后对张家总是有好处的。

一个家族,需要家族中的很多人帮衬,才能崛起。

尤其是有才华的人。

张遂也相信,以史书上记录的徐庶所作所为,他成为白眼狼的可能性非常小。

至于会触发蝴蝶效应改变历史进城,他已经不是特别在乎了。

毕竟,现在很多历史进程已经发生了细微的改变。

此刻,听徐庶要走,张遂忙道:“壮士,如今天下大乱,你这身穿着,想必过得并不容易。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跟着我们。”

张昭颇有些疑惑地看向张遂。

不过,他没有出声反对。

彭城张家今年收成不错,多养几个人,完全不成问题。

更别说,这个徐庶刚才救了他一命。

最关键的是,张遂作为管家,跟着他近一年,不是那种不知进退的人。

他能这么说出来,肯定有他的想法。

既然如此,不如回去再问。

徐庶听张遂这么一说,就要拒绝。

张遂见状,又道:“壮士,大丈夫生于世间,最重要的就是忠孝。”

“你现在并无官职在身,无法报效国家。”

“可你刚才说,你有老母亲。”

“你这身穿着,你老母亲想必也过得并不舒坦。”

“为人子女,无法报效国家,那就得孝敬父母。不说让他们荣华富贵,至少也要让他们不用颠沛流离,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你以为呢?”

历史上的徐庶很是孝顺。

长坂坡之战后,徐庶为了救出被曹操大军俘虏的老母亲,告别刘备,千里迢迢去见曹操。

这就是他的软肋。

徐庶听张遂这么一说,微微蹙起眉头。

他原本在老家颍川为好友报仇而被官府逮捕入狱。

后来一群游侠劫狱,将他救了出来。

为了怕被官府通缉,他跟着几个游侠好友,从颍川老家一路北上,想要投靠冀州牧韩馥。

因为,韩馥也是颍川人,算是同乡。

可一行人赶到冀州的时候,却发现韩馥竟然已经将冀州牧之位让给了袁绍,甚至最后被逼得自杀身亡!

韩馥的儿子带着韩馥的遗物想要逃出冀州,被袁绍派出的将士追杀,为徐庶和几个游侠好友相救。

从韩馥的儿子手中,徐庶等人得到韩馥的遗书。

原来,韩馥是四世三公的袁家门生。

十常侍之乱,袁绍故意引进袁家门生董卓入主京兆,想要控制朝廷。

谁知道,董卓入京之后,实力大增,羽翼丰满。

袁绍想要控制董卓不得,反而和董卓闹翻。

怕董卓杀他,袁绍这才独自逃到渤海。

作为四世三公的袁家门生的韩馥,果断接受了袁绍,并且让他担任渤海郡郡守。

谁知道,这一举竟然是引狼入室。

袁绍野心勃勃,在谋士逢纪的建议下,暗中勾结韩馥手下大将麴义,又引来韩馥死敌,勇不可当的公孙瓒。

韩馥内忧外患。

之后,袁绍又利用袁家四世三公的身份,得到了冀州一干士族的拥护,其中就有田丰和沮授两个冀州士族首领。

其中沮授找到韩馥,各种威逼利诱,软硬兼施,韩馥自感四世三公的袁家的强大,而且相信袁家作为四世三公的大家族的人品,所以将冀州牧之位让给袁绍,自己只要求做一个闲职将领。

他却没有想到,四世三公的袁家压根没有人品可言。

袁绍故意放纵冀州和韩馥有仇的将领,天天找韩馥的麻烦。

韩馥在强压之下,选择了自杀而亡。

韩馥死后,袁绍为了斩草除根,派遣了将士四处缉拿韩馥家人。

徐庶和他的游侠好友看到韩馥字字泣血的遗书,羞于和袁绍为伍,这才又离开冀州,南下。

不料中途又遇到吕布抢占兖州,战火不断。

为了避开战乱,徐庶等人这才辗转到平原,最终来到郯城。

中途,好友也都走散了。

目前,只有同郡的石韬和他一起。

考虑到老母亲需要安稳的环境颐养天年,徐庶和石韬商议,最后还是南下荆州。

一来荆州已经稳定下来。

二来,荆州靠近颍川老家,生活习性也较为接近。

可如今,听张遂这么一说,徐庶也陷入了迟疑。

从这里赶往荆州,旷日持久。

老母亲能不能坚持到这番颠簸,不可知。

而且,去了荆州,想要谋得一官半职,也未必能够成功。

虽然自己已经决定改头换面,放弃游侠身份,好好读书。

但是,毕竟还没有开始。

这种身份,荆州真会要自己?

那即使去了荆州,老母亲也得跟着自己吃苦。

想到这,徐庶深呼吸了口气,看向张昭和张遂道:“两位先生的好意,我万分感谢。不过,我得询问下我阿母。” 第025章 石广元的选择 张昭心里有些不悦。

虽然徐庶救了自己。

但是,他现在这副落魄的样子,自己张家愿意收留他,他有什么好犹豫的?

更别说,他还有个老母亲。

不过,张昭并没有说出来。

他只是看向别处。

张遂看张昭这副模样,便已经猜到了张昭的心思。

张昭作为彭城名门张家的家族长。

虽然的确远远不如陈珪、陈登父子等人,但是,也远强于普通人。

结果,徐庶还如此犹豫的样子。

士族,都有其骄傲和自豪在里面。

张遂对张昭道:“家族长,救命之恩,我们好歹是张家,不可不报。”

“而且,这个徐庶,就连这个时候都不忘征询其母亲的意见,说明他很有孝道。”

张遂这话,让张昭心里舒服了很多。

在这个年代,忠孝是绝大数士族追求的目标。

甚至有很多人因为孝顺而远近闻名,最后被推举孝廉,到朝廷为官的。

看向张遂,张昭道:“那就陪他一起去问问吧!”

张遂松了口气,笑着对徐庶道:“这样,我们陪你一起去问问?如果你母亲答应,你和你母亲就立马跟着我们。”

“今天是元宵,是个好日子。”

“这个时候,让母亲吃顿好的,也是作为儿子应尽的义务。”

徐庶点了点头,在前面走着。

张遂招呼着众部曲和那八个流民暂时跟着自己。

一行人没有走多久,就到了靠近城门的一座破落木屋子。

木屋子屋檐下,此刻或坐或躺着很多衣不蔽体,形容枯槁的人群。

一眼看上去,死气沉沉的样子。

张昭皱了下眉头。

张遂见状道:“家族长,你先在这里等着。”

虽然如今为乱世,这种现象很常见。

但是,很明显,张昭作为士族,并不想和这些流民混到一起。

张遂只能让部曲和那八个流民在原地保护张昭,他则跟着徐庶过去。

徐庶走到屋檐东侧。

那里,一个穿着粗布麻衣,面色有些蜡黄的中年妇女正目光呆滞地看着天空。

在她的边上,躺着一个同样衣衫褴褛的青年。

青年留着长长的胡须。

此刻,他也看着天空。

不过,他的口中不断哼哼唧唧。

仔细听去,竟然是《论语》里的句子:“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见徐庶过来,中年妇女看了过来,冲徐庶道:“儿子,今天怎么样?”

此刻,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青年男子摸了下头顶束发的头巾,爬起来,好奇地看向徐庶身后的张遂。

张遂的穿着和他们都不一样。

他们都衣衫褴褛,张遂穿得虽然不说奢华,却也是崭新的长衫。

腰间还挂着佩剑。

这个乱世,佩剑是一般人不敢妄想的。

也正是因为张遂身上的佩剑,四周的流民虽然投向他的目光带着贪婪和野性,却没人敢上来。

青年男子忙迎上来,朝张遂行礼道:“颍川石韬石广元!”

石广元?

诸葛亮四友之一!

诸葛亮四友:徐庶、石广元、孟公威、崔州平。

石广元,在魏国担任过典农校尉和郡守。

张遂读书的时候,有语文课本讲过这几个人。

诸葛亮评价过这四个人,都只够做一郡之首,最大限度是刺史。

四人询问诸葛亮自己能做什么的时候,他只是笑而不语。

不过,当诸葛亮北伐的时候,听说了徐庶在魏国担任御史中丞,而石广元做郡守时,诸葛亮又感慨魏国人才太多,就连徐庶和石广元这样的人,都只能做这种官职。

足可见蜀汉后期人才匮乏到何种地步。

此刻,见石广元主动打招呼,张遂忙回礼道:“彭城张家管家张遂,见过先生!”

石广元愣了下。

原本脸上的好奇和热忱完全消失不见。

他看向徐庶道:“这是?”

徐庶看了一眼石广元,这才对中年妇女指着张遂道:“阿母,因为孩儿刚才出手帮他们对付了一个杀手,彭城张家的人邀请我和你一起跟着他们。”

“孩儿想,此去荆州,路途遥远不说,孩儿空有一身武力,并没有多大才学。”

“荆州人才济济,孩儿想要出仕,恐怕也要很长时间。”

看向石广元,徐庶道:“孩儿毕竟不像广元一样,广元满腹才华。”

“既然如此,孩儿觉得,不如跟着去彭城张家。”

“至少,阿母你无需漂泊,孩儿也能有时间读写书。”

张遂道:“这个没问题。”

徐庶母亲冲张遂笑了下,对徐庶道:“这个,也不错。”

徐庶对张遂道:“那我和阿母跟你们走。只是,我这位——”

徐庶看向石广元,原本想说,能否带上我这位朋友?

却见石广元忙摆手道:“我继续去荆州。元直,我们就从这里分道扬镳了。你要是真顾念朋友,给我送点吃的,我明天一大早继续随跟着商队出发。”

徐庶和石广元这一路从平原到郯城,也不是单独走的。

这兵荒马乱的年代,路上山贼众多,野兽众多。

单独走,很容易出事。

他们也只能跟着来往的商队,确保安全。

商队为了运送货物,都会配有大量的部曲。

一般的山贼和野兽见到商队,也都会顾忌。

徐庶还想劝。

却见石广元躺回了地上,闭上眼睛,道:“元直,我们的缘分已尽,山鸟不与鱼同路。”

徐庶只能看向张遂。

张遂不以为意地笑了下。

不走就不走吧!

彭城张家并非是诸侯,不过是一个二流的士族而已。

这石广元看不上也正常。

张遂看向徐庶母亲道:“元直,搀扶好伯母,我们走吧!”

徐庶应了一声,搀扶起老母亲,走到张昭一起,众人一起赶回谒舍。

刚刚经历刺杀,再逛下去太危险,张昭也不想出去。

回到谒舍,张遂从这次带来的绸缎里,分别截取一丈绸缎给那八个流民,又给了一匹绸缎给徐庶,让徐庶去买些吃的,给那石广元,算是全了徐庶对石广元的朋友之情。

剩余的绸缎,则让徐庶给他自己和他老母亲置办一身穿戴。

而张遂,将徐庶老母亲安排在他自己原本的房间。

他自己则和徐庶、众部曲一个房间。

之后,张遂又给了谒舍的官员一丈绸缎,让他帮忙弄些吃的,尤其是元宵,晚上一群人在谒舍里度过。

做完这些,张昭让张遂陪他一起下弹子跳棋。

两人一边下棋,张昭一边问道:“你觉得此次刺杀我们的杀手会是谁派的?那徐庶,你为何要执着于让他跟着我们?” 第026章 宁做猪头,不做凤尾 (说一下,简介就说了,这是自立文)

张遂看了一眼对面的张昭。

这个家族长,越来越喜欢问自己的问题了。

不过,也好。

和他交谈的过程中,才能越发了解古人的思想。

略作沉吟,张遂这才道:“想要搞清楚是谁刺杀我们,其实只想要想通明白一个问题就可够了。”

“那就是,在这郯城,杀了我们,谁会获取好处。”

张昭摇了摇头道:“在这郯城,除了王严,我没有和任何人起过争执。”

王严,就是历史上的王朗。

王严的孙女是王元姬。

王元姬是司马懿的儿子司马昭的结发妻子。

张遂穿越前,玩过很多三国类游戏,绝大部分三国类游戏喜欢将王元姬设计成胸大腿长的大美女。

而王严,原本也是张昭的好友。

然而,去年,王严和张昭谈话的时候,王严将张昭不愿意出仕,看轻陶谦的话偷偷告诉了陶谦,导致陶谦心里怨恨,将张昭抓进了地牢里。

若非刘备来援郯城,张遂求助于刘备,张昭很可能现在还没有从地牢里出来。

最为关键的是,因为这事,张昭的老母亲一命呜呼。

张遂听张昭这么一说,摇了摇头。

按照史书记载,这个时候,王严应该已经赶往会稽郡了。

还是陶谦上表的他为会稽郡守。

张遂道:“王严如果想要刺杀家族长,没有必要等到今天,去年已经动手了。”

张昭还真一下子没有想明白。

不过,他也没问。

他只是和张遂继续埋头下棋。

下了好一会儿,他才猛然想起一个人,低声道:“难道是陈登?”

张遂这才回道:“我猜也是他。”

“家族长向刘备分析不应该接手徐州牧的原因。”

“陈登还威胁过家族长。”

“听闻陈登的伯父陈瑀被袁术赶出扬州之后,就跟着陈珪、陈登父子。”

“而陈瑀,又和袁术是一丘之貉。”

“袁术是游侠出身,手底下养了一群杀手。”

“袁术疏于大战,却很擅长喜欢搞刺杀。”

“我也听闻,袁术和陶谦联手对抗曹操,被曹操击溃,但是,袁术派出杀手,差点刺杀曹操成功。成功依靠着手下一个叫做秦邵的将领拼死护佑,才逃出生天。过后,曹操甚至将秦邵的儿子收为义子,并且改姓曹。”

“陈瑀和袁术一般,那么,这些杀手,很可能是陈瑀派的。”

“原因也简单,陈登知道家族长有心劝刘备拒绝接受徐州牧。”

“虽然陈登威胁过家族长,但是,以陈瑀的性子,他还是相信只有死人才会最可靠。”

张昭:“......”

抬起头,看向张遂,张昭心里有些嘀咕。

这个年轻的管家,知道得不是一般的多。

竟然连曹操被袁术派杀手刺杀过,还被手下舍身相救这种事情都知道!

想到刘备,张昭道:“那你认为,刘备适不适合接手徐州牧之位?”

张遂叹了口气道:“其实陈登没有说错,暂时,的确只有刘备更适合。”

“只有刘备才能让徐州首富糜家毫不犹豫出资。”

“而原因,不只是因为刘备的汉皇贵胄身份,更重要的,是他受到陶谦的器重,陶谦的数千丹阳老兵,是一笔财富。”

“也因为他善待士族。”

“那么,他就会唯徐州士族马首是瞻。”

“那么,下邳陈家的地位就会异常牢固。”

“那么,刘备哪怕遇到再大的困难,也不敢对下邳陈家动手。下邳陈家就可以一边享受刘备率领各路大军镇守徐州,抵御宵小,从而带来的徐州安定,一方面继续做大做强。”

“尤其是刘备有陶谦支持,徐州首富糜家就会认为刘备值得投靠。”

“糜家是商人,他们眼光本来也不长远。”

“他们更加愿意相信陶谦这种大官的选择。”

“糜家世代经商,一直不被各大士族看得起。”

“他们太想要得到士族的承认。”

“而想要得到士族的承认,那么,只能找到一个可靠的诸侯,将所有赌注押在他身上,赌他能够成才,那糜家作为最早全力追随刘备的人,依仗着从龙之功,就能摇身一变,从卑贱的商人,转变为人人敬仰的士族。”

“有糜家的全力支持,刘备就能为徐州各大士族,尤其是下邳陈家的稳定提供更长久的条件。”

“所以说,刘备是下邳陈家为首的士族安定的棋子。”

张昭颇为震惊地看向张遂。

他竟然能够看到这些!

张昭道:“可是,我们也是士族一员。”

张遂棋子跳了好几步,这才道:“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我们彭城张家的确是士族,但是,一,家族长道出了刘备不能接手徐州的真相,只有死人才不会造成跟大的危害。”

“二,家族长,我们在徐州,是怎么都争不过下邳陈家的。”

“虽然都是士族,但是,我们是末流。”

“士族的顶级,是不会愿意给士族的末流生存空间的。”

“就像之前郯城缺粮,同为士族,但是,陈珪依旧提出用那些弱小的士族族人作为口粮一般。”

“或者不是今日,但是,迟早有一天,下邳陈家要用到我们的时候,我们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宁做猪头,不做凤尾。”

张昭举起跳棋的手僵在虚空中。

好一会儿,他才道:“我们选择孙策?”

张遂沉默了片刻道:“暂时,我赞成这样。”

“至于我执着于徐庶,其实道理也很简单。”

“之前家族长出事,身边的部曲非但走光了,还抢走了钱资。”

“我们身为彭城张家,以后要发展壮大,就必须要有帮手。”

“徐庶,他出手相助的时候,他能够判断杀手的方向,只用砖块就杀死敌人,说明他聪慧。”

“他和我们并不相识,可愿意出手,说明他有侠义,容易结交朋友。”

“过去一年,家族长让我管理张家,我发现,我们张家没有这样的人。”

“徐庶加入我们,将来结交其他士族,会方便很多。”

“士族虽然遍地走,但是,如果要面对强大的军队,就得结伴而行。”

“他能够事事询问母亲,说明他重情重义,不是白眼狼,不会轻易背叛。”

张昭:“......”

想得还挺多!

而且,还挺复杂。

不过,说得确实有道理。

两人下了三盘弹子跳棋。

徐庶也回来了。

谒舍的官员也准备了很多菜肴。

张昭这次将徐庶的老母亲和徐庶都叫了过来,和张遂,总共四个人,在案几上就着这些菜肴简单地庆祝了下元宵。

在张昭四人庆祝元宵之时,陈珪、陈登和陈瑀的住处,之前三个刺杀张昭的杀手,果然汇聚到了这里。

三人的脸色很是难看。

他们非但没有完成任务,还折损了一人。

陈瑀在三人面前度着脚步,脸色阴沉得可怕。

四个杀手,竟然连一个小小的家族长都杀不死!

就当陈瑀想着接下来如何灭杀张昭时,外面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瑀忙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三个杀手,让他们滚一边去。

整个大厅,就只有陈珪、陈登和陈瑀三人在。

不一会儿,一个士兵在下人的带领下快速走了过来。

跨过门槛,士兵朝着陈珪、陈登和陈瑀各自行了一礼,低沉着声音道:“府君不行了,让已经到郯城的所有人赶紧过去,他要交代徐州牧的接手人!” 第027章 陶谦最后的教导 陈珪、陈登和陈瑀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立马赶出去。

陈珪一边走,一边对陈瑀道:“待会你注意看,那些不长眼的——”

陈珪眼睛里闪过一抹凶光。

陈瑀笑道:“你就放心,我知道怎么办。”

陈珪嗯了一声,畅想道:“在找到徐州真正的明主前,好好经营这段时间,未来,这天下,也会有我们陈家的一席之地的。”

“袁家能做的。”

“杨家能做的。”

“周家能做的。”

“我们陈家,也能做的。”

陈珪看向陈登道:“元龙吾儿,要记住,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只要你敢想,敢做,那就有可能。”

“但是,前提,是能保住我们自己的家底。”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父母兄弟族人。”

“其他的,都是棋子而已。”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要摆脱棋子的命运,成为棋盘上操作棋子的那个人。”

元龙,陈登的表字。

陈登一边跟上,一边道:“父亲,孩儿记住了。”

在陈珪、陈登和陈瑀赶到郯城府衙的时候,府衙门口已经聚集满了一群人。

大家分别站成一个个圈子,小声议论着。

陈珪、陈登和陈瑀三人一到,人群躁动起来,朝着他们涌了过来。

“陈家家族长,府君病危,我们该当如何?”

“陈家家族长以为,府君会将徐州牧传给谁?”

“陈伯,听说府君有意豫州牧刘备,不知道真假?刘备何德何能,能够坐上这徐州之主之位?”

张遂和徐庶也跟着张昭赶了过来。

三人却没有进入府衙大厅里面,只在门口站着,看着陈珪、陈登和陈瑀三人犹如众星捧月一般。

在府衙深处,一小屋子里面。

此刻,正站着四个人。

其中一人,赫然是刘备。

此时,刘备双手合在腹部,低垂着头,状若沉思。

在刘备左侧不远处,站着两个男子。

左侧满脸胡须,形容憔悴,约莫四十来岁的男子,便是徐州牧陶谦长子陶商。

右侧眼眶泛红,头发有些油腻的,看起来弱冠之年的男子,则是陶谦次子陶应。

而在陶应右侧,正来回度着脚步,一脸焦躁不安的魁梧大汉,此人名叫曹豹,原本是下邳都尉。

曹豹是郯城大族曹家的家族长曹宏的弟弟。

当初陶谦追随骠骑将军皇甫嵩对抗北宫伯玉,后又追随车骑将军张温驱逐韩遂、边章,战功赫赫。

黄巾贼作乱时,陶谦被朝廷任命为徐州刺史,平定徐州黄巾贼。

因为陶谦出身丹阳,非徐州本地人。

为了笼络徐州本地士族,陶谦提拔了徐州很多士族子弟为文臣武将。

曹豹,便是此时陶谦提拔出来的。

曹豹在陶谦帐下诸多文臣武将的地位,仅次于原骑都尉臧霸。

然,曹操为父报仇,二次叩关徐州,屠戮百姓时,骑都尉臧霸因为畏惧,选择叛逃到开阳,占山为王,落草为寇。

曹豹于是变成了徐州如今仅次于陶谦的存在。

虽然如今郯城有盛传陶谦想要将徐州牧之位让给刘备。

但是,曹豹并不是特别担心。

作为徐州名门,因为朝廷三互法的存在,他不管怎么样都无法接任徐州牧之位的。

可不管谁作为徐州未来之主,他曹豹,都将会是左右未来徐州的人!

不管是陶谦两个儿子也好。

还是最近甚嚣尘上的刘备也罢。

就这时,房门从里面打开,一个医工从里面走了出来。

刘备、陶商、陶应和曹豹忙迎了上去。

医工摇了摇头,道:“已经回天乏术了。”

看向陶商和陶应,医工道:“两位公子赶紧进去。如今府君回光返照,还有最后一点时间,想见你们,抓紧时间。”

陶商和陶应兄弟互相对视了一眼,快步走进房间。

房间里,最近一直卧病在床的陶谦竟然坐了起来,靠在床头。

陶商和陶应兄弟眼眶都有些泛酸,忙上去。

陶商颤声道:“阿父,你好久没吃一点东西了,孩儿去给你弄些吃的来?”

陶谦摆了摆手,朝陶商和陶应招了招手。

两兄弟快步上前,跪在床榻边。

陶谦抚摸着两人的脑袋,柔声道:“你们知道,为父为何一直不让你们出仕吗?”

陶商和陶应都摇了摇头。

陶谦叹息了口气道:“因为,徐州士族沆瀣一气,狼狈为奸,自私自利。”

“为父都斗不过他们,你们更不是对手。”

看向长子陶商,陶谦道:“为父知道,你一直很有雄心,但是,我们在徐州没有支援。”

“王朝的更迭,势不可挡。”

“三互法,注定我们怎么都斗不过徐州士族。”

“孩子,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这徐州牧之位,不能给你们。”

“你们能够理解,最好。”

“不能理解,为父宁愿你们心怀怨恨,也不想你们成为徐州这群吃人的士族的口粮。”

说到这里,陶谦一脸不舍地看着两兄弟道:“为父死之后,你们带着为父的尸骨回丹阳安葬,以后,就安老丹阳,不要再回来了。”

“出去吧,让玄德进来。”

陶商和陶应这才起身,离开房间。

没多久,刘备走了进来。

刘备快步来到床榻边,躬身低声道:“府君,我能帮你做什么?”

陶谦握着刘备的手,神色有些激动道:“玄德,我这两个孩子,在我死之后,立马派人将他们带着我的骸骨,送往丹阳。”

“如果他们言语冒犯,你不要怪罪他们。”

“他们没有任何资格和你起冲突。”

刘备看着陶谦,点了点头。

陶谦这才从被褥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盒子,递给刘备道:“这里是徐州牧的印信,以后,你就是徐州牧了。”

刘备就要接过,手刚刚伸出去,又撤了回来,道:“府君,我刘备何德何能?”

陶谦没有回应刘备的话,而是一边摩挲着盒子,一边自顾自地道:“徐州士族和其他地方的士族有些不一样。”

“这里的士族,主要围绕在郯城曹家、下邳陈家、广陵陈家三个大家族身边转圈。”

“你要管好徐州,就得和他们打好关系,并且相互制衡。”

“我死后,可以将治所从郯城迁到下邳,打压一下郯城曹家。”

“之后,任命曹豹为下邳相。”

“这叫打一棒,给一枣子。”

“曹家才不会造反,而又能够让郯城曹家和下邳陈家有了隔阂。”

“任命陈珪或者陈登一人为长史,位列郯城曹家之上,但是,将下邳陈家迁往广陵,并且让陈瑀为广陵太守。”

“下邳陈家失去了下邳这个地方,就在徐州失去了一定的权力,他们不甘心。”

“可是,因为陈瑀担任广陵太守,他们又会半推半就。”

“因为下邳陈家入驻,广陵太守又是陈瑀,广陵陈家为了维护自家在广陵的地位,必定起冲突。”

“由此,整个徐州,原本沆瀣一气,现在就会分崩离析。”

“掌控徐州的困难之处,是要学会如何平衡这些大家族。”

“否则,任你有滔天才华,多么显赫地位,你都无济于事。”

“想当初,我追随骠骑将军皇甫嵩、车骑将军张温纵横寰宇,意气风发来到徐州,但凡有人指点我,我也不会落到如今这地步,被曹操像猎狗撵着兔子一样四处逃窜。”

“世人都说我无能,谁又能知道,我空有徐州,却无法调动徐州粮草,无法调动徐州将士,只能仰仗自己那些从丹阳带出来的老兵的悲哀?”

陶谦这才缓缓抬起头,看向刘备道:“玄德,我只能教你这么多了。”

“切记,不管是郯城曹家、下邳陈家,还是广陵陈家,都不可偏信。”

“彭城张家家主张昭,虽然只是茂才,实际上是有些见识的。”

“他能够看透曹操的危机,又和孔北海是好友。”

“青州现在也是混乱一片。”

“你成为徐州之主之后,可以上表朝廷,请求孔北海为青州牧。”

“这样,依靠着张昭和孔融的关系,你和孔北海就能相互援助。”

“孔北海并不擅长打仗,但是,孔家的身份和地位,让他在士族中屹立不倒,他能够帮助你压制徐州各大士族。”

“你再利用你的打仗能力,稳定青徐两州,只要处理得好,将来,这片天地,兴许是你的根基。”

“你能在徐州走多远,就看你自己了。”

说完这些,才颤颤巍巍,爱不释手地将盒子递给刘备。

刘备这才接过盒子。

陶谦松开手,原本还有些红润的脸色,快速衰败了下去。

他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朝着一边倒下去。

刘备还在为刚刚得到的盒子而有些压抑不住的兴奋。

正要打开盒子,就看到陶谦倒在一边,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般,发出一声声痛苦而绵长的喘气声。

刘备这才忙朝着外面喊道:“医工!医工!快来,府君不行了!” 第028章 张遂:刘备前途坎坷 刘备这话一出,整个府衙都惊动了。

医工忙飞奔进去。

府衙大厅,陈珪、陈登、陈瑀等人忙看向府衙最里面。

原本围绕在三人身边,喧闹的徐州各大士族,全部都安静了下来。

没有多久,府衙最里面就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道:“阿父!”

府衙大厅里面,所有人神色都黯淡下来,齐齐道:“府君归天,一路走好!”

过了片刻,才见到刘备在陶谦次子陶应的陪同下,来到府衙大厅。

刘备双手捧着盒子。

盒子里,赫然是徐州牧的印信。

众人见状,齐齐行礼道:“府君!”

刘备抹了一把眼角,对众人道:“诸公,陶公已然病故。”

“承蒙陶公恩宠,将徐州牧让给我。”

“我也想替他做点事情。”

众人纷纷点头。

陈珪道:“府君仁义!”

刘备走向陈珪,抓住他的手道:“陈公,你德高望族,是我辈之楷模。我想你帮忙主持陶公的祭奠仪式,安排人手保护陶公两子护送陶公遗骸回丹阳,不知道——”

众人纷纷看向陈珪。

陶谦将徐州牧之位让给刘备,那于刘备而言,至少明面上,陶谦是他的恩公。

能够承担主持刘备这个徐州之主的恩公的祭奠仪式,已经说明了下邳陈家将来在徐州的地位了。

陈珪朝刘备道:“府君放心,老朽一定办理妥当。”

说完,走进最里面。

陶应紧随其后。

陈登和陈瑀互相对视了一眼,都点了点头。

果然,之前让陈登去找刘备传话,有效果。

刘备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府衙大厅外面,站在人群最末位的张昭。

人群纷纷让开路来。

刘备走过去。

陈瑀眼睛里闪过凶光。

陈登忙按住他的肩膀,摇了摇头。

刘备径直来到张昭身前。

张昭朝刘备行了一礼道:“府君。”

刘备握住张昭的手道:“张公,你身为孔北海的好友,才华横溢,我早有耳闻。我想请你作为别驾,帮我给陶公写一篇悼文,可否?”

人群看向张昭的神色都有些古怪。

别驾?

就他?

张昭明显也没有想到刘备竟然会发出这样的邀请!

这个职位,他之前想都不敢想。

而且,刘备还是他的恩人,帮过他好几次。

可他想到之前张遂说过的话:宁做猪头,不做凤尾。

张昭还是下了决心,对刘备躬身道:“府君的恩宠,我感激肺腑,我愿意替陶公撰写悼文,但是,别驾之职,恕我无法接受。”

“而且,现在还是阿母丧期。”

张昭的话,不只是刘备,就连其他人也都很是吃惊。

连别驾都不做?

他张昭算个什么东西!

若非和孔北海沾亲带故,谁会给你一个茂才别驾之位?

张遂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没有答应。

如果张昭答应,那他就得想办法离开彭城张家了。

刘备,至少现在证明,和史书上的早期刘备没有太大出入:头铁,不听劝告。

今天张昭和陈群可都劝告过他,让他不要接手徐州牧之位。

他竟然不听!

跟着这样的刘备混,早期必定要吃尽苦头。

历史上的刘备早期,徐州首富糜家被他折腾得倾家荡产也就罢了。

糜家小姐糜氏,原本一个大家闺秀,跟着他颠沛流离,几度被俘!

不只是如此,就是刘备自己的亲人,也没有好下场。

关羽被俘不说。

刘备的两个女儿,最后在长坂坡被俘虏,生死不知。

张遂可不认为自己有历史上的刘备那些手下那样命硬。

至少,他是绝对不想自己的妻儿跟着颠沛流离,甚至被俘的。

尤其是女人。

在这个年代被俘,后果都不敢想!

好在张昭毕竟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二张”之一,也不糊涂。

刘备还想劝张昭,却见陈登走了上来道:“府君,现在为陶公主持祭奠仪式为先。”

刘备这才回过神来,有些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张昭,转身和其他士族交谈起来,配合着陈珪安排陶谦的祭奠仪式。

而张昭则在府衙一个小官的引领下,带着张遂和徐庶赶到一个单独的房间,写悼文。

徐庶守在房间门外,张遂则守在张昭旁边,给张昭磨墨。

虽然这个时代,大部分文字还是以竹简为主。

可现在的悼文不同,这是要传发下去的。

竹简明显不合适。

只有白纸。

这个时代也有白纸。

其中的佐伯纸质量也很高。

只是因为数量极其稀少,价格昂贵,非一般人根本用不起。

张昭从案几上取下一张白纸,小心翼翼地铺平,问张遂道:“你以为刘玄德如何?”

张遂一边磨墨,一边低声道:“不听劝告。”

“今天家族长已经分析过他不能取徐州牧之原因,我深以为然。”

“那别驾陈群,也是赞同的。”

“确切地说,大家都能看到他的问题,给他筹划,他却因为贪婪而不听劝告。”

“虽然有恩于我们,我也以为他不是明主。”

“他的前途,必定坎坷。”

“家族长拒绝他,是明智之举。”

“我们张家,虽然在彭城是名门,可远非下邳陈家这些顶级士族可比。”

“经不起折腾。”

“远离折腾,远离灾祸。”

张昭点了点头。

张遂这里磨了一会儿墨水,张昭便开始写起了悼文。

接下来的三天,整个郯城都在祭奠陶谦。

刘备还为陶谦请来了寺庙的僧人,为陶谦超度。

第四天,陈珪安排了人手,保护陶谦的两个儿子护送陶谦的骸骨南下丹阳安葬。

陶谦从丹阳带来徐州的丹阳老兵,在中郎将许耽的统领下,全部归到刘备帐下。

陶谦这里一走,刘备便在府衙召开所有世家大族和官员会议。

会议上,刘备将陈登从典农校尉提拔为长史,曹豹从都尉迁为下邳相,陈瑀任命为广陵太守。

与此同时,将徐州治所从郯城迁往下邳。

下邳陈家迁往广陵。

郯城曹家迁往下邳。

等等。

一系列任命,让所有世家大族和官员都震动不已。

刘备按照陶谦临终前的吩咐安排好了诸多事宜,这才解散了会议。

他准备下午去谒舍亲自拜访张昭,游说张昭为别驾。

然而,正午的时候,他就收到一件让他有些措手不及的消息——

他在豫州的别驾陈群,让关羽给他传了一封告别信:陈群请辞,已经在他上午召开会议的时候,离开了郯城!

刘备忙打听陈群的动向,却发现陈群是一个人离开的!

刘备感觉有些心慌,忙调转方向赶往谒舍,怕张昭也离开。

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张昭还真的离开了!

他在府衙一解散会议,张昭便带着张遂、徐庶、徐庶老母亲,在一干部曲的护送下,驶出了郯城南门。

刘备忙带着关羽、张飞追赶了上去。

在距离城门以南五里外追上了张昭的车队。

刘备看着张昭,神色有些伤感道:“张公,我刘备就这么不值得你效力吗?”

张飞不满道:“你和你的管家一句话,我大哥就为你们东奔西走,你们这群名门之人,果然都是一群白眼狼!”

刘备这才呵斥张飞道:“三弟,不可胡言乱语!”

张昭充满歉意地看了一眼刘备,抱了抱拳,还是钻进了马车车厢里。

虽然对不起刘备,但是,他也赞成管家张遂的话。

这刘备,不听劝,并不是明主。

他作为彭城张家的家族长,拖家带口,不敢拿着一族人的未来去赌。

而且,他已经得罪了下邳陈家,被刺杀过一回。

如今陈登已经成为刘备的长史,在这徐州,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不敢再待下去。

只有回到彭城,自己的地盘,才相对安全。 第029章 工分制、全族皆兵计划、伯乐奖 张昭一行人回到彭城不久之后,张昭继续研读经典。

至于张家的其他事务,他都开始慢慢放权张遂做。

管家张遂虽然年轻,但是,对于生产,去年张遂已经展示出很好的能力。

张遂组织张家族人疏通沟渠,建水库,创建生态农场。

虽然去年彭城一带也面临大旱,各地收成都欠佳,有些地方甚至没有收成。

但是,彭城张家的田地,获得了不错的收成。

以至于今年开春,彭城张家都没有再挨饿。

而跟着张昭回到彭城之后,张遂作为张家管家,又兴起了几项举措:

一,在张家子弟当中,选出了二十个年纪在十六岁到三十岁之间,熟读算术的子弟。

张遂推出了工分制度。

所谓工分制度,就是只要是家族子弟,不论男女老少,他们只要按照家族安排从事劳作,每天都能获得一定的工分。

比如,在张家,男人从事野外劳作,女人负责种植桑树、养蚕、织布。

男人中的老者,负责给田地除草、放水灌溉。

又或者,凭借着自己的经验,帮农作物治理害虫。

只要老者每天都能做出贡献。

那么,老者每天能够获得两点工分。

男人中的年轻人,帮忙耕地、疏通沟渠、挖水库、收割农作物、干重活等。

只要年轻人每天都能做出贡献。

那么,年轻人每天能够获得四点工分。

男人中的年幼者,必须上族内私塾。

只要每天上私塾,能够获得一点工分。

成绩特别好的那些,还能够获得工分奖励。

女人中的老婆婆,只要参与劳作,每天能够获得一点半的工分。

女人中的年轻人,只要参与劳作,每天能够获得三点工分。

女人中的年幼者,可以帮忙分类挑拣东西,帮忙晒稻谷等一些简单的劳作,每天能够获得一点工分。

每天的工分,则由张遂选拔的二十个子弟,张遂命名为会计,进行统计,登记在册。

每个月,会对工分进行结算,兑换。

十点工分,能够兑换一斤稻米。

工分也能兑换布匹等钱资。

之所以推出工分制,是为了能够调动族人的积极性。

在如今这个年代,士族拥有很多的田地。

这些田地,虽然属于一整个家族,但是,控制权却在家族长手里。

士族里面的族人,只能拥有少量属于自己的田地。

可每到农忙时期,所有族人却必须先帮家族的田地耕种,最终才能轮到自己。

而家族长到整个家族的田地收成之后,才会分出少量的收成,分给族人。

也就是说,族人都是吃大锅饭的,而且最后酬劳很有限。

因此,不少人会花大量的时间用来管理自己那点田地上。

虽然说之前一直奉行的这个规则,但是,年尾,族人也会抱怨一年到头白忙活,甚至无法供养妻儿子女吃饱穿暖。

张遂找到张昭提出工分制,并且推行出去。

其中每一点工分的兑换量,都是根据族人的口粮算计出来的。

工分制,确保只要每个族人能够正常劳作,就不至于挨饿。

如果全家都参与劳作,还能有余粮。

而且,这些都明面上,族人都可以算到的,可以大大增加族人的积极性。

工分制的推行,甚至确保原本没有用处的老人和小孩,也能参与养活家人。

尤其是男人中的小孩,通过工分制推动他们进入私塾努力读书,从而增加读书成才的机会。

工分制刚刚推行的时候,也引起了张家族人的怀疑。

可随着每个月的工分都能够公正地兑换既定数目的稻米、布匹等东西,整个张家族人都被调动了起来。

除此之外,张遂还给徐庶找了两件事情做。

一,让徐庶跟着族内私塾的先生读书。

张遂甚至请求张昭允许借读张昭藏的书籍,其中就有大量的兵法书籍。

张遂和徐庶每天闲下来都可以去借读。

二,让徐庶每天教族内的年轻男女剑术。

之后,又用重金聘请了彭城城防军,帮忙训练阵型。

不只是年轻男人,年轻女人又要参加练剑,训练阵型。

张遂推行的工分制,每天劳作的时间,是从辰时到黄昏。

黄昏之后,就无需劳作,也不算工分。

而凡是参加练剑和阵型的的年轻男女,只需要每天在劳作之后坚持半个时辰的学习,都能获得半点工分。

之所以要这样做,张遂就是想打造全族皆兵。

如今是汉末年代。

很多人以为黄巾贼被平定,已经没有战事。

可张遂清楚,真正的战乱才开始。

在未来的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战事都会持续。

这样训练族人,那么,真正碰到战事,张家族人逃亡的时候,不会被轻易冲散,而能尽可能地聚集在一起。

这个吃人的年代,尽可能地抱团,才能活得更长久。

为了能够增加族人的训练热情,张遂还找张昭商议,设立了家族的比武大赛,文采大赛等。

每个月都有。

凡是在比武大赛和文采大赛里得到排名的人,都能获得工分奖励。

除了这些,张遂还搞了个举荐人才制度——伯乐奖:族人如果举荐了一个愿意加入张家,并且有能力的人,那么,这个举荐的族人还会获得一个叫做伯乐奖的福利。

举荐的这个人能力越大,对张家的贡献越多,伯乐奖的奖励越丰厚。

甚至,伯乐奖还能惠及十年。

张昭和徐庶对张遂层出不穷的举措很是惊奇。

原本彭城张家有三百户。

一年过去,彭城张家的族人扩充到三百二十户!

其中二十户都是加入张家的。

彭城张家还找到了一个叫做徐盛的人。

徐盛原本是琅琊莒县人,父母病故,北面战事又相对频繁,徐盛就准备南下广陵,甚至渡江江东谋生。

路过彭城的时候,和当地几个恶霸争斗,打得对方头破血流,被张家一个族人发现,举荐到张遂那里。

徐盛非常勇猛,有力气,干活通常相当于两个年轻男人。

而他的要求也简单,每天就有口饱饭吃就行。

知道张家能够每天凭借劳作获得工分,从而兑换足够多的口粮,徐盛没有丝毫犹豫就选择加入。

这一年,彭城张家的收成比去年翻了一番。

张遂也是在这一年和诸葛英产下了自己的长子。

张遂给这个长子取名为张越。

越,超过的意思。

张遂希望自己的长子将来能够超越自己。

也是这一年,刚刚满十六岁的张遂,从家族长张昭那里获得了自己的表字:瑾瑜。

瑾瑜,美玉的意思。

张遂这两年的表现,于家族长张昭而言,太过满意,就像一块闪闪发光的美玉。 第030章 吕布的威胁 这一年,张遂跟着彭城张家过了一个比较丰盛的三朝。

不过,这段好日子很快被打破。

兴平三年三月,张遂作为彭城张家的管家,指挥着张家族人开始要春耕时,下邳的官府给张昭送来了一封邀请函。

邀请函的发送人,并不是徐州牧刘备,而是徐州牧吕布!

张昭收到邀请函的时候,人都是懵的。

什么时候徐州牧换人了?

之前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不过,他还是带着张遂、徐庶、徐盛,还有二十个部曲,从彭城乘坐着马车赶往下邳,如今的徐州治所。

张遂倒是没有多大的意外。

去年九月份,他就听到彭城的商人说过,温侯吕布投奔刘备,受到刘备的热情接待。

吕布这个时候应该是被曹操赶出了兖州。

而且,还是非常屈辱地被赶了出来。

因为,吕布中了曹操的空城计!

历史上,诸葛亮和司马懿并没有空城计。

罗贯中为了衬托诸葛亮的多智如妖,杜撰了这一段。

不过,汉末年代,确实有两段空城计。

一段是汉中之战,赵云对抗曹操时,赵云用的。

另一段,便是在这兖州争夺之战中,曹操对吕布用的。

也是这场兖州争夺之战,曹操一方出现了一个食人魔——

程昱。

曹操对抗吕布的时候,缺粮。

时为曹操谋主的程昱做出了一个灭绝人性的举动。

他将自己的同乡,一起和他誓死抵抗吕布的战友,全部做成了人肉干,就为了给曹操提供粮草!

这也是张遂从穿越过来之后,就没有想过投奔曹操的理由。

或者刘备有假仁假义的嫌疑。

但是,曹操这一方,从上到下,就没有看到几个好人。

除了曹操本人动不动屠城之外,他手底下的很多人,都双手沾满鲜血。

这是装都不装一下的那种人。

更别说,曹操表演型人格,动不动拿手下的小命来表演一下,然后扣一个“汝之妻子吾养之”。

诚然,曹操对郭嘉、荀攸、许褚等人极尽善待。

但是,张遂并不认为自己会成为郭嘉、荀攸、许褚这等存在。

相反,他最大可能是见到曹操之前,就被曹操的人做成了人肉干,充了军粮。

又或者是费尽千辛万苦,一步一步爬到曹操脚下,屁股还没有坐热,就被曹操当成第二个王垕给斩了。

既然吕布按照历史进程,从兖州被赶出来之后,来到徐州下邳投奔刘备。

那么,这一年,吕布偷袭刘备的下邳,那就是正常的了。

自然,现在给家族长张昭发出邀请函的是徐州牧吕布了。

赶到下邳的时候,竟然还有官员来接。

官员将张昭等人接到谒舍。

张昭等人在下邳休息了三天。

第四天早上,吕布在下邳府衙大厅召开了所有徐州官员和世家大族家族长的会议。

张遂、徐庶和徐盛这次都被拦在了府衙门口。

等到接近正午的时候,会议才解散。

陈登、曹豹等人都面带微笑地出来。

而张昭等大部分人则阴沉着脸出来。

张遂、徐庶和徐盛等人迎上去。

张昭却只是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一行人簇拥着张昭回到谒舍。

张昭这个时候才拔出佩剑,一剑斩在谒舍一梁柱上。

张遂、徐庶和徐盛等人都是第一次见张昭发这么大的脾气。

张昭虽然一直不苟言笑。

但是,他也性情稳定,从来不会大发雷霆。

绝大数时候,哪怕他很生气,他也是沉着脸,默不作声。

像现在这样直接拔剑而起,足可见其愤怒了。

徐盛好奇道:“家族长,什么事情这么生气?”

张遂和徐庶也看了过去。

张昭兀自郁闷了好一会儿,才阴沉着脸道:“刚才的会议上,吕布说,他听说我们彭城张家这两年收成很好,田地肥沃。”

“而他,现在正缺粮食。”

“所以,他给我们彭城张家一个天大的好处。”

“用广陵西边两倍的土地,换取我们彭城张家如今的地盘。”

“广陵现在境况不明,刘玄德似乎还不知道下邳等地被吕布抢占,还在广陵和袁术对抗。”

“用广陵西边两倍的土地换我们彭城张家如今的地盘?”

“他怎么有脸提出来的?”

“就算刘玄德真投降了他吕布,广陵成了他吕布的,广陵西边的土地,怎么比得上我们彭城张家这两年花费巨大心血改造的田地?”

看向张遂,张昭眼眶猩红道:“这可是瑾瑜你带着全族人辛辛苦苦两年忙碌才得到的田地,各种沟渠、水库、生态农村。”

“我们白白给人做了嫁衣!”

“那吕布威胁我,如果我不换,他手底下的人都出自边疆,野蛮不懂礼数,冒犯了我们,我们也别怨。”

徐盛听张昭这么一说,就要冲出去。

徐庶忙按住他的肩膀。

徐盛厉声道:“猖狂至极,这样的恶霸,有什么资格做徐州之主?”

徐庶叹了口气道:“如今可是乱世,哪有什么资格不资格的一说?有兵有将,拳头大,人家说了就算。”

“而且,吕布根本没有去过彭城,他如何知道我们彭城张家的状况?”

“分明就是有人故意使坏的。”

“你不要太过冲动。”

“我们这里的一举一动,说不定就被人监视了,然后告诉了吕布。”

“我们在人家地盘,我们就是那砧板上的鱼肉。”

张昭一拳砸在梁柱上道:“会议上,那陈登和曹宏看我就笑。”

“我之前还不知所以。”

“现在看来,就是他们使坏了。”

曹宏,原本郯城曹家的家族长。

他的弟弟曹豹,按照史书记载,就是打开下邳城门,将吕布引入城中的罪魁祸首。

一直没有出声的张遂看向张昭道:“换吧!其实换了,也挺好。”

张昭、徐盛和徐庶齐齐惊愕地看向张遂。

徐盛没好气道:“管家,你说什么浑话?我们那么辛苦改造的田地,怎么这么轻易拱手相让?你还是不是大丈夫?大丈夫怎么可以这么怂?”

张昭也皱起眉头。

张遂反问道:“不换,我们守得住?”

“先不说吕布。”

“就说曹家和陈家,我们对付得了?”

张昭:“......”

徐盛:“......”

徐庶:“......”

张遂又看向张昭道:“三朝的时候,我陪我夫人去集市购买货物,听一个从吴地过来的商人说,孙坚长子孙策,已经击溃了扬州牧刘繇,占据了吴郡和丹阳郡。”

“家族长,你不妨写信给孙策,就说想要带领族人投奔他,希望在吴郡获取一块和我们彭城张家地盘相当的土地。”

张昭:“......”

徐盛:“......这个,我来的时候,倒是也听人说过。不过,我听说的是,孙策攻打吴郡的时候,当地士族顽强抵抗,孙策屠光了很多士族,杀得血流成河,才拿下了吴郡。吴地来的那些商人,都是害怕被孙策屠杀才逃过来的。”

“我们也是士族。”

“人家都要逃离那鬼地方,我们这还送过去给他砍?” 第031章 圩台豪门鲁家 张遂听徐盛这么说,笑了一声。

徐盛一脸郁闷道:“我说错什么了?你笑什么?”

张遂看向张昭道:“家族长,你也以为,我们过去,孙策会砍我们?”

张昭摇了摇头。

徐盛茫然不解地看向张昭道:“为何不会?”

张昭道:“我帮过他。”

略作沉吟,张昭才对张遂道:“瑾瑜,你说得对,或者,迁移过去,也是一桩好事。”

“徐州太过复杂。”

“原郯城曹家、下邳陈家,都是顶级士族。”

“我们斗不过他们。”

“我们避其锋芒,前往江东也不错。”

“只是,你和族人这两年的努力就白费了。”

张遂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不以为意地笑道:“无妨的,这些东西都装在我脑子里,只要我们的族人在,不管去哪儿,我照样能够改造新的良田出来。”

张昭嗯了一声,点了点头,伸手摸了下张遂的脑袋道:“你年纪轻轻,却能有如此才华,着实是我们张家的福气。”

“这次,如果我们张家能够安全转移到吴郡,我就退去家族长之位,让你来。”

“相比于管理家族,我更喜欢研读经书。”

“而且,如果真承了孙策的情,那么,我必定要出仕。”

“届时,我就没有时间插手家族的事情。”

“我感觉,孙策此人虽然野心勃勃,却不像能做大事的人。”

“我们张家,最好不要牵涉到他麾下的官场去。”

张遂嗯了一声。

这张昭,果然还是有眼光的。

孙策此人,太过暴虐。

在如今士族遍布的时代,他这种行为,注定他走不远。

徐盛好奇道:“管家这么年轻,他接手家族长之位?怕其他人不会同意。”

“而且,家族长,你不是有儿子吗?”

“让他接手,管家继续辅佐不就行了?”

张昭的确有一个儿子,叫做张承。

五年前,张昭这儿子就出门游学去了,这几年都没有回来。

听徐盛这么说,张昭摇了摇头道:“那孩子不适合,何况,他一直游学,并没有证实过自己。”

看向张遂,张昭道:“瑾瑜的能力已经向大家展示了,到时候到了吴郡,我再出面帮瑾瑜说话,家族里的那些老一辈,会同意的。”

说完,走向里面道:“我现在给孙策写信,希望他能尽快回复我。”

徐盛这才冲张遂挤眉弄眼道:“管家,年纪轻轻就能当家族长,让人羡慕!以后吃香的喝辣的,可别忘了我。”

一旁的徐庶对着他就是一个脑瓜崩道:“想什么?你真当家族长是那么好当的?”

“就那生态农场,换做其他人,谁能打造出来?”

张昭只花了半个时辰,就给孙策写了一封信。

张遂在下邳找到糜家旗下的一个即将赶往吴郡的商队领队,用重金求他帮忙,让他将这信送给孙策。

张遂没有去找驿站。

驿站毕竟是官方的,指不定陈家或者曹家在那里会做什么。

现在乱世,不像和平时期一样大家会守规矩。

这信要是被陈家或者曹家得到,给了吕布,后果不堪设想。

五天后,吕布再次召开了徐州的官员和各大世家家族长会议。

这次,张昭同意了吕布的换地要求。

不过,张昭画了广陵地图,指定了想要交换的区域。

吕布眉开眼笑。

他早已经从长史陈登那里得知了彭城张家的田地肥沃。

如今彭城张家家族长愿意接受用广陵的土地换取彭城张家的土地,那他就没有不要动强了。

吕布计划在徐州好好经营。

自然,他就要在徐州各大士族里留下一个好印象。

如今,能够兵不血刃拿下彭城张家这片肥沃的土地,而他付出的,只是还没有到手的广陵,不要太划算!

陈登有些怀疑张昭的意图。

竟然这么平静地将彭城那片两天给拱手相让!

不过,张昭的做法,至少明面上无可指摘。

张昭做了广陵的详细地图,还指定了既定的交换区域。

那模样,像是认真考虑过。

即使如此,陈登还是做了决定。

他回到家里,写了一封信给在广陵做广陵郡守的伯父陈瑀,让陈瑀派出两个细作潜伏进入即将到广陵的张家,监视张家的动静。

彭城张家的家族长张昭有些见识,之前就看出了徐州的关键,劝说刘备拒绝接受徐州牧之位。

如今,经过短短两年,又将彭城张家的田地改造得如此出色。

这种家族,必须及时制止,不能让他们过于辉煌。

在徐州这片土地,只能有一个辉煌的家族——

那就是他们原本的下邳陈家!

就连原本的郯城曹家,也得覆灭!

而现在,就是机会。

陈登看着案几上的徐州地图,右手按在下邳曹家的地盘上,冷笑出声音。

吕布有意讨好自己的陈家。

既然如此,现在该布局,让这原郯城曹家,从下邳这片土地彻底消失了。

张昭同意了吕布的换地计划五天后,才带着张遂、徐庶、徐盛等人赶回彭城,组织大家撤离。

彭城张家的人都义愤填膺。

现在都到了耕种的季节了。

他们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官府派了其他人来抢占他们的良田,并且开始耕种。

若非有家族长张昭的严令五申,他们都想弄死这群官府的人了。

彭城张家所有人收拾好东西,又过了一个月,张昭才收到了孙策从区阿回复的信。

孙策秘密派了使者过来。

这个使者叫做吕范。

吕范带来了孙策给彭城张家画的地图。

孙策许诺给张家的土地,就在区阿境内。

土地谈不上好,但是,要比彭城张家的地盘大一倍。

为了彰显孙策的诚意,孙策还任命张昭为长史。

在目前孙策的官员体系中,张昭会成为他麾下文官的第一人。

张昭得到孙策的回信,第二天,就带着彭城张家族人南下,准备直接赶往广陵。

不过,张昭没有准备真去广陵接手和吕布所谓的交换的土地。

根据孙策使者吕范从广陵带来的消息,如今的广陵还在刘备手里。

但是,刘备已经知道徐州大部分区域被吕布抢夺的事实。

刘备虽然还控制着广陵,但是,吕布抢走徐州大部分区域还是大大打击了他麾下将士的士气。

最近,刘备在和袁术对抗之中,已经节节败退了。

张昭于是做了决定,加快南下速度。

进入广陵之后,最后找一次刘备,从刘备控制的地盘中穿过,不在广陵停留,而是直接从广陵江都港渡江南下,直奔吴郡区阿!

五月十四,张昭带着族人路过圩台。

因为天色已晚,张昭带着族人在圩台城内靠近城南门的区域稍作停留,准备度过一晚,第二天早上再出发。

张昭带着张遂、诸葛英、张遂长子张越、徐庶、徐庶老母亲在一处民房居住了下来。

正准备让下人做晚饭,却见徐盛火急火燎地小跑了进来,对张昭道:“家族长,外面有一个自称是鲁家的下人,他奉鲁家家族长之命,邀请家族长带着管家去他们家那里吃饭,已经派了轿子在门口迎接了。”

张昭疑惑道:“鲁家?圩台的豪门?”

圩台有一个豪门鲁家,之前他也听说过。

这个鲁家,在圩台这个地,非常有权有势有钱。

圩台的土地,七成都是他们的。

鲁家手底下养了一群逞凶斗狠的恶霸。

鲁家的家族长,是个老妇人徐氏。

徐氏的孙子,似乎是叫鲁肃。

徐氏这个孙子更是这群恶霸的头目。

这群恶霸跟着鲁肃,每天打猎、斗殴,圩台就没有人敢得罪他们。

张昭不理解,自己张家和鲁家之前没有任何联系,也没有冲突,他们找自己做什么?

徐盛挠了挠头道:“那我不知道。不过,轿子后面跟着十几个少年,一个手持利刃,凶悍得很,四周路过的百姓,没有敢和他们对视的。”

张昭:“......”

那就是了。

张昭让徐盛去叫来张遂,又叫上徐庶和几十个部曲,走了出去。

果然,民房外面停着两副轿子。

轿子的后面,十几个少年,一个个长得很是健壮。

他们的腰间挂着各式兵器,有环首刀,也有弓箭。

路过的百姓,纷纷绕道走。

见张昭、张遂、徐盛、徐庶等人出来,一个穿着锦衣的大汉忙笑着迎上来,冲张昭等人行礼道:“鲁家鲁侠,奉我们鲁家家族长之命,特来迎接张家家族长和管家前往小聚!” 第032章 徐氏和少年鲁肃 张昭冲鲁侠点了点头道:“走吧!”

鲁侠忙朝张昭做了个请的动作。

张昭坐前面的轿子。

张遂坐后面的轿子。

徐庶、徐盛和其他部曲,则跟在两副轿子后面。

张遂坐着轿子,掀开轿子左侧的帷幕,透过窗户看向外面。

说实话,他不明白为什么豪门鲁家要请自己这个管家过去。

而且,还给自己备了轿子。

不过,他倒是没有感觉到害怕。

他在彭城的这两年,时不时地,也能听到徐州各个士族之间的事情。

圩台鲁家,他也听说过。

虽然是圩台豪门,手底下养了一群彪悍的恶霸。

但是,只要不在圩台闹事,不牵涉到鲁家,鲁家养的那些恶霸并不会故意去整你。

张遂想到史书上记载的圩台鲁家。

这个鲁家,就是鲁肃的家了。

史书记载,鲁肃是属于豪门子弟,实力非常了得,也非常凶悍。

袁术在广陵击败刘备,短暂地夺取了广陵。

鲁肃担心被战火波及,带着家人准备离开圩台。

袁术听说之后,忙让人拦截鲁肃。

追兵都追到鲁肃的车队后面了。

结果,鲁肃带着一群下人殿后,拦截。

袁术的那些追兵看到鲁肃,直接被吓退了,不敢再追。

史书没有记载中间发生了什么。

但是,既然是兵,绝对就不是善良的人。

何况这混乱年代的兵。

必定是见过血的。

断不可能只会被别人的气势给吓到。

应该是经过激烈打斗,而且鲁肃还大胜了。

追兵觉得打不过,对方身份也非一般人,不敢拼死搏斗,只能暂时退兵了。

从这些可以推断,鲁肃的凶悍。

好笑的是,如此凶悍的鲁肃,在罗贯中的《三国演义》里,被塑造成了老实巴交的老实人形象,被诸葛亮耍得团团转,还帮诸葛亮数钱。

甚至杜撰了一个“单刀赴会”的名场景。

场景里,已经身为都督的鲁肃,带着东吴一帮名将,被关羽一个人给制住,唯唯诺诺,不敢有丝毫反抗。

不得不说,罗贯中还真是个彻头彻尾的东吴杰瑞黑粉。

一行人很快来到一巨大的围墙边。

庭院最外围是巨大的围墙。

围墙高近一丈,向南北两边延伸,感觉有五六十步长。

在围墙里面,可以清楚地看到数栋高大的建筑矗立。

在围墙的东侧,是正门。

正门的两扇大门用青铜打造,看起来极为雄伟。

此时,在两扇大门的外面,簇拥着一群人。

是一群莺莺燕燕,穿着花枝招展的年轻丫鬟。

在丫鬟的中间,站着一个穿着锦衣的老婆婆。

老婆婆虽然上了年岁,两鬓霜白,额头布满皱纹,但是,气色红润,脸上带笑,看起来很不错。

在老婆婆的边上,则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穿着一袭青色劲装短衣,看起来颇为玉树临风的青年。

青年左侧腰间挂着一把佩剑。

佩剑剑鞘上镶嵌着珠宝。

甚至于佩剑的剑穗,也闪闪发亮。

给人一种珠光宝气,贵不可言的感觉。

见到两副轿子而来,老婆婆笑着和青年说了句什么,青年忙搀扶着老婆婆的右臂,迎了上来。

轿子停在老婆婆和青年身前。

鲁侠掀开张昭轿子的帘幕。

张昭走下来。

老婆婆忙行礼道:“老身徐氏,见过张家族长!”

张昭回了一礼道:“张昭这厢有礼了!”

徐氏这才笑着看了一眼身旁搀扶着自己的青年。

青年会意,朝张昭行礼道:“鲁肃见过张公!”

徐氏笑眯眯地对张昭道:“这孩子表字子敬,是老身唯一的孙子,有些顽劣,让张家族长见笑了。”

张昭打量了一眼鲁肃,一脸认真道:“子敬小友一表人才。”

徐氏笑得合不拢嘴。

此时,张遂也从后面的轿子里下来,走了上来,朝徐氏和鲁肃行礼道:“张家管家张遂,见过徐家族长和鲁郎!”

郎,是对陌生的,年轻的,有一定社会地位的男人的美称。

比如孙策,人称孙郎。

比如周瑜,人称周郎。

张遂只是一个管家,是没有资格被人成为张郎的。

张遂在外遇到那些不知道他身份的,看他这身穿着,普遍都是喊他“那个小子”“那个,就你”之类的。

张遂已经习惯了。

在这个年代,普通人,是不配拥有尊称的。

他这身具身份还好,毕竟是彭城名门张家的人,也算是士族。

像普通老百姓,就是那些非士族家的,没有读过书,豆大的字也不识一个,那是连名字都没有的。

就是平时熟人之间互相称呼,也是各种绰号的。

比如“阿狗”“狗蛋”“大门牙”“龅牙”“黑脸”之类的。

当然,这些普通老百姓,也不是人。

反正,张遂穿越到这个世界两年,官府统计人口的时候,这些普通老百姓都不算老百姓,而是拥有一个统一的“雅称”:流氓。

连“民”都不是。

官府有公告的时候,其中的民,都是指世家大族的族人。

这些人的意见,才是民意。

徐氏见到张遂,笑道:“你就是那个管家?小小年纪,跟我们家子敬差不多大,却很有能力的啊!”

“据说,你们那生态农场,就是你搞出来的?”

“去年各地旱,大家收成都锐减,就你们张家,收成翻了番,羡煞旁人。”

鲁肃也好奇地打量着张遂。

张遂恍然。

原来叫自己过来,是冲着这个。

张昭看了一眼身旁的张遂,素来不苟言笑的他难得的笑了下道:“是他的功劳。我已经和家族中的老人在商议,把家族长之位传给他了,我就专心研读经典,乐得清闲。”

徐氏眼睛一亮,忙对身旁的鲁肃道:“乖孙儿,瞧瞧人家,你得多学着点。”

又看向张遂道:“小友可有表字?”

张遂老实道:“有的,托家族长宠爱,赐表字瑾瑜。”

徐氏笑着对张遂道:“瑾瑜,好名字。瑾瑜,你年纪跟我孙儿差不多,以后要多往来走动。”

张遂冲鲁肃笑了下道:“好。”

鲁肃也冲张遂点了点头。

徐氏这才在前面带路道:“张家族长,瑾瑜,我们进去,一边吃饭,一边慢慢细聊。” 第033章 圩台鲁家VS庐江周家 张昭带着张遂,跟着徐氏和鲁肃进入鲁家,直奔大厅。

徐庶、徐盛则带着其他部曲,跟着下人鲁侠从后门进入鲁家。

鲁家此次邀请张昭和张遂小聚,也给其他人准备了吃喝的。

徐氏、鲁肃、张昭和张遂来到大厅,侍女便端来热气腾腾的饭菜。

相当丰富。

除了有稻米饭,还有鸡肉、鸭肉、鱼肉。

甚至还有熊掌!

别说穿越过来这两年了,就是穿越前,张遂都没有吃过熊掌。

看着身前案几上的鱼肉和熊掌,饶是自认为把持能力不错的张遂,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太香!

徐氏见状,颇有些自豪地看向坐在身旁的鲁肃道:“我孙儿不像瑾瑜你那样才华横溢,但是,诗书和武艺其实都有涉猎。”

“他读书读到孟子,听说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偏偏不信,就带着一群下人去围猎。”

“虎得很。”

“他设计陷阱,让那群下人干看着,独自上去拼杀。”

“因为这事,还被老身狠狠用鞭子抽打了一番。”

“受伤的熊罴最为可怕。”

“这孩子,这点完全不懂。”

虽然徐氏满口的责备,但是,那语气中夹杂着的满满骄傲,谁都能听出来。

张昭只是点了点头。

鲁肃笑道:“无妨的,祖母,我用陷阱将它困在方寸之地,让它行动无法自如。”

“又用弓箭射瞎它的眼睛,使它目不能视。”

“再加上此时它处于暴怒状态,失去了冷静判断敌人进攻方向的能力。”

“我偷摸到它的身后,杀它轻而易举。”

张遂听鲁肃这么说,点了点头。

鲁肃虽然年轻,武力也很强悍,但是,却不是那种四肢发达的莽夫,他会用自己的脑子思考问题。

也难怪历史上,他会被周瑜如此推崇,甚至成为周瑜的接班人,成为东吴四大都督之一。

徐氏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鲁肃。

鲁肃这才乖巧地闭了嘴。

徐氏摇了摇头,这才正襟危坐,看向张昭和张遂道:“张家族长,瑾瑜,这次请你们来府中小聚,实在是我们有一事相求。”

张昭道:“徐家族长请说。”

张遂也认真地看向徐氏。

毕竟是在人家地盘上。

徐氏看向鲁肃,有些不舍。

不过,她还是很快镇定下来,看向张昭和张遂道:“这两年大旱,庄稼收成普遍不好。”

“而且,诸侯作乱,四处为祸。”

“我鲁家虽然在圩台属于豪门,可终究不被世人所接受。”

“老身还有些年纪,但是,时日无多,还能够活个四五岁,已经很满足了。”

“老身的儿子早死,能够接过这偌大的家业的,只有我这孙儿。”

“可张家族长和瑾瑜你们也看到了,我这孙儿有些虎,喜欢逞凶斗狠。”

“若是普通人,那也就罢了,说不定还能让他建功立业,成为一名武将。”

“但是,我这鲁家,手底下这么多张嘴。”

“家产也这么多。”

“如今老身还活着,老身也不是什么善良之人,那些人,还都有些惧怕,自然不敢动歪心思。”

“他们都等着老身死,然后瓜分我们鲁家。”

张昭沉默地点了点头。

徐氏说到这,长长叹息了口气道:“如果只是瓜分我们鲁家的家产,老身大不了两眼一闭,让出去。”

“我这孙儿一人,哪怕天天山珍海味,又能用得掉多少家产?”

“人心不足蛇吞象。”

“老身怕的是,老身这里刚刚两腿一蹬,我这孙儿,也要被他们弄死,让我鲁家断了后。”

鲁肃低下头。

徐氏看着鲁肃这般模样,眼眶有些泛红道:“早年他阿父病逝,老身就和他提过。可惜,当时他年纪太小,不理解老身的忧虑。”

“这两年,他长大了不少,终于能听进去。”

“老身本想给他安排另一条路。”

“庐江舒县的周家,二世三公的顶级士族,我们和他们有不少生意上的往来。”

“老身想着,我们鲁家舍弃全部家资,只求周家家族长能够给我这孙儿一条活路,挂在周家门下,做个家臣。”

“有周家的名头在,我这孙儿不求大富大贵,至少能够安全地活下去,给我鲁家延续香火。”

徐氏说到这里,眼泪瞬间滚落而下,哽咽起来道:“可惜,我们鲁家虽然在圩台占据一隅之地,在人家周家眼里,不过是小门小户。”

“老身亲自前往,就是连周家的大门都不得入,只能从旁门进去。”

“老身在周家偏厅等了近一个时辰,人家才派了一个管家来见老身。”

“还说什么,他们周家不用无能之辈。”

“可如果我们鲁家能够并入周家麾下,可以推举我孙儿为孝廉。”

张遂:“.......”

张昭感慨道:“徐家族长——”

鲁肃忙从袖子里抽出手帕,递给徐氏,沙哑着声音道:“祖母。”

徐氏推开鲁肃递过来的手帕,吸了吸鼻子道:“虽然老身之前去周家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各种刁难的局面。”

“但是,如此小瞧我们,不如不去。”

看向身旁的鲁肃,徐氏满是泪痕的脸上嗤笑一声道:“如今天下大乱,朝廷道路不通,区区孝廉又能做什么?”

“真要区区一个孝廉,还不如让我这孙儿前往寿春。”

“寿春袁术,两个月前,就派人悄悄联系老身。”

“只要老身愿意效忠他,他愿意给我这孙儿一个校尉做。”

张昭问道:“所以,徐家族长是准备带领鲁家人赶往寿春吗?”

徐氏叹了口气,没有作答。

倒是一旁的鲁肃开口道:“张公,听说你是孔北海的好友。”

孔北海,就是孔融。

张昭嗯了一声。

鲁肃反问道:“那张公难道没有听说过孔北海如何评价的寿春袁术吗?”

张昭摇了摇头道:“没有。我和孔北海上一次见面,还是五年前。犬子想要游学,我送他去的北海。”

“之后,因为各种变故,我都在徐州,没有再去过北海,所以没有见到他。”

鲁肃一脸恍然道:“原来如此。”

顿了顿,鲁肃才继续道:“听人说,如今的徐州牧刘玄德询问过孔北海,问他对寿春袁术的看法。”

“孔北海讥讽说,寿春袁术,冢中枯骨而已。”

“而这两年,我观袁术所作所为,也不认为寿春袁术是做大事的人。”

“他能有如今成就,只是四世三公的袁家余荫而已。”

“南阳是良田和人口大郡,其中人才更是不计其数。”

“结果,袁术放弃南阳,来到寿春。”

“如果是我,不论发生任何状况,哪怕拼尽家资,我都会守住南阳。”

“这是袁术第一个短见。”

“袁术和陶谦生前互为联盟。”

“虽然他们被曹操击溃过,但是,因为袁术和陶谦互为犄角,所以,曹操始终未敢深入徐州。”

“然袁术在曹操和袁绍联盟大军进入徐州之后,他却坐视不管,任由曹操大军屠戮徐州,导致徐州如今生灵涂炭。”

“袁术的目的,其实也简单,他想趁机吞并徐州部分土地,尤其是广陵。”

“但是,唇亡齿寒的道理,袁术却从未考虑过。”

“如今徐州民生凋敝,世家大族不管如何力挽狂澜,都无法拯救。”

“而且,徐州这里的士族,严重排斥徐州牧。”

“哪怕是现在的徐州牧刘备,也是如此。”

“听说曹操已经重新夺回兖州。”

“他的下一个目的,必然是徐州。”

“以曹操的实力,拿下已经被摧残的徐州,轻而易举。”

“失去了徐州的犄角之势,曹操的下一个目的,必然是寿春袁术。”

“昔年陶谦在世,陶谦和袁术结盟,共同抵御曹操都能被击溃。”

“如今徐州没了,以袁术一己之力,被灭只是先后问题。”

“如此袁术,我鲁家投奔于他,和自寻死路有何区别?” 第034章 鲁家要北上投靠孔融? 鲁肃的分析,让张遂不停点头。

也难怪历史上的鲁肃能够成为江东的四大都督之一。

这分析,有理有据,而且颇有眼光。

张昭也很是惊奇。

没想到,一个平日里看起来逞凶斗狠的豪门子弟,有这般见识!

眼看着鲁肃说完,张昭这才问徐氏道:“所以,徐家族长,你们既然决定不投靠袁术,又不被庐江周家接纳,那找我们是——”

徐氏看向张遂道:“老身想,让我这孙儿跟着瑾瑜学习几年,学习如何能够让田地收成翻倍的法子。”

“而老身,则带着鲁家其他人北上北海郡,投奔孔北海。”

“听闻孔北海进贤好士,不论出身。”

看向鲁肃,徐氏挤出一抹笑容道:“老身愿意倾尽家资,在北海求孔北海为我这孙儿谋取一方天地。”

“自古以来,民以食为天。”

“等我这孙儿跟着瑾瑜学会如何耕种,如何让收成翻倍,再让他北上,找孔北海要一官半职。”

“如果孔北海能够手下留情,能够给我鲁家留下一些钱资,老身便为我这孙儿在北海购买一些田地。”

“这样,哪怕我这孙儿日后无能,可有这些田地,又有从瑾瑜那里学到的耕田之法。”

“至少,能够保他一辈子衣食无忧,传承我鲁家香火。”

张遂:“......”

他有些无言以对。

原来就为了这事!

只是,这鲁肃祖母眼光有问题。

竟然会看好孔融!

这孔融,的确出身不错,而且在文学上造诣颇丰,甚至和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大儒蔡邕,也就是蔡文姬的父亲有得一比。

但是,其他能力,孔融不是一般的糟糕。

根据史书记载,孔融在北海为相,被黄巾余孽围城。

他打不过别人,也不寻求突破之法,而是在城墙上摆酒宴,一副“我自岿然不动”的模样!

更绝的是,他都被围城了,他不想着去找援军,而是等着周边的人主动来援助他!

结果自然是等不到了!

彼时太史慈听闻北海被困,他的老母亲就在城内。

怕老母亲遇害,太史慈冒死冲进城内,却发现孔融竟然在城内自始至终,都没有派出使者去向四周求援过!

太史慈只能向孔融要求援文书。

结果孔融压根不理会,表示北海附近的官员肯定已经知道了北海被围,会前来相助的。

太史慈告诉他,他刚从城外回来,根本没有看到任何援军!

孔融这才唯唯诺诺地说,现在城已经被围,四周全是黄巾军,根本冲不出去,不要挣扎送命了。

太史慈表示自己武艺高强,而且家有老母亲,绝对不会送命。

孔融这才写了求援文书,让太史慈冒死冲出城去。

太史慈四处求援,最终找到刘备,刘备带着几百人就将围城的黄巾军给击溃了。

从这里足可以看出孔融的统兵能力了。

除此之外,孔融此人对好赖也是不分的。

有一件事也能证明。

按照史书记载,应该就是今年了。

袁绍派出长子袁谭叩关青州。

孔融手下有一个幕僚叫做左承祖。

左承祖知道孔融连孱弱的黄巾军都对抗不了,如今面对袁谭大军,绝对也无法抵挡。

所以,左承祖劝孔融,要么投降袁绍,要么投降曹操。

以孔融的名望,不管是投降哪一个,北海都能保全,孔融也至少能够保留官位。

结果,孔融不止杀了这个叫做左承祖的,还把左承祖家里人一并斩杀了。

杀人家的时候,还全城通告,说左承祖大奸大恶,还想拖他下水!

他孔融为了朝廷,绝对不会向袁绍或者曹操这样的乱臣贼子低头。

可笑的是,他这里才杀了左承祖和家人。

没多久,北海郡就被袁谭攻破。

他二话不说,直接跑到兖州,投降了曹操!

现在,鲁肃这祖母,竟然还想举家迁徙到北海,投靠孔融——

张遂神色有些古怪地看向张昭。

他倒是想直接反驳。

不过,张昭毕竟还是家族长,是长辈。

长辈在前,贸然插话并不是好事。

生活在这东汉末年,张遂每一步都战战兢兢。

他需要彭城张家这支族人。

这样他在这个乱世活下去的希望才会大增。

如果得罪张昭,导致在这支族人里混不下去,吃亏还是小事。

为此断送小命才是大事。

如今他已经不是刚刚穿越之初那样孑然一身了。

他还有妻子诸葛英。

还有一个儿子张越。

别说他自己也怕死。

就是他不怕死,也得为了妻儿步步小心谨慎。

张昭见张遂看向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张昭道:“瑾瑜,你有话就说。”

张遂嗯了一声,看向鲁肃,问道:“鲁郎,你也赞同徐家族长这么做?”

鲁肃陷入迟疑。

他对孔融了解得不多。

只是时不时地听人说过:孔北海是名门大儒,地位堪比大儒蔡邕!孔北海不问身份,求贤若渴。孔北海才华横溢,熟读各种经书等等。

凭借着这些传言,他隐约可以判断出,让祖母带着鲁家其他人北上投奔孔北海,应该不是坏事。

张遂见鲁肃犹豫不决,叹了口气。

略作思索,张遂做了个决定。

身为士族之一,虽然士族之间经常互相倾轧。

但是,想要在这乱世保命,士族之间又得相互合作。

彭城张家的地位要比圩台鲁家的名望要高。

尤其是脱离了圩台这个地盘。

鲁家还有一群恶霸作为打手。

还挺有钱。

和这样的家族做邻居,只要把关系处理好,彭城张家迁移到区阿之后,绝对要更加顺利。

毕竟,鲁家能够提供一定的钱资做帮助。

再联想到孙策那暴虐的性格。

彭城张家迁移过去,未来未必就不会发生冲突。

单独的彭城张家,在拥有军权的孙策面前,那就是待宰的羔羊。

多一个家族朋友,就多一份保障。

只是,却不能指出孔融的问题。

张昭之所以能够在徐州一带小有名声,其中也有孔融的名声的缘故。

毕竟,孔融是张昭的好友。

指出孔融的问题,无异于自掘坟墓。

只能另外找借口劝鲁家跟着自己一起南下。

张遂略作沉吟,对徐氏和鲁肃道:“我最近从糜家一个车队的领队那里听到了一则小道消息,你们自行辨别真伪。”

张遂又看向身旁的张昭,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道:“就是之前我替家族长安排送信的那个人,他的从弟带领车队,从北海运送了一批胭脂到荆州出售。”

张昭点了点头。

之前他写信向孙策求助,那信就是交给张遂安排送出去的。

张遂事后向他说明过,为了安全起见,那信没有经驿站送出去,而是给了糜家一个即将赶往吴郡的车队的领队,用重金求帮忙的。

徐氏好奇地看向张遂道:“什么小道消息?”

张遂沉声道:“据说,冀州牧袁绍派遣长子袁谭率领数万大军,南下青州!”

“北海是青州一郡之地。”

“如果这则消息是真的话,那么,北海郡马上要面临战事。”

“这个时候赶去北海——”

张遂没有说下去,只是端起身前案几的茶杯,呡了一口茶水。 第035章 再生父母 徐氏听张遂这么一说,整个人都傻了。

北海郡马上有战事?

敌人还是袁绍?

这还怎么打?

虽然孔融很有名,为人称道。

但是,这可是袁绍!

这可是四世三公的袁家袁绍!

袁家和杨家,可是比周家还要显赫的存在!

最关键的是,听自己孙子说,袁绍可是要比袁术厉害无数的人。

相比于袁术的无能,袁绍凭借着手下的“三寸不烂之舌”,就平白得了一个冀州!

曹操,更是他小弟一般的存在。

之前曹操敢屠戮徐州,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袁绍派出的一支联军。

如此强大的袁绍,孔融还怎么抵抗?

徐氏有些惶恐地看向鲁肃。

真这样的话,那之前的安排岂不是作废?

还有,北面有袁绍来袭。

南面有袁术虎视眈眈。

自己能带鲁家去哪儿?

难道只能带着鲁家投降袁术?

鲁肃也皱起了眉头。

张昭看向张遂,暗暗点了点头。

他也有些意外。

可却在意料之中。

自己这个年轻的管家,自从跟着自己之后,就时不时地能从他那里听到很多所谓的小道消息。

而且,他说的小道消息,就是代表很准了。

这也是自己见到孙策派来的使者之后,想要将彭城张家家族长这个位置让给他的一个重要原因。

虽然年轻,但是他打听消息的手段有些离奇。

反正,就连自己也远远做不到他的程度。

这个年月,道路不通,消息滞后,导致很多主意出现了问题。

谁能更快掌握消息,谁就能掌握主动,谁就能增加活下去的希望。

张昭的脑海里浮现在郯城的时候,那个向自己求救,却最终被当着自己面斩杀的少女。

他不想看到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族人身上。

他无力保护所有弱小的人。

但是,绝对不想自己的族人沦落到那种地步。

就这时,他的耳边响起一低声道:“家族长。”

张昭回过神来,只见身旁的张遂朝他向外使了个眼色。

张昭会意,对徐氏抱了抱拳道:“徐家族长,我和管家出去说些话。”

徐氏忙道:“张家族长无需如此客气,像自己家一样就行。”

张昭感谢了一声,站起身,带着张遂走了出去。

鲁肃看着张昭和张遂出去,尤其是张遂,脸色平静,陷入了沉思。

听说彭城张家是因为被吕布强迫,将彭城那些被改善过的良田交换成广陵的土地。

广陵现在还在刘备手里,和吕布没有关系。

很明显,这于彭城张家而言,是奇耻大辱。

但是,不管是这张家家族长,还是这管家,都出奇的平静,还将族人真的迁向广陵。

正常情况下,怎么都想不通。

要知道,广陵还在开战!

而且,看这情形,袁术战胜刘备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难道他们看好袁术?

怎么可能!

别说自己肉眼凡胎,都能看出袁术此人没什么本事。

这张家族长还是孔融的好友。

志同道合才能为好友。

这张家族长的眼光会和孔融背道而驰?

眼看着徐氏还有些惊慌失措,鲁肃一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边柔声安慰道:“祖母,我们且稍候看看。”

“虽然如今处境危险。”

“但是孙儿始终认为袁术不是一条好的选择。”

“而且,祖母,这彭城张家比我们还是要强一些的。”

“我们只是在这圩台有点势力。”

“人家在彭城可是名门。”

“如今广陵在打仗,他们非但不害怕,反而要带着族人迁过去。”

“说明人家有所仰仗。”

“如今既然北海这条路走不通,我们就跟着他们走试试。”

“我想,他们愿意接受我们的邀请,来这里,说明他们对我们还是有些客气的。”

“我们鲁家虽然只是一方豪门,不像他们士族那般,但是,我们鲁家有强悍的手下,有让人艳羡的钱资和粮食。”

“如今天下大乱,四处燃起战火,我们鲁家掌握的这些,都是别人想要的东西。”

“我们真跟着他们,孙儿不相信,他们会不要。”

“如果我们跟着他们的命运是毁灭,那有他们作伴,我们也不亏。”

“非要说的话,那就是天要亡我们。”

“我们只是凡人,天要亡我们,我们只能引颈就戮了。”

徐氏听鲁肃这么一说,略微思索了片刻,也点了点头。

细细打量着自己的孙子鲁肃,徐氏神色缓和了不少。

自己这孙子,终究是长大了。

在这节骨眼上,自己还要他来安慰。

只希望,自己还能在最后的年岁里,为他保驾护航久一些。

再说张遂和张昭出了大厅,来到外面的花园。

见四周的下人都离得有些远,张昭停下脚步,转身对张遂道:“瑾瑜,就这吧!”

张遂嗯了一声,道:“家族长,我刚才想了下,如果我们将孙策许诺过的,在区阿给我们的土地,划一半给鲁家,如何?”

张昭有些惊愕地看着张遂。

土地,可是一个家族赖以生存的根基!

好不容易得到的土地,划一半给别人?

这要是别人,张昭估计直接呵斥了过去:不知所谓!

张昭的目光扫过张遂的面孔,皱着眉头道:“理由?”

张遂笑道:“刚才徐家族长那惊慌的神色,显然是没有做好鲁家的其他选择。”

“可能她老人家年轻时候是个狠厉果决的人。”

“可现在,她年纪大了,脑子跟不上了。”

“要不然,她也不会想着将她唯一的孙子,送到我手底下来学习。”

“她这年纪,还有几年好活?正常情况下,难道不该留着孙子在身边给她养老送终?”

张昭点了点头。

张遂道:“在如此情况下,我们将一半土地给他们,这代表着什么?”

“我们跟他们一起,我们的安定,就是他们的安全。”

“我能给了他们栖身之所,就是他们未来的根基。”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我们张家就是他们鲁家的再生父母。”

“自古以来,最难偿还的就是人情。”

“用一半土地换取再生父母的恩情,值不值?”

“如果是一般家族,这可能真不值。”

“但是,这可是圩台鲁家。”

张遂环顾了一眼四周,感叹道:“这鲁家大院美轮美奂,我们在彭城的建筑,都远不如这里,说明鲁家虽然不如我们,但是,至少在钱资方面,要比我们出色。”

“这到处的莺莺燕燕的丫鬟,还有四处巡逻的凶悍部曲,说明这鲁家经营得很不错。”

“说明鲁家抵抗侵袭的能力要强。”

“我们带他们走,将来为邻居,我们要些帮助,不过分吧?”

“相反,我觉得徐家族长是个念头通达的人,她一个老妇人,这把年纪,还能护住鲁家,就不是一般人能够比的。”

“这种人,必然也是个人精。”

“我们需要帮助的时候,甚至无需我们开口,她自己就会找上门。”

“还有,虽然孙策因为家族长的缘故,礼遇我们张家。”

“但是,孙策如此暴虐,而且此人还很年轻,现在还很稚嫩,身后还有周家的扶持。”

“随着他的年龄上升,见识上升,周家灌输的知识不断变化,他的心态也一定会变化。”

“以前有多恩宠家族长,有多礼遇张家,以后就可能对我们有多狠。”

“至不济,我们张家是决计不能强大的。”

“周家在前,他如此扶持孙策,怎么可能容忍其他家族在他们面前强大,威胁他们的地位?”

“我们只能提前布局,将四周的士族联合起来,而且只能是秘密的。”

“我们也不能招兵买马。”

“之前徐盛说,孙策在江东大杀四方,逮着士族就杀。”

“归其根由,还是士族太过强大,又不听他的。”

“如果我们招兵买马防范,就会给孙策带来威胁,他什么时候朝我们落下屠刀,那都是一个念头的事情。”

“最稳妥的保命手段,只能暗中通过士族的联合了。” 第036章 再见刘备 张昭听张遂这么说,陷入了沉思。

这年轻管家说的,句句有理。

只是,这可是一半的土地!

张遂见张昭迟疑,就知道他有些不舍得。

张遂笑道:“家族长,区阿属江东,那里的田地远比不上我们彭城的良田。”

“但凡江东的田地好一些,寿春袁术,荆州刘表,都不可能不动手的。”

“可目前的形势是,两人都没有向江东大动干戈。”

“虽然我没有去过江东,但是,凭借其他人的反应,也可以知道江东的一些状况了。”

“至少田地方面,是这样。”

“我们彭城张家的人口,目前也就这么多,短时间之内很难有一个很大的提升。”

“这也意味着,我们到达区阿之后,改造的田地有限。”

“我们即使得到彭城两倍的土地,但是,我们没有这么多人,那这些土地在我们手中的意义就不大。”

“相反,我们利用好我们能掌握的这部分田地,将它改造好,然后将另一半土地给鲁家,带领鲁家的人和我们一起改造田地。”

“至少,修水库,疏通沟渠,打造生态农场,这些,需要大量的人手,有鲁家帮忙,能够加快速度。”

“这其实相当于我们免费多了一部分帮手。”

张昭这才看向张遂,一边抚须,一边点头道:“这方面,瑾瑜你比我更了解一些。”

“既然如此,那就听你的吧!”

“毕竟,日后,这家族长之位是你的。”

“要是你带着族人过不好,不用我修理你,族人就会让你寝食难安。”

张遂忙道:“家族长放心。族人都是我亲人,为亲人拼尽全力,这是理所当然。”

张昭嗯了一声道:“进去吧!”

两人这才回到大厅坐下。

徐氏挤出笑容,试探性地问道:“张家族长,不知道你对我们鲁家如今形势有何建议?”

张昭看向徐氏,略作沉吟,才道:“实不相瞒,我们要度过大江,赶往江东吴郡的区阿。”

徐氏心头一惊。

难怪他们能够如此淡定。

原来,不是去广陵!

徐氏忙道:“江东可去?”

张昭点了点头道:“可去。”

“江东如今掌握在原长沙太守孙坚之子孙策手中。”

“孙策身后,有周家的支持。”

徐氏听张昭这么说,心里无比羡慕。

虽然之前被周家如此对待,她感觉无比委屈和愤怒。

但是,谁又不希望得到周家的护佑呢?

徐氏强笑了一声道:“那,那真是恭喜了。张家族长,你们作为名门士族,真是让人羡慕。”

“哪怕天下大乱,四处战火,你们也有可栖身之所。”

“哪像我们这种小门小户。”

“虽然说得好听,叫做豪门。”

“但是,我们也只能在圩台这方寸之地耀武扬威。”

“出了这圩台,我们就什么也不是了。”

说到这里,徐氏长长叹息了口气。

张昭这才看了一眼身旁的张遂道:“刚才,瑾瑜叫我出去,就是商量这事的。”

“孙策在区阿给我彭城张家划了一片土地,大约我们张家在彭城土地的两倍。”

“瑾瑜说,大家都是朋友。”

“北海你们去不得。”

“那不如我们划一半土地给你们,我们以后做邻居。”

“只是,不知道徐家族长你怎么想?”

张遂错愕地看向张昭。

他这是把功劳都让给自己?

徐氏整个人都愣住。

彭城张家要将一半土地让给自己的鲁家?

鲁肃也很是意外。

不过,他很快就想明白了。

鲁肃忙碰了下徐氏的衣袖,低声道:“祖母。”

徐氏这才回过神来,眼泪纵横,直接站起身,朝着张昭和张遂走过去,激动道:“我们自然是愿意的。只是,这天大的恩情,我们鲁家如何偿还?”

张昭和张遂也都站了起来。

张昭迎上去,搀扶住徐氏,柔声道:“乱世之下,大家互相帮助,本是应该。圩台鲁家的名声,我也听说过,侠义豪气,让人赞叹。”

“以后我们两家要团结一心。”

徐氏不停地点头道:“应该的,这是应该的。”

转过头,看向身后走上来的鲁肃,徐氏忙道:“乖孙儿,赶紧请张家族长和瑾瑜坐下,敬他们一盏!”

张昭和张遂只在鲁家吃了一小会儿。

之后,张昭让徐氏组织鲁家的人准备搬家。

张遂叮嘱张家的人都换上普通一些的衣服,并且挂上张家的旗帜。

好在徐氏之前打算带着鲁家族人迁往北海,所以早让鲁家人收拾了东西,这次可以直接就走了。

第二天一大早,张昭带着张遂、徐盛和徐庶等人赶到鲁家大院,鲁家早已经做好了准备。

两方人马汇聚,竟然也有五六千之众。

队伍的最外围,鲁肃骑着战马,带着鲁家的打手巡逻。

张家的部曲则围绕在队伍外围。

四天之后,队伍便赶到了广陵的治所广陵县。

此时,广陵县还在刘备掌控之下。

不过,广陵县几乎是空城。

刘备、关羽和张飞率领大军,正在广陵县西侧的堂邑县驻守。

袁术的大军,已经打到了堂邑县了,咫尺之遥!

张家和鲁家的队伍赶到的时候,广陵县的城防守将听到张遂报了“孔融好友张昭”的名头,立马派人前往堂邑县汇报刘备。

第二天大上午,广陵县的城北门就打开。

一个大汉穿着铠甲,骑着战马疾驰了出来。

正是刘备。

张昭带着张遂迎了上去。

此时的刘备,脸上布满血迹,眼下乌青,一副无比困顿的模样。

看这情形,就知道不久前才遭遇了一场大战。

见到张昭和张遂,刘备抱了抱拳,挤出个笑容道:“张公,张管家,久违了!”

张昭看着刘备如此模样,心里有些不忍,却也只能咽下去,不敢说出来。

如今刘备如此模样,他更不敢带着族人跟着。

他只能道:“玄德公,麻烦你了。”

刘备笑了下,道:“无妨,些许小事而已。”

看着张昭和张遂身后浩浩荡荡的队伍,刘备好奇地问道:“你们要去哪儿?”

张昭老实道:“我们想要渡江而下。”

“陈家和曹家有意对付我们,让吕布夺取了我们彭城的田地。”

“我们再不走,后果不敢想象。”

刘备神色一黯,低下头道:“张公,是我刘备对不起你们。如果,我听了你的话,至少——”

说到这里,刘备策马让道一边,沙哑着声音道:“不说这些了,你们赶紧走吧!”

“堂邑县守不住了,袁术大军凶猛,很快,他们就要攻过来了。”

“我们粮草耗尽,我们也要撤出这里,退守淮阴。”

“袁术大军一到,你们想走都走不了了。”

张昭不敢看刘备,撇过头,朝他抱了抱拳,招呼队伍进入城中,穿过城池,赶往江都港。

张遂最后离开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刘备。

看着刘备目光呆滞地骑在战马上,看着队伍离开,张遂也长长叹了口气。

可惜了。

刘备年轻的时候,实在是不听劝。

否则,在这乱世,投奔刘备,大概是一个相当不错的选择。 第037章 晋升家族长 张遂跟着张昭等人告别刘备之后,从江都港渡江南下。

孙策的使者吕范先一步过去。

等众人赶到区阿港口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一大群人。

为首一人,赫然是之前和周瑜一起到彭城拜访过张昭的孙策。

孙策的旁边,则是之前和张昭接头的吕范。

在孙策的后面,是一个比孙策矮半个头,形容粗犷的青年。

青年看着江上各个船只的甲板上站着的人影,一脸激动地拍了拍孙策的肩膀道:“兄长,这些人,有不少长得好雄壮,正好是我们需要的人!”

这个青年叫做孙辅,表字国仪,是孙策的族弟,之前一直跟着孙策从兄孙贲。

孙策拿下丹阳郡之后,用丹阳郡换取了被“质留”在袁术领地的叔父孙静、从兄孙贲、舅舅吴景等亲朋好友三百来口人。

孙辅就在其中。

如今,丹阳郡表面上属于袁术,袁术也派了从弟袁胤来了丹阳郡做了郡守。

再说孙辅被孙策赎回来之后,跟着孙策前往征伐会稽郡。

虽然并没有获胜,甚至吃了不少亏。

但是,在进攻之时,孙辅的勇猛很让孙策满意。

因此,孙策一直将孙辅带在身边。

此次,孙策原本还带着太史慈、程普、黄盖等人进攻会稽郡。

因为提前得知张昭要过来,孙策才让程普和太史慈坐镇军营,他亲自带着孙辅赶过来,迎接张昭。

孙辅的话,孙策也注意到了。

他的将士本来就不多。

之前听从张昭的话,他用传国玉玺也就从袁术手里换回了程普、黄盖、韩当、宋谦等亡父生前的一般将领,还有不到五百的老兵。

叔父孙静、从兄孙贲、舅舅吴景等人听说了他的计策,暗中各自从军中抽调了不到两百人,扮做商贩,从各个方向向孙策靠拢,避开了袁术的注意,组成了一支上千人的队伍

又由周瑜出面,以周家的身份就在丹阳郡招募了一支一千五的丹阳兵。

合计大约三千的兵马。

在进攻吴郡的时候,虽然击溃了当时坐镇区阿的扬州牧刘繇和吴郡都尉许贡。

但是,兵马折损了近一半!

之后,靠着收降扬州牧刘繇的残兵败将,他的人数才凑到四千。

周瑜还在身边的时候,帮忙在吴郡和丹阳郡又征召了近三千士兵。

然而,在连续不断地进攻会稽郡的时候,他又折损了数千兵马。

让他愤怒的是,前几天,周瑜和他的叔父周尚被袁术征召回了寿春,他再征兵,吴郡和丹阳郡竟然已经征召不上兵马了!

吴郡和丹阳郡不比大江北岸的各个郡县。

这里的可耕种土地少了很多,人口也不及北岸城池人口数的两三成。

也因为这个,逃到这里来的流民几乎没有。

只有一些士族或者豪门来到这里。

所以,想要从吴郡和丹阳郡征召兵马,只能从各个士族手中征召部曲。

然而,这些士族,之前被他杀了一波,依旧不害怕。

他们仗着自己身后站着的是周家,周家决计不会让他彻底将这些士族屠戮,所以为所欲为。

孙策看着这些船只上的强壮青年,眯着眼睛。

虽然张昭帮助自己出了计策,从而逃出了袁术的禁锢,来到吴郡,甚至打下了吴郡和丹阳郡两郡之地。

但是,他张昭求助于自己的时候,自己也大方地在区阿划了他家族两倍的土地给他张昭。

算是对得起他的恩情了。

更甚者,自己听说他带着族人要赶到,亲自从进攻会稽郡的营地赶过来欢迎。

这份重视,问他要一些兵马,不过分吧?

而且,如今他投靠自己,自己好,他才好。

自己不好,他算什么?

如果他张昭和张家连这点都看不清,那和其他目光短浅的士族有什么区别?

那请他有何意义?

他真这么不识时务,那留他没有任何意义!

哪怕他是孔融好友!

想到这,孙策做好了决定,招呼着吕范和孙辅跟着自己上前。

而此时,张遂正和张昭、彭城张家的几个老一辈站在一艘大船的甲板上。

他们也看到了迎上来的孙策等人。

孙策等人停在码头最边上,遥遥地朝张昭等人招手。

张昭见状,看向身边几个老一辈和张遂道:“孙策来了。”

“之前他在信中让我做长史。”

“长史,在他如今的文官当中,为第一人。”

“我无法拒绝。”

“否则,我们彭城张家这么多人来,有何资格拿下他那么多土地?”

“天下没有免费的付出。”

“有需求,必有付出。”

“但是,孙策此人和他亡父孙坚一般,出身草莽,残暴成性。”

“之前就听说他拿下吴郡之后,要求各大士族献上部曲和粮草,助他称霸江东,不得,屠戮了不少士族。”

“最终,是周家的人劝住了他。”

“周家的人打着周家的旗号,让这些士族忍耐了下来,提供了部分的部曲和粮草支援孙策。”

“如今,我为长史,如果不辞去家族长之位,到时候,他让我带领族人完全为他付出,我如何拒绝?”

家族长的几个老一辈纷纷点头。

这是很有可能的。

这件事,张昭之前也和他们提过。

张昭看向张遂道:“在上岸和孙策相见之前,新的家族长位置,必须定下来。”

“这样,他无理要求之时,我能以我不是家族长的借口推脱。”

“还是之前的话,我更支持瑾瑜。”

“瑾瑜这两年对家族的功劳,大家都看到了。”

“虽然年轻了一些,但是,我在孙策麾下为官,也会帮忙看着点。”

“你们作为长辈,也可以监督。”

“瑾瑜是个很稳重的人。”

几个老一辈互相对视了一眼。

终究,他们纷纷点头,朝张遂道:“家族长!”

张遂一一回礼。

张昭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张遂道:“家族长,待会我带你一起见孙策。”

“到时候,不要害怕。”

“我为官,你为家族长,我们互相照应。”

“而且,大庭广众之下,孙策也不会过分,平常心对待就好。”

张遂道:“好!”

众船只靠岸。

张昭带着张遂先从大船上下来,迎向孙策。

双方人马会面,各自行礼,张昭将张遂引荐给孙策道:“孙将军,之前你们见过面了,如今,他已经是我张家的家族长了。”

孙策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张遂。

如此年轻。

竟然还能做家族长。

看了一眼纷纷上岸的其他人,孙策心里闪过一丝不悦。

这是防着自己?

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

几天前,周瑜跟着他叔父周尚被袁术征召回寿春的时候,周瑜就一而再再而三提醒过他:如今他已经不是一般人了,是诸侯。作为诸侯,对待张昭这种和孔融是好友的人,要拿出十足的诚意。哪怕对方有些过分的事情,都不要发作,先稳下来,等他回来再说。

想到这,孙策笑着拍了下张遂的肩膀,道:“真是年少有为啊!”

说着,走到张昭身前,一边抚着后者的后背往区阿岸边走去,一边道:“张公,从今天开始,不要再叫我孙将军了。”

“之前在信中已经说过了,如今你已经是我的长史了。”

张昭会意,点了点头道:“主公!”

孙策哈哈大笑。

指着身后跟来的一众将领,孙策笑道:“记好了,兄弟们,以后,张长史就是文官之首,你们都要尊重他。谁敢怠慢了他,休怪我修理你们!”

众人纷纷喊道:“张长史!”

一副其乐融融的模样。 第038章 孙策:江东高高在上的人,只有我一个就够了 张昭面对孙策和众人如此热忱,也不断点头。

眼看着张昭和孙策等人离开,张遂找到吕范,请求他带着族人先一步赶往孙策之前给彭城张家划分好的土地。

张遂又招来徐庶,让他带着张家族人和鲁家人跟过去,但是,暂时不要将张家族人和鲁家人分开。

原因也简单。

鲁家可没有张昭。

而鲁家有不少年轻力壮的恶霸。

根据历史,孙策在江东过得并不顺利。

每时每刻,都有士族在和孙策对抗。

这也是孙策性情一直很暴戾的一个因素。

孙策自认为是诸侯,而且凭借着实力打下的吴郡、丹阳郡等地。

那些士族,明明是手下败将,却不承认的身份和地位。

而孙策,又是个极度自负,不愿意低头妥协的人。

因此,双方互相抵制。

这就导致孙策生前,他打下的地盘叛乱就没有停止过。

因为无法让士族彻底服气,这也导致孙策不管是征兵还是粮草方面,都很有不足。

甚至于到他打下豫章郡,彻底拿下江东的时候,他都弹尽粮绝了。

是周瑜带着周家族人,变卖所有资产,孤注一掷从庐江舒县赶到江东来,助他度过难关。

可以说,周瑜真的是孙策的合伙人了。

可惜的是,孙策不久之后就遇刺身亡了。

周瑜孤注一掷的投资,最终因为孙策换成孙权,周瑜也从合伙人变成“员工”了。

而现在,孙策应该也是急需将士和粮草的。

如果公开了鲁家的身份,鲁家可能就被孙策彻底“充公”了。

孙策顾忌到张昭和孔融的关系,张昭又帮助过他,孙策自是不会赶尽杀绝。

可鲁家既非名门大族,又和孙策没有任何友好关系。

一旦暴露,结果可想而知。

张遂让徐庶将这番话也告诉鲁肃和祖母徐氏,这才跟着张昭,一起和孙策离开。

一行人在孙策的带领下来到区阿府衙。

孙策提前让人准备好了宴席。

张昭、张遂等人一到,孙策立马让下人将酒水端上来。

孙策坐在首位。

张昭坐在右侧第一个位置上。

张遂坐在张昭边上。

孙辅等孙策带领的人则分别列作两侧。

孙策一开始就向张昭表示感谢。

若非张昭献出的“用传国玉玺换取程普、黄盖、韩当、宋谦等人”的计策,他不可能有如此地盘。

为此,他还招呼其他人给张昭敬酒。

酒过三巡之后,孙策才一脸惆怅。

张昭暗暗叹息了口气。

来了!

果然是要自己付出一定的代价。

还好自己之前已经将家族长位置让出去了。

否则,这次自己的张家就可能完全沦为他的工具了。

张昭明知故问道:“主公,遇到难题了?不妨讲出来,让大家一起商议下。”

孙策看了一眼张昭,端起酒盏,倒了一盏酒水,站起身,走到张昭身前,塞到他手里,示意张昭喝下。

张昭推脱不得,只能一口喝下。

孙策这才道:“如今我正在率领大军进攻会稽。”

“会稽郡守防守颇有章法,我一连攻克数个月不得拿下,还战死了数千将士。”

“但是,他们被我切断了救援的通道,城中粮草快要耗尽。”

“还需一段时间,我们就能拿下了。”

“但是,由于不断作战,我已经缺兵少将缺粮了。”

“之前公瑾在的时候,他能打着周家的旗号,为我在吴郡和丹阳郡筹集到不少。”

“可现在,他和他叔父都被袁术征召回寿春了。”

“他这一走,我在吴郡和丹阳郡孤立无援。”

“那些士族,我斩杀了一批人,他们依旧不愿意帮忙。”

说到这里,孙策从张昭那里接过喝干的酒盏,直接摔在地上,狰狞道:“他们就是欺我孙策不是士族出身,瞧不起我!”

“我比扬州牧刘繇那废物不是强百倍?”

“他被我打得溃不成军,抱头鼠窜,这些该死的士族,依旧给他提供兵马,提供粮草。”

“为何就不能替我做这些?”

“若非有周瑜劝诫,我恨不得将他们杀个血流成河!”

“一群废物,在我孙策的地盘,瞧不起我孙策,让他们嚣张的!”

张昭看着孙策恶狠狠的样子,心里打了个冷战,看了一眼身旁的张遂。

见张遂没有什么反应,张昭心里也安定了一些,讪讪道:“所以,主公,我能为你做什么?”

孙策听张昭这么一说,立马笑出声,快步上前,握着张昭的手道:“张长史,哦,不,子布,我就知道,你就是我的贵人!”

子布,张昭的表字。

“之前公瑾带我去拜访你,我就和你一见如故。”

“果然,你才是配得上做我孙策的长史!”

“是这样,我刚才观你渡江的时候,船上有不少年轻力壮的好汉。”

“能否借用我一千五百人?”

“你放心,拿下会稽郡之后,我就还你!”

张昭心里咯噔一下。

一千五百人?

这都差不多要将彭城张家和鲁家的年轻人全部抽光了!

这孙策,也真够狠的!

他虽然早已经算到孙策可能会出手。

却没有想到,孙策会这么狠!

感受着孙策握着自己双手的力道加大,张昭犹豫不定,只能强笑一声,看向身旁的张遂道:“主公,如今张家的家族长已经另有其人了,我并非家族长,没有资格拿定主意。”

孙策松开握着张昭手的手,看向张遂。

张遂略微沉吟片刻道:“孙将军,我刚接手家族长不久,需要和家里的老人商议。”

孙策的脸色直接垮了下去。

张遂忙补充道:“不过,孙将军,我们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的。”

孙策这才点了点头,回到自己的位置,将一个空置的酒盏倒满酒水,端到张遂身前,塞到张遂手里道:“张家族长,这江东,以后都会是我的。”

“跟你实话说了吧,我不是公瑾那种人。”

“公瑾知道是谁吧?”

张遂嗯了一声道:“知道,二世三公的周家子弟,那次和你一起来的俊美贵公子。”

孙策笑了一声,很是满意张遂的回答,继续道:“对,就是他。”

“公瑾出身二世三公,温文尔雅。”

“但是,我就是个草莽。”

“反正,你们都这么认为的。”

“家父在世时,立功无数,依旧不被你们这些人承认。”

“无妨。”

“你们可能自认为高高在上。”

“但是,你们可能要记住。”

“这江东,我拿下来之后,只有一个高高在上的人。”

指着自己胸口,孙策冷冷道:“那就是我,孙策。”

“江东,高高在上的人,只能有我一个。”

“一山不容二虎,张家族长,你虽然年轻,但是,能够被众人抬出来作为家族长,你应该会懂吧?”

一旁的张昭脸色有些难看。

张遂再次嗯了一声道:“我明白。孙将军放心,我们是来投奔的,只是想要活命。如果可能,我们也希望尽可能帮助孙将军。”

“只有孙将军好,我们生活在孙将军控制的土地上,才能也好下去。”

孙策咧嘴大笑。

伸手托着酒盏,将酒水灌入张遂口中,孙策道:“好!我就知道,子布家的人,还是子布亲自、临时选出来的家族长,怎么可能是不识时务之徒?”

孙策看了一眼已经面如死灰的张昭,格外加重了一些“亲自”“临时”两个词。

见张遂喝下酒水,孙策才再次回到自己的位置,一边抓起一大把肉,塞到手里,一边笑着看向张遂道:“放心,跟着我孙策,不会让你们吃亏!” 第039章 “吃亏是福” 张遂和张昭吃完宴席,就准备辞别孙策,回张家族人一起。

孙策招呼孙辅过来道:“你带几个人,送子布和张家族长回张家族人一起,今天晚上就不用回来了。”

“明天,护送子布家人到长史府。”

“之后,让那几个人留在子布家,保护子布及其家人,你再回来赴命,明白?”

孙辅抱了抱拳。

张昭忙道:“主公,无需这么麻烦,我跟家族长回去,只需要派一个人给我们带路即可。”

孙策握着张昭的手,笑着道:“子布,你初来驾到,有所不知。”

“这吴郡和丹阳郡,被我拿下之后,并不安稳。”

“宵小之徒,打不过我,成天想着做一些阴暗龌蹉之事。”

“不止一次,有人对我行刺,都被我击杀。”

“子布你和张家族长毕竟都是文弱之辈,不是我,对付不了这些刺客,要格外注意安全。”

张昭听孙策这么说,只能拜谢。

孙策又看向张遂道:“张家族长,我三天之后就会赶往会稽军营继续征战,等你好消息。”

孙辅朝张昭和张遂做了个请的姿势。

张昭这才带着张遂离开。

孙辅则带着数个士兵紧随其后。

一路上,张昭和张遂都没有吭声。

张昭是郁闷。

他以为孙策有周家人扶持,怎么也比陶谦要强。

当初,陶谦举荐他为茂才,让他出仕,他不愿意。

却没有想到,孙策比陶谦更糟。

陶谦至少明面上还会客气,还会顾忌其他士族的反应。

这孙策,完全随心所欲!

跟他亡父孙坚一样,草莽出身,让人厌恶!

他有些后悔过来了。

可问题是,不来这里,如今又能去哪里?

张遂则是无话可说。

这样的局面,他其实之前已经预料到了。

虽然罗贯中这个江东杰瑞黑粉在《三国演义》里对孙策美化过,把孙策打造成有勇有谋,备受江东士族喜爱,人人甘愿为之送死的枭雄形象,以此来衬托他对孙权的不屑。

可实际上,根据史书记载,孙策在江东并不得人心。

除了他和他亡父孙坚出身草莽,并非士族这个身份原因之外。

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

那就是,孙策联合周家杀死了庐江太守陆康!

陆康,不只是大汉忠臣、庐江郡守这两个身份。

陆康更是江东吴郡陆家家族长。

江东吴郡陆家,是光武皇帝刘秀时期就颇有盛名的家族,传承了近两百年!

陆康祖父的祖父,是刘秀时期的尚书令!

后面陆家子弟,一路为官,不曾断绝。

陆康当初在世时,袁术曾经向他要粮,陆康毫不犹豫拒绝。

袁术气得牙痒痒,却只能忍下,并没有派兵进攻。

为何?

真的是袁术手底下没人攻得下庐江,报不了这个仇?

袁术这个时候也是猛将如云!

除了大将纪灵、刘勋之外,还有孙坚麾下老将程普、黄盖、韩当、孙贲等人!

归其原因:袁术不愿意为了一郡之地得罪江东吴郡陆家这个顶级士族。

初出茅庐,很是稚嫩,却又备受周家喜欢的孙策的来投,让袁术看到了希望。

所以,他给立功心切,急于表现自己,急于想要夺回亡父孙坚麾下老将,重塑孙坚荣光的孙策画了个大饼:只要孙策拿下庐江,就让孙策当庐江郡守。

孙策当初进攻庐江,才多大年纪?

而且,之前没有领兵作战过。

进攻庐江时,可以说孙策统兵作战非常稚嫩。

真的比得上纪灵、刘勋、程普等老将?

再一个,孙策拿下庐江,只带了将士三千人!

围困庐江舒县近一年,并且让在庐江舒县里面的周家配合切断了陆康的粮草的情况下,还没能拿下庐江舒县。

是最终陆康在庐江舒县的族人被饿死得七七八八,陆康自己也要病死的情况下,城池才陷落。

从这些种种迹象来康,彼时的孙策和周瑜都太过稚嫩,压根没有看穿袁术让孙策进攻庐江的原因。

所谓许诺孙策攻下庐江,就让孙策为庐江郡守,不过是一个诱饵。

袁术的真正目的,是庐江这一郡之地。

但是,作为四世三公子弟,他不想背负杀死陆家家族长陆康这口锅,他将锅甩给了稚嫩的孙策和周瑜,让孙策和周家替他既拿下了庐江郡,又背负了骂名。

也就是从庐江这里开始,孙策就和江东世家大族有着不解的仇恨。

周家的名声,从这里开始,也渐渐走入了下坡路。

之后,孙策的暴虐性子,让他对江东士族进行屠戮,则将他自己和江东士族推向无法解开的生死之仇境地。

孙策进攻会稽,必然需要兵马。

明知道孙策问题所在,又和孙策结下生死之仇的江东各大士族,这个时候怎么可能支持他?怎么可能将部曲给孙策,让他在江东扩大版图?

江东又不比大江以北的徐州、扬州等地。

这里因为地势,还有土地没有开发等原因,流落到这里的普通流民,几乎没有。

也就是说,孙策如果没有周家的帮忙,在这里,正常情况下,基本上无法得到兵源的补充。

这个时候,根据史书记载,周家又被袁术召回寿春。

孙策已经束手无策了。

正好,彭城张家和鲁家这次来投,带了如此多的人。

张家的部曲,加上鲁家的恶霸打手。

如此情形下,孙策怎么可能放过?

看似彭城张家和鲁家吃了大亏。

可于张遂而言,这其中,却也夹杂着福音。

张家部曲,在经历郯城张昭被王严举报,被抓,被以前的部下背叛之后,张昭就将部曲和下人全部换成了张家族人。

这些部曲的家人,也都是张家人。

让这些部曲进入孙策麾下,将来不断作战,这些人就会开枝散叶。

张家就相当于在孙策眼皮子底下布下了无数双眼睛。

想要获取孙策的信息,尤其是政策,从而做出相应的对策,就容易得多。

再一个,作为迁移过来的彭城张家人,是投奔孙策的。

孙策和整个江东士族为敌。

那么,正常情况下,彭城张家也会被江东各大士族归为孙策的爪牙,必然被针对。

这次被孙策强行征召大量的部曲,这就是向各大士族卖惨的一个手段。

想要不被别人针对,只能让别人看到有被拉拢的条件。

这种被孙策真实针对的局面,效果不是苦肉计能够比的。

不存在露馅的可能。

当然,也不可能真的完全挨孙策这一刀。

一千五百人给出去,全是年轻人,张家和鲁家就完了。

张遂也想好了应对之法:给出八百年轻人+送上大量粮食+卖惨。

孙策既然征召不到兵马,粮草必定也是捉襟见肘的。

而鲁家和张家,目前手上最富有的东西,就是粮食。 第040章 张家的未来 张昭和张遂,在孙辅等人的陪同下,一路来到张家在区阿的土地。

这里也有一些房屋。

其中最大的一栋,被安排给了张昭的家人。

张昭让下人安排孙辅等人休息的地方,这才将张遂叫过来。

两人坐在房间里,张昭让徐盛和徐庶守着外面,这才皱着眉头对张遂道:“瑾瑜,怎么感觉你并不为难的样子?”

“此次孙策要抽走一千五的部曲,那几乎就是我们张家和鲁家的所有年轻男人。”

“这么多年轻男人没了,我们张家和鲁家也就完了!”

“且不说我们,鲁家那边也不会同意的。”

张遂将自己的分析给张昭说了一遍。

张昭原本郁闷的神色这才一扫而空,有些惊喜道:“看来,我没有选错人。”

“你一声不吭,竟然想了这么多!”

“你脑子还挺好使,这些,我之前都没有想过!”

张遂笑道:“那是因为家族长你潜心钻研经典,没有在这方面专心过。家族长你要是真全心在家族事务上,这些你肯定想得到的。”

张昭难得地抚须而笑道:“这倒也是。”

“不过,终究是老咯,无法一心二用。”

“想当初,我年轻的时候,也很有精力的。”

顿了顿,张昭又道:“对了,瑾瑜,以后不要叫我家族长了,如今家族长是你。”

“你叫我大伯吧!”

“我儿子,还要比你大几岁。”

张遂应了一声道:“大伯。”

张昭满意地应了一声,又道:“那你明天准备怎么做?”

张遂道:“待会,我就去见徐家族长,跟她说一下孙策的要求。”

“到时候,让鲁家出五百人,我们出三百人。”

“鲁家暂时不要和我们分开,还打着我们张家的旗号。确切地说,未来很长时间,都不能分开。”

“我们两家一起,其他人不知道我们底细,尤其是孙策,他们就不会对鲁家太狠。”

“我们有鲁家加入,也能增加实力。”

“当然,这只是表面上。”

“实际上,我们各自管理各自的土地。”

“鲁家,相信能够接受这种局面。”

“但是,时间一久,怕他们有人就会不安,怀疑我们对他们别有用心。”

“目前,我的打算,就是先尽可能地结交周边士族。”

“鲁家就是我们隔壁,那自然不能放任。”

“我明天准备抽调人马和粮食之外,还准备走两步。”

“一步,我想以家族长的身份,将大伯你弟弟的长女许配给鲁肃,形成联姻。”

“这样的话,我们和鲁家就是亲家关系。”

“等这里稳定下来,建造私塾的时候,我也以张家和鲁家的名义一起进行。”

“让我们两家的小孩一起读书。”

“两家孩子结婚,鼓励通婚。”

“鲁家人口原本就不如我们,这次孙策抽调人口,再从他们之中多抽调一些年轻男人,他们那边嫁过来的人会更多一些。”

“终究,鲁家会慢慢向我们靠拢。”

“另一步,明天抽调人马的时候,我会安排一些刚刚结婚的妇人,或者孩子不大的妇人,还有一些老婆婆,让他们跟着队伍哭喊。”

“此次我们被抽走如此多的年轻人,不能这样吃闷亏。”

“整个吴郡的人,都要传开来。”

“我们张家吃了大亏这件事,必须要在各大士族之间传开。”

“之后,就坐等各大士族主动靠上来了。”

“我们和他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至少,不能是仇敌的关系。”

“将来,我们只能迎合孙策的同时,给他们一些好处。”

“希望平衡两者之间的关系,这样,我们才能在这里站住脚跟。”

“期间,我会时不时地透露部分我们张家的情况给大伯你,大伯你可以时不时地向孙策谈起。”

“孙策此人暴虐,又四处结仇,他肯定也多疑。”

“希望能够通过这样的手段,让他误以为,我们张家虽然家族长是我,但是,大伯你还是实际掌控者,而且,在他的掌握之下。”

张昭长叹了口气道:“你都想这么多了!”

张遂一脸认真道:“毕竟关系到我们的族人。”

“在这乱世,不小心谨慎一些,很可能有灭族之祸。”

张昭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道:“好好干,我们张家,就看你了。”

张遂这才告别张昭,去鲁肃家的房子找到徐氏,将今天孙策在宴席上的话说了一遍道:“孙策很是喜欢鲁家的这些下人。”

“不过,你们跟着我们张家一起过来,我自然是不能坐视不管,看着你们遭殃。”

“所以,我和张公商量过。”

“这一千五百人,自然是不能给的。”

“我准备明天只带八百人过去。”

“其中,五百人由你们鲁家出,我们出三百年轻部曲。”

“毕竟,孙策看重的是你们的下人。”

“如果我们这边多出,怕不是满足不了他的要求,弄巧成拙。”

“你们鲁家的下人都健壮威武,这点,不是我们张家能够比的。”

“因为少给了七百人。”

“我准备明天给出大量的钱资和粮食。”

“希望用这个,能够减小孙策的胃口。”

“此次邀请你们过来的,也是我们。”

“如今这局面,我们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所以,这部分钱资和粮食,我们来出,你们只象征性地给一些就行。”

“这些象征性的钱资和粮食,只是做给我们张家族人看的。”

“如果都我们给,怕他们会闹事,你们懂的,我这里才刚刚接手家族长之位,很多人本来就不服......”

鲁肃和祖母徐氏互相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脸色原本都有些难看。

可听张遂说了这么多,他们的心里也松了口气。

一下子出五百年轻人,的确让他们肉痛。

而且,很长时间内,估计都恢复不过来。

可好在这些年轻人,大部分并不是族人,是他们用重金收买并且培养的。

大不了,以后慢慢培养就是。

虽然损失了一些族人的利益。

可是,能够保住整个鲁家的利益,已经很难得了。

徐氏握着张遂的手,一脸感动道:“瑾瑜,不,张家族长,非常感谢。”

“若是没有你们的护佑,我们还不知道如何了。”

“如今,遇到事情,怎么又能怪罪你们?”

“当初,你们也没有强迫我们过来。”

“我们鲁家有些钱资和粮食。尤其是粮食,一时也吃不完。”

“这样,钱资我们出一半,粮食我们全部出。”

“你们张家也不容易,人数那么多,这个时候出粮,怕不是要出事。”

“如今大家在一条船上,张公之前不是说过吗?要互相帮助。”

张遂冲徐氏挤出一抹勉强的笑容,站起身,行了一礼,感谢道:“徐家族长,我这个人不是很喜欢虚伪。徐家族长说的情况,的确是我们张家的难题。”

“既然如此,我们先承了鲁家这个情。”

“以后,我们慢慢偿还。”

看向鲁肃,张遂沉吟了片刻道:“我来的时候,张公说过,他弟弟的女儿之前见过鲁郎,觉得鲁郎玉树临风。”

“只是小女儿心态,腼腆,不好主动开口。”

“如今这女儿,也到了嫁人的年纪——”

徐氏听张遂这么一说,笑道:“明天天亮,老身去瞅瞅?”

张遂笑道:“可以。待会回去,我就和张公弟弟说好,明天准备好宴席,等着徐家族长和鲁郎过去。” 第041章 张家现在就是一艘船 张遂又和徐氏、鲁肃聊了一会儿天,主要都是讲未来他对彭城张家和鲁家的安排。

除了帮助鲁家推行工分制,打造生态农田之外,还为两家打造一所专门的私塾。

张遂称之为学校。

在这学校里,张家和鲁家的孩子都可以免费进入其中学习,并且会聘请名士为之类的。

徐氏听得连连点头。

作为曾经的圩台豪门鲁家,缺的就是和士族一般的读书机会。

虽然鲁家自己也聘请“名士”。

但是,鲁家聘请的“名士”,都是那些不被士族待见,至少没有太大才华的人。

稍微有些名气的真正名士,都看不起他们鲁家,觉得为鲁家这样的小门小户的豪族教书,那是玷污身份,不利于将来出仕。

如今,彭城张家愿意出来请人,那自认是求之不得的。

不说其他人,就是张家前任家族长张昭,他顶着个“孔融好友”的名头,就不是一般人可比的。

张遂告别了徐氏和鲁肃,这才又去找了张昭弟弟张昊。

张昭和张遂受到孙策邀请前往宴席的时候,张家几个老人就向族人告知了张遂为新家族长这事。

对于张遂,彭城张家族人还是很认可的。

虽然年轻了一些,可的确是有才华。

过去两年,张遂作为管家,带着他们疏通沟渠、挖水库、打造生态农田、推行工分制,让彭城张家成为了徐州唯一收成翻倍的家族。

最关键的是,前任家族长的张昭,也对他信任有加。

张昊听张遂说,想要将他长女嫁给鲁肃为妻,张昊也没有犹豫,直接应承下来。

张家自己家的族人,彼此并不通婚。

确切地说,自古以来,世家大族之间都不通婚。

而彭城张家刚刚迁移到区阿,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和其他士族的关系会发展成什么样,大家都没有底气。

在这种情形下,能够将女儿嫁给知根知底,还在隔壁的鲁家,是一件相对圆满的事情。

虽然鲁家地位有些低了,但是,鲁肃作为鲁家的少主,也算是弥补了这个缺憾。

张遂又和张昊商议了下明日该做的准备,这才回到自己的住处。

回来的时候,房间黑漆漆的。

好在今晚月色不错。

透过打开的房间窗户,张遂还是能够看清楚房间的布置。

张遂叹息了口气。

虽然去了孙策的宴席,但是,他都没有吃多少东西。

面对孙策,虽然他看似冷静,可心里也慌张的要死,哪有心情吃东西?

要知道,孙策这个人性情暴躁,继承了他亡父孙坚的脾气。

如今他被江东士族搞得头大,正在气头上。

自己一个小小的张家家族长,真被他当场杀了,都没人敢说什么的。

或许有人会认为,孙策不会这么暴躁,他也要顾忌统治。

可事实是,孙策就是这样的人。

根据史书,虽然孙策和许贡为敌,但是许贡毕竟是朝廷曾经钦封的吴郡都尉,还是丹阳豪门许家的人。

孙策拿下江东诸郡之后,也默许了许贡的存在。

然而,有一天,孙策截获了许贡上奏朝廷,说他孙策狼子野心,让朝廷掣肘孙策的信函。

孙策让人将许贡请了过来,当着一干文武大臣和世家大族的面直接刺死了许贡!

正常情况下,哪怕再愤怒,孙策这种时候都要顾忌许贡曾经朝廷大臣,如今丹阳豪门许家人的身份。

就算真要弄死许贡,也得暗戳戳地弄死。

可孙策就是这么高调暴躁。

也正因为这个原因,所以郭嘉预测过他的结局,必将死于小人之手。

这个时候,期待他像其他诸侯一样不会轻易杀戮,那就相当于伸出脑袋,将生死权交给孙策。

张遂怎么敢?

好在一番宴席下来,孙策的所行所为,都在预测之内,终究没有动刀。

这已经算捡回一条命了。

庆幸之余,反而忘记肚子饿的事情。

可现在,放松下来,张遂就饿得有些不行。

如今已是深夜,他也只能强撑着。

脱掉外套,正准备忍着饥饿先睡觉,却见床榻上,一身影爬了起来,一温柔的女声道:“夫君,你回来了?”

是诸葛英。

张遂冲身影挤出个歉意的笑容,低声道:“抱歉,吵醒你了。”

诸葛英摇了摇头,道:“没有的事情,夫君你没有回来,妾身也睡不着。”

“案几上留有一些稀饭,一个青菜,妾身估计你饿着肚子回来,就给你留着了。”

“用衣服给捂着的。”

“也不知道现在冷了没有。”

张遂心头一暖。

走到案几边。

果然,案几上放着一个木箱子。

打开,里面放着一碗满满的稀饭,还有凉透的青菜。

张遂笑了一声,跪坐了下来,直接端起稀饭就吃了起来道:“还好,你先睡觉,我吃完就睡。”

诸葛怀走过来,跪坐在他边上,柔声道:“夫君,我们不做这个家族长也罢。你之前做管家,已经忙得脚不沾地了。如今做了家族长,连饭都没得吃。”

“如今张家也算还可以。”

“我们做个普通人,妾身和孩子也就满足了。”

张遂哑然失笑。

诸葛英嗔视了一眼张遂,道:“妾身哪里说得不对?”

张遂叹息了口气道:“是,暂时不错。”

“但是,如今才是危机四伏。”

“上面孙策性情不定。”

“四周其他世家大族虎视眈眈。”

“家族长这位置交给其他人,如果没有处理好,我们这些人都得死。”

“这个时候,可不是一家过好,大家都好。”

“相反,是大家都在一条船上。”

“我们彭城张家,就是那条船。”

“族人就是船上的乘客。”

“如果乘船的人能划好船,船上的乘客自然都好,你这话说得就没有问题。”

“可问题是,现在这艘船驶入陌生水域。”

“如今,只有我有能力掌舵,摸索着前进。”

“这个时候,看着船上的乘客都在嬉笑,我一个人劳累,结果,我心生不满,撂挑子不干。”

“如果这个时候新来的掌舵人无能,将船划到暗礁,把船撞翻了,大家都落水了,那怎么办?”

“此时,我虽然累一些,至少,夫人你和孩子都好好的。”

“这也是我身为你丈夫,身为孩子他父亲,身为男人的职责所在。”

诸葛英将脑袋靠在张遂肩膀上,嘟囔了一句道:“妾身就说说而已,你那么多教训人的话。” 第042章 彭城张家的凄惨 张遂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诸葛英,正想取笑她几句。

突然,他想到了一件事情。

按照历史进程,这个时候她的家人,一个诸葛瑾,一个诸葛亮,应该都在江东。

诸葛瑾的位置,应该就在吴郡、丹阳郡和会稽郡之间。

而诸葛亮,应该是跟着他叔父诸葛玄在豫章郡了。

不过,很快就要被赶走,然后去了荆州。

如今,孙策才拿下吴郡和丹阳郡,正在进攻会稽郡。

应该是赶不上诸葛亮跟着他叔父诸葛玄去荆州了。

也就是说,诸葛亮的话,暂时找不回来,让她们姐弟重逢了。

这样也好。

历史上的诸葛亮到了荆州之后,在他叔父诸葛玄的斡旋下,和荆州很多士族都有往来。

在他遇到刘备前,他应该会相对安稳。

不如就不要打扰他的生活轨迹,以免引起蝴蝶效应,打乱了诸葛亮的成长轨迹。

至于诸葛瑾,现在可以开始派人找了。

诸葛瑾的能力虽然没有诸葛亮出色,也算是一个人才。

如今彭城张家要在江东站稳脚跟,需要大量的人才。

张家目前崭露头角的人才并不多。

只能引进其他人了。

除了诸葛瑾可以引进到彭城张家之外。

诸葛瑾还有两个好友,如果史书没有记载出问题的话,应该也可以引进到张家。

一个是步骘。

一个是卫旌。

根据史书记载,此时两人应该是带着族人南下到了会稽郡,吃尽了苦头。

因为畏惧会稽郡一带的豪族,两人亲自带着瓜果登门造访,结果吃了闭门羹。

卫旌气得当场就想要拂袖而去。

步骘则劝他选择忍辱负重。

哪怕只是区区豪族,也不是如今的他们可以比的。

甚至,步骘还对卫旌说:“我们现在就是卑贱之人,理应放下姿态。人家一个豪族,已经不是我们可以比拟的。这个时候,坚持身份,没有任何意义。”

这种能够认清时局,又有才能的人,于张遂而言,再合适不过。

如果能够将他们两人引进到张家里面,甚至将两个家族融入到张家里来,这样,张家就多了一些依靠。

万一,将来自己出了事,张家有这样一群有才华的人引领,自己的妻女,也能保全。

不过,这事不宜声张。

包括自己这个妻子。

万一她说漏嘴,被有心人听了去,然后传到孙策耳朵里,自己这一行为,很有可能就会引起孙策的猜忌。

至少,支持孙策的周家,他们绝对不愿意看到他们辛辛苦苦支持的江东基业里面,有其他人在谋划着壮大。

哪怕是为了自保。

这事,只能由自己悄悄去做。

吃完饭,张遂才躺到床上休息。

次日一大早,天还没亮,他就赶到张昭弟弟张昊家里,帮忙安排宴席。

这样显得庄重一些。

排场就是这个时候需要的。

鲁家现在跟着彭城张家到这里,前程未知。

给予他们足够的尊重,人家才会铭记于心。

毕竟,这也相当于侧面的“雪中送炭”了。

安排好了宴席,张遂又亲自去将张家的几个威望高的老人请了过来。

等几个老人到了之后,张遂叫来徐庶和徐盛,让他们将家族中的年轻人名单取出来,随机挑选了三百人,并且挨家挨户通知下去,让他们收拾东西,晚上在张遂家门口汇聚。

凡是此次被选中出征的年轻人,每人补贴三百工分,防止张家人这个时候闹事。

这个时候,张家最需要的就是稳定。

如果内部都无法稳定,那想要在这江东待下去,就太难了。

而三百工分,是一个青年一百天不间断的劳作所得。

或者看起来不多,可一次性给出,给人的感觉不一样。

如今彭城张家刚刚迁徙过来,一切未知的情况下,张遂相信,绝大数族人,还是不得不接受这个提议的。

安排好了徐庶和徐盛下去,张遂则陪着张昭弟弟张昊在门口等着徐氏和鲁肃过来。

等到辰时左右,徐氏和鲁肃带着十几个部曲,挑了一些礼物过来。

徐氏见张遂等人这么隆重,很是受用。

一行人在大厅里有说有笑着。

鲁肃和张昭弟弟张昊的长女见了一面。

鲁肃长得年轻,又玉树临风,还是鲁家的少主,张昊的长女虽然腼腆,可架不住张昊的催促,答应了下来。

两家人顿时欢笑起来。

之后,张遂让他们继续商议之后成亲的流程,他自己叫走了鲁肃,向他嘱托了一些派遣五百部曲去孙策那里的注意事项。

其中最重要的,是让鲁肃也在这五百部曲中安插鲁家的一些族人。

这样子的话,鲁家未来也能掌握孙策的政策,做出一些应对之策。

这一点,鲁肃太过年轻,根本没有想过。

得到张遂的提醒之后,鲁肃才恍然,忙安排了下去。

晚上,张遂就在家门口见到了此次彭城张家要派出的三百年轻人。

还有他们的亲人。

张遂许诺,所有彭城张家的人都是一家人。

不管他们去了哪里,他们的亲人,家族都会保证至少饿不着。

而他们,哪怕将来战死,张遂也会尽力找回他们的骸骨,和大家葬在一起。

甚至,张遂还在如今张家的田地里画出了一片区域作为祖坟。

彭城回不去了。

那么,以后这里将会埋葬世世代代的彭城张家人。

张遂还重新设置族谱。

原本的族谱,只记载世代传承,谁是谁的儿子,后代是谁,做了什么官之类的。

而现在,张遂会在族谱里另外设置一个族志。

每逢大事,或者对家族做出重要贡献的人,都会被记录在族志当中。

比如这次,张遂亲自当着众人的面写下族志。

张遂将这次抽调定义为“为家族出生入死第一事件”,每个人的名字都被记录下来,当场发放三百工分,并且嘱咐其他族人要帮忙照看他们的族人。

张遂让这些出征的三百年轻人记住:他们生是张家人,死是张家人。为了家族和亲人,他们必须勇敢地活下去。

张遂向这些人确定了明天前往府衙的具体时间:辰时。

并且允许他们的亲人送行到府衙门口。

休息了一夜。

天亮之后,张遂便带着徐盛、徐庶、部分部曲,推着一些绸缎等贵重物品,带着三百族人,还有他们的亲人赶往府衙。

一路上,这些亲人一边跟着,一边哭嚎不断,非常凄惨。

尤其是和鲁肃的五百人汇合,赶到府衙之后,那哭声更是震耳欲聋,凄厉非常。

府衙四周,无数的人听到这般动静,也纷纷出来看热闹。

这些人,基本上都是吴郡区阿本地的一些世家大族族人。

看着这番动静,他们的神色莫名。

孙策此时也带着孙辅等人走了出来。

张遂忙让这些亲人撤到一边。

孙策看着这些人一个个泪流满面的样子,看向张遂,沉着脸道:“这是作甚?”

张遂迎上去,眼眶也有些泛红道:“回孙将军,我带着家族里的那些年轻人过来了。”

“虽然之前跟他们说好了,这是孙将军看得起他们,要带他们建功立业,可是,因为他们都是年轻人,很多都是才刚刚成亲的丈夫,或者是孩子刚出生不久的父亲,又或者是白发苍苍的老人孙子。”

“这一去,想要再次见面,也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由此,让他们跟来送行。”

“不过,孙将军放心,不管他们多难受,我都不会让他们妨碍孙将军的。”

孙策听张遂这么一说,看向孙辅道:“点下人手,然后带到军营。”

张遂忙从袖子里取出一绸缎,恭敬地递给孙策道:“所有人,已经在这份名单上,总共八百人。”

孙策刚刚想赞扬张遂一句,听说人数,孙策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张遂道:“另外,还有绸缎共计五百匹,稻米一千斛。”

孙策脸色这才好看了很多,问张遂道:“这是何意?”

张遂一脸恳求道:“我之前统计过,我们彭城张家此次从十四岁到二十八岁的年轻人,总共也就一千二不到。”

“怎么都凑不够一千五百人。”

“而且,年轻人都走了,家族里的老弱妇孺,如何耕种?”

“我们留下四五百年轻人,这样,每年缴纳税收的时候,也能缴纳多一些。”

“全是老弱妇孺,将来,他们可能还需要孙将军接济,这如何使得?”

“因此,我算了下,将族中的钱资和一半以上的稻米取出来,聊表感谢孙将军对我们的收留之恩。以后每年收成,我们也会竭尽全力缴纳赋税的。”

孙策这才眉开眼笑,拍了拍张遂的肩膀道:“这倒是我的不是了,没有考虑清楚你们张家的境况。”

“既然张家族长作了安排,那必定是最符合你们张家情况的。”

“那我也不客气了,就接下你们的好意了。”

“好好干吧,张家族长,你这般年轻,以后肯定会前程似锦的。”

孙策说完,冷冷地扫了一眼四周围观的路人。 第043章 又遇杀手 众路人迎上孙策的视线,纷纷低下头。

他们恨死了孙策!

然而,面对着孙策,他们着实是有些害怕。

不只是孙策手中有兵有将,而且个个骁勇。

就是孙策自己,也是勇不可当。

最关键的是,孙策是真狠,真毫无顾忌。

换做其他诸侯,或多或少会忌惮本地各大士族。

然而,他孙策却从来没有任何忌惮。

凡是不听他政令的,全部处死,没有任何迟疑的。

孙策见众人如此,嗤笑了一声,对孙辅道:“既然张家族长已经都做好了统计,你将这些部曲,还有钱资、稻米全部送到军营。”

又看向身后其他将士道:“你们,给你们最后两天的时间,从吴郡各大家族征召两千部曲,五千斛稻米。”

“通知这些家族长,让他们自己看着办。”

“他们自己主动交,我们好说话。”

“不主动交,两天后,我亲自带人去抓。”

“我孙策反正在他们眼里是个莽夫。”

“我亲自动手,到时候伤筋动骨,就别怪任何人!”

说完,转身走进府衙里面。

孙辅招呼八百人离开。

围观的路人也纷纷撤去。

张遂也带着众亲人,徐庶、徐盛和几十个部曲回到张家如今的领地。

如今已经是六月份。

早已经错过了耕种的时机。

张遂给了张家所有族人十天的休息时间。

他又安排了一个叫做张迅的年轻人带着五个年轻族人在吴郡、丹阳郡之间打听诸葛瑾的消息。

这六个人,每个人都按照每天六工分的劳动报酬计算。

张遂还给他们每人一匹绸缎当做路费和花销。

时间限定在三个月之内。

之后,他又向张昭要了一枚贴身玉佩,一份自我介绍,一份招募文书,让徐盛带着这三样东西和十个部曲直奔会稽郡,寻找步骘和卫旌。

张昭是孔融好友这个身份,太好用。

几乎是硬通货。

步骘和卫旌作为士族子弟,不可能没有听过。

张遂对能够将步骘和卫旌征召过来,抱有很大希望。

安排好这些,张遂这才带着徐庶,还有家族中精通算术的年轻人,还有鲁肃,鲁家十个年轻人,在两家的田地里勘测、测量面积、规划需要新增的水库数目和位置、生态农田的位置、需要疏通的沟渠等。

鲁肃一路跟着张遂,也被张遂给深深折服了。

之前他就听说过生态农田的事情。

却是第一次知道怎么打造。

听张遂讲解其中的原理,鲁肃一时之间惊为天人。

这到底要有多博学多识,才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张家族人休假的第十天,鲁肃和鲁家十个年轻人没有跟随张遂去田地,而是陪着祖母徐氏去张昊家吃饭。

徐庶也陪着老母亲去街道上买一些衣物。

徐庶老母亲见鲁肃正在结亲,也有些馋了,想要给徐庶在张家族人里面找一个适龄女人娶了。

征得了家族长张遂的同意,从张遂那里得到授权,要了两截绸缎,徐庶母亲便要带着徐庶上街,去找裁缝量身材,做几身称身的衣服,这样给徐庶找女人的时候,不会因为穿着不得体而丢了体面。

张遂自然是不好拒绝,让徐庶跟着去了。

张遂自己则带着几个部曲,在张家田地做最后的观测。

他给张家族人的十天假期,今天就到期了。

明天,张家族人就要按照他的计划开始改善农田。

这样子的话,明年耕种的时候,就不用太过担心干旱和洪涝等问题。

接近正午的时候,张遂和几个部曲都感觉有些热。

张遂招呼着几个部曲在附近寻找了几颗大树,在大树下乘凉,等到天气稍微凉快一些再继续。

燥热的天气下,树荫下,微风吹拂而过。

张遂和几个部曲都有些昏昏欲睡。

张遂神情也有些恍惚。

他竟然发现自己回到了穿越前的出租房里!

看着出租房的笔记本电脑、手机,张遂愣了下,继而狂喜。

他甚至要哭出来。

这过去的两年,他过的是什么日子!

太热的时候没有空调,热得睡不着,全身长痱子。

太冷的时候没有保暖衣服,晚上冷得睡不着。

早前甚至吃不上饭,一天就半碗稀饭。

后来有饱饭吃,但是也几乎吃不到肉,更别说其他各种美食了。

他本身出自农村,小时候一边读书,一边脸朝黄土背朝天的。

过多了苦日子,所以他从小就发誓要读大学,然后离开农村。

谁知道,马上要大学毕业了,还没有开始赚钱自给自足,就穿越到这东汉末年,开始种田!

无数个日日夜夜,他都有种想要一死了之的冲动。

若非他实在是怕疼,也害怕死亡,他可能坟头草都长好几米高了。

如今,终于回来了!

虽然对不起诸葛英和儿子就是。

可是,想到东汉末年那苦日子,他已经不想顾忌那么多。

张遂颤抖着拿起手机。

好怀念。

在东汉末年,他都没有任何娱乐的东西。

这两年,他才明白古人,尤其是穷人为何老提“老婆孩子热炕头”。

因为,除了老婆和孩子可以玩,也没有其他多少娱乐!

尤其是晚上。

尤其是在这个东汉末年,哪怕是一般的世家大族子弟,晚上都没有任何亮光!

不管是蜡烛还是普通油灯。

这些都是奢侈品。

然而,当他划开手机屏幕的时候,眼前的一切瞬间崩碎。

一把泛着幽冷光芒的长剑抵在他的脖子上。

剑尖甚至刺破了他脖子上的一点皮。

张遂明显感觉到微微的刺痛感。

几个部曲正惊慌失措地爬起来。

张遂叹了口气。

白高兴了一场。

原来是在做梦。

张遂抬起头,有些幽怨地看了一眼身前拿着长剑抵在自己脖子上,戴着草帽的身影。

真是扰人好梦。

这要不是杀手,他都有种扑上去,给对方几个大逼斗的冲动。

如此真切的梦境,他穿越过来还是第一次做。

却被人如此无情地惊醒。

然而,他终究是不敢。

毕竟小命捏在别人手里。

张遂朝那些要围上来的部曲摆了摆手道:“你们都站远一些,往后退,就五十步吧。”

几个部曲顿时惊道:“家族长,不行吧!”

“这是杀手!”

“对你不利!”

张遂转过头,没好气道:“剑都抵在脖子上了!”

几个部曲互相对视着,脸色都有些发白。

他们也都很是懊恼自己的贪睡,竟然让杀手靠近都不知道!

可终究,他们也还是依言向后退去。

身影见部曲退远,这才冷笑道:“你不怕我杀了你?”

张遂爬起来。

杀手将抵在他脖子上的长剑向后移了一些。

张遂盘坐在地上,仰头看向杀手道:“一来,你要杀我,早就杀了,何必这么废话?我手底下有一个杀手,他杀人的时候,从来不会给人还手的机会。”

“二来,我初来驾到,和任何人无冤无仇。”

“相反,我还受尽了委屈。”

“才赶到这里,族里的年轻人就被抽走大半。”

“我还是张家的家族长。”

“张昭,你们也不愿意得罪。”

“实际上,我早知道你们要来,只是不知道何时而已。” 第044章 吴郡凌家凌操 杀手听张遂这么说,“哦?”了一声,怀疑道:“你虽为张家家族长,但是,就这点年纪,你能算到这么多?”

张遂叹了口气,抬头看向杀手道:“甘罗年方十二,就能成为秦国上卿。”

甘罗,他读小学的时候,课本上就讲过他的故事。

甚至,他记得,以前还有一部电视剧,专门讲甘罗的。

“霍去病十七岁就成为骠骑校尉,随大将军卫青直捣匈奴老巢王庭。”

“我这个年纪,着实不小了。”

“而且,我能算到这些,又不是什么逆天之才,无非都是有迹可循而已。”

“我们张家从彭城而来,接受孙策土地。”

“我们的前任家族长张公,甚至成为了孙策的长史。”

“于你们这些吴郡本地士族而言,我们张家就是敌人,就是孙策爪牙而已。”

“若非我们张家也是可怜人,被孙策‘背刺’,被抽走了那么多年轻人。”

“恐怕我早已经成为了你们剑下亡魂。”

“敌人的敌人,则是朋友。”

“更何况,张公是孔北海好友。”

“非不得已,你们也不愿意将我们张家彻底变成敌人,甚至灭族。”

杀手:“......”

张遂朝杀手挤出个笑容道:“他们能够派你来,你还能听我讲这么多,说明你至少也读过书,而且挺有智慧的,不是鲁莽之人。”

“如果可以的话——”

张遂拍了拍身边的土地道:“坐下来一起聊聊?”

“你不想杀我,也不会杀我。”

“那我们就不是敌人。”

“而且,你和我族里一个年轻人很相似。”

“都是杀手,都有智慧。”

“我特别喜欢你这样的。”

杀手低下头,略微沉吟了片刻,这才长剑入鞘,走到张遂身边,跪坐了下去。

张遂歪了下头,透过草帽帽檐看向杀手的相貌。

杀手感受到张遂的视线,皱了下眉头。

既然已经被这个年轻的家族长识破了目的,也就没有必要这样藏着掖着了。

终究,他还是摘下了草帽,露出一张二十几岁的脸来。

张遂笑道:“我真挺喜欢你的。”

“你和我族里这个年轻人,竟然连相貌也有些相像。”

杀手转过头,看向张遂道:“谁?我这几天一直在你们张家附近潜伏,我并没有发现有人和我相像,而且和你走得很近。”

张遂从地上捡起一根干草,咬在嘴里,双手抱着后脑勺,倒了下去,躺在地上,看着天空道:“徐庶,那个整天板着个脸的小伙子。”

杀手冷冷道:“我没有他高,但是比他壮,没看出来哪里像。”

张遂转过头,看向杀手,又笑了一声。

当然不像了。

因为这就是我找你搭讪的切入口啊!

我不这么说,你怎么打得开话匣子?

张遂嚼着干草道:“不像就不像吧,你说了算。对了,我叫张遂,表字瑾瑜,张家家族长。”

反正自己这身份,说不说,都会被你们调查清楚的。

就看你说不说了。

杀手深呼吸了一口气,道:“凌家凌操。”

张遂有些意外。

竟然是他!

凌操,吴郡豪族凌家人。

死得很早。

孙权率军讨伐黄祖的时候,凌操被甘宁暗箭偷袭而死。

他还有一个儿子,名叫凌统。

在逍遥津之战中,也就是孙权领孙十万这个绰号的战争中,凌统带领的全部亲卫兵,其中绝大数还是凌操带出来的老兵,为了救孙权而战死。

凌统自己也身受重伤,奄奄一息。

凌统被救活过来,得知亲卫兵全部战死之后,凌统哭得不成人形。

彼时,孙权说了一番挺恶心人的话:“有什么好哭的呢,不就是死了几百个人?只要你凌统还活着,这就可以了。”

之后,孙权给凌统升了个偏将军,然后给了凌统两倍的普通士兵。

人家凌统死的可是从亡父那时就追随的亲卫,还有从族人中选出来的精锐。

孙权用普通士兵就打发了!

张遂颇有些同情地看向凌操。

父子两人都为了孙权而死!

甚至于,带着族人为了孙权而死。

最后落到如此田地。

历史记载凌统年纪轻轻就病死了。

可于张遂猜测,凌统最后不只是病死的,大概率是内疚死的。

带着从亡父凌操那里继承而来的老兵,还有自己族人里的精锐,组建的亲卫兵,全部为孙权而死。

这也意味着,凌家这个家族基本上也就衰退了。

一个家族中最重要的就是年轻人。

年轻人都死光了,家族怎么发展?

凌家人不恨死凌统才怪!

想当初,项羽为何不肯度乌江苟且?

还不是因为带着八千江东子弟出征,结果只有他一个人活着?

他压根不敢面对老乡。

别说是项羽,但凡是个正常人,带着一群族人出征,结果只有一个人回来。

以后,日日夜夜面对着那些死去丈夫的寡妇,那些死去父亲的孤儿,那些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老人。

不疯才怪!

凌统跟项羽,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张遂叹了口气。

孙权这人,其实挺有能力的。

但是做人实在是一言难尽。

不只是对敌人捅刀子,就连自己的朋友和手下也捅刀子。

他和孙策,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的两兄弟。

孙策是明着捅你。

孙权是暗戳戳捅你!

都是嗜杀之人。

凌操见张遂看着自己叹气,沉着脸道:“有何问题?为何对着我感叹?”

张遂回过神来,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你我有缘。”

顿了顿,张遂道:“对了,你回去告诉那些人,我们并不是任何一方的人。”

“我们彭城张家,好歹也是士族。”

“我们的立场,和大家是一起的。”

“而且,我们虽然和孙策交好,但是,之前的悲惨,你们也看到了。”

“八百年轻人,无数的钱资和稻米。”

“但凡孙策真把我们当心腹,又怎么会如此不留余地?”

“你们自己扪心问问,哪个家族拿出这么多东西出来,不会伤筋动骨?”

“更何况,我们张家也只是一个小家族。”

“可我们为何要选择委曲求全?”

“只能说,希望大家能够理解吧——”

“我们得活。”

“如今天下大乱,我们被吕布从徐州彭城赶出来,又哪里有容身之所?”

“有人肯接纳我们,为了子孙后代,我也得忍着。”

“当然,我们之间更不可能为敌。”

“甚至,我还略懂耕种。”

“如果你们需要我帮忙,随时一句话就行。”

“最后再补充一句——”

凌操一脸严肃地看向张遂。

张遂道:“我们前任家族长张公,和陆康太守曾经也有过一面之缘,非常仰慕陆康太守。曾经和孔北海闲谈的时候,也会经常提及陆康太守,称赞陆康太守是我大汉最后的铮铮铁骨。”

张遂说完,爬起来,吐掉口中的干草,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招呼远处的几个部曲过来,带着他们继续在田地里做最后的检查。 第045章 麒麟阁 和凌操见过面的第二天,张家十天假期就结束了。

张遂带着张家所有族人和鲁家所有人开始有计划地改善田地。

在已经成为了孙策长史的张昭的配合下。

有人购买牛、养、鸡、鸭、猪等牲畜。

有人四处收集粪便,挑到田地里,怄起来,方便来年春耕。

大量的年轻人挖掘水库。

部分年轻人则疏通沟渠。

还有小部分人挖掘小河,打造生态农田。

除了这些,张遂还安排了人打造学校,请名师教导张家和鲁家的小孩读书写字。

孙策很早就带兵去了会稽,继续攻城。

张昭作为长史,被孙策留在区阿帮忙管理政务。

张昭时不时地也会回到张家观看张家族人在张遂的带领下改善田地。

张遂则每隔十天,就会将张家和鲁家所作所为删删减减,改造一些数据,然后写成文字,甚至给出了具体数据,给张昭。

之后,由张昭向孙策汇报政务的时候,时不时地谈及张家的状况,好让孙策误以为张家如今实际做主的依旧是张昭,而且,张家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出乎张遂意料,自从第一次见面之后,凌操之后每天都会来张家田地。

每天一大早,凌操就戴着草帽,站在树阴下,看着张家和鲁家人在张遂的指挥下忙碌。

一个半月后的黄昏,张遂带着族人从田地劳作回来,凌操走了上来,将一竹筒递给他道:“顾家家主让我给你带话,明天正午,在吴县的映月湖石亭相见。”

张遂应了一声,接过竹筒,从里面抽出一张布条。

里面的内容很简单。

就是邀请他去会面的。

落款人是顾家家族长顾雍。

张遂看着凌操离开,吐了口气。

过了这么久,总算是开始正式接触了。

至于凌操,他这段时间也派出人稍微了解了下。

凌操的凌家在吴郡余杭。

如今的凌操,并不是凌家的家族长。

不过,凌操因为勇猛,精通武艺,在家族中拥有很高的声誉。

还有,虽然凌家如今只是一个豪族。

可自从孙策击溃了当初坐镇区阿的扬州牧刘繇,进驻吴郡,对一番士族进行了血腥屠戮之后,吴郡、丹阳郡的世家大族和豪族就沉寂了下来。

而且,时不时地,能够看到世家大族和豪族开始有了联系。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凌操会给顾家家族长顾雍送信的原因了。

孙策大概率也是知道这事的。

这应该是孙策越发讨厌江东各大士族的原因。

如今,孙策并没有继续动手,应该是忙于进攻会稽,拿下江东诸郡,暂时没有精力忙于这些。

一旦他腾出手来——

张遂有些不敢想象那种局面。

历史上的孙策在临死前就没有闲下来过。

后来他死后,孙权掌权,走的是和士族妥协、平衡的道路,又有周瑜从中斡旋,江东才慢慢安定下来。

不过,安定下来之后,孙权对各个世家都开始进行清理。

逼死了很多人。

也算是江东各大世家大族咎由自取了。

张遂暗暗做了决定。

在孙策死之前,不能和江东各大士族走得太近。

得了解各个士族的需求,和他们形成一个平衡。

这样的话,孙策死之前,张家能够安定。

孙权掌权之后,张家就能作为靠近孙权的一方力量,又有张昭在前,张家就能平稳地壮大。

当然,这都是一切顺利,而且没有蝴蝶效应的影响前提下。

而想要了解各个士族的需求,形成平衡,就必须得了解如今江东诸郡里的各大士族的实力和地位。

根据掌握的历史,也根据这段时间对吴郡和丹阳郡的了解。

目前,在江东,尤其是在吴郡和丹阳郡这两处,最出名的有三大世家。

一个是顾家,顾家如今的家族长是顾雍。

一个是陆家,鲁家如今的家族长是陆轩。

这两家,都在吴郡吴县,而且是姻亲关系。

另一个便是朱家,朱家如今的家族长是朱泽,位置在丹阳郡。

朱家出了一个朱治。

而朱治,是孙策亡父孙坚时期的旧将,也是目前孙策的大将,司职吴郡郡守一职。

不过,虽然三大家族目前地位非常,可如今江东各大士族的首领实际上是一个叫做盛宪的人。

盛宪,原吴郡郡守,在吴郡担任了几十年的郡守,和各大世家打成一片,和孔融、蔡邕关系都极为友好。

当初蔡邕得罪宦官,逃到吴地,盛宪还救济了蔡邕一家。

不过,盛宪如果能够安稳一些,或者能够保命。

可他却悄悄联系曹操。

史书记载,孙策一直很想要铲除盛宪,可一直没有动手。

毕竟,盛宪非一般的小士族可比。

但是,孙策忍了下来,孙权没有忍下来。

孙权掌权之后,在平衡了各大士族之后,找了个借口,将盛宪给杀了。

由此可见,不管是江东还是徐州,士族都是墙头草。

可以联合,但是,绝对不能当做依靠。

在这个乱世,张遂越发明了一件事:枪杆子出政权。

想要在乱世保全,只能依靠自己,只有掌握自己的武装力量。

这也是他还在彭城的时候,就要求所有年轻人在一天的劳作之后,必须训练的原因。

而且还是给工分训练。

当然,这些都不能大张旗鼓。

收了布条,张遂写了一封回信,找了部曲,送去顾家,表示自己会应约。

之后,他才回到家里,去张家库藏准备了一些礼物,明天见顾雍的时候,好送出去。

自古以来,这片大地都是人情社会,礼物之类的,必须有的。

处理完这些,张遂才去张家的祠堂门口。

这里是张家年轻人训练的地方。

年轻的男女都要训练。

这些训练也是交给徐庶的。

徐庶作为杀手出身,剑法非常了得。

不过,目前正在现场指挥训练的却不是徐庶。

而是徐庶选拔出来的,他认为很得他真传的十个张家子弟。

张遂看得认真的时候,有人递来一个竹筒。

是麒麟阁的人。

麒麟阁,张遂在张家组建的一个特殊机构,人数不多,只有十人。

一个管事的。

其他九个都是四处收集情报的,传递情报的,叫做执事。

这些情报,乱七八糟的。

小到哪个家族族人打架。

大到商队聊天信息。

每天九个执事收集信息,交给管事,管事筛选辨别,上报给张遂这个家族长。

除了这些,麒麟阁也负责发送或者接受信息。

比如,之前他派出去寻找诸葛瑾、步骘和卫旌的人,都是首先和麒麟阁交接。

这样的目的只有一个:防止张遂因为事情耽搁,或者张遂因为各种原因意外身死。

一旦出现这些问题,麒麟阁就能将最近的情报传给下一个张家能够做主的人。

目前,麒麟阁的管事也是徐庶。

而传递纸条的,并不是徐庶,是麒麟阁旗下的一个执事。

张遂接过竹筒,从里面抽出一张布条。

布条里有两条信息,都是徐庶的笔迹:

一条,徐盛已经到达会稽多日,孙策已经拿下了会稽郡其他城池,只留下治所山阴县。

另一条,徐盛已经见到了步骘和卫旌。

因为会稽郡绝大数区域已经被孙策拿下。

而且,孙策就地取材,直接在会稽郡当地的各大家族强招部曲和粮草,步骘和卫旌所在家族也遭到重创,年轻人被抽走了很多人。

如今,步家和卫家绝大数人都是老弱妇孺。

又没有田地!

为此,步骘和卫旌接受了张遂的提议,正跟着徐盛从会稽郡赶过来。 第046章 顾雍和陆逊 张遂看着这布条上的信息,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来了就好。

有步骘和卫旌的加入,自己这支族人的力量就更加强大了。

步骘,历史上可是东吴的重臣,甚至接手陆逊为丞相。

纵观步骘的所作所为,攻交州,收吴巨、绥士燮、讨钱博,截杀马良,镇平五溪蛮。

战功赫赫。

完全无法想象,这是一个文臣做的事情。

虽然有人说他取得这般成绩,主要和族人步练师有关系。

步练师,孙权最宠爱的妃子。

可事实是,如果步骘自己没有本事,有这层关系又能如何?

远的不说,诸葛亮之子诸葛瞻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至于卫旌,史书记载的比较少。

但是,能够和步骘为好友,还能做到尚书一职,说明他的本事很不低了。

张遂立马折回自己的住处,将一个叫做张钦的中年大汉叫了过来。

张钦,一个三十二岁的中年大汉。

虽然是张家人,却无父无母。

原本有一对子女。

在从彭城前往郯城的路上就病死了。

目前,张钦还是孤身一人。

张钦身材瘦小,但是眼观八路,非常善于察言观色。

最关键的是,他还有一手好箭术。

张遂让张钦带着族中十个人,带着张昭的笔迹和印章,背着一些稻米赶往会稽,和徐盛汇合。

徐盛之前去会稽郡,带的东西并不多。

路上很可能就没有了口粮。

让张钦带着族人和口粮过去迎接,算是给足步骘和卫旌的面子。

所谓“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在如今,步骘和卫旌带着族人走投无路之际,能够接纳他们,甚至这般欢迎。

张遂相信,哪怕将来步骘、卫旌将来和张家分道扬镳,他们也不会对张家有太大的害处来。

张钦领了命令,招了十个年轻人,跟着张遂去张家库藏领了几匹绸缎,一些稻米。

张遂又给张钦和十个年轻人约定了他们的酬劳。

张钦每天按照十工分算。

其他十个年轻人,都按每天六工分算酬劳。

之后,又叮嘱了张钦等人相关注意事项。

张钦带着十个年轻人,当晚便赶往会稽方向。

次日一大早,张遂安排了族人各项事务,这才带着徐庶,还有十个部曲,乘坐着马车,赶往吴郡吴县的映月湖。

一直到大上午,才赶到。

在映月湖边,有一座石亭。

张遂等人赶到的时候,石亭子里早已经有了一群人在等待。

其中一人,赫然是凌操。

凌操和一个十三四岁,长相有些木讷的少年站在一起。

在两人身后,站着数个面容冷峻的壮汉。

凌操和少年的前方,一张石桌子上,摆放着一些茶水和糕点。

一个三十出头,身穿一袭青色长衫,颌下留着稀疏长须的青年男子,原本正拿着一本古朴的书籍在看着。

凌操最早注意到马车和坐在马车上的徐庶。

冲青年男子低声说了句什么,青年男子这才放下书籍,站起身,看向马车。

马车停在石亭子外二十步远处。

坐在车辕上的徐庶掀开马车帷幕。

张遂从里面猫着身子走出来。

凌操对青年男子道:“这就是张家家族长。”

青年男子笑着迎了上去。

凌操带着少年跟了上去。

张遂刚刚从马车车厢里钻出来,跳下马车。

凌操走上前,指着青年男子对张遂道:“张家族长,这是顾家家族长顾雍。”

又指着张遂对顾雍道:“顾先生,这是张家家族长张遂。”

张遂朝顾雍郑重地行了一礼。

顾雍回了一礼,朝张遂做了个请的姿势。

张遂带着徐庶跟着顾雍走向石亭。

一行人来到石亭子里,各自坐下。

顾雍跪坐在右边,他的身后站着少年。

张遂跪坐左边,徐庶站在他身后。

凌操则站在石桌左边,给顾雍和张遂倒好酒水。

顾雍笑着对张遂道:“张家族长年纪轻轻,就掌控张家,真是年轻有为。”

张遂笑了声道:“顾家族长身为大儒蔡邕先生的弟子,和庐江舒县的周家周瑜为同门,更是娶了前陆家家族长陆康太守的女儿。”

“不只是才华横溢,更是贵不可言,让人羡慕。”

张遂这里说到“陆康太守”,神情一直有些木讷的少年神情骤然黯淡了下来。

张遂注意到这一幕,看向少年道:“这位应该是陆议陆伯言兄弟?”

凌操、少年和顾雍都有些意外。

陆议因为自幼丧父的缘故,打小就跟着家族长陆康在庐江舒县读书。

陆康被孙策围攻舒县战死之前,悄悄派人将陆议送回了吴郡吴县。

回到吴县陆家之后没有多久,孙策就率军攻克了吴郡。

为了降低孙策的关注,陆议回到吴县陆家之后,足不出户,甚至将名字从陆议改成了陆逊。

外界几乎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

却没有想到,从彭城过来的张遂,竟然一眼认出了他!

顾雍略微有些紧张,问道:“张家族长如何得知?”

少年也有些紧张地看向张遂。

张遂见顾雍和陆议紧张的神色,心里也猜到了一些原因,忙道:“你们不用担心,我不是从其他人那里得知的。”

“我只是猜的。”

“没想到,猜中了而已。”

顾雍心里顿时松了口气,却也没有完全放松,问道:“怎么猜?”

张遂看向凌操道:“我之前和凌壮士说过,我们张家前任家族长张公和陆康太守见过,而且一直仰慕他,关注他。”

顾雍和凌操齐齐点头。

张遂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道:“张公也关注到,陆康太守生前,身边有两个少年,非常受他关注。”

“一个叫做陆议,一个叫做陆绩。”

“其中陆议是他族孙,今年的年纪,就在十二三岁。”

“孙策攻克庐江舒县,没有听说这两个少年的情况。”

“这段时间,我们张家来到吴郡,也没有听说陆家有什么复仇行为。”

“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陆康太守的这两个少年还活着。”

“既然活着,那能去哪儿?”

“自然是吴郡吴县老家了。”

“陆康身为陆家前任家族长,却被孙策害死。”

“如今仇敌当前,陆家身为顶级世家大族,为何能够选择隐忍不发?”

“难道是怯弱?”

“自然是不可能。”

“只能是有后顾之忧。”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只要家族中的成才值得期盼,那隐忍又有何妨?”

“勾践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吞吴。”

“孙膑装傻充愣,马陵逼死庞涓。”

“一个有底蕴的世家大族,有的是耐心和时间等待复仇。”

“陆伯言兄弟还活着,又回到了吴郡吴县。”

“顾家族长又是陆康太守的女婿。”

“陆伯言兄弟是陆康太守的族孙,最喜欢的两个少年之一。”

“那顾家族长将他带在身边的可能不是没有。”

“刚才,我偶然提到陆康太守,陆伯言兄弟神色黯淡,清晰可见。”

“综合下来,我就判断是他无疑了。”

顾雍眼睛微微发亮,笑着朝张遂拱了拱手道:“是我疏忽了。”

“难怪张家族长能够引领张家。”

“就这般敏锐思绪,我自愧不如!”

陆议也朝张遂行了一礼道:“陆逊见过张家族长!”

张遂回了一礼道:“以后世上再无陆议,只有陆逊。” 第047章 江东士族联盟 陆逊冲张遂腼腆一笑。

顾雍很是满意张遂的反应,看了一眼凌操,笑着对张遂道:“之前就听怀远说,张家族长虽然年少,却非常聪慧。”

“现在看来,还不止。”

张遂看向凌操。

怀远?这是他的表字?

穿越以前,他看过三国方面的史书和游戏里,都不知道他的表字。

顾雍喝了口茶水,这才又对张遂道:“张家族长,此次叫你来,实际上,是有一询问一邀请。”

张遂忙做了个请的姿势道:“顾家族长请说。”

顾雍点了点头道:“这一询问,是怀远看到你们张家做事的时候,怎么有种热火朝天的气势在里面?”

“你们从彭城迁移到这里来,错过了播种的季节。”

“也就是说,你们今年没有收成。”

“你们的族人,不担心没得吃吗?”

“他们怎么还能如此干劲满满?”

顾雍看向凌操。

凌操也一脸疑惑。

就连一旁的陆逊也都是满眼好奇。

别说是族人。

就是普通的部曲,遇到这种危机,恐怕都会惊慌失措,甚至出现叛逃的情形。

怎么张家人的表现不合常理?

张遂笑了一声。

这也是要展现在各大士族面前的东西。

他要将工分制推广出去。

各大士族的收成因此提高,他和张家在各大士族中的地位才会相对提高。

不求能够引领江东士族。

确切地说,他反而不希望引领。

枪打出头鸟。

如果张家成为了江东最强大的士族,那么,孙策或者孙权,尤其是周家,绝对会将主意打到头上来。

张遂自认为能力平庸。

他现在能做到这程度,全靠的是自己身为两千年后的人,对这段历史很熟悉这个特点。

但是,随着自己在这个乱世越来越久,蝴蝶效应必定也会越来越广。

脱离了原历史进程之后,他之前的特点就完全没有了。

那个时候,比拼的就是智力了。

哪怕是史书上最让人不屑的谋士,张遂也完全没有信心能够比得过别人。

毕竟,能够从滚滚历史车轮下留下痕迹的人,都是万里挑一的绝顶聪明人士,岂是自己一个失去了特点的大学生的智慧能够比的?

因此,他最想做的,就是将张家和自己提升到一定程度,最好能够处于江东各大士族的中上层地位。

之后,就借着家族中培养出来的成才,比如徐庶、步骘、卫旌等人,将张家的地位继续维持下去。

而他,则早早退休,带着妻儿过那种吃穿不愁的小日子。

其他的,他都不敢想。

在徐州的那段日子,深刻地镌刻在他的记忆里。

他不想变成别人的口粮。

尤其是自己的妻儿变成口粮。

此刻,见顾雍问到头上,张遂并没有保留,笑着道:“其中原因很简单,工分制和屯田。”

“这两样,能够保证只要我们张家的族人好好干活,那么,他们就能赚取足够的工分用来兑换吃穿的用品。”

“你想想,不管家族怎么变化,你作为族人,你都能确定,只要你努力了,你就不用担心吃穿,你会不会干劲十足?尤其是在这种乱世,在其他地方饿殍遍野之时。”

顾雍重重点了点头道:“这倒是。只是,工分制和屯田为何能够保证你们张家的族人好好干活?”

张遂笑着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卷好的布条,递给顾雍道:“这是我之前就准备好的。”

“原本想交给你们,只是没有机会。”

顾雍愣了下。

他不明白,这个张家族长怎么这么无私!

如果其他世家大族,包括他自己,有这个秘诀,他是绝对不会交出来!

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圆。

每个世家大族都是圆的一部分。

这个世家大族壮大了,那其他世家大族就被缩小。

因此,为了能够让自家的家族更加壮大,那其他世家大族就得削弱下去。

当然,一定程度的时候,大家也得联合起来,将最大的威胁给排挤出去。

张遂的行为,有些超出了他的认知。

张遂也猜到了顾雍所想,笑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如今,我们江东的发展,远没有达到一个限度。”

“大家一起努力,一起发展,才能达到一个相对稳定的局面。”

顾雍接过张遂递过来的布条,叹息了口气,朝张遂拜了拜道:“张家族长,受顾雍一拜!”

张遂忙搀扶起顾雍。

顾雍将布条交给陆逊,让陆逊藏好,这才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玉牌,递给张遂道:“这是我们江东士族联盟的身份牌。”

“后天,江东各大有头有面的家族长都会聚集明月湖。”

“在湖面上,我们要公布一件大事。”

“张家族长这段时间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

“所以,大家商议之后,让我出面,邀请你后天一起来。”

“时间定在天黑之后。”

“你早做点准备。”

说完这些,顾雍指了下石桌子上的茶水和糕点道:“来,张家族长,我们吃些东西,聊些风花雪月。”

张遂和顾雍吃了一会儿东西。

之后,顾雍让凌操跟着张遂离开。

后天的明月湖聚集,按照顾雍的说法,张遂找不到路,由凌操带路。

而且,这次聚集,不能带超过四个部曲。

还不能让其他人察觉。

张遂之后带着凌操、徐庶和部曲回到张家。

次日,张遂安排好接下来几天家族中的各项事务。

又找了几个威望高的老人,让他们主持大局。

又过了一天,张遂带着徐庶、凌操,三人骑着骏马直奔明月湖。

在凌操的引领下,三人正午就赶到了明月湖。

所谓明月湖,就是吴郡的余杭县一非常隐秘的湖泊。

这湖泊,是各大家族长用亲信人工挖掘出来的!

挖掘数年才形成如今这规模。

最开始,挖掘这湖泊,是为了防止扬州刺史刘繇的。

当年刘繇被朝廷任命扬州牧,原本到寿春上任。

结果,袁术自领了扬州牧,并且占据了寿春。

刘繇怕死,就要辞官归隐。

袁术手底下的主簿阎象以为,刘繇这一走,朝廷依旧会任命其他扬州牧过来。

既然如此,不如留下软弱的刘繇。

有刘繇这个扬州牧在,朝廷便不会任命其他扬州牧。

因此,袁术安排了昔日还是帐下大将的吴景、孙贲等人,让他们将刘繇安排到吴郡区阿,继续做扬州牧。

但是,刘繇这个扬州牧,只能管理江东这片还没有被袁术占据的区域。

刘繇赶到的时候,江东各大世家大族看到吴景和孙贲他过来,以为刘繇和吴景、孙贲等人是一伙的。

各大家族长商议之后,便派人挖掘了明月湖,暗地里商议对抗刘繇的手段。

吴景和孙贲,可都是孙坚的人。

孙坚出身草莽,却逼死了荆州刺史王睿,乱刀砍死了南阳太守张咨,在各大士族中,早已经臭名昭著。

江东各大士族可不愿意被孙坚的人管束。

只是后来他们才证实,刘繇和吴景、孙贲等人没有关系。

事实上,非但没有关系,反而还是仇敌。

可这明月湖,就此也保存了下来,成为江东各大世家大族家族长聚集的地方。

张遂听凌操解释明月湖的由来,暗暗叹息了口气。

在古代,遇到危机的时候,世家大族能够团结起来,普通百姓怎么斗得过?

也难怪自东汉后,王朝更迭,都逃不过世家大族的影子。

若非黄巢,兴许世家大族能够延续到两千年后。

那这片大地,就和两千年后的印度没有太大的区别了。 第048章 秦松和陈端 张遂这里才听完凌操讲解完明月湖的由来,身后就响起声音道:“张家族长,来这里!”

张遂回过头。

只见顾雍一个人走了过来。

张遂带着凌操和徐庶迎上去。

顾雍笑着道:“跟我来,我在这明月湖附近有休息之所。”

张遂感谢了一声,跟着顾雍离开,走了近一里路,才看到一片建筑群。

这些建筑群都是很普通的民房。

但是,就连来往穿梭的下人,都穿着奢华。

顾雍带着张遂、凌操和徐庶来到一二层楼的小木屋。

一楼是忙碌的下人。

二楼有一客厅。

客厅东侧,靠近大路的地方,摆放着一案几。

此刻,陆逊正跪坐在案几边,一副闭目养神的模样。

他的身前,案几上摆放着酒壶、茶水、糕点。

一个下人引着凌操和徐庶去了一楼。

顾雍示意张遂跟着他坐到案几边。

张遂单独坐一方。

顾雍坐一方。

陆逊起身,跪坐在案几的另一方,面向着外面的大路,给顾雍和张遂斟酒。

顾雍笑着对张遂道:“凌家今天没有来人。”

“凌家只是豪族,还上不得这种台面。”

“不过,怀远娶了我顾家的女儿,我觉得他很有眼力见,武艺又颇为高强,所以带在身边。”

张遂点了点头。

顾雍端起酒盏,轻轻抿了一口,这才看向大路东侧道:“你和我都来得很早。”

“我来的时候,看了下,大部分人还没有来。”

“待会,你会见到几个你意想不到的人。”

“我和你很投缘。”

“张公和我顾家关系也不错。”

“昔年,岳丈在世时,他就听说了张公和孔北海结交一事,还想着动用他手里的名额,给张公一个孝廉。”

“没想到,陶徐州捷足先登,先举荐了张公为茂才。”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张公竟然没有出仕陶徐州的打算。”

“陶徐州虽然名声很好,但是,我岳丈却不怎么喜欢他。”

“此人亲小人,远贤臣。”

“虽然名声不错,但是,十足的无能之辈。”

“之前,陶徐州联盟袁术,和曹操对战。”

“就这个节骨眼上,他还勒令他的同乡笮融,率领数千佛教之徒,到处建造寺庙,为所谓天下祈福。”

“要知道,当时大战在即,将士每天消耗粮草不计其数。”

“徐州各地百姓,都食不果腹。”

“他的这数千佛教之徒,却日日油光满面。”

“一群不事生产,对保家卫国也没有任何用处的败类,他们有何资格做到这地步?”

“这陶徐州,还试图联盟我岳丈。”

“被我岳丈给严词拒绝了。”

“张公不出仕陶徐州,实在是明智之举。”

张遂嗯了一声道:“陆康太守,的确是大汉最后一根铮铮铁骨了。”

顾雍叹息道:“可惜,他死在周瑜和孙策联合之下。”

“周瑜是我同窗师弟。”

“当初,蔡公得罪权贵,流落吴地,是盛宪郡守接济了他,并且给他提供了衣食住行。”

“蔡公为了感谢盛宪郡守,开坛授课,教导大家要忠君爱国。”

“彼时,周瑜也在。”

“我当时对这个比我小几岁的周家贵公子十分敬佩。”

“他一口一个世代食汉禄,要匡扶汉室,甚至让我都自残形愧。”

“我却万万没有想到,有一天,这个让我自残形愧的周家贵公子,会将我岳丈推向深渊。”

“后来,岳丈死后——”

顾雍指了指外面的大路道:“待会几个要来的人,让我明白了一些事情。”

“汉室将亡,哪有什么忠君爱国?”

“有的,只是一群为了自身利益,推波助澜的刽子手而已。”

“就像司徒王允,号称大汉忠臣,杀死了国贼董卓。”

“然而,这个大汉忠臣,他做了什么?”

“国贼董卓死后,他专横霸道,不听任何忠言,甚至害死了蔡公。”

“最恶心的是,连仁人义士替蔡公收尸,他都不准。”

“二世三公的周家,和王允有何区别?”

张遂沉默不言。

顾雍摇了摇头。

好一会儿,陆逊突然道:“秦家的人来了!”

顾雍看向东侧。

果然,大路尽头,一辆马车缓缓而来。

顾雍笑着对张遂道:“秦家和陈家,都和你们张家一般,从徐州迁徙到的江东。”

“不过,他们比你们张家早了十几年。”

“他们是从黄巾贼作乱时从徐州广陵迁徙过来的。”

“这秦家很有钱,也有很多不错的成才。”

“秦家是这次办大事的主事成员之一。”

“秦家家族长名叫秦覃。”

“秦覃有一个弟弟,叫做秦松。”

“秦松,是孙策的谋主之一。”

顾雍说到谋主,笑得有些怪异。

张遂:“......”

秦松,他也知道。

《三国演义》和各类三国游戏、电视剧里,孙策的谋主都是三个人:江东二张和周瑜。

江东二张,指的就是张昭,还有一个广陵人张纮。

可实际上,史书上孙策的谋主,是五个人。

除了周瑜和二张之外,还有两个人。

一个便是这秦松。

另一个,叫做陈端。

但是,秦松和陈端都死得很早,而且史书没有详细记载,只是几句话提过。

以至于很多人不知道这两人的地位。

这里,就很蹊跷。

马车停在顾雍左侧第三栋木房子里。

一个五十岁出头,笑意盈盈,有些胖的男子从马车车厢里钻出来。

马车车辕上原本坐着一个壮汉。

此刻,他慌忙跳下来,跪在车辕下面。

男子踩着他的背,走了下来,一边拍着腹部,一边走进木屋子里。

顾雍道:“秦覃是个笑面虎。他会给我几分面子,但是,我不怎么喜欢和他接触。”

张遂嗯了一声。

在秦覃之后,五匹骏马飞奔而来。

陆逊眼睛一亮道:“是家族长。”

不过,待看到顾雍并没有起身的意思之后,他又平静了下去。

五匹骏马从顾雍和张遂身前的大路上走过。

为首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冲顾雍点了点头,没有停下,继续前行。

顾雍道:“这个,便是如今的陆家家族长陆轩。”

“陆家这几年不会冒头。”

“虽然大家隐忍了下来。”

“但是,杀家族长之仇,又如何能够释怀?”

陆逊神色黯淡了下。

又过了片刻,又是一阵马蹄声响起。

随着马蹄声响起的,还有阵阵笑声。

顾雍笑道:“这次办大事的另一主事成员,陈家到了。”

“陈家家族长叫做陈辉。”

“陈辉的父亲认了个义子,叫做陈端。”

“陈端也是孙策的谋主之一。”

“陈家,现在还是提供孙策粮草的大家族之一。” 第049章 推翻孙策的计谋 张遂听顾雍这么一说,心里颇有些替孙策感觉悲哀。

秦松和陈端两大谋主,听顾雍这么一说,都并不是忠诚于他的。

不过,这也侧面印证了一点——

那就是孙策的弟弟,孙权,的手段。

历史上,孙策横死,仓促接过孙策衣钵的孙权,竟然能够镇住这些士族,并且最终形成三分天下的局面!

张遂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历史上孙权经常反复的行为,会不会也是孙策死后,在对付这些士族的时候,慢慢形成的?

不一会儿,就见四匹骏马走了过来。

前面左侧一人,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文士。

长得温文尔雅的。

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给人一种十分舒服的感觉。

顾雍顺着张遂的视线看过去,介绍道:“这就是陈家如今的家族主,陈庆,陈端的弟弟。”

“陈端虽然是陈庆父亲养的义子。”

“但是,两兄弟关系非常之好。”

“陈庆不怎么喜欢说话。”

“但是,也不会得罪人。”

“总是笑嘻嘻的样子。”

“在陈庆旁边的老汉,此人便是吴郡昔日郡守盛宪盛公。”

“盛公在吴郡为官十数载。”

“除了丹阳郡豪族许贡之外,他不曾得罪过任何人。”

“盛公还接济过蔡公。”

“正因为这点,蔡公才在吴地开坛授课,我才有机会拜入门下。”

张遂看向陈庆旁边的老人。

六十来岁。

穿着一身锦衣,白发苍苍,满脸褶子。

但是,却是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

在张遂和顾雍打量着盛宪和陈庆的时候,盛宪和陈庆也注意到两人。

陈庆冲顾雍和张遂微笑点头示意。

盛宪则冲顾雍笑着打了声招呼道:“元叹!”

顾雍忙站起身,招呼张遂和陆逊一起朝盛宪躬身行礼道:“盛公!”

一直看着盛宪、陈庆从眼前离开,顾雍这才对张遂道:“这秦家、陈家和盛公,都是你以后必定要打交道的人。”

张遂感谢了一声。

顾雍这才笑道:“行了,吃点东西,好好休息吧!”

“黄昏时,我们就要去明月湖,然后由盛公公布大事。”

张遂和顾雍、陆逊一起吃了些东西。

之后,陆逊和顾雍直接在旁边的空地睡了下去。

张遂下楼去看徐庶和凌操。

两人正在空地上比武。

竟然旗鼓相当,有来有回!

张遂看了一会儿,便也回到二楼,找了个位置躺下休息。

睡得迷迷糊糊之中,就被人叫醒。

是陆逊。

陆逊见张遂醒来,低声道:“张家族长,要出发了。”

张遂爬起来。

陆逊在前面带路道:“跟我来。”

张遂跟着陆逊下去。

楼下空地上停着一辆马车,凌操和徐庶各自坐在一处车辕上。

顾雍则站在一边,仰望着夕阳。

见陆逊带着张遂下来,顾雍笑道:“该走了。”

陆逊这次没有去。

只有张遂和顾雍坐进马车车厢。

徐庶和凌操驱赶马车。

马车缓缓而行,载着他们到了之前的湖畔。

那里已经来了很多人。

不过,大家都形成一个个圈子,谁都没有说话。

张遂则跟着顾雍待在车厢里,一边吃着茶点,一边观看傍晚的风景。

等到夕阳西下,才见到一阵骚动。

张遂和顾雍齐齐看向骚动的方向。

只见湖面上,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艘大船。

大船停在湖面中央。

此时,数十艘小船从大船上放下。

每一艘小船上,都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

顾雍示意张遂跟着自己下去。

其他圈子,也都有人走向湖泊边。

那数十艘小船划到岸边。

少年念着名字道:“陈家族长!”

“朱家族长!”

“顾家族长!”

顾雍冲张遂点了点头,一个人走上一艘小船。

在顾雍站立的小船旁边,另一艘小船上的少年道:“张家族长!”

张遂走了上去。

小船载着各个家族长朝着湖泊中央的大船而去。

最终,大家纷纷上了大船。

大船上布置非常华丽。

红绸铺在甲板上。

一张张案几上,摆放着各种令人垂涎欲滴的美食和酒水。

各大家族长一到大船上,就有一个个穿着鲜艳,长相貌美,身段婀娜多姿,肤若凝脂的美少女拿着玉牌,玉牌上刻着一个个姓氏,引领着他们就坐。

盛宪坐在最首位。

在盛宪的下方,左右两侧,排列着两列案几。

顾家家族长顾雍和秦家家族长秦覃分裂左右第一个位置。

陆家家族长陆轩则坐在顾雍的隔壁。

陈家家族长陈庆则坐在秦覃的隔壁。

张遂则坐在左侧最后一个位置。

随着所有人入座,优美的乐曲响起。

之前引领大家入座的美少女,纷纷从大船上离开,乘坐着小船离开。

夜色落幕。

湖泊四周,无数的黑衣人出现,背对着湖泊中央,双手负于身后。

而大船上,盛宪随着乐曲,手指头敲击着案几,吟唱起来道:“园有桃,其实之肴。”

“心之忧矣,我歌且谣。”

“不知我者,谓我士也骄。”

“彼人是哉,子曰何其?”

“心之忧矣,其谁知之?”

“其谁知之,盖亦勿思!”

不少家族长跟着哼唱着。

哼唱完,盛宪抹了下眼角,这才挤出笑容,对众人道:“诸公,开始说正事吧!”

众人纷纷点头。

盛宪目光扫视着所有人道:“孙策自从击溃扬州牧,占据丹阳郡和吴郡之后,他的暴虐行径,大家都深有体会。”

“扬州牧无法保护我们。”

“我们只能求自保。”

“然,之前孙策掌握大量将士,他本人亦骁勇善战。”

“二世三公的周家,更是明目张胆地在背后支持。”

“我们无法匹敌。”

“为了所有人的安全着想,我们偃旗息鼓。”

“然,在前段时间,我们商议了一番,用计将周家如今的家族长周尚,还有周瑜,都从孙策身边抽离,被袁术调往寿春。”

张遂:“......”

顾雍、秦覃等人则沉默点头。

盛宪道:“周尚和周瑜,是孙策如今的主要谋主。”

“其中周尚,作为周家家族长,更是老谋深算,诡计多端。”

“周瑜虽然年轻,略微稚嫩,却也足智多谋,很有大局。”

“至于孙策的其他谋主,都是我们的人。”

“如今,这些谋主,已经帮助孙策拿下了会稽。”

“豫章郡,也被他们用计驱逐了两任郡守。”

“诸葛玄和朱皓。”

“如今,豫章郡几乎是没有防御力量。”

“孙策拿下,是势在必然的事情。”

“根据那几个谋主给出的推测,孙策在两个月之内,就会回到区阿庆功。”

“如今,周尚和周瑜不在。”

“两人必定也会想方设法回来。”

“在他们回来之前,就是我们推翻孙策的最佳时机。”

“因此,我和顾家、陆家、秦家、陈家、朱家五个家族长,经过一番商议,设了一个计谋,望大家一起协助完成。”

“此番计策关系着我们江东未来。”

“希望诸公都严格执行。”

“要知道,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盛宪扫视着所有人,脸色骤然阴冷下来道:“要是有人从中捣乱,甚至做那阴沟里的老鼠,那么,所有人共击之!” 第050章 推翻孙策的计谋(续) 众人纷纷附和。

“谁敢背叛,就是和所有人为敌!”

“周家虽然贵为二世三公,却想助纣为虐,不能放过!”

“推翻孙策,还我江东安宁!”

盛宪道:“安静!”

众人这才再次安静下来。

盛宪继续道:“那么,我现在来说一下这个计谋。”

“这个计谋,分为上、中、下三条。”

“孙策此人虽然暴虐,但是,却极为孝顺。”

“孙策的母亲吴氏,自从丈夫孙坚惨死之后,就一直比较信奉神明。”

“而孙策此人,一向狂妄自大,不可一世。”

“在他眼里,他手握重兵,我们都不敢反抗他。”

“所以,在江东,他就是那个唯一的人。”

“任何人,都不可以超过他。”

“所以,此次我们设的计谋便是,找一个精通医术的道士,给老百姓治病救人。”

“大家要做的,便是此道士途经你们的田地时,你们提前组织族人前往顶礼膜拜。”

“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道士推向媲美神明的境地。”

“孙策母亲吴氏必定会相信。”

“届时,我们利用此道士接近吴氏,了解孙策的具体行踪,趁孙策疏于防范之时,布置死士,将他斩于剑下!”

“此乃上策。”

“如果无法做到这一地步,只要道士在百姓中足够受欢迎,孙策必然不会放过他。”

“以孙策狂妄自大的性子,他必定要将这道士抓捕起来,甚至当场击杀。”

“我们在道士的身边布置死士,佯装门徒。”

“在孙策让人抓捕甚至击杀道士时,佯装门徒的死士骤然出击,趁乱将孙策砍成肉泥。”

“此乃中策。”

“如果孙策竟然能够忍耐下来,且善待道士,那我们便学那徐州陶谦,教导百姓不事生产,而是汇聚于道士旗下,日日祈福。”

“孙策只是草莽之辈,他在我们江东没有任何根基,我们又托词族人信奉道士,不事生产。”

“那孙策无法收上税收,就无法补充粮草。”

“他手底下的将士成千上万。”

“每天的粮草消耗,都是一笔不匪开支。”

“再加上,孙策如今拿下了丹阳、吴郡、会稽郡,又即将拿下豫章郡。”

“江东,已经尽数入手。”

“此人虽然出身草莽,却野心勃勃。”

“那么,他必定会北上进攻广陵郡。”

“掌握广陵郡的江都港,之后的庐江郡的濡须港,再之后的荆州江陵,则能彻底阻止任何诸侯南下大江,进而稳固江东。”

“而想要拿下这三郡,孙策就需要不断征战。”

“要征战,就必须得保证粮草供应。”

“下策,百姓不事生产,孙策就会着急。”

“到时候,他势必会威胁道士劝诫百姓生产。”

“道士则能成为孙策心腹,然后趁其不备,击杀之。”

“不过,以孙策的性子,这下策,基本不可能发生,而且有失败风险。”

“但是,我们也必须做好防备。”

就这时,有人站出来道:“盛公,此举不妥。”

“我们这岂不是在亵渎神明?”

“万一神明降下神罚,没有人能够承受得住。”

不少人也赞同。

盛公也不生气,轻笑道:“我也相信这个世上有神明。”

“但是,此道士,并不代表任何某个具体神明。”

“他用自己的医术普度众生,这是有恩百姓,造福苍生,神明又为何要惩罚我们?”

“而且,如今天下大乱,诸侯四处为虐。”

“前有曹操屠戮徐州,将数十万百姓的尸体堆积泗水,导致千里无鸡鸣,白骨露於野。”

“如若有神明,曹操早该断子绝孙!”

“袁术身为四世三公子弟,倒行逆施,斩杀朝廷扬州牧陈温,自领扬州牧。”

“如今,更有人传出他准备在寿春称帝。”

“如若有神明,袁术该碎尸万段!”

“更别说,之前国贼董卓祸乱朝廷,奸淫后宫,挖掘皇陵,亵渎历代皇帝,罪该万死,却也只死于司徒王允的算计之下。”

“自从黄巾贼作乱,我们大汉连年大旱,就连会稽等地也都无地可种。”

“百姓食不果腹,饿殍遍野,易子而食。”

“但凡这个世界真有神明,岂能看着如此人间惨剧?”

“就算真有神明,那神明现在也是睡着了。”

“相比于我们这些人只求推翻孙策这个屠夫,只求自保,那些诸侯,哪个不是恶贯满盈,亵渎神明?”

“如果神明为此就要降下惩罚我们,我盛宪在此发誓,就算下了黄泉,也要高举旗帜,斩杀阎罗!”

众人听盛宪这么说,都沉默下来。

是了。

虽然他们也信奉神明。

但是,他们也不相信神明现在清醒着。

如今到处都是人间惨剧。

如果有神明,那岂不是失职?

盛宪见众人没有人再出声反对,这才道:“诸公,可听清楚了?”

“我们此次三个计谋的目的,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在周尚和周瑜回到江东之前,将孙策推翻,杀死。”

“至于孙策之后,我们该如何做——”

盛宪顿了顿,这才继续道:“届时,我愿意再出山,暂时带领诸公将外敌赶出江东。”

“如今朝廷纲纪崩坏,政令不通。”

“我们江东,只能靠我们自己。”

“等推翻孙策,赶走外敌,诸公商议,自行选出对我们江东有利的官员。”

“我盛宪,绝对不贪恋权位。”

众人互相对视着,议论纷纷起来。

最终,所有人还是达成了一致,决定按照计谋执行。

一直到深夜,众人才从大船上离开,纷纷赶回住处。

张遂则跟着顾雍,坐着徐庶和凌操赶的马车回顾雍的住处。

次日一大早,张遂和徐庶离开。

顾雍和陆家家族长陆轩、秦家家族长秦覃、陈家家族长陈庆、盛宪等人汇聚。

陆轩看向顾雍道:“张家,不会捣乱吧?”

秦家家族长秦覃轻轻拍打着腹部,笑道:“放心好了,不敢的。”

“他但凡敢,张家就死定了。”

“他一个外来户,到了我们的地盘,还敢捣乱,就只有死路一条。”

“这小子,看起来是个聪明人,不会犯这糊涂的。”

“而且,张昭作为孔北海好友,怎么也不会向孙策这个屠夫妥协。”

“一万个万一,他们敢这么做,孙策就会听?”

“如今周尚和周瑜不在,孙策会听谁的?”

“还不是听我们秦松和陈端的?”

“他们两个这次又立了大功。”

看向陈家家族长陈庆,秦覃笑眯眯地道:“而且,陈家不是早已经‘投降’了,而且为孙策着实贡献了全部力量。”

“我就不信,孙策会宁愿选择相信一个刚刚投靠他的人,也不相信一个切实为他殚精竭虑的家族。”

陈庆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第051章 步家和卫家的并入 再说张遂告别了顾雍、盛宪等人,乘坐着徐庶赶的马车,一路朝着区阿赶去。

回到区阿张家住处的时候,竟然见到身为长史的张昭已经回来了。

正在张家建造的学校观望。

张遂这里一回来,下人就通报了这事。

张遂和诸葛英简单地打了个招呼,便赶了过去。

正在观望学校建造的张昭见张遂过来,一边背负着双手继续观望,一边问道:“你这几天不在家?”

张遂老实道:“顾家族长邀请我去参加一场聚会,各个世家大族家族长的。”

张昭沉默了片刻,才道:“孙策,他也不是那么无谋。”

“吴郡郡守朱治,虽然为朱家的人。”

“但是,此人是孙策亡父孙坚一手提拔出来的将领。”

“这几天,我在府衙帮忙处理公务,有一次去府衙的藏书阁查阅典籍的时候,偶然发现,有一些关于程普、黄盖、韩当、朱治等人的过往记录。”

张遂嗯了一声。

张昭继续道:“有些事情,看起来很偶然。”

“这么重要的东西,会出现在我眼前。”

“我虽然贵为长史,可才投奔孙策多久?”

“人对人的信任,不会那么突然,那么无条件。”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对吧?”

看向张遂,张昭一脸严肃道:“我知道你很聪明。”

“但是,你可能不太了解孙策的过往。”

“在他亡父孙坚响应号召,北上讨伐国贼董卓的那几年。”

“孙策没有跟在孙坚旁边,而是跟着周瑜去庐江舒县的周家居住了几年。”

“我这段时间想,孙策之所以能够在吴郡、丹阳郡立足,可能,不只是我们简单地认为,勇猛而已。”

“勇猛的人很多。”

“譬如吕布。”

“他又成了什么大事?”

“和司徒王允铲除了国贼董卓,坐拥大好时机,最终却被逐出长安。”

“听说他最近抢走了刘玄德的徐州。”

“但是,他却将陈珪、陈登父子奉为座上宾,还铲除了原郯城曹家。”

“血流成河。”

“徐州,他这种人,是守不住的。”

“相比较之下,江东这边,孙策,牢固了太多。”

张遂嗯了一声道:“大伯放心,我只是去参加的,并没有融入的打算。”

“之前我也说过,我们需要和各大士族打好关系。”

“因为,我们张家处在这片土地中。”

“但是,我们也不能和各大士族走得太近。”

“除了孙策的缘故之外。”

“另一个原因,那就是我们是外来户。”

“任何地方,本地人都是优于外来户的。”

“融入的那般深入,最终的局面,也只是给人充当打手。”

“不管是给孙策当打手,还是给各大士族当打手,都非我本愿。”

“我唯一的愿望,就是带着我们张家的族人在这乱世活下去。”

“对任何人抱有过度的幻想,很大可能,都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而且——

虽然此次各大家族长制定的计谋看似天衣无缝。

但是,如此多的人参与,不可能真的那么保密的。

历史上,孙策也遭遇了道士的危机。

那个道士张遂还记得名字。

于吉。

最终,于吉被杀了。

孙策依旧什么事情没有。

这其中的奥妙,可想而知了。

真正的大事,需要的绝对的保密。

而绝对的保密,需要绝对少的人数。

这绝对少的人数,需要精密的计算。

这也注定着这件大事,只能一步推动一步,最后达成牵一发动全身的效果。

用穿越前的一件事物来形容真正大事的发生:多米诺骨牌。

而不是像这次盛宪和各大家族长如此大张旗鼓地直接推动。

孙策虽然暴虐,也有些稚嫩。

但是,如果他只是暴虐,没有脑子,又如何能够吸引二世三公的周家如此不遗余力地支持?

看向张昭,张遂道:“我会表面配合着他们。”

“但是,也只是配合他们罢了。”

张昭听张遂这么说,点了点头,道:“你有这个觉悟便好。”

“今天大早上,朱治郡守告知我,豫章郡已经拿下。”

“孙策会在三朝前赶回来。”

“到时候,他会召集所有世家大族的家族长和官员汇聚府衙,举行宴会。”

“我正在制作邀请函。”

“你到时候作为家族长,也要参加。”

“到时候,还要靠你了。”

“切记,戒骄戒躁。”

“我虽然是长史,却远没有那么受信任的。”

“毕竟,我们才刚刚投奔而来。”

“我们得罪不起任何一方。”

张遂认真道:“大伯放心。”

张昭这才满意地拍了下张遂的肩膀,转身离开。

之后的长达一个月时间里,张遂除了带着张家族人和鲁家人兴修水利,改善良田之外,什么也没有做。

甚至于,他和张家绝大部分族人,都很少离开张家的地盘。

一个月后,张遂从麒麟阁得到消息,曹操勤王成功,带着天子和文武百官驾临许县,将许县定为新都城——许都。

又过了十天。

徐盛带着步骘、卫旌,还有两家的族人,大约两千人,几乎都是老弱妇孺,疲惫地赶到吴郡。

在进入吴郡的地界时,张遂亲自通知了顾家族长顾雍、陆家族长陆轩、盛宪等人。

步骘和卫家两家族人进入吴郡地界时,不少世家大族都派人前往观望。

如此多的人口,融入张家,让他们感觉到威胁。

不过,在见到步家和卫家的族人都是老弱妇孺,几乎看不到多少年轻人时,这些世家大族又笑出了声音。

这么多老弱妇孺,不是对家族的提升。

相反,是拖累!

即使是婴孩有着潜力。

但是,在这等乱世,在灾荒连年的时代,根本等不起。

张遂亲自带着张家族人,赶到区阿城门口,敲锣打鼓地迎接。

一来,是给步家和卫家足够的尊重,让他们看到张家人的诚意。

二来,也是做给还没有从豫章郡回来的孙策,以及江东各世家大族看的:我们张家本来就是外来户,被孙策抽走了大量的年轻人,今年还没有收成。如今,我们又接受了如此多的老弱妇孺,已经自顾不暇了!

实际上,张家本身,也有人质疑张遂的这份举动。

他们担心步家和卫家的这批人的加入,会导致张家崩溃。

张家一旦崩溃,工分制就推行不下去。

那么,他们平日里的吃穿就再也无法保证。

只是,这些质疑,终究没有发展成更大的趋势。

毕竟,如今这情况,他们也选不出比张遂这个家族长能够更好带动张家发展的人。

而且,张昭又回来过一次,当着众人的面表达了他对张遂的支持,并且嘱咐其他人不要闹事。

鲁家的家族长——鲁肃的祖母徐氏,看到了张家这般紧张的局势,又拿出了大量的钱资出来资助。

张遂也没有拒绝,接了下来。

张遂还去找了顾家族长顾雍、陆家族长陆轩,向他们借了一些钱资和粮食,以确保张家能够稳步度过这段艰难的时期,直到来年收成。

至于步家和卫家,则在张遂和步家家族长、卫家家族长,还有三方有威望的老人商议下,将步家和卫家并入张家,作为旁族的存在。

之后,张遂更是找到长史张昭,去见了吴郡郡守朱治,申请了张家如今田地东侧的一片荒地,面积和张家如今的土地相当。

虽然这是荒地,但是,也是属于官府所有。

没有得到官府同意,随意开垦荒地,那是犯法的。

非但要剥夺开垦的这片荒地,还要重罚。

这也是为何古代明明到处都是荒地,百姓却不事劳作,活活而死的原因。

而孙策,此时也率领着大军从豫章郡凯旋而回。

听说了张遂的请求,孙策大手一挥,同意将张遂申请的荒地划给张家。

反正荒地留着无用。

倒是张家,如今有了如此多的拖后腿人员,这些人需要吃喝住行。

张家不管,让他们流落到外,就是流氓。

这些流氓都是老弱妇孺,既无法成为将士征战,也无法出力气干活,是大麻烦。 第052章 诸葛瑾、张承和弘咨 张遂得到孙策的允许,立马带着众人赶到荒地,将荒地圈了起来。

时间已经进入寒冬。

张遂通过麒麟阁得知,从丹阳郡开始,有一个道士媲美神明。

他制作的符水,人喝了之后,身体就会康复。

这个道士悬壶济世,每过一段时间,便会在一个地方停留,给这个地方的百姓喝符水,帮他们治病救人。

甚至,这个道士还能占卜算卦,窥测天机。

如今正值乱世,战乱和天灾横行。

无数的百姓或者饿死,或者死于疾病。

其中疾病,占据了大头。

而医工的地位,又很低,不被士族承认。

这导致无数的百姓哪怕身患重病,也没有钱去治疗。

如今有道士愿意免费治疗,那对这些百姓而言,和神明无异。

毕竟,哪怕是这个乱世,哪怕是最卑贱的流氓,在面对死亡的时候,他们也会有强烈的求生欲,爆发最后一丝挣扎。

哪怕这一缕希望,犹如稻草。

吴郡很多人也都结伴而去,想要从这道士那里求得一缕生机。

就连张家的人也有人想要前往。

张遂立马宣布一个新规:张家所有人,包括旁族的步家和卫家,年轻人,不论男女,都不准离开区阿。

平日里购买物资,全部由上了年纪的的人去。

同时,张遂制定了开垦荒地计划。

明面上,张遂告知族人,希望能够在来年耕种之前,尽量开辟出新得到的荒地,兴修好水利。

这样,来年耕种田地就能大大增加。

为此,张遂还在整个吴郡到处花钱资收购粪便。

收购的粪便,全部埋入开垦好的田地里。

张遂这一举动,成为了整个江东的笑料。

用钱资收购粪便这事,闻所未闻!

很多人还愁着不知道怎么处理粪便这事。

却没有想到,张家还花钱收购。

张遂因此也得到一个绰号:粪便家族长。

张遂对此并不关心。

他只是想利用这段开荒的忙碌,让所有年轻人忙碌起来。

那么,他们没有时间去顶礼膜拜那所谓的道士。

至于家族长的老人要去,他则不禁止。

这样子的话,至少从表面上看,他完成了江东各世家大族之前在明月湖上的要求,配合他们捧起道士,从而完成推翻孙策的计谋。

而孙策真要追究下来,他也有足够的借口应对:不过是家族中将死的老人,他们贪恋尘世,垂死挣扎而已。

一直到三朝前三天,张遂才给张家所有年轻人放了七天的假期,让他们准备三朝的庆祝。

三朝,就是后世的春节。

不过,即使如此,张遂也规定,年轻男女不准离开区阿半步。

如果着实需要购买一些货物,而家中没有老人,或者老人不方便的,则向张遂指定的人汇报,由指定的人组织人员前往购买。

而张遂,也难得清闲。

一大早,他亲自赶着马车,带着诸葛英、还不到周岁的儿子张越,直奔张昭府邸。

赶到张昭府邸门口的时候,张昭已经穿着大衣在等待着了。

见到张遂赶着马车过来,张昭迎了上去。

诸葛英抱着儿子张越从马车车厢里钻了出来。

张昭从诸葛英怀里接过张越,原本严肃的脸上难得的露出笑容。

见被包裹在厚重衣物的张越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抓住他的胡须,张昭吹弹了口中舌头几下,发出“咯咯”的几声响,嗔怒道:“淘气鬼!”

诸葛英站在一旁,看向张遂,脸上压抑着笑容。

张昭在张遂的搀扶下,抱着张越坐在马车车厢里。

之后,张遂给诸葛英拢了拢披风,将她的脸遮挡在衣物里。

诸葛英这才坐在张遂身旁的车辕上,看着来往人群,俏脸有些小小的激动道:“小宝没有在信中交代具体何时到。”

小宝,张迅的表字。

张迅,张家族人,之前张遂派他带着几个部曲在吴郡一带寻找诸葛瑾的下落。

大宝,徐盛的表字。

都是彭城张家来到吴郡之后,张遂给两人取的。

张迅和徐盛都没有父母。

他们向张遂请求赐表字的时候,张遂就给他们取了这样的表字。

原本只是恶趣味。

张遂说出口之后,觉得自己有些荒唐了,就要正式给他们取表字。

却没有想到,两人都觉得不错。

见他们这般接受,张遂也就没有再坚持了。

此时,听诸葛英这样说,张遂笑道:“小宝没有决定权,这次他们能够回来,都是沾了人家弘咨先生的光。人家的船,到底何时到,自然由人家弘咨先生决定。”

五天前,一直在外寻找诸葛瑾下落的张迅终于让人带了信回来。

他们已经找到了诸葛瑾!

除此之外,他们还见到了两个意外的人。

一人便是张承,张昭一直游学在外的儿子。

原本张承游学到幽州。

幽州一带已经陷入了战火这种:前将军公孙瓒和幽州牧刘虞在幽州开启大战。

张承只能南下逃难。

却没有想到,南下路上又遭遇了开阳占山为王的臧霸袭击莒县,吕布攻打徐州。

一路辗转。

终于,在十月初,张承遇到了逃难到寿春的诸葛瑾。

而诸葛瑾原本是准备南下吴郡的。

到寿春的时候,偶遇了商人弘咨。

得知诸葛瑾要南下,弘咨表示自己正好也要带商队南下吴郡,只是时间要等到十二月中。

张承和诸葛瑾决定跟着弘咨等到了十二月初。

在寿春等待商船出发的时候,他们等到了找上门的张迅。

最终,所有人在十二月十七,坐着弘咨的商船往区阿港口而来。

弘咨的商船途中还要在丹阳的牛渚港停留,卸载货物。

不过,张迅从弘咨口中询问到大致赶到区阿港口的时间:就在今天,十二月廿七日。

至于具体赶到的时间,就连弘咨都无法确定。

诸葛英听张遂这么说,也只能叹息了一口气。

张遂赶着马车朝着港口而去。

到了港口,张遂从马车车厢里拿出两把椅子。

没错。

是椅子!

这个时代还没有出现椅子这种东西。

为了方便诸葛英给儿子张越喂奶,张遂亲手用木头打造了两把椅子。

其他人,对椅子没有多少兴趣,他们依然习惯于跪坐。

因此,即使是张家,也只有这两把。

将椅子放在港口空地上,垫上毛皮,张遂让张昭和诸葛英坐下等待。

之后,张遂从马车车厢里取出两个小型火炉,烧木炭的,让张昭和诸葛英一人一个。

一行人在港口等到大上午,就听到身后响起马蹄声。

人群纷纷让开。

张遂等人回头。

却见孙策带着一个十来岁,长得英气十足的少女,在数十个部曲的簇拥下匆匆而来。

张遂、张昭和诸葛英忙起身迎了上去,行礼。

孙策从骏马上翻身下来,两手在通红的耳朵上捏了几下,这才飞快地搓着手,来到一火炉边,将手放在上面,笑着问张昭道:“子布怎么也来这里了?”

看了一眼木椅子和火炉,孙策打趣道:“还准备得挺充分!”

张昭道:“犬子游学归来,五天前已经派人送来了书信,会坐一个叫做弘咨的商人的商船在今天赶到港口。”

孙策惊讶道:“弘咨?那是我姐夫!”

张昭颇有些意外地看向张遂。

张遂装作不知道:“我也不晓得。”

实际上他是知道的。

弘咨这个名字,他在穿越前看过记载诸葛瑾的史籍里见到过。

不过,因为是商人,而商人在古代是贱籍,所以不曾记录下来。

张遂之所以记得这个名字,是因为看这史籍之前,他一直以为孙策没有姐姐,只有一个妹妹。

张昭对孙策致歉道:“主公,我之罪过。如若知道弘咨先生是主公姐夫,我一定会准备充分一些再来。”

孙策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笑道:“子布,我岂会因为这事就怪罪你?”

“你可是我的长史!”

“长史,是我文官第一人。”

张昭忙感谢。

孙策又道:“之前,我刚回来的时候,有人就对我说过。”

“说你子布刚刚投奔于我,就委任长史这么位高权重的官职,而且,将各种公务交给你来处理,太危险。”

“甚至于,如今吴郡官员都只知道你子布,不知道我孙策了。”

张昭忙解释道:“主公,我——”

孙策笑着看向张昭道:“子布,你怕什么?”

“我这不是没有对你做什么吗?”

“我若真不相信你,早就杀了你了。”

“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么多,就是想让你别想太多。”

“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

“我想要收回权力,随时都可以。”

“我一向用人不疑。”

“我既然用了你,就表示我相信你。”

“我还斥责了那人。”

“你子布这般能干,那是我的福气。”

“你觉得呢?”

张昭抹了下额头的冷汗,道:“主公说的极事。”

孙策“哦?”了一声,笑看向张昭身后的张遂道:“你们张家这个家族长,似乎和你有些背道而驰。”

张遂忙上前,行礼道:“请孙将军明示。”

孙策呵了一声道:“听闻,我出征在外的这段时间,你和顾家、陆家那些人,走得挺近啊!”

张遂一脸认真道:“孙将军,我的行踪都有迹可循。”

“孙将军出征在外,我就出门过一次。”

“那次,我是应顾家族长所邀。”

“顾家族长身为江东士族之首,还是蔡邕老先生的弟子,周家公子的同窗。”

“周家公子可是孙将军的总角之交,形同兄弟。”

“如此顾家族长的邀请,我怎敢拒绝?”

“不过,我只见过这一次。”

“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出过张家的地盘。”

“我张家的年轻族人,不论男女,我都禁止他们出区阿。”

孙策打量着张遂上下,戏谑道:“哦?我可是听闻,最近丹阳一带出现一个堪比神明的道士,你们张家去了不少人。”

“难道,在张家族长心里,区区道士,比我孙策更让你安心?” 第053章 孙策:江东只有我是至尊 张昭听孙策这么一说,额头冷汗直流,忙看向张遂。

张遂面对这孙策的逼问,只是叹了口气。

孙策的神情骤然冷了下来。

区区一个张家。

若非有我孙策,你们还在徐州受难!

而且,你一个家族长,不过是傀儡而已。

孙策看向张昭,脸上毫不掩饰杀意。

真正的张家掌控人,是他才对!

他带来的部曲立马会意,迅速散开,将四周的人驱赶离开。

港口其他人慌忙离开。

孙策的杀名,在整个江东,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之前,孙策进攻区阿的时候,可是直接屠戮了一波反抗他的世家大族。

一些世家大族全家老小全部受难。

就连鸡鸭都没有放过!

这一幕,也彻底镇住了顾家、陆家。

尤其是当孙策拿出陆家家族长陆康的首级时,整个吴郡的世家大族瞬间瘫痪。

就连陆家,也都臣服了。

现在的陆家对外完全禁止谈论陆康。

一旦发现,直接驱逐出家族。

逃离的路人,都有些同情张昭、张遂等人。

可怜的人啊,这莫名其妙地也要成为刀下亡魂!

孙策身后,少女解下腰间挂着的弓箭,弯弓搭箭,拦住了张遂和张昭后退之路。

诸葛英抱住怀里的儿子张越,脸上尽是惊恐,身体都在发抖,无助地看向张遂。

张遂这才看向孙策,沙哑着声音道:“孙将军,想要杀我们,何必搞得这么惺惺作态?”

“孙将军可能会忘记彭城的拜访。”

“但是,我们张家自上而下,从来没有一个人敢忘记是孙将军在我们受难之时,你接纳的我们!”

张遂抬起头,一脸悲愤地看向孙策,拉开自己的衣领,露出胸膛,朝着孙策走去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孙将军想杀,那便杀就是。”

“我张家自上而下,行得正,坐得直。”

孙策眯着眼睛,嗤笑道:“我冤枉你们了?”

张遂冷冷道:“不说冤枉,至少孙将军是受人蛊惑的。”

“说我张家有不少人去拜访了丹阳的道士。”

“那试问,孙将军,你可知道那些去的人都是谁?”

“都是一些老人!”

“那些老人,本来就半截身子入了土,他们不事生产,最后的几年,他们幻想有人能够拯救他们,有何罪过?”

“将死之人而已,谁不贪恋生存的可能?”

“你就算去杀一只鸡,一只鸭,它们明知道必死,尚且挣扎。”

“如今,一些老人,他们想要活下去,明知道不可能,难道孙将军让我这个做家族长的,要捏碎他们最后一点幻想?”

“他们都是为我张家做过贡献的人。”

“如今,我张遂也只是一介凡人,无法为他们延缓最后一线生机。”

“按照孙将军的意思,我还得做这个恶人,让这群老人坐以待毙?”

“难道,按照孙将军的意思,你威武霸气,杀穿了江东,成了一方霸主,却对这群没有任何反抗之力,只能等死的老人溃不成军?”

“这群老人真的有如此让孙将军畏惧的能力,那孙将军一句话,我立即提刀将我张家所有老人全部斩杀,让孙将军永无危机,以让孙将军将来摧枯拉朽,平定乱世,名垂竹帛!”

指着胸口,张遂来到孙策身前,道:“孙将军,可以动手了。”

“不过,请下手的时候迅速一些。”

“我想看到我张遂这颗跳动的心脏是殷红的,是灼热的,是知道感恩图报的。”

“只有忘恩负义,猪狗不如的心才是黑色的。”

少女就要射箭。

孙策忙举起手制止。

孙策这才问张遂道:“你说话当真?去的全是老人?”

张遂一脸认真道:“我整个张家族人都在区阿,但凡说谎,孙将军可屠。”

孙策这才哈哈大笑。

将张遂拉开的领口捂住,孙策搂住他的肩膀道:“张家族长,瞧你这般吓人!”

“都是戏言而已!”

“你可是张家的家族长。”

“子布可是你们张家人,还是你们张家昔日的家族长。”

“他更是我的长史,文官第一人。”

“别人怎么污蔑他,我都不怀疑他。”

“如今,我怎么可能会怀疑你们张家的忠心?”

诸葛英几乎要哭出来。

张昭也暗暗长长叹息了口气。

张遂从孙策怀中退离了出去,拜了一拜道:“虽然孙将军是戏言,但是,我张遂的话却是字字为真。”

“我们张家在徐州受到驱逐,无路可去。”

“是张公一封信,孙将军就接纳了我们,甚至派出使者千里相迎。”

“我们张家对此大恩永世铭记,不敢忘却。”

孙策满意地嗯了一声,笑着对张昭道:“子布,你们张家这个家族长,年纪轻轻,却很让人喜欢。这样,我二弟仲谋正缺一个伴读,让他去陪着可好?”

张昭:“.......”

我张家的家族长,去给你弟弟做伴读?

张昭心里倍感憋屈。

做伴读的,从我张家族人里随便都能选出来!

我们张家如此委屈自己,你却还这般!

张遂见张昭不想答应,忙朝孙策行了一礼,感恩道:“这是张遂的荣幸。只是,这事,能否容我三朝之后再去?”

孙策摆了摆手道:“就明天吧!”

“这几天,我二弟要陪着我接见文武大臣,你跟着,也能学到不少。”

张昭满脸悲愤,就要开口。

张遂忙大声道:“谢孙将军!”

少女卸下弯弓上的羽箭,打量了一眼张遂,切了一声,对孙策道:“阿兄,这个男人好没骨气啊,讨厌得很!”

“将来我要嫁的人,必定得像阿兄你一样是个英雄。”

“如此软弱,我宁愿孤独终身!”

诸葛英低下头,落下泪来。

张昭藏在袖子里的手也握紧。

孙策曲指弹了下少女的额头,没好气道:“你懂什么?这叫识时务。”

“如今江东诸郡尽在我手里,我就是江东的至尊。”

“任何人,都是我的臣子。”

“在我面前蛮横,只是自取灭亡罢了。”

“你是我妹妹,你自然体会不到我的威严。”

“不是我说你,这个世上,没有第二人会比得上你阿兄我!”

“你少说大话,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少女撇了撇嘴,不以为然。

就这时,远处出现数艘大船。

大船的船帆上印着大字:卫。

孙策拉了拉衣裳,笑着看向大船道:“来了!”

张遂轻轻拍了拍诸葛英的手,冲她挤出个笑容。

诸葛英这才快速擦干眼泪。

张遂又对张昭点了点头。

张昭不敢看张遂,只能撇过头。 第054章 吴夫人和孙权 大船靠近港口。

张遂和张昭、诸葛英跟着孙策等人,站在他后面。

等了片刻,大船停靠在港口。

为首大船放下甲板。

一个中年文士带着两个青年男子有说有笑地下来。

孙策忙笑着迎了上去道:“姐夫!”

少女也飞奔上去。

孙策和少女就要行礼。

却见中年文士忙当先行礼道:“孙将军!小妹!”

孙策搀扶起中年文士,一脸责备道:“姐夫,你这就太见外了!”

“你可是我姐夫,是我长辈,怎么还能让你先向我行礼?”

“还喊我孙将军!”

“我更喜欢你像小时候一样叫我伯符。”

中年文士不是别人,正是孙策的姐夫弘咨。

弘咨笑道:“此一时彼一时。”

“小时候你还是个毛头小子。”

“而现在,你是江东至尊了。”

“你现在要立威严,不能再比从前了。”

孙策摇头感叹道:“姐夫,你这人,就是见外!”

弘咨又摸了摸少女的脑袋道:“小妹也长大了!好几年不见,你都赶上你姐姐一般高了。”

孙仁笑着道:“姐姐这次没有来吗?”

弘咨摇了摇头道:“没有。”

“你姐姐怀了身孕,不能颠簸。”

又看向孙策道:“而且,这次我给孙将军运送粮草,其中蕴含着危险。”

“袁术的人查得严。”

“现在他有心称帝,孙将军,下一次,我恐怕不能过来了。”

“粮草问题,你要自己解决了。”

“我家毕竟在荆州,你姐姐也在那里。”

“袁术这一称帝,荆州牧作为汉室宗亲,绝对不会允许我走寿春的。”

“而江陵那条水路,又有荆州四大家族把持。”

“我的日子也不好过。”

“希望孙将军能够理解。”

孙策脸色有些不好看,转身就走。

孙仁对弘咨道:“姐夫,我们走,阿母和二哥都在家里等你。”

弘咨就要向孙策引荐身后的两个青年。

然而,看着孙策已经阴沉着脸翻身上马,弘咨只能强笑一声,对两个青年抱了抱拳道:“抱歉,我本为商人,是贱籍,恐怕——”

两个青年忙回礼。

其中马脸青年低声道:“弘咨先生,不用自责。这一路,有你出手帮助,我们已经无以为报了。你赶紧过去,不用管我们。”

弘咨冲两个青年再次充满歉意地笑了下,这才留下几艘大船继续卸货,他则跟着孙策、孙仁,在众部曲的簇拥下离开。

孙策这里一离开,两个青年忙飞奔过来。

其中一人直奔张昭,行礼道:“阿父!”

张昭泪流满面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马脸青年则直奔诸葛英。

诸葛英抱着孩子上去。

两人相聚,四目相对,齐齐落下泪来。

张遂上前,朝马脸青年行了一礼道:“张遂见过阿兄!”

马脸青年不是别人,正是诸葛英和诸葛亮的长兄。

曹操为父报仇,屠戮徐州时,诸葛英、诸葛瑾跟着叔父诸葛玄,还有琅琊诸葛家的部分族人南下逃亡。

途中,诸葛瑾和诸葛英先后被冲散。

诸葛瑾先被冲散,流落到寿春。

而诸葛英则跟着小部分族人被冲散到徐州原治所郯城。

之后,又因为郯城被曹操和袁绍联军围城,诸葛英只能跟着少部分族人被困在郯城,然后遇到张遂,被张遂选中。

诸葛瑾听张遂这么介绍,又看向诸葛英怀里的孩子,有些愕然。

诸葛英挤出个笑容,哽咽道:“阿兄你被冲散之后,我也被冲散了,跟着少部分族人被困在郯城,是夫君要了我,并且给我安定的生活。”

张昭此时也带着张承过来。

张承笑着对诸葛瑾道:“子瑜老弟,没想到,我们还挺有缘分的!”

指着张昭,张承道:“这就是我父亲,张昭,如今的江东长史,孔北海的好友。”

诸葛瑾忙迎上去,朝张昭行了一礼。

张昭回了一礼,对张遂道:“这还真是缘分。瑾瑜,我们回去,好好庆祝一下吧!今天,我也回家族去。”

张遂应了一声。

张昭从诸葛英怀里接过张越,抱着进入马车车厢。

诸葛瑾和诸葛英坐在左侧的车辕上。

张承则和张遂坐在马车的右车辕上。

而负责寻找诸葛瑾的张迅等人,张遂从马车车厢里抱出两匹绸缎,让他们几个人在区阿县城里购买一些东西回去准备过三朝,之后再租一辆马车回去。

张遂自己先一步驱赶马车回去。

一路上,诸葛瑾和诸葛英兄妹都在询问对方被冲散之后的生活。

不时的,两兄妹还会落下泪来。

张遂直接将马车赶到张家地盘,自己的府邸。

下人早已经做好了饭菜。

他们一回来,下人立马将饭菜端了上来。

张遂又让下人去将徐庶、徐庶老母亲、鲁肃、鲁肃祖母徐氏、步家家族长、卫家家族长、步骘、卫旌叫了过来。

大家聚在一起热闹地吃了一顿。

之后,张遂安排下人送张昭、张承父子回去。

而诸葛瑾,则就安排在他自己的家里。

晚上,张遂和诸葛英亲昵完,嘱咐她自己在家和诸葛瑾过三朝。

第二天一大早,下起了大雪。

到处白茫茫的一片。

张遂穿好衣服,在诸葛英、张越脸上各自亲了一口,才戴上斗笠、穿上蓑衣,带着徐盛和三个部曲,骑着骏马,直奔区阿府衙。

赶到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而府衙门口,一个四十出头的妇人,带着昨天的孙仁,还有一个十三四岁、低眉顺眼的少年正簇拥着一个中年文士。

正是弘咨。

张遂让徐盛带着三个部曲在附近找个温暖的地方休息,等下午再来接他。

徐盛带着三个部曲离开。

张遂一个人站在一侧等待着。

妇人一脸不舍地看向弘咨道:“你就不能在这里待到三朝之后?这大雪天的,冷死人。”

弘咨陪笑道:“不了,岳母。你知道的,她还怀着身孕,我想早点回去陪着她。”

妇人只能叹气道:“行吧,那你去吧!”

“伯符那孩子,你这次千里迢迢为他送粮草,他都不来送的,还在睡懒觉。”

弘咨挠了挠脸道:“岳母,不纠结这事。孙将军如今日理万机,不要打扰他休息。”

向妇人拜了一拜,弘咨这才一个人骑着骏马,朝着港口方向而去。

妇人、少年和孙仁静静地看着弘咨的背影消失白雪皑皑之中。

孙仁这才直接转身跑进屋子里。

妇人和少年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有些疑惑地看向等待在一旁的张遂。

张遂迎了上去,朝妇人和少年先后行礼道:“张家族长张遂,见过老夫人、主上!”

虽然张遂第一次见这两人。

但是,张遂昨天见过弘咨。

再根据刚才的告别,可以推断出,这个妇人,便是孙策的母亲吴夫人了。

至于少年,应该就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吴国大帝孙权了。

主上,是古代伴读、部曲等下人对直接上司的尊称。

吴夫人有些不明所以,讪讪道:“张家族长,你是一家之主,如何对仲谋这般称呼?可受不得。”

张遂老实道:“昨天在港口时,孙将军让我以后给主上做伴读的。”

吴夫人脸上有些忧心,对孙权道:“仲谋,你去里面问问你阿兄,他胡乱来?张家族长,怎么可以给你做伴读?”

孙权应了一声,快步进去。

吴夫人又对张遂道:“张家族长,先进来吧!可能有些误会,老身让仲谋去问清楚。”

张遂应了一声,跟着吴夫人进去。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府衙,在大厅,就见到孙仁走出来。

孙仁见到张遂,就要绕开。

吴夫人没好气道:“仁儿,你不懂礼数!这是张家族长,还不行见面礼?”

孙仁切了一声,停下脚步道:“一个怂蛋!而且,阿兄让他给二哥做伴读,就是一个下人,配得上我给他行见面礼吗?”

说完,大踏步离开道:“阿母,我去练武了,你不用等我吃饭了。”

吴夫人诶了一声,就要阻止。

可孙仁早已经消失不见了。 第055章 吴夫人VS孙策 吴夫人请张遂坐下,又让下人端来茶点,这才一脸歉意地对张遂道:“张家族长,小女一直任性惯了,并非有意针对你,你切莫往心里去。”

张遂冲吴夫人笑了笑,并不回应。

根据史书记载,吴夫人出身吴郡钱塘县,也算是士族出身。

她的父亲做过丹阳太守。

传言吴夫人年轻时长得貌美如花,远近闻名。

孙坚彼时啥也不是,但是,却很是彪悍。

钱塘县一带自古有海盗。

孙坚有一次和父亲到钱塘县贩卖瓜果。

正巧碰到海盗来袭。

百姓官员纷纷落荒而逃。

只有孙坚见到海盗,像打了鸡血一般,非但不逃,反而提着刀就冲了上去,连翻砍倒了数个海盗。

官员见孙坚如此勇猛,纷纷跟着孙坚杀回去,这才击退了海盗。

当时的县令见孙坚这么彪悍,起用孙坚为小吏。

之后,孙坚带着官员又砍番了数次海盗的袭击,凭借功勋一路将官职做大。

但是,孙坚的名声并不好,世人常说孙坚勇猛有余,但是轻浮和霸道。

孙坚听说了吴夫人的美貌,提着刀,带着几个同僚就赶到吴夫人家里,开口就要娶吴夫人为妻。

吴夫人家里人都不肯。

他们认为孙坚根本配不上吴夫人。

而这里,部分史书却“记载”孙坚出身世家大族,世代为官,祖先是孙子。

孙子到孙坚,长达七百年的光景!

期间沧海桑田。

这攀亲带故的牵扯,可想而知。

为了阻止孙坚来强娶吴夫人,吴夫人家里人都做好了殊死搏斗的准备。

不过,这个时候,吴夫人站了出来。

她表示自己只是一个女人,在这个乱世,长相貌美也是负担。

今天会被孙坚觊觎,明天就会被其他人觊觎。

阻止了孙坚,阻止不了别人。

既然迟早会惹事,不如从了孙坚。

至少,自己的家里人不会就此遭遇祸患。

吴夫人家里人这才作罢。

从这里看出,吴夫人作为士族出身的女人,很有头脑。

现在这个吴夫人,虽然上了年纪,但是模子里依稀能够看到年轻时的芳华。

从见到她到现在,也一路端庄有礼。

孙策但凡随了这吴夫人,历史结局可能就不一样了。

吴夫人和张遂没有等多久,就见到孙权带着打着哈欠的孙策过来。

吴夫人站起身,冲张遂挤出笑容道:“张家族长,在这稍等一会。”

张遂起身,回了一礼,示意她随意。

吴夫人这才招呼孙策和孙权跟上。

三人出了大厅,来到西边一房间里。

吴夫人让孙权关上房门,这才对孙策呵斥道:“伯符,你今天过分至极!”

“连带着你妹妹,也被你宠到不知天高地厚!”

“你这样子,哪里有半点作为诸侯的气度?”

“等周家族长回来,看到你这等模样,人家该怎么看你?”

孙策一脸无语,摊了摊手道:“阿母,我作甚了?我不就是睡了个懒觉吗?我出征在外大半年,风餐露宿——”

吴夫人打断孙策的话,厉声道:“还怎么了?我问你,你之前缺粮草,你姐夫四处为你收购,千里迢迢送到区阿。”

“如今,他再次送来,你一直冷着张脸给谁看?”

“三朝在即,你作为一家之主,你不留他,却在睡懒觉?”

“你有没有良心?”

“你这般做事,哪个还敢帮你?”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你连亲人都这般对待,你让其他人看到会怎样?”

“你以为,那些世家大族为何强大?”

“就是因为人家所有亲人汇聚在一棵大树下,守望相助。”

“阿母——”孙策有些不耐烦地拖长尾音道,“你压根不了解情况。弘咨他可不是我亲人,他就是一见利忘义的商人!”

“之前他收购粮草,我可是给够了报酬的!”

“如今,他听说袁术要称帝,荆州可能不会允许他出售粮草到我这里,他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也从来没有去想过办法,直接怕死就不做了。”

“商人重利,没有亲情!”

“这要是换一下,他弘咨做大事,要我帮忙,我孙策哪怕掉了脑袋,也要竭力相助。”

“可他呢?”

“你别再提他了,行不?我孙策就没有这种亲人!”

“至于之前,都是交易。”

“他拿了报酬,我得了粮草,谁也不欠谁!”

吴夫人扬起巴掌,怒道:“你!”

孙策却压根不躲不避。

吴夫人扬起的巴掌却没敢落下,而是颤声道:“好!好!好!”

“你姐夫这里,我且不说。”

吴夫人指着大厅方向道:“士可杀,不可辱,你难道不知道?”

“大厅张家族长又做了什么罪不可赦之事?人家一个家族长,给你弟弟做伴读?”

孙策翻了个白眼,压抑心中的烦躁道:“阿母,所以,你压根不了解详情!”

“孩儿如今贵为诸侯,岂会这般无知?”

“那张家族长,并非张家真正掌权人。”

“张家真正掌权人,是子布,那个长史!”

“我没有处罚子布,已经很给面子了。”

“我得到情报,丹阳如今兴起的道士,无数人去膜拜,是那些世家大族搞的鬼。”

“张家跟着子布来投我,我给了他们田地,给了子布长史做,对得起他们了!”

“但是,他们如何回报我的?”

“他们让大量的族人跟着那群世家大族去膜拜那道士。”

“虽然是一群老人。”

“但是,这也是阳奉阴违!”

“我不给张家一点教训,不借机敲打敲打,那些世家大族真以为我孙策软弱无能!”

“再说,给仲谋做伴读怎么了?”

“我孙策贵为江东至尊。”

“仲谋为我之弟,贵不可言。”

“让他一个小小张家的家族长做伴读,那是看得起他!”

吴夫人还想反驳。

看看着孙策一脸傲然,完全没有半分听进去的意思,只能颓然地落下泪来,哽咽道:“伯符,你怎么就不知道吸取一点你父亲的教训!”

“你父亲当年勇不可当,有猛虎之称,手底下有程普、韩当、黄盖等猛将。”

“更是委身袁术名下,打着四世三公家臣的旗帜。”

“甚至,他率兵打到洛阳,击败国贼董卓。”

“你父亲取的成就,又哪里会比你低?”

“可你父亲却被人设计害死。”

“你以为杀你父亲的,真是黄祖吗?”

“那是大江南北士族的联合!”

“而如今,你却步你父亲后尘,又是如此对你姐夫,又是如此对世家大族。”

吴夫人泪眼朦胧看向孙策,一脸恨铁不成钢地道:“我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

“冤家宜解不宜结。”

“你要在江东立足,你就得放下身段。”

“周家自然是强大,但是,他们的根基不曾在江东,你可明白?”

“你杀了陆家家族长陆康,你屠戮了那么多人,这都是血仇。”

“你不主动求和,还想着针锋相对——”

孙策嗤笑道:“自古以来,从未见过皇帝向臣子求和的。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他们本来就看不起我。”

“如果我再主动求和,在这群贱人眼里,他们还以为我怕了他们,会更加肆意妄为。”

吴夫人怒道:“你怎么如此冥顽不灵?治天下不是打天下,你如今打下了江东诸郡,接下来,就该——”

孙策转身就走,道:“阿母,我耳朵都听起茧了。我出去散散心,你自己休息。”

走向房门,对孙权道:“仲谋,你陪着阿母。”

说完,打开房门,孙策快步离开。

吴夫人看着这一幕,气得直接捂住胸口。

孙权忙上前道:“阿母?阿母?” 第056章 孙策:杀手 再说孙策一路来到府衙门口,招呼着正在练武的孙辅跟来道:“国仪,走,我们去走走,看看雪景。”

国仪,孙辅的表字。

孙辅忙放下兵器跟了上去。

出了府衙,孙辅朝门口几个守卫招手道:“孙怡、张磊,跟上!”

两个青年大汉立马跟了上去。

孙策一边大踏步离开府衙,一边看向孙怡和张磊,疑惑道:“这两个人,有点眼生啊!”

孙辅笑道:“兄长,这都是今年攻打会稽前招募的新兵。”

“当初我们攻下会稽治所,王朗老贼坐船逃跑,这两小子不畏刀剑,直接追击上去,凶猛得够可以。”

“还是兄长你提拔的他们,让他们先加入亲卫队里面。”

“我看他们机灵,就将他们从亲卫队的营地调到府衙来暂时做守卫了。”

“这次我们回来,这些世家大族看似接受了现实。”

“但是,有句话叫做什么来着?会咬人的狗不叫。”

“再说,丹阳那档子事。”

孙策点了点头。

孙辅道:“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得防着点。”

“尤其是兄长你的安危,更不容疏忽。”

“兄长,你平日里勇猛非常,这个时候,可不要大意。”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反正,出门必定带人。”

“我在我就跟着。”

“我不在,你就多带几个亲卫。”

孙策戏谑地道:“瞧你这老鼠胆子!”

“自从来到吴郡,我遭遇的刺杀还少吗?”

“一群宵小之徒,怕甚?”

“我才不怕他们。”

“现在就是烦。”

“打江山的时候,热血沸腾。”

“如今要守,却无聊至极。”

“我那母亲,天天唠叨。”

“这要是公瑾在就好了。”

“有公瑾在,阿母就和颜悦色。”

“等公瑾回来,我和他商议下打广陵的事情。”

“根据公瑾之前的说法,我们要守住江东,甚至称霸大业,广陵就必须先拿下。”

孙辅担心道:“听说袁术想要称帝,而且,都在准备了,周家这次回去,会不会出事?”

孙策摇了摇头道:“不会的。”

“周家在庐江一带的名声,远不是我们江东能够相比。”

“袁术称帝已经惹怒众人。”

“这个时候,他更不可能去得罪周家的。”

孙辅又道:“天子也被曹操骗到了许都,兄长,我们该怎么应对?我们要不要——”

孙辅一副你懂得的表情。

孙策笑了一声道:“倒是想,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根据公瑾之前的说法,我们要至少要拿下广陵、合肥、襄阳这三地,这样才能坐稳江东。”

“再说——”

孙策的脸色冷了下来道:“江东这群老鼠,他们还没有彻底臣服我。”

“我但凡那么做了,这群老鼠必定跳出来。”

“到时候,荆州联合徐州攻过来,和这群老鼠里应外合,后果不堪设想。”

孙辅点了点头。

突然,张磊道:“有人跟踪我们,左后方的巷道口。”

孙策松动了下手腕,笑着道:“刚刚从母亲那里受了气,正愁没处发泄呢,就送上门来!”

孙策朝前面甩了下头道:“以我为中心,分散开来,目之所及的距离即可,往城外而去。”

孙辅、孙怡和张磊三人立马散开。

孙策大踏步朝着城外走去。

出了城池,孙策进入一小树林。

这里刚刚进去,身后响起一声鸟叫声。

孙策笑着摇了摇头。

狗屁的世家大族!

一群连打仗都不会的老鼠。

只会躲在阴沟里耍这种伎俩。

而且,还没有脑子。

这种时候,哪里来的鸟叫?

但凡聪明些的人,就不会进入小树林了。

不过,我偏要进去。

就拿你们这群老鼠玩玩!

孙策继续朝着小树林走去。

这次没有走多远,一声暴喝。

孙策身前的一棵大树上突然跳下一个身影,手持着利刃,朝着孙策就是攻了上来!

孙策连腰间的佩剑都不拔,一个健步上前,一拳砸在对方的胸膛上。

身影顿时被砸得连连后退了几步。

孙策就要欺身而上。

身边三棵大树上又先后跳下三个身影,朝着孙策扑了上来。

此时,小树林外,三道身影也飞奔了进来。

正是远远跟着的孙辅、孙怡和张磊三人。

孙策一边拔出佩剑,一边大声道:“他们都是我的,你们守住外围包抄,别让他们跑了!”

孙辅、孙怡和张磊迅速冲进小树林,散开,将孙策和其他四个身影包在中间。

孙策勇猛非常。

哪怕以一敌四,他除了刚开始被逼得手忙脚乱之外,后面越发沉稳。

随着一声惨叫骤然响起,孙策一剑刺入一个身影的喉咙。

孙策一剑横切了出去。

这个身影立马倒在地上,双手捂着喉咙翻滚了几下,就一动不动。

其他三个身影互相对视了一眼,却没有逃走,而是加快攻击。

然而,之前四人都无法击败孙策,如今三人更是捉襟见肘。

不一会儿,随着又一声惨叫响起,又一人被孙策刺中面门,当即毙命。

孙策正在兴头上。

下一刻,另外两个身影齐齐拔剑自刎。

看着他们的尸体倒下,孙策一剑刺在一棵大树树干上,骂骂喋喋道:“果然是阴沟里的老鼠,如此不堪,我都没有过瘾!”

张磊快步上前,在四具尸体身上摸索了下,看向孙策道:“都是杀手,做好了必死的准备,身上没有留下任何证明身份的物件。”

孙辅皱眉道:“这群杀手,怎么感觉有点笨笨的?”

“之前城内,我们散开的时候,那人竟然还跟着。”

“在兄长你进入小树林的时候,还发出鸟叫声。”

“想不通。”

“如果我是这群杀手,从兄长你让我们散开的时候,我就会取消刺杀任务了。”

孙策嗤笑道:“之前我经历过十数次刺杀,都是这般。”

“这群杀手,不过是那群世家大族的工具而已。”

“从小培养的杀人工具。”

“这种人,满脑子只有杀人,笨点也正常。”

孙辅:“......这倒也是。要不然,我实在是想不通他们明知必死之局,还一次次来送死的原因。”

孙策转身回去道:“管它呢!”

“公瑾回来,拿下广陵、合肥和襄阳,到时候,我必定血洗一波,将那些冥顽不灵之徒连根拔起!”

“不识时务的老鼠,留之何用?”

孙辅点了点头,招呼着孙怡和张磊跟上。

张遂在府衙大厅没有等多久,吴夫人就带着孙权出来。

吴夫人询问了张遂关于一些张家管理的问题。

张家将兴修水利,尤其是打造生态农田的事情说了一遍。

之后,吴夫人又询问了一些经典史籍的问题。

尤其是关于秦始皇和汉武帝的问题。

尤其是秦朝二世而亡的问题。

张遂一一回答,这才道:“所以,个人之论,秦二世而亡非暴政所致,归其根由,是始皇帝过于急切。”

“急切地灭了六国,导致六国贵族心有残念。”

“而偏偏是始皇帝过于仁慈,并没有对六国贵族斩尽杀绝,没有起到威慑,导致这些六国贵族不出仕。”

“始皇帝空占有六国土地,却没有大量的官员管理各个州郡。”

“这就导致政令不通,六国余孽私下里各自积蓄力量。”

“也就是这个原因。”

“即使始皇帝没有病死,之后秦国叛乱也会出现。”

吴夫人和孙权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惊讶。

吴夫人笑道:“老身还是第一次听这种说辞,还偏偏感觉有一些道理。”

就这时,外面响起声音道:“阿母,我回来了!”

赫然是孙策的声音。

吴夫人看了一眼外面。

如今大雪纷飞,天色昏沉。

吴夫人看向张遂道:“张家族长,今天时候不早了,又下大雪,你早点回去吧!”

“而且,马上三朝了。”

“你这几天也不用来。”

“伯符这里,老身来说。”

“只希望张家族长切莫放在心上。”

张遂感谢了一声,这才离开。

出了府衙,远处一房屋门口,正等着徐盛和三个部曲。

他们见张遂出来,忙牵着骏马飞奔了过来。

徐盛往张遂手里塞了一张布条。

张遂接过布条,骑着骏马离开。

一直回到张家,张遂才打开布条。

只见上面写着潦草的字迹道:“今日遭遇刺杀,四人,堪堪能打成平手,杀手鲁莽,似是没有脑子。”

张遂想到之前孙策亲口说过,遭遇了数次刺杀。

联想到史书上记载的孙策被许贡门徒刺杀,重创。

张遂:“......”

有没有一种可能,之前的一次次刺杀,只是这群世家大族的疑兵之计?

为的就是让孙策及其身边的人掉以轻心,然后许贡门徒给以最后一击?

否则,他是想不通,这群世家大族一次次,锲而不舍地派出没有脑子的杀手去送死的原因。

不过,张遂将纸条收起来,走到府邸里面,放入火炉里烧掉。

和自己没有太大的关系。

自己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带着张家在这个乱世活下去。 第057章 陈矫来访 因为吴夫人的承诺,张遂回到张家之后,第二天,他没有去区阿府衙。

他让下人分别去请徐庶、徐庶老母亲、鲁肃、鲁肃祖母徐氏、步家家族长、步骘、卫家家族长和卫旌等人,让他们来赴下午的宴席。

在汉末,人们没有后世的一日三餐,只有一日两餐。

这一日两餐的时间也和后世的早中晚不同。

因为汉末普通人的烹饪远没有后世便利。

更因为缺乏粮食。

还因为人们的劳作习惯。

汉末的一日两餐,分别在大上午和下午接近黄昏时分。

早上出去干活,干到大上午饿了,回来吃饭。

吃完饭出去干活,干到天接近黑了,回来吃晚餐,吃完就睡。

只有世家大族或者豪门,因为家境优渥,下人充足,才会一日三餐。

吩咐好下人,张遂自己则找来木头,用斧头劈开,制作了第二张火锅桌。

在这大雪天,天气寒冷,所有人聚在一起吃火锅,于张遂而言,是再幸福不过的事情。

到下午的时候,他已经制作出来了。

将之前的火锅桌也移动了过来,合并在一起,张遂很是满意自己的杰作。

两张合起来的火锅桌,完全够今天的客人一起坐下来吃了。

之后,张遂让下人准备了一些青菜和肉类。

等到下午接近申时时,邀请的客人也都陆续赶了过来。

大家围在火锅桌前,吃吃喝喝,谈笑起来。

其实,汉末也有火锅。

只是,汉末的火锅和张遂的火锅稍稍有些不同。

张遂的火锅,可以边煮边吃。

而汉末的火锅,都是先放在一个瓷罐里煮熟,然后端到案几上来吃的。

而且,汉末的火锅,只是极少部分人才有的特权。

一行人吃得正热闹的时候,外面响起马车马蹄声。

张遂让众人继续吃,自己亲自出去看。

是三个青年男子。

三人都戴着斗笠和蓑衣。

张遂都不认识!

三人见张遂迎出来,其中青年男子将骏马交给一人,他自己快步迎了上去。

朝张遂行了一礼,青年男子一脸谦卑道:“广陵末学后进陈矫,冒昧来访,想求见张家族长张昭老先生!”

张遂:“......”

陈矫!

竟然会是他。

算算历史上的陈矫,这个时候和广陵陈家的人,的确已经下江东来躲避战乱了。

如今的广陵,乱得很。

吕布和袁术在这里斗得不可开交。

而且,广陵还即将发生大战。

原因就是袁术即将称帝。

曹操联合吕布、刘表和孙策合围袁术。

结果,战争还没开打,孙策就中了时任广陵太守陈瑀的计策,后院起火,吴郡和会稽郡一带的山越起事。

孙策不得不回援。

而曹操这个时候因为迎接天子到许都,让原本就不富裕的后勤雪上加霜,粮草不济,正在慢慢准备粮草。

袁术抓住这个缝隙,亲自率军十万扣关徐州。

吕布和袁术在广陵发生了一次大战。

而陈矫所在的陈家,作为广陵名门,提前得到消息而躲到江东避难,实属正常。

张遂冲陈矫回了一礼,笑道:“如果陈郎是要找张公,那就走错了。”

“张公现在担任长史,在区阿城内有府邸。”

“如今,张家家族长是我,我叫张遂。”

陈矫脸上有些尴尬之色,转过头,看向身后两个牵着骏马的青年,有些不知所措。

张遂见状,看了下天色,问道:“时候不早了,折回去也太危险。”

“我们正在举行宴席。”

“如果陈郎不嫌弃的话,进来吃一会儿?”

“在这里休息一晚,明天早上再赶路。”

“明天是三朝。”

“孙将军要在府衙举行文武百官和各个世家大族家族长的宴会。”

“到时候,我要过去。”

“你若留到明天,我届时带你过去找张公。”

陈矫有些惊讶。

不过,他还是马上感谢了一声道:“却之不恭,万分感谢!”

张遂让家里的下人将另外两个青年带到下人的住处,并且喂养骏马。

张遂则引着陈矫进去。

摘下斗笠,脱下蓑衣,张遂帮陈矫抖掉身上的白雪。

陈矫冲张遂感激地行了一礼,这才跟着张遂进去。

来到大厅里,众人都围坐在火锅桌边。

诸葛瑾好奇地问道:“瑾瑜,这是谁?”

张遂让陈矫坐到诸葛瑾旁边,让人给陈矫准备了一副碗筷,笑着道:“他叫陈矫,是广陵陈家的公子。”

张遂一一为陈矫引荐鲁肃、诸葛瑾、徐庶、步骘、卫旌等人。

陈矫受宠若惊。

拜访错了人,这个张家族长却丝毫没有因为自己的鲁莽而怠慢自己,还替自己引荐这么多人!

鲁肃为人本来就豪爽。

徐庶之前行侠仗义,为人豁达。

诸葛瑾、步骘、卫旌这些年一直四处逃难,和谁都养成了自来熟的性格。

一帮人很快就和陈矫打成了一片。

一行人聚在一起,从上古黄帝聊到最近的局势。

甚至,还偶尔会争吵得面红耳赤。

好不热闹。

这顿火锅,一直吃到二更时分,鲁肃、诸葛瑾、徐庶、步骘、卫旌和陈矫几人还不罢休。

张遂让下人给他们腾出一个房间,让他们继续争执。

次日一大早,张遂起床,准备叫上陈矫一起赶往区阿城内,带他去见张昭的时候,陈矫才睡下没有多久。

昨天他和鲁肃、诸葛瑾、徐庶、步骘和卫旌几人争到了三更之后!

然而,此时他也不得不打着哈欠爬起来。

鲁肃、诸葛瑾、徐庶、步骘和卫旌几人原本也才睡下不久。

此刻见陈矫要走,纷纷爬起来。

张遂看着几个人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笑道:“又不是以后不再见了。”

看向陈矫,张遂道:“如今广陵那边风起云涌,袁术即将称帝,到时候,广陵势必还有一场大战。你们陈家,还要在吴郡待很长一段时间了。”

陈矫有些错愕地看向张遂。

他是跟着舅父一起来的。

从舅父的口中,他的确听说了广陵即将开战的消息。

但是,这是那些人分析出来的。

目前,广陵由吕布任命的下邳陈家陈瑀掌管,表面上还是一派平和的迹象。

这个张家族长,竟然能说出广陵要大战。

看来,这个张家族长年纪轻轻就能当上家族长,实在是有些能耐。

冲张遂笑了下,陈矫对鲁肃、诸葛瑾等人道:“张家族长说得没错,我还要在吴郡待很长时间的。”

“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我以后有空就来拜访。”

众人忙看向张遂。

毕竟,如今当家做主的是他。

张遂笑道:“随时欢迎。”

众人这才纷纷和陈矫告别。

张遂叫上徐盛和三个部曲,带着陈矫和两个青年,赶往区阿城内。

赶到区阿,张遂直接带着陈矫去了张昭府邸。

孙策举行的三朝宴会,也是下午那一顿。

还有些时间。

这段时间,只能在张昭家里休息一会儿了。

陈矫求见了张昭,询问了一些经典问题,张昭一一解答。

到了下午未时,陈矫告别,张遂跟着张昭去府衙。

赶到府衙的时候,府衙大厅旁边的侧厅站满了人。

这些人站成了一个个圈子。

泾渭分明。

张昭被吴郡郡守朱治拉走。

张昭想带张遂一起过去,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消失在人群中。

张遂一个人站到侧厅最角落的位置。

他倒是看到了顾家族长顾雍、陆家族长陆轩、秦家族长秦覃、陈家族长陈庆,还有盛宪等人。

但是,他没有过去。

虽然上次在映月湖,这些人请了他过去。

可他能够明显感受到,这些人还并不是很愿意接纳他。

当然,目前而言,他也不想接近这些人。

之前孙策的态度已经表明,道士的事情,孙策绝对要做点什么。

但是,这些人似乎还没有意识到。

目前和这些人扯上关系,并不是好事。 第058章 江东小霸王 就在张遂站在最角落的位置闭目养神之际,侧厅外面,迎来了一队人马。

为首之人赫然是孙辅。

此次孙辅带的人不是别人,全是孙策的亲卫兵。

这次三朝,孙策要做些事情。

孙辅接到孙策的命令,从亲卫队营地将亲卫队都调了过来,提前部署好。

侧厅里面,各个官员和世家大族家族长纷纷看了过来。

不过,大家都没有太大的动静。

一来,这次三朝宴会,江东各个官员和世家大族的家族长都赶到了。

如此庞大的规模,需要人手防备也正常。

二来,各个世家大族也不信在今天三朝之上,当着所有世家大族家族长的面,孙策还敢做什么过分的事情来。

更别说,这段时间,他们都看起来相对安静,没有闹事。

孙辅让亲卫兵分散开来,按照既定布置阵列。

孙辅自己则带着数个亲卫兵,在侧厅门口巡逻,并没有进入侧厅里面。

突然,孙辅注意到孤零零一个人站在最角落的张遂。

他看向身后的一个青年。

赫然是张磊。

孙辅朝张遂的方向怒了努嘴,对张磊道:“我记得,你是张家的人?”

张磊看了一眼张遂,老实承认道:“嗯。之前我和家族长一起从彭城过来的,还没有在家呆着呢,因为主公要从张家征调士兵,我就跟着家族里其他人参军了。”

孙辅道:“你们家族长感觉不被接纳啊?”

张磊笑了下,不以为意道:“正常。”

“我们张家从别的地方迁过来,又和主公关系那么好,本地士族不接纳正常,接纳才是怪事。”

孙辅不置可否地笑了下。

和兄长关系好吗?

张磊继续道:“但是,将军无需担心。”

“我们家族长虽然年轻,却是很有能力的一个人。”

“我相信,我们张家能够在家族长的带领下辉煌起来的。”

孙辅“哦?”了一声。

张磊嗯了一声,反问道:“将军,张长史原本可是我们的家族长,如今,他更是贵为长史。”

“但是,如今,他却将家族长之位交给家族长。”

“试问,如果家族长不出色,张长史怎么可能将位置让出来?”

孙辅赞同地点了点头。

等了片刻,才见到一青年男子走了过来。

孙辅忙带人迎了上去道:“仲谋!”

孙权朝孙辅行了一礼,这才在孙辅的簇拥下走到侧厅门口,朝所有人行了一礼道:“诸公,兄长已经准备好了宴席,所有人现在请移驾大厅。”

说完,让道一边。

众人以程普为首,鱼贯而出。

孙权见状,走向最末位的张遂,笑着道:“张家族长,母亲说,待会你坐我身后。”

“等这次三朝过后,她会规劝兄长,让兄长撤回之前的任命。”

“张家族长堂堂家族长,又颇有才华,就算当我先生也使得。”

“还请张家族长不要将这些事情放在心上。”

“我兄长年轻气盛,对这些方面也不甚了解。”

“但是,我兄长听母亲的话,母亲不会辱没各大世家的家族长的。”

张遂微笑回应道:“不敢。替我向夫人道谢,告诉她,张遂从未想过那些。”

“孙将军于张家有知遇之恩。”

“我们张家只会记得孙将军的恩情。”

孙权满意地嗯了一声。

孙辅站在孙权身后,听着张遂和孙权的对话,暗暗有些吃惊。

这还是第一次见夫人主动这么做的。

还说这个张家族长能够给仲谋做先生。

他这年纪,和仲谋差不多啊!

孙辅虽然好奇,却也没有多问。

这不是自己这个层次该问的。

在所有人都离开侧厅之后,孙权才向张遂做了个请的姿势,带着张遂一起前往大厅。

赶到大厅的时候,大厅的人都落了座。

孙策坐在最首位。

吴夫人坐在一侧。

孙权带着张遂进来的时候,吴夫人正在和孙策说笑着什么。

孙权和张遂入座之后,吴夫人才对孙策点了点头。

孙策端起酒盏,笑着对所有人道:“诸公,过去的一年,在你们帮助下,我孙策取得了非凡的成就。”

“先后拿下了会稽和豫章郡。”

“如今,江东诸郡已经尽在手。”

“往后,还希望大家多多支持我孙策。”

“我孙策在此表明,支持我孙策的,我孙策必定不会辜负。”

扫视了一眼所有人,孙策嘴角泛起一抹讥笑道:“这个时候还认不清形势的,还和我孙策作对的,那也别怪任何人。”

“我孙策别的本事没有,就只有一身武艺,铲除几只阴暗的老鼠,还是不成问题。”

“来,今天喝了这盏酒,希望这个三朝之后,我们君臣一体!”

说完,孙策仰头一口喝干酒盏里的酒水。

众人纷纷跟着喝了起来。

吴夫人又站了起来,端着酒水,一个个敬过去,都是请求各个世家大族家族长要包含孙策的莽撞,大家齐心协力的。

吴夫人敬完酒,脸色就有些潮红。

让孙策继续陪着众人继续,吴夫人笑着道:“诸公,老身不胜酒力,今天只能到这了。诸公不用管老身,尽管畅饮。”

说完,在几个丫鬟的搀扶下离开。

孙策见吴夫人离开,这才笑着端起酒盏,走到大厅中央,环顾所有人道:“诸公,今天这宴会,既是庆祝三朝,和你们同乐的,也是反省的。”

“你们也知道,我孙策年纪轻轻,难免有些鲁莽。”

“之前有所得罪的,你们都统统说出来的。”

“我孙策,尽力改正!”

“都踊跃起来。”

然而,过了好一会儿,都没有人起身。

孙策轻笑一声,看向吴郡郡守朱治道:“他们都不说,君理,你来说说!”

君理,朱治的表字。

朱治站起身,略微沉吟道:“主公你做得很好。一年时间,先后拿下会稽郡和豫章郡。”

“这等——”

孙策嘴角上的笑意完全压不住。

眼看着朱治还要夸下去,孙策直接打断,端着酒盏到朱治身前,喂了朱治一盏酒,没好气道:“让你说缺点,你说这些做什么?”

朱治道:“那就没的说了。”

孙策哼了一声,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张昭面前,将酒盏倒满,走到他身前。

张昭忙起身。

孙策道:“子布,你可是我的子房啊!”

“过去的一年,你来了之后,可是帮我处理的一大堆政务。”

“你肯定对我有抱怨,来说说,我不怪你。”

“只要你敢说,我就敢改!”

张昭躬身道:“不敢。”

孙策脸色垮了下去,却也没有为难张昭,示意他坐下去。

孙策目光这才扫过盛宪、顾雍、陆轩、秦覃、陈庆等人,戏谑道:“怎么,你们都没有任何意见?都对我孙策满意至极?”

盛宪、顾雍、陆轩、秦覃和陈庆等人都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

孙策摇了摇头,目光最后落在孙权身后的张遂脸上。

孙策走过去,笑着道:“张家族长,我才刚刚委任你给我弟弟做伴读。”

“听人说,让你做伴读,是对你的羞辱,你认为呢?”

“我觉得这的确是有些不好在里面。”

“只要你说,我就改。”

“你说,将军你做的不对,你该怎么怎么做。”

孙权看向孙策,就要开口。

孙策示意他不要多管。

张遂起身,朝孙策行了一礼道:“我的确有些建议。”

孙策眯着眼睛道:“哦?说来听听。今日是三朝,但说无妨。”

张遂道:“孙将军是有些残暴的。”

“尤其是对我张家,经常有些打压。”

众人:“......”

疯了?

这是疯了!

敢当着孙策的面说这些!

程普等人神色都冷厉起来。

程普的手甚至握上了腰间的佩剑剑柄。

张昭额头冷汗直流。

但是,他清楚张遂的脾气,不是那种胡乱赖的人。

他只能暗暗期待着孙策不要发狂。

孙辅站在大厅门口,也看了过来。

孙策示意孙权让开。

孙权还想着挡。

可面对着孙策的步步逼近,他还是有些害怕,朝着旁边让了让。

孙策径直来到张遂身前,满是笑容的脸上带着一丝阴冷道:“还有呢?”

张遂迎着孙策的视线,吐了口气道:“我也没有办法。”

“孙将军,就像那昔日楚霸王一般,虽然残暴,但是实力过于强盛。”

“我张家虽然遭受打压,但是,面对着如霸王一般的孙将军,我们也只能认栽。”

“更别说,孙将军虽然打压了张家,却也给了不少好处。”

张遂说完,拱手拜了拜道:“就这些。”

孙策看着张遂这等模样,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戏谑道:“张家族长,你说我孙策像楚霸王?”

其他人都有些同情地看向张遂。

楚霸王可不是好词。

这象征着杀戮、残暴不仁,最终覆灭。

这个张家族长,毕竟年轻了一些。

张遂点了点头道:“是。”

“不只是一样残暴,也一样骁勇,一样的年纪轻轻就立下不世之功。”

“如果非要说的话,孙将军就是江东小霸王。”

“但是,楚霸王结局并不好。”

“我希望,孙将军能够思而改之。”

“至少,不用这般打压我张家。”

“我张家,只想好好过日子。”

孙策啧啧了两声,摇头道:“张家族长,倒是指出我孙策的一个缺点。”

将酒盏塞到张遂唇边,将酒水灌入张遂口中,孙策这才指着张遂,对众人道:“张家族长的批评,我孙策接下了。”

“我孙策不是不识好歹之人。”

“谁对我好,我对谁好。”

“谁在我背后捣乱,我就弄死谁!”

“我还是之前的那句话。”

孙策指着头顶道:“在这江东,只有一人是至尊,那就是我孙策!”

又看向张遂道:“张家族长,我孙策接受你批评。”

“从今天开始,任命你为区阿县令。”

“你可要好好做,我现在给了你机会,可没再打压你张家了。”

张遂道:“谢孙将军!”

孙策一边继续扫视着所有人,一边道:“江东小霸王吗?倒是挺贴切。怎么,就一个张家族长提出批评?其他人,都是哑巴了不成?”

一个儒雅的青年站起身,脸上堆积着笑容道:“主公,那我也来提一个。”

众人纷纷看过去。

赫然是孙策的谋主之一——陈端。

陈家家族陈庆的义兄! 第059章 陈家的灭亡 孙策见陈端站了起来,脸上噙着笑意走过去。

这次,他却没有拿酒盏。

来到陈端身前,孙策道:“子正,你是我的谋主之一,今天愿意站出来指出我的缺点,我心甚慰。”

“说吧,我有何缺点。”

子正,陈端的表字。

陈端迎着孙策笑意盈盈的目光,也笑了一声道:“主公,你年少有为,又得周家辅佐,未来必定前途似锦。”

“但是,主公有一致命缺点。”

其他人也都纷纷看向陈端。

这次,他们没有表现出担忧。

陈端和张遂不同。

张遂不过是刚刚迁移到江东的小小张家的家族长而已。

之前还没有担当任何官职。

这次孙策怜悯他,也不过是给了个区阿县令。

而陈端可是陈家族长陈庆的弟弟。

陈家明面上也是如今江东提供孙策最大粮草的家族之一。

最为关键的是,陈端还是孙策的谋主。

进攻会稽郡的时候,陈端和秦松作为两大谋主,跟着孙策,出了很大力气。

陈端绝对是受孙策宠幸的人。

孙策背负着双手,低着头,在陈端面前来回度着脚步道:“你继续。”

陈端继续道:“这致命的缺点也是主公你最优秀的地方。”

“那就是年少有为。”

“主公你年纪轻轻就取得如此成就,你没有经过失败,没有经过挫折。”

“你就有些飘飘然。”

看向张遂,陈端道:“这点,也如张家族长刚刚所说,和楚霸王一般。”

“高祖皇帝为何最终能够战胜楚霸王?”

“想想高祖皇帝和楚霸王决出胜负之前,高祖皇帝处处遭受挫折。”

“之前还被他父兄嫌弃。”

“近五旬年纪,一事无成。”

“经受太多挫折,让他对失败处之坦然。”

“经受太多失败,让他对身边的文臣武将谦恭无比。”

“陈平离间计,高祖皇帝卑躬屈膝,直接支出四万斤黄金,不问去处。”

“韩信临危要假齐王,高祖皇帝唯唯诺诺,直接给出真齐王。”

“正因为高祖皇帝失败太多,他明白,自己虽然贵为主公,却需要仰仗群臣策力,所以他放低姿态。”

“群臣最终也响应了他的请求,为他谋定天下。”

“反观之,楚霸王年纪轻轻就所向无敌。”

“巨鹿一战,楚霸王二十五岁,两万大军大败章邯四十万大军,名动天下。”

“彭城一战,楚霸王二十七岁,以三万大军击溃高祖皇帝五十六万大军,吓得高祖皇帝龟缩荥阳。”

“太顺了。”

“和主公你一般。”

“顺到楚霸王以为,这天下只要他还在,诸侯就能安定。”

“可事实是,当楚霸王只有他自己的时候,他一无是处。”

“陈平的背叛,拉开了楚霸王衰败的序幕。”

“亚父范增之死,让楚霸王打下的江山岌岌可危。”

“龙且的被杀,使楚霸王的霸业日落西山。”

“主公,你也一样。”

“主公,你应该宽厚仁德,善待士族。”

“孟子有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这江东,并非主公你一个人的江东。”

“他是江东士族,江东百姓的江东。”

“之前,主公已经屠戮了不少士族,这个时候,应该学高祖皇帝低调谦恭,主动求和各大士族,这样,主公你才能将江东经营得更好。”

各大官员纷纷附和。

世家大族家族长也都纷纷颔首。

孙策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孙策脚步度到陈端身前。

陈端拱了拱手道:“就这些了,主公。只要主公你能弥补这致命缺点,江东指日可待。”

孙策俯瞰着陈端,突然冷声道:“所以,这就是你和你的陈家勾结那些阴沟里的老鼠,在丹阳耗尽心机,捧起一个道士来对付我的理由?”

陈端脸色骤变。

其他各大世家大族家族长也都惊恐地看向孙策。

下一刻,却见孙策一把拔出腰间的佩剑,直接刺入陈端的腹部,狰狞道:“我孙策不曾亏待于你,你却诅咒我孙策如楚霸王一般不得善终?”

“却联合其他阴沟里的老鼠来害我?”

“你们是不是忘记了,我孙策是你们眼中的屠夫!”

“我给你们点面子,你们却想害我性命!”

“江东是你们士族的?是你们百姓的?”

“江东是我孙策带着将士一刀一枪打下来的!”

“没有我这些死去的将士,江东还在你们这群阴沟里的老鼠和刘繇手中!”

孙策转动着佩剑。

陈端眸子剧缩着,口中不断喋出带着内脏碎末的鲜血。

陈家家族长陈庆哀嚎一声,拔出佩剑,朝着孙策扑了过去,道:“屠夫,你不得好死!”

所有人瞬间站了起来。

大厅外,孙辅带着亲卫队齐齐拔出武器。

孙策陡然拔出刺在陈端腹部的佩剑,反手一剑刺在扑过来的陈家族长陈庆的脖子上。

盛宪、顾家族长顾雍、陆家族长陆轩、秦家族长秦覃等人纷纷拔出佩剑。

程普等武将也纷纷跟着站起身,拔出佩剑,死死地瞪着盛宪等人。

孙辅带着亲卫队直接冲了进来,挡在孙策的面前,大有一股孙策一开口,就将所有人屠杀殆尽的气势。

盛宪、顾家族长顾雍、陆家族长陆轩、秦家族长秦覃等人一个个脸色惨白,嘴皮子哆嗦着,终究不敢动弹。

孙策拔出刺入陈庆脖子里的佩剑。

陈庆的尸体轰然倒地。

鲜血从他脖子处的伤口约约流出,染红了地面。

孙策拿着佩剑,在陈庆尸体的衣服上擦拭了几下,擦拭掉血迹,这才狰狞地看着盛宪等人道:“我再说一遍。”

“江东只有一个至尊,那就是我孙策!”

“江东,是我孙策的!”

“你们好好听话,我孙策雨露均沾,一起荣华富贵。”

“你们还像这次一样不是搞刺杀,就是搞来道士。”

“这陈家,就是你们所有人的下场!”

说完,看向孙辅道:“去陈家,将陈家所有人抓起来。”

“十岁以上男的全部处死,头颅悬挂区阿港口,让这些人长长记性!”

“十岁以下男人,全部充做奴隶。”

“所有女人,一律收入军市。”

“所有家产,归入府库!”

“有包庇者,全部处死!”

孙辅看了一眼各大世家家族长,这才让张磊带着部分亲卫队继续守在这里,他自己则带着一部分亲卫兵直接出府衙。

张磊招呼着几个亲卫并将陈端和陈庆兄弟的尸体抬了出去,清理血迹。

孙策这才回到自己的位置,笑着道:“诸公,大家各自安好,有福同享,难道不好?”

程普等人齐齐道:“有福同享!”

各大世家大族家族长稀稀落落地回应道:“有福同享!” 第060章 周瑜回归 之后的三朝宴会,各大世家大族家族长都唯唯诺诺。

除了孙策点名,都没有多说一句话。

一直到二更时分,三朝宴会才结束。

张遂这次没有回张家府邸,而是和张昭去了张昭的府邸。

让徐盛守在门外,张昭招呼着张遂到自己的书房,沙哑着声音道:“孙策,实在是太残暴了。”

“我之前一直以为陶谦不得人心。”

“现在看来,这孙策,更不得人心。”

“继续待下去,我怕他迟早对我们出手。”

张遂看着张昭愁眉惨淡的样子,笑出了声音。

张昭没好气道:“瑾瑜,你笑甚?陈家如此大的家族,都能轻而易举地被他灭,他要灭我们张家,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张遂干咳了几声,给张昭和自己都倒了一杯热茶,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这才道:“大伯,我觉得,这样的孙策,反而是最安全的。”

“孙策虽然性情暴躁,嗜血。”

“但是,他的心情完全写在脸上。”

“如果只是孙策,其实反而是好对付。”

“只要我们尽力顺着他,和其他士族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

“哪怕他对我们感觉不舒服,却也不会动杀心,就是刁难一下。”

“可当我们顺着他的时候,他又会给点小奖励。”

“韩信胯下之辱都能忍受。”

“就一点点刁难而已,有何不可承受?”

“相比于之前在郯城的时候,我们性命悬在腰间,不好万倍?”

张昭皱着眉头,沉默许久,赞同地点了点头。

张遂继续道:“正如陈端之前所言,孙策太年轻,太顺了。”

“这种人,没有经过挫折,没有经过失败。”

“最容易对付。”

“真正难对付的,是周家。”

“孙策能够走到现在,不论是稳定江东人心,还是提供粮草,甚至出谋划策,周家都必定做了安排的。”

“否则,以孙策这种暴躁嗜血的性子,他早就完了。”

“他亡父孙坚的功绩,难道比他差?”

“孙坚的能力,又比他差?”

“瞧瞧孙策如今的这些老将,程普、黄盖、韩当、宋谦等人,可都是孙坚从草莽里直接提拔起来的。”

“朱治是孙坚从世家大族里提出来的。”

“孙静、吴景、孙贲、孙辅原本都不值一提,可跟着孙坚之后,现在也都能够镇守一方。”

张昭再次点头。

张遂道:“虽然我不喜欢孙坚,但是,孙坚从白手起家,建立起这一套家底。”

“他带着这些家底,不管是剿灭黄巾,平定凉州叛乱,还是对抗国贼董卓,都战无不胜。”

“相比较而言,孙策才拿下区区江东,其难度对比之下可见一斑。”

“然,孙坚如此勇猛,而且有手段的人物,都会惨死。”

“如果没有周家的从后资助,孙策为何能活下来?”

“依我猜测,很可能,当初周家当初让公子周瑜和孙策交好,其中都有孙坚的原因在里面。”

“彼时,孙坚已经带着自己组建的家底,四处征战,风头一时无两。”

“周家就是看中了孙坚的潜力,所以主动结交孙策。”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孙坚会横死。”

“相对于孙策,他们多少有些失望吧!”

“但是,如今这普天之下,又有实力占地为王,又没有根基的,除了孙策,也别无他人。”

“因此,周家必定会倾尽全力支持孙策。”

“周家毕竟是二世三公的顶级士族。”

“我们的算计,在他们眼里,都是朝堂上玩剩下的。”

“而孙策,又如此听他们的话。”

“周家这一回归,我们若是不小心谨慎一些,可能真会遭到灭顶之灾。”

张昭皱眉道:“周家现在不知道在作甚?听说袁术马上要称帝,周家,袁术应该不会放任离开吧?”

张遂双手抱着茶盏,也皱起了眉头。

按照史书记载,周家马上就要来到江东了。

而且,这次不是周瑜回来,而是周瑜变卖周家在庐江的家产,带着所有族人和部曲、粮草辎重赶过来。

也就是这里,周瑜算是孙策时期的江东合伙人了。

正常情况下,袁术这个时候怎么会放任周家变卖资产离开?

这也是当初张遂看史书的时候,最纳闷的一点。

就这一点弄不明白,他都不知道想什么办法让袁术阻止周家离开。

张昭见张遂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提高了一些声调道:“瑾瑜?”

张遂这才回过神来,看向张昭道:“袁术会让周家离开。并且,很可能,周家会就此变卖家产,彻底将家族从庐江迁到江东来。”

“庐江在袁术地盘。”

“天子余威犹在。”

“袁术称帝,大逆不道,曹操、刘表都不会放过的。”

“这有损于天子的威严,也有损于汉室宗亲的威严。”

“届时,袁术地盘必将大战。”

“周家迁移到江东,一方面可以避免大战,另一方面,也能全力协助孙策站在大义上北上侵吞袁术地盘。”

张昭愕然道:“袁术为何要让周家离开?周家离开,势必投靠孙策,必然是资敌啊!袁术虽然糊涂,但是,他手底下还是有不少良臣的。”

张遂叹了口气道:“这则消息,我是从小道得到的。”

张昭:“......”

又是小道消息?

那就是真的了!

这瑾瑜每次说小道消息,都是真的。

问题是,袁术和他手下的人怎么会如此糊涂,在这个节骨眼上放任周家离开?

两人坐了好一会儿,都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

最终,张昭只能让张遂早点休息,然后小心行事,不要让张家步陈家的后尘。

张遂应了一声,这才在下人的带领下,在张昭府邸找了个房间休息了一天。

次日一大早,张遂带着徐盛和三个部曲回到张家地盘。

他将徐庶、步骘和卫旌叫了过来,告知自己成为区阿县令的事实。

之后,不能一天到晚都在张家地盘指挥族人劳作。

张遂将张家平日里要做的事情都说给了三人听,让三人平日里互相协助,一起完成。

其中徐庶依旧主要负责麒麟阁收集情报,还要训练张家所有年轻人,不论男女。

张遂将步骘提拔为大管家,负责钱资,尤其是工分制的实施。

卫旌提拔为二管家,主要负责兴修水利,耕种,还有督促建造学校供家族小孩学习。

为了方便张家管理,张遂又和三人商议了下,将如今张家所有人分成四个大队。

每个大队选择一个大队长。

这样的话,步骘和卫旌可以通过直接下达命令给四个大队长,再由大队长带着每个队的族人忙碌,从而减少步骘和卫旌的工作量。

而具体操作事宜,则让徐庶、步骘和卫旌三个人自己去执行。

张遂又将鲁肃叫了过来,让徐庶、步骘、卫旌和鲁肃四人平日里多交流,共同探讨提升家族的办法。

在张家待了三天,张遂这才带着徐盛、张迅和两个部曲赶往区阿府衙。

还在府衙门口,就听到一阵爽朗的笑声。

接着,就看到两个俊俏的身影有说有笑着走了出来。

赫然是周瑜和孙策! 第061章 周瑜:张家真正掌权的是这张遂 张遂朝孙策和周瑜行了一礼,继续往府衙走去。

周瑜一边走,一边回头笑着对孙策道:“伯符兄,刚才这人,好像是张家的管家?”

孙策也笑了一声道:“是,就是之前的张家管家。”

“他叫张遂。”

“不过,在你和叔父之前回寿春的时候,他就顶替子布成为了张家的新家族长。”

“如今,他担任区阿县令。”

“母亲还挺喜欢他。”

“说什么年纪轻轻,就颇有见解。”

“之前他和母亲议论过秦为何二世而亡。”

周瑜好奇道:“他怎么说?”

孙策道:“他说,秦二世而亡,暴政并非主要原因。”

“秦二世而亡的最主要原因,乃秦灭六国的速度太快,始皇帝太过仁慈。”

周瑜疑惑道:“我头一回听这言论。”

“始皇帝一直残暴不仁,刑法又过于严苛,民不聊生,才导致陈胜、吴广揭竿而起,后有高祖皇帝和楚霸王崛地而起。”

孙策嘿了一声道:“这也是我对他稍微看得上眼的原因。”

“他说,始皇帝之前的诸位秦王,都是稳步推进灭国之战。”

“期间,还推行各种诸国百姓成为秦人的策略。”

“六国的百姓本来就过得不顺利,受到压迫。”

“历代秦王的缓慢推进,伴随着诸国百姓成为秦人策略的诞生,让六国被入侵的城池的百姓有一种立功就能成为秦人的归属感。”

“相比较而言,六国没有变法,百姓越发不满。”

“这就导致秦国的土地越来越广。”

“而且,百姓没有反叛之心。”

“甚至于,有越来越多的名士千方百计跑到秦国,在秦国建立了一番不错的丰功伟绩。”

“可到了始皇帝时期,他野心过于膨胀。”

“灭掉六国的速度过于迅速。”

“而且,始皇帝每次大规模战争,都伴随着屠城,大量的百姓战死的现象。”

“这就断了六国百姓成为秦人的归属感。”

“百姓没有归属秦国的希望,秦国就只有土地,不得民心。”

“而没有百姓,六国的地盘就没有足够多的官员,就没办法让政令通达。”

“以前六国的地盘,原本十个官员的位置,到了始皇帝手中,就只有两个官员在做事。”

“官员严重不足,这就导致政令无法及时传达到位。”

“六国余孽利用这个缺点,私自屯兵,朝廷也无法知晓。”

“久而久之,六国余孽便有了反叛的实力。”

“因此,他认为,在这种情况下,唯一解救办法,就是始皇帝干脆执行暴政,屠杀六国贵族,屠到这些人害怕,让他们只能为了求活而加入朝廷阵列,这样,六国土地则有了足够的官员。”

“随着时间的推进,提高官员俸禄,增多福利,让这些六国贵族后代渐渐习惯于朝廷的统治,最后融为一体。”

“然而,始皇帝并没有这么做。”

“他的仁慈,留下了六国绝大数贵族。”

“而这些贵族,利用朝廷政令不通的缺点,囤积了足够反叛的实力。”

“这种情况下,即使始皇帝没有病逝,他的后期也必然经历举国叛乱的局面。”

“可能,秦就不是二世而亡,而是在始皇帝这一世就灭亡。”

周瑜若有所思。

孙策继续道:“如今江东的局面,我以为,和秦最后有一些相似。”

“各大世家大族,他们不服我。”

“如果我像始皇帝一样过于仁慈,各大世家大族就越发放肆。”

“我要备战,他们连部曲,连钱粮都不出,甚至在我出征之时,在背后用尽阴谋。”

“这次屠戮陈家只是给他们一个警告。”

“如果他们冥顽不灵,我只会更狠。”

周瑜这才抬起头,看向孙策道:“我们和始皇帝有些不一样。”

“始皇帝那时,中原大地一统,那些贵族一旦被屠,他们没有其他地方可去,他们也没有办法联系外部力量形成对始皇帝的打击。”

“而江东,如果伯符兄你过于残暴,这些世家大族很可能离开这里。”

“甚至于,他们勾结江东之外的势力,对我们进行打击。”

“江东人丁单薄,土地贫瘠,比不上大江以北。”

“因此,这始皇帝的教训,我们要吸取,却不能用在自己身上。”

看向孙策,周瑜叮嘱道:“这张遂的想法,颇有些与众不同,感觉是个人才。而且,他竟然能够顶替掉张长史,成为张家族长,我想去张家地盘看看张家的境况。”

“如今伯符兄你缺兵少将,尤其是人才。”

“如果他真是人才,能够为你所用,那就是你的幸运。”

孙策哈哈大笑道:“我有公瑾你就足矣,他再厉害,能比得上你?”

“而且,他也不是张家的真正掌权人。”

“张家真正掌权人是子布。”

“张家的任何发展,子布都会有意无意告诉我。”

“这是子布怕引起我的疑虑,故意为之。”

孙辅带着几个部曲牵来战马。

周瑜和孙策各自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孙策对孙辅道:“去张家地盘。”

孙辅应了一声,让张磊带路。

周瑜和孙策一边跟着张磊,周瑜问孙策道:“我之前回来的时候,听朱治郡守说,张长史非常勤勉,让人敬佩。”

孙策点了点头道:“是这样的,所以,我也一直尊敬着他,哪怕张家犯了些小错,我也没有惩罚他。”

周瑜摇了摇头道:“不是这个,我的意思是,张长史如此勤勉,又如何能够掌权张家?他又没有三头六臂!”

孙策:“.......”

周瑜看了一眼四周跟着的几个亲卫兵,问道:“这里有没有张家的人?”

孙辅指了下张磊。

张磊停住骏马,疑惑地看向周瑜。

周瑜笑着对张磊道:“小兄弟,去一趟张家而已,没有必要这么多人。你先回府衙执勤,不用跟上。”

孙策虽然疑惑周瑜的举动,却没有阻止。

张磊看向孙辅。

孙辅道:“今天给你休息一天,去吧!”

张磊朝孙策、周瑜和孙辅各自行了一礼,策马回去。

一直到张磊离开,周瑜才对孙策道:“这张遂,年纪轻轻,就颇有心机。”

“伯符兄,你中计了。”

“张长史时常给你透露张家的发展,那不是因为张长史是掌权人,相反,这更加证明张长史在张家已经说不上话了。”

“张长史已经成为了张家的一个传信人。”

“真正掌权的人,偏偏就是张遂这个年轻的张家家族长。”

“之所以张长史时常透露张家的发展给伯符兄,那只是张遂有意让伯符兄你知道,张家的发展都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无需担心张家和其他世家大族蝇营狗苟。”

“而且,他有意让伯符兄你误解,张长史才是张家掌权人。”

“这样,伯符兄你在对待张家的时候,会将目光凝聚在张长史身上,而不是他身上。”

“他就能以更隐蔽的行为做自己的事情。”

孙策的脸色瞬间垮了,冷冷道:“他敢这样对我!”

周瑜笑了一声道:“伯符兄你也没有必要生气。”

“至少,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和其他世家大族有联系。”

“相反,这一切举动,充分说明他知道自己的身份。”

“反而不会有逾越之举。”

“我们再去看看张家的地盘,看张家如今的境遇。”

“如果一切向上,那这个张遂,非但不会是危险人物,还能是伯符兄你的贤助力。”

孙策反问道:“如果不是呢?” 第062章 周瑜:此子断不可留 周瑜迎着孙策的询问,没有回答,只是策马向前。

孙策见状,也没有询问下去。

一行人朝着张家的地盘策马而去。

周瑜和孙策等人一到,张家麒麟阁安插在四周的眼线立马就知道了,忙向麒麟阁的徐庶汇报。

徐庶得到消息,立马让张家众人将训练的兵器全部藏起来,并且取消了今天年轻男女的训练,静待消息。

管家步骘得到消息,立马带着家族长的老一辈迎了出来。

孙辅看向步骘道:“主公和周公子只是想要在你们张家地盘看看。”

步骘朝孙策和周瑜做了个请的姿势,带一众老人陪着孙策、周瑜、孙辅等人在张家的田地里走了起来。

孙策闻着田地里到处的恶臭味,皱着眉头问步骘道:“我从豫章郡回来的时候,听闻你们张家人到处花钱资买粪便埋在田地里。”

“甚至去城防军营地里够买粪便。”

“之前我多少不信。”

“没想到是真的。”

“你们将粪便埋在田地里做什么?”

步骘微笑道:“粪便里含有农作物需要的养料,就像人需要吃饭一般。”

又指着前方挖掘的一个个小湖泊,步骘解释道:“除了埋在田地里,怄一阵,等耕种的时候,就能让农作物生长得更好之外,我们挖的生态农田的湖泊里,也要粪便。”

“这些粪便倒在湖泊里,能够供湖泊里的鱼吃。”

“还有一些水草。”

“有了鱼和水草,我们在湖泊里养鸭子,能够减少鸭子的食物。”

“鸭子拉的粪便,进入湖泊里,又能养鱼和水草。”

“这就是我们生态农田的妙处。”

孙策摇了摇头。

他不是很明白这样做的意义。

他也没有种过田。

他的母亲吴夫人是吴郡士族子弟,从小到大,父亲孙坚征战在外,他都是跟着母亲长大,除了读书就是练武,并不需要耕种。

倒是周瑜听步骘这么说,眼睛里尽是精光。

之前在庐江的时候,他就听说了徐州去年大旱,各地粮食产量大降,唯独彭城张家大丰收,因此,吕布强行用尚未得到的广陵土地兑换彭城张家的土地。

当时,他的叔父周尚就派人打听了彭城张家粮食大丰收的原因。

不过,没有人能够说出原因。

现在看来,部分原因就在这里了!

周瑜继续跟着步骘走着。

看着到处清理出来的沟渠,好几座水库,周瑜和孙策等人告别步骘等人,从张家地盘出来,周瑜对孙策道:“伯符兄,看到了没有?这就是张遂的能力。”

“这些改善田地的措施,需要付出大量的精力,断不可能是勤勉的张长史所为。”

“绝对是张遂所为。”

“也正因为他虽然年轻,却有着如此改善田地的手段,张家族人才能服他。”

“之前回庐江,我还听说,张家开出优厚的条件,收留那些强壮之士加入张家。”

“这张遂,见识非凡,眼界开阔,手段了得。”

“一个区阿县令,属实有些屈才了。”

孙策哑然失笑道:“没想到,你这么看好他!”

“我不怎么喜欢他。”

“感觉文文弱弱的。”

“而且,怂得很。”

“又或者说,识时务吧!”

“反正,不符合我孙策的脾气。”

“不过,既然公瑾你这么说了,那就随你。”

“给他做何官?我回去就安排。”

周瑜道:“先让他做个典农校尉,负责江东耕种事宜。不过——”

孙策疑惑地看向周瑜道:“不过什么?”

周瑜沉声道:“一门二杰,这是非常危险的。”

“张家有一个张长史,如今我们这么提拔张遂,这样很容易让他们在我们的官员当中形成一股强大的势力。”

“伯符兄你和我还在的时候,可能还好说。”

“将来我们一旦不在了,我们的子孙后代,很难抗衡。”

孙策道:“所以?”

周瑜沉默了片刻才道:“将张遂调去会稽,妻儿作为人质,就放在伯符兄你附近居住,作为人质。”

“同时,提拔另一个长史,和张长史分庭抗礼。”

“我不擅长公务。”

“要不然,我来也行。”

“对了,广陵张纮,也颇具才华。”

“伯符兄,你将张纮任命为留府长史,让他处理大部分公务。”

“然后将现在的张长史张昭带在身边。”

“给他安排一支送信队伍,往来你身边和区阿府衙,随时传送公务。”

“未来我们的主要方向就在广陵、庐江一带。”

“让张昭跟着伯符兄你,从区阿府衙发出公务并让张昭处理,虽然不方便一些,却也不会那么不便。”

“而且,这样张昭就能够时时在你眼皮子底下。”

孙策点了点头道:“行。”

一行人就要回去。

突然,他们看到一辆马车从区阿城方向朝着他们缓缓行驶过来。

马车的左侧角,挂着一个“顾”字旗。

是吴郡世家大族顾家的马车。

马车车夫见到孙策和周瑜,说了句什么。

马车车厢的帷幕掀开,一个中年男人猫着身子钻出来,朝着孙策和周瑜行了一礼道:“顾家顾和,见过孙将军!周公子!”

孙策点了点头。

顾和感谢了一声,钻回马车车厢内。

孙策笑着对周瑜道:“顾家的马车!”

周瑜看着马车从身边走过,最后朝着顾家方向走去,这才对孙策道:“顾家族长顾雍是我同门。”

“但是,顾家现在还没有任何人在伯符兄你手底下出仕。”

孙策嗯了一声,脸色不好看道:“这群世家大族,都看不起我,所以不愿意。”

“这要不是顾家族长是公瑾你同窗,我都拿他开刀了!”

周瑜略微沉吟,道:“我们去顾家走一趟,我去拜访下顾家族长。”

“作为同窗,我看看能不能说服他出仕。”

“不过,伯符兄,你以后要忍耐一二。”

“我们以后虽然依旧打天下,但是,江东这里已经拿下,我们就要用治理的手段。”

“打天下的时候,靠的是军力。”

“而治天下,要靠的是手腕。”

“针对这群世家大族不愿意为你效力的局面,我和叔父商讨过,我们要采取分而治之的办法。”

“所谓分而治之,就是我们启用一部分世家大族,并且给予其高官厚禄。”

“向这部分世家大族求和。”

“和这部分世家大族打好关系。”

“这点,我可以利用我们周家的名声帮你。”

“这部分世家大族和我们关系搞好了,其他世家大族必然会受到影响。”

“如今他们汇聚一起,互帮互助。”

“我们用分而治之的办法让他们彼此互相生出嫌隙。”

“最后,我们吞并这部分世家大族,也削弱了剩余部分世家大族的实力。”

孙策点了点头。

一行人跟着马车方向朝顾家地盘前行。

等到达顾家地盘的时候,可以看到明明三朝才刚刚过去,顾家的田地里,已经有大量的人手冒着严寒在挖湖泊,疏通沟渠了。

周瑜沉着脸,让孙辅去叫一个老人过来。

没多久,老人就跟着孙辅过来,朝孙策和周瑜行礼。

周瑜从骏马上下来,脸上换上笑容,指着忙得热火朝天的顾家人道:“老人家,这都是你们顾家的人?”

老人嗯了一声道:“不然呢?这都是我们顾家的田地。”

周瑜笑着指着正在挖掘的湖泊、疏通的沟渠道:“去年,我记得我路过这里的时候,你们也没有这么做。怎么今年这么早,就出来做事了?而且,这些,跟张家的那些,有点像。”

老人笑道:“这本来就是张家的手段。”

“我们家族长从张家族长那里得到得方法,然后告知了其他家族。”

“我们家族长调查过,张家在彭城的时候,依靠着这些手段,让田地大丰收。”

“我们何不拿来用?”

周瑜眯着眼睛道:“其他家族也都在这么做?”

老人点了点头道:“是啊!张家族长,是个好人,不会独享好处。有了他这些手段,相信,明年我们江东诸郡的田地都能有个不错的收成。”

指着热火朝天干活的众人,老人继续道:“其实不止这些,张家族长还提出一个工分制,让大家只要干活,都能吃饱穿暖。”

“看看,这些臭小子们,以前一个个偷奸耍滑。”

“可现在,一个个像是使不完的力气似的。”

周瑜看向忙碌的顾家众人。

果然,一个个脸上洋溢着笑容,卖力地干活起来。

周瑜让老人继续去忙碌。

环顾着四周,周瑜目光最后落向孙策道:“我收回刚才的话。”

“张遂,断不可留!”

孙策看着周瑜一脸严肃的模样,忙问道:“怎么说?”

周瑜长长吐了口气道:“这张遂,非但有能力,他还越过伯符兄你将如此手段施舍给其他世家大族。”

“虽然他现在地位低微,世家大族看似还没有接纳他。”

“但是,刚才你也听到了,世纪大族的人都知道他的好。”

“一旦将来有变故,他是极有可能将所有世家大族融合到一起的。”

“江东各大世家大族联合起来的危险,伯符兄,你考虑过没有?”

“但凡我们能对付,我们早就压制得他们乖乖听话,又如何会形成如今这副局面?”

孙策脸色阴鸷,厉声道:“我回去就杀了他,以绝后患!”

周瑜忙按住他的胳膊道:“不能这样杀了他!”

“我刚才说了,现在江东是治理的时候。”

“你以后还要分而治之,作为江东至尊,你要开始塑造良好的形象。”

“你找几个武艺非凡的人,切记,伪装成世家大族的门客,在他回去的路上将他伏杀。”

“伏杀之后,你亲自去吊唁。”

“哪怕别人看着你很假,但是,你要让各大世家大族看到,你是愿意改变的。”

“切记,你不要再亲自出手。”

孙策深呼吸了一口气,压制内心的杀意,点了点头。 第063章 孙策的伏杀计划 周瑜和孙策商议完,一众人继续往顾家而去。

与此同时,张遂在区阿府衙见到吴郡郡守朱治,交接了区阿县令一职,张遂领了县令的印信,带着徐盛等人赶到县衙,和县衙的衙役进行了初次见面,确认了县衙的一些简单事务。

到了黄昏,张遂这才带着徐盛等人赶回张家。

吃过下午的饭,张遂陪着诸葛瑾下弹子跳棋。

弹子跳棋,也是这几天张遂教给徐庶、鲁肃、诸葛瑾、步骘和卫旌的。

几个人倒是都喜欢下围棋。

可惜,于张遂而言,围棋太过繁杂。

之前在郯城的时候,张昭就教过他,他学了一会儿就没有耐心,便作罢。

倒是张昭跟着他学弹子跳棋,到如今,已经颇为老道了。

而且,弹子跳棋简单,就连诸葛英也学会了。

此刻,诸葛英就抱着儿子张越,站在张遂身边,看着自己的兄长诸葛瑾被张遂接连击败了三次。

诸葛英笑得眉眼弯弯。

在她的记忆里,从小到大,在下棋方面,不管什么棋,家里只有一个人能够下赢兄长。

那就是自己的二弟诸葛亮。

虽然自己二弟诸葛亮年纪很小。

但是,他的脑瓜子却是家族中转得最快的。

什么事情,他一学就会。

这个什么事情,不只是读书,就连习武练剑都是如此!

那资质,整个家族里无人不夸。

叔父更是宠他宠上了天,一口一个“我家麒麟儿”长,“我家麒麟儿”短的。

甚至于,就连奇淫技巧、兵法韬略,他都能上手。

可惜,这个世上没有完人。

如此出众的二弟,他的性子实际上是有些急躁的,从来不肯耐下性子仔细钻研一样东西。

任何东西,他都是略通大义,然后不肯深究。

为了这个问题,叔父甚至揍过他,把他屁股打得血淋淋的。

叔父一生无儿无女,把二弟当成亲生儿子看待。

他倒是想要将全部所学教给二弟,让二弟以后能够出将入相,光耀门楣。

可惜的是,二弟这性子,今天吃了一堑,记了几天,过不了几天,又忘了。

想到二弟诸葛亮,原本笑眯眯的诸葛英突然落下泪来。

正在为输给张遂郁闷惨了的诸葛瑾摆好棋子,准备和张遂下第三盘前喝一口茶水。

却突然发现,坐在对面的大妹哭得梨花带雨的。

诸葛瑾忙道:“大妹,怎么了这是?怎么突然哭了?”

张遂听到诸葛瑾这么说,也疑惑地转过头。

待看到诸葛英哭得伤心的时候,张遂忙安慰道:“好端端的,怎么伤心起来?有何事,说出来,兄长如今也在,还能为你做主。”

诸葛英慌忙擦了擦眼泪,强忍住悲伤,哽咽道:“没什么,就是看兄长下棋输了,想到了二弟。”

“在以前,我们一家团聚时,家里下棋能够赢得了兄长的,只有二弟。”

“二弟虽然年纪小,却资质聪慧,就是不肯深究。”

“有一次,惹恼了叔父,被打得屁股都裂开了,血淋淋的。”

诸葛瑾听诸葛英这么说,神色也黯淡下来道:“是啊,二弟是聪明。”

“自从南下逃亡,分散也两年多了,也不知道他和叔父、二妹和小弟都怎么样了?”

“这兵荒马乱的,他和小弟又那般年幼——”

说到这里,诸葛瑾声音也有些沙哑。

张遂松了口气。

他还纳闷好端端的,诸葛英为什么就哭了起来,还哭得这般伤心。

原来是因为这个。

张遂略作沉吟,在脑海里组织了语言,便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道:“今天,麒麟阁那边给我传来了小道消息。”

诸葛瑾和诸葛英齐齐看向张遂。

张遂一边开始下棋,一边道:“孙策攻下豫章郡前,豫章郡有两个郡守。”

“一个是朝廷钦封的郡守,叫做朱皓。”

“另一个是荆州牧刘表上表朝廷的,叫做诸葛玄,应该就是叔父了。”

诸葛瑾神色一喜道:“然后呢?”

诸葛英也期盼地看向张遂。

张遂示意诸葛瑾下棋,这才道:“之后,叔父被朱皓联合豫章郡的世家大族赶走了。”

“在世家大族眼里,朝廷钦封的郡守,自然不是荆州牧刘表上表的能够比的。”

诸葛瑾点了点头道:“这倒是。”

“如今朝廷纲纪崩坏,所谓的上表,只是一封文书的问题。”

“很多地方诸侯,压根就不管朝廷接不接受,直接就以文书的内容为准。”

“虽然我向着叔父,但是,叔父作为荆州牧上表的郡守,被赶出来也不奇怪。”

诸葛英担忧道:“然后呢?叔父、二妹、二弟和小弟怎么样了?有消息没有?”

张遂笑道:“消息倒是没有,小道消息只是说,叔父带着一家老小渡江北上,赶往荆州,投奔荆州牧去了。”

“荆州牧和叔父是好友。”

“不会亏待叔父的。”

“而小道消息说的是一家老小。”

“叔父的一家老小,还能有谁?不就是二妹、二弟和小弟他们?”

“这一家老小,至少是三个人。”

“要不然,小道消息肯定说的是,诸葛玄带着一个或者两个儿子、女儿。”

诸葛瑾扶须笑了一声,对诸葛英道:“妹夫分析得有道理!”

诸葛英这才破涕为笑道:“希望如此。”

张遂伸手捏了下诸葛英的脸蛋,柔声道:“别担忧,等这边安定下来,我就想办法派人去接他们过来。”

诸葛英嗯了一声。

就这时,外面响起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伴随着脚步声的响起,下人的声音跟着响起道:“鲁少主!”

张遂疑惑地抬起头,看向大厅外。

诸葛瑾下了一步棋,也看了过去。

没有多久,就看到鲁肃急匆匆地出现,朝着大厅赶来。

他的神情十分严肃。

张遂看向诸葛英道:“英儿,你带孩子进去休息。”

诸葛英乖巧地应了一声,抱着儿子张越走进里屋。

鲁肃进入大厅,径直来到张遂身前,看了一眼诸葛瑾。

诸葛瑾就要起身离开。

虽然这段时间他和徐庶、鲁肃、步骘、卫旌玩得不亦乐乎。

但是,此时鲁肃明显是有要事,而且不方便自己听的。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张遂叫住他道:“兄长,都是自家人。”

诸葛瑾看向鲁肃。

鲁肃见张遂都这么说了,沉声道:“坐下吧,多个人商量。”

诸葛瑾这才坐下。

鲁肃将一张小布条递给张遂,沉声道:“刚刚送过来的,我以前救助的一个孤儿谢雨。”

“谢雨是下邳人。”

“去年孙策强行从我们这里征召年轻人,谢雨也被我安排了进去。”

“他武艺高强,目前得到孙策的信任,成为了孙策亲卫兵的一个队长。”

“今天孙策和周瑜去拜访了顾家回来,据说支走了张磊,你们张家的。”

“除了张磊之外,亲卫兵里,其他几个你们张家的人,这几天也都被迫调回了亲卫兵军营。”

张遂一边听着鲁肃压低声音,急切的说着,一边打开布条。

只见布条上面用鲜血写了几个潦草的小字:孙策指定六人为杀手,化作世家大族门客模样,于明日张家族长从县衙回家的途中,伏杀之。雨留。” 第064章 我想安稳做人,他们非得逼我 张遂看完布条上内容,叹了口气,将布条递给诸葛瑾。

诸葛瑾看完之后,一直性情稳定的他,也勃然大怒道:“孙策要做甚?”

“今天他和周瑜才来我们张家的地盘,对我们交口称赞。”

“转眼之间,他就要弄死妹夫你?”

“岂有此理!”

“张家兢兢业业,勤勤勉勉,不搞事,不和世家大族走得近,就怕引起他孙策的多心。”

“都这样了,他为何要杀你?”

“真是屠夫!”

“他的脑子里,除了杀人,就没有别的了吗?”

鲁肃一拳砸在案几上,冷冷道:“来到区阿大半年,张家族长的所作所为我都看在眼里。”

“我们这般避免得罪他,他还要这般针对张家族长你。”

“难怪世家大族对他都怨恨不已。”

“我都想找几个杀手,弄死他!”

诸葛瑾这才忙道:“莫说胡话。”

“人家手下将士个个身经百战。”

“他自己也勇不可当。”

“就这些,我们都抵挡不住。”

“如今,据说周家已经变卖资产,全部从庐江搬过来支援他。”

“别说几个杀手。”

“就是一群杀手过去,也杀不死他。”

“相反,一旦刺杀失败,以他残暴的秉性,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这就是个疯子。”

“根本不顾忌以后的疯子。”

“否则,就冲他三朝宴会上,杀死谋主陈端和陈家族长,甚至灭掉陈家满门这一事,世家大族就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鲁肃吐了口气,一脸郁闷道:“我知道,我就是发发牢骚。”

“真要是靠刺杀能杀死他,世家大族早就动手了。”

“就连他杀了陆家族长陆康这仇,陆家都不敢还击,还龟缩在地盘战战兢兢,就能知道这孙策的实力了。”

“他有兵有将,还有周家。”

“而江东世家大族虽多,却无法拧成一股绳——”

就这时,张遂叹息道:“我一直想要安安稳稳做个普通人。”

“就连这点小小的愿望,这些人都不想要给我。”

在彭城的时候,他建议张昭带着族人来这江东,无非就是冲着历史而来。

历史上,张昭在江东名动一时。

甚至,史书还记载了孙策百般信任张昭的各种事件。

却没有想到,史书不过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孙策的那些信任,他也经历过了。

明着是信任,暗地里全是权谋。

张遂想到兵神李靖曾经吐槽过《三国志》的作者陈寿的话:就一写史书的,懂什么叫做打仗?

现在,他想补充一句:那群写史书的,懂什么叫做权谋?

但凡真懂权谋,他们也不至于只是一个写史书的了。

那些曾经看过的史书,帮了他太多,可这次真是坑惨了他。

张遂第一次深刻地领悟到“尽信书不如无书”这句话的意思了。

诸葛瑾和鲁肃齐齐看向张遂。

鲁肃压低声音道:“张家族长,我们该怎么做?能走吗?”

张遂回过神来,摇了摇头道:“进来容易,想走难。”

“而且,孙策既然想要伏杀我,那他肯定会派人格外注意。”

“这个时候,但凡我们有走的迹象,就是灭族惨案。”

“或者其他诸侯还会顾忌世家大族的反应。”

“可他孙策,和他亡父孙坚一个德行,何曾在意这些?”

“孙坚当初在荆州当着世家大族的面逼死荆州刺史王睿。”

“在南阳,他一个路过的,当着南阳文武百官和世家大族的面乱刀砍死南阳太守张咨。”

“孙策拿下吴郡,直接屠了数个家族。”

“三朝聚会,当着所有世家大族的面刺死陈家家族长陈庆、谋主陈端,甚至众目睽睽之下灭了陈家满门。”

“但凡我们敢走,都不用等到明天天亮了。”

“今天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诸葛瑾面色阴沉道:“那能怎么做?”

张遂看向鲁肃道:“子敬,你去把元直叫过来。”

元直,麒麟阁阁主徐庶的表字。

鲁肃应了一声,快步离开。

诸葛瑾忙看向张遂道:“妹夫,你不会从了吧?你无罪——”

张遂摆了摆手。

怎么可能从了?

自己没有做任何得罪孙策的事情,怎么可能甘心认罪?

不!

别说自己没做。

就是自己做了,自己也不会认罪!

既然做不了普通人。

既然你要我死。

那就看谁先死!

但是,这个时候,慌乱无济于事。

越慌越完蛋。

他要搞清楚孙策突然想要弄死自己的原因。

无缘无故的,孙策不可能突然就要杀自己。

这近一年对孙策的了解,他清楚,孙策虽然狂暴、嗜血,但是绝对不是昏庸。

他会突然想要伏杀自己,必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觉得自己非死不可。

而且,以孙策的性子,他真要杀自己,都不会选择伏杀,而是自己弄死!

必定有其他人给他出了主意。

透过现象看本质。

只有了解本质,才能找出应对之策。

虽然这般说,张遂还是无法平静。

他站起身,背负着双手,原地度步起来。

好一会儿,鲁肃才带着徐庶匆匆而来。

徐庶脸面也极为阴沉。

显然,鲁肃已经把事情和他说过了。

来到张遂身前,朝张遂行了一礼,徐庶道:“家族长,我们要不要殊死一搏?”

“将近两年的时间,我们张家的年轻人也训练的差不多了。”

“我们或许无法对抗孙策,但是,集齐所有力量,冲杀一波区阿府衙。”

“就算全部战死,无法杀死孙策,也能让孙策胆战心惊一次!”

张遂这才停住度脚步,反问道:“用全族的人性命换他孙策胆战心惊一次,值吗?”

徐庶沉默。

张遂道:“不值。”

“而且,就算我们想这么做,但是,家族里的人的意见,你们问过?”

“蝼蚁尚且贪生,更何况族人?”

“就算我自己,也不愿意。”

“我的妻儿都好好的,为何要就这般断送了性命?”

深呼吸了口气,张遂问徐庶道:“麒麟阁那边,今天有没有收集到孙策的相关消息?”

麒麟阁的存在,就是打探四周的消息。

徐庶听张遂这么问,这才道:“有一些。”

“孙策今日所做之事都比较简单。”

“来了我们张家,到田地里逛了一遍。”

“之后又去了顾家,和顾家族长聊了很久才离开。”

张遂又问道:“顾家今天有何动静?”

徐庶回道:“还是如之前一般,没有其他动静。”

“顾家族长接见周瑜和孙策不说。”

“顾家其他族人,都在田地里根据家族长你提供之法,挖掘沟渠,兴修水利,提前准备春耕。”

张遂:“......”

周瑜和孙策一起来过张家田地,交口称赞。

周瑜和孙策去了顾家,见了顾家族长,很久才回来。

顾家的族人今天已经开始根据自己提供的方法改善田地,提前准备春耕。

孙策准备明天在自己回来的路上伏杀自己。

张遂长长吐了口气,跪坐了下去。

他想到了一个孙策要杀自己的原因:周瑜的计谋。

周瑜的周家变卖资产,举家从庐江迁徙到江东支援孙策。

这其中的原因,可能是周瑜和孙策的总角之交情谊吗?

怎么可能!

周家是二世三公的顶级士族。

而孙策,只是草莽出身。

顶级士族和草莽,怎么可能真的全凭情谊尿到一个壶里去?

而且,周瑜并不只是代表他自己。

他身后更是站着周家。

就算他自己的确和孙策堪比兄弟。

但是,他身后的周家,必定裹挟着种种利益。

而周家愿意变卖资产,举家从老家庐江迁徙到江东支持孙策,目的无非就一个:周家不满足于再在庐江这么个小地方做一个二世三公的世家了。

周家想要趁天下大乱之时,变得更加强大!

孙策,有满足周家变得更加强大的潜力。

如果没有意外,孙策不死,一直支持周家,周家本应该变成江东的第一世家才对。

甚至于,如果孙策有机会成为一方之主,周家就是这一方的第一世家。

而自己之前做的一件事情,让周瑜感觉到危机。

那就是自己将改善田地的方法,交给了顾雍。

顾家既然按照自己改善田地的方法开始提前准备春耕。

那其他世家大族肯定不会干看着。

原本这只是自己只是结交其他世家大族的一个手段。

而落在周瑜眼里,自己就成了那个野心勃勃,想要将所有世家大族团结起来的罪魁祸首。

一旦自己团结成功,不止威胁周家的未来地位,也威胁孙策对江东的统治。

这个误会无法避免。

自己不这么做,那在不得罪孙策的情况下,自己短时间内没有其他办法和江东其他世家大族打好关系。

可自己这么做了,哪怕自己把心掏出来,周瑜和孙策都不会相信自己没有那个心思。

周瑜和孙策感受到这个危机,那要急着杀自己,也是必然。

而且,这个伏杀计划必定是周瑜出的。

如果是孙策想到的,他要做的必定是直接动手杀了自己,而不是搞伏杀这一套。

那自己能怎么办?

只能从周瑜和孙策心里摘除自己有威胁这个点。

张遂沉默片刻,对诸葛瑾、徐庶和鲁肃道:“明天我必须要挨一次刺杀。”

三人齐齐惊呼道:“你疯了!”

张遂忙道:“我有一个办法,不会死,只是皮肉之苦是免不了的。” 第065章 遇刺前的准备 诸葛瑾、鲁肃和徐庶齐齐看向张遂。

这么快就想到了应对之法?

张遂站起身,走到大厅门口,张望了下四周,确定没有任何人,哪怕是下人也没有,这才折返了回来,示意诸葛瑾、鲁肃和徐庶将脑袋靠近。

张遂低声道:“此次刺杀计谋,很大可能是周瑜怂恿孙策这么做的。”

“周瑜和孙策感情很好,但是,两人的目的终究是不同。”

“周瑜是周家子弟,他的目的终究是相助周家登顶第一世家。”

“孙策野心勃勃,他的目的只会是称霸一方,甚至成为那第一人。”

“这就注定着两人之间必定有隔阂。”

“周瑜想要杀我,很大可能是因为我将改善田地的方法告诉了其他世家大族,如今我们又有张公在孙策手底下做长史,至少,明面上,是文官第一人。”

“我们张家,就有可能成为孙策麾下第一世家。”

“这是周瑜和他身后的周家绝对不想看到的。”

“于周瑜和周家而言,我必死。”

“只有死人才不会有威胁。”

“而于孙策而言,他不惧怕我张家成为第一世家,他怕的是我联合其他世家大族,形成能够对抗他统治的可能。”

“两个人的隔阂就在这点。”

“而目前,江东能说话的,只有孙策。”

“只要孙策没有那份必杀我的心,周瑜暂时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而之后,我要退出这张家家族长的位置,选出一个平凡而没有野心的人顶替我,让周瑜和周家也放下戒心,我就能活。”

“至少,短时间内,是没有必死的必要。”

徐庶皱起眉头道:“那我们张家,就真的只能自甘堕落?”

张遂深呼吸了口气道:“自然不能。”

“之前,我低调从事,想让我们张家成为中上世家,在江东站稳脚跟即可。”

“可现在才发现,有些时候,我们不争,别人也会逼着我们争。”

“我们没有足够的实力,别人站在我们头顶,那么,我们命运的咽喉,就永远掌握在别人手中。”

“有时候,别人想扼杀你,从来不会顾忌你有多小心谨慎。”

“救活一个人,可能需要各种理由。”

“要杀一个人,只需要一个理由足矣。”

“家族也是如此。”

“人无完人,更别说一个家族了。”

“想要找一个灭族的理由,不要太简单。”

“所以,我们张家,终究也要爬上去。”

“或者,我们最终会倒在路上。”

“但是,总比引颈就戮来的强。”

诸葛瑾和鲁肃都点了点头。

张遂看向鲁肃道:“子敬,你现在就回去,让人宰杀几只羊,将肠子洗干净,然后将鲜血灌入肠子里,肠子外表擦拭干净,明天黎明之前拿给我。”

鲁肃应了一声,就要离开。

张遂拉住他,继续道:“还有,随便找个借口,比如,你祖母最近身体欠佳,需要多吃肉类补充身体。然后,你差你们鲁家人到处去购买鸽子,尤其是那种小鸽子。”

鲁肃纳闷道:“鸡鸭不比鸽子肉多?”

张遂道:“你先按照这个做,之后我会告诉你原因。”

鲁肃嗯了一声,这才离开。

张遂又看向徐庶道:“元直,现在,你就去顾家,找顾家族长顾雍借调凌操和几个高手。”

“如果顾雍问你原因,你将实情告诉他。”

“这一举,我们有两个目的。”

“一,让顾雍和其他世家大族明白,我们张家虽然看似没有做什么事情,但是,我们做的事情并不少。”

“就连孙策手底亲信,都有我们的人。”

“相比于他们只会不停地派杀手,我们做的比他们要远!”

“二,也让顾雍明白,他闯了祸,是他族人用我的改善田地之法,害得周瑜和孙策想杀我。”

“让顾雍对我多一分歉疚。”

“也让顾雍明白我的潜力。”

徐庶点了点头。

张遂继续道:“借到了人手之后,明天你还待在家。这段时间,张家的一切活动,包括训练,都要停下来。”

“至于凌操,你让他将这些高手分成三批,分别在从区阿回到张家地盘的三处地方潜伏。”

“第一处在石子河沟。”

“第二处在红枫林。”

“第三处在马家坡。”

“孙策既然打算伏杀我,必定要挑选不被人察觉的地方。”

“这三处,是伏杀相对好的地方。”

“让这些高手潜伏之后,不管发生何事,都不要出手。”

“直到我喊一声‘难道天真要亡我张遂’,他们这才出来。”

“这么做的目的,一能阻止我被杀。”

“二是营造顾家偶然阻止这次刺杀的局面,打消孙策对我们安排了人手在他手底下的疑虑。”

“已经潜伏在孙策手底下的人是我们张家的法宝。”

“我们都应该用尽手段,保护他们的周全。”

“一对得起他们的付出。”

“二也方便以后继续利用。”

徐庶抱了抱拳道:“喏!”

看着徐庶离开,张遂这才对诸葛瑾道:“明天我出事之后,兄长你务必安抚好英儿。”

“还有,你以兄长的身份告知族中众人,紧急选择一个叫做张杰的人顶替我做家族长。”

“这个人能力平庸,但是唯唯诺诺,而且对我的话言听计从,还识文断字。”

“很可能族中人不会同意,你就告诉他们,我平日里非常推崇他。”

诸葛瑾担忧道:“你真不会出事?”

张遂点了点头,一脸严肃道:“不会。”

“我不想死。”

“我现在活得好好的,怎么可能想死?”

“更别说,英儿和越儿还需要我照顾。”

“我也答应过英儿,以后会想办法将二弟、小弟、叔父他们接过来。”

“这些事情我都没有做,我怎么会死?”

诸葛瑾吐了口气道:“我相信你。那,大宝、小宝那里,也要知会一声?”

张遂摇了摇头道:“我知道这对他们来说不公平,但是我并不准备对他们说什么。”

“甚至,他们可能会死。”

“人在面临着极端恐惧下,谁也无法预料他会作甚。”

“此次事关重大。”

“我不想有任何差池。”

诸葛瑾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张遂看着诸葛瑾离开,这才长长吐了口气。

他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身体。

他一直是比较怕疼的人。

这次,却要挨上几下,皮开肉绽,他属实不愿意。

这个时代的医疗技术,也不那么发达。

就算没有当场被刺死,但是,由于感染而死的风险也不是穿越前可比的。

甚至,如果此次敌人不入套,自己可能会就此被杀。

可能怎么办?

现在这局面,不吃点皮肉苦,又怎么换取更大的希望?

他倒是想过反手陷害孙策。

问题是,就算污蔑孙策成功,在孙策如今强大的实力面前,其他人也不可能有所反应的。

还在郯城,他就明白了一件事:世家大族就是自私自利的墙头草。

它们有自信能够凌驾于你之上时,它们百般刁难你,甚至羞辱你、覆灭你,彰显它们的门第之深,出身富贵。

但是,当它们没有自信击败你的时候,就算你在它们头上拉屎,并且让它们舔干净,它们都不会奋起反抗。

相反,它们会涨红着脸,一副愤怒上头的样子,然后乖巧地舔干净。

至于设计刺杀孙策,那更不可能。

别说张家这点实力,根本无法刺杀成功。

就算真的刺杀成功了,那孙策的下一任继承人接过军权之后,必定是对张家血腥屠戮。 第066章 张遂vs孙策 张遂这一夜都没有睡。

一直到黎明时分,鲁肃才送来了装有鲜血、外表洗干净的一条条羊肠。

张遂一边将羊肠压扁,一条条绑在腰间和腹部,一边问鲁肃道:“鸽子的事情,别忘了。”

鲁肃好奇地问道:“你到底要鸽子,还是那种小鸽子有何用?”

张遂笑着看向鲁肃道:“老马识途,知道吗?”

鲁肃嗯了一声道:“可老马和小鸽子有何关联?”

张遂道:“养熟的鸽子,一样能够认识回家的路。”

“子敬你没有特意了解过老鸽子吧?”

张遂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道:“我在彭城的时候,听一些农夫说过老鸽子的事情。”

“有一次他将两只老鸽子卖给别人。”

“谁知道,过了两天,那老鸽子自己飞回来了。”

这件事,他的确听说过,却不是从彭城的农夫口中听说过的。

而是穿越前的小时候,嫂子坐月子,老妈买了几只鸽子,结果有一只飞走了。

庆幸的是,卖鸽子的那人算是远房亲戚,他打电话过来告知鸽子飞回去了。

这次之所以想到要买鸽子,就是鸽子让张遂想到飞鸽传书。

鸽子用来传信,张遂记得,是在隋唐时期才有的。

他穿越过来到这年代,从徐州到江东来,只见过有人把鸽子吃了的,没有见过有人把鸽子拿来传信的。

因此,这个年月,大家就算看到鸽子,也不会往传信那方面想。

而这次,张遂要用到鸽子来连接他和张家,从而为张家攀爬之路出主意。

这次,表面上,他要离开张家,让孙策和周瑜找不到威胁所在。

之前他想着的是跟在孙策后面,安心发展到一定阶段,然后将张家传给更有出息的张家年轻人,自己养老。

可现在,人家都要你死了!

根据史书,他现在倒是想到一条将孙策和周家一起搬倒的路子。

而这条路子的契机有两个,缺一不可:

一个便是即将称帝的袁术。

另一个,在三朝前走错门的陈矫身上。

他现在要确定的,这两条线路的确是按照史书来的,而不会出现差错。

史书要信,却也不能全信。

这是他才刚刚吃的教训。

鲁肃听张遂这么一说,有些惊讶道:“老鸽子,真的能够飞回来?那为什么不买老鸽子?”

张遂道:“我们要用到鸽子来回飞的特点。”

“老鸽子的话,已经成型了。”

“小鸽子,在两地培养,才有传信的价值。”

鲁肃狐疑地看着张遂道:“怎么传信?”

张遂绑完几条羊肠,将腹部和胸口彻底遮掩住,这才笑着敲了下鲁肃的脑袋道:“用一张极小的纸张,写上字,绑在鸽子的脚上不就行了。”

“纸张虽贵,但是,于我们这种人家而言,又能贵到哪里去?”

“而且,每次都只有一点点,别人看到了鸽子,也发现不了。”

鲁肃恍然,一脸惊奇道:“你怎么想到这点的?”

张遂笑而不语。

将所有羊肠绑完,外面又套上厚厚的衣裳,张遂这才看向鲁肃道:“以后我不在张家,你要多帮衬着些。”

“你们鲁家和我们张家,现在其实也算是一家人了。”

鲁肃沉着脸,点了点头。

张遂在家门口等了一会儿,徐盛、张迅和两个部曲才起了床。

张遂向鲁肃告了别,跟着徐盛、张迅四人骑着骏马离开。

张遂有些庆幸孙策想要伏杀自己的时间在这个时候,足够冷。

要不然,这满身的羊肠都不敢绑在身上。

张遂赶到区阿县衙忙碌公务。

一切都毫无异样。

吴郡郡守朱治和孙策甚至来看过。

孙策满脸的笑容。

张遂感叹:史书记载,孙策喜笑。

却没有说,孙策这满脸的笑容背后的阴狠和残忍。

好在自己之前有了准备,除了自家安排了人在孙策身边,鲁肃那里也安排了人。

而孙策,万万也没有想到,当初彭城张家和圩台的鲁家来到这里,被他逼迫交出的八百人,却反而将他渗透成了筛子。

而自己靠着这些人,成功了掌握他的动向。

若非这些人此次泄露了孙策的行动,估计自己就这样死了。

果然,不管何时何地的战斗,情报都无比重要。

张遂送走了吴郡郡守朱治和孙策,又继续忙碌到黄昏时分,才带着徐盛、张迅和两个部曲往回赶。

第一处石子河沟,没有任何危险。

第二处红枫林,也没有任何异样。

一行人到了第三处马家坡,就要疾驰而过时,一条绊马索突然出现被并且崩紧。

张遂身下的战马,直接被绊倒。

张遂也从战马上摔了下去。

好在他这具身体不像是穿越前身体那般脆弱。

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张遂慌忙爬起来。

突然出现的动静,吓了身后的徐盛、张迅和两个部曲一跳。

看着张遂滚出去很远,徐盛立马让张迅和其他两个部曲围向张遂,想要将张遂拉上马逃走。

然而,他这里的命令刚刚下,大路两边,六个蒙着面巾的身影一拥而上。

三人手持狼牙棒。

一人手持长剑。

一人手持环首刀。

一人手持长枪。

两个部曲刚刚冲到距离张遂不足五步远处时,两个狼牙棒直接砸了过去。

两个部曲身下的战马,直接被砸翻在地。

其中一个部曲更是被砸翻的战马压住了腹部。

下一刻,狼牙棒当头砸下。

该部曲脑袋直接被砸得稀巴烂,红白之物溅射得到处都是。

另一个部曲从被砸翻的战马上跳下来,刚刚落地,还没有站稳,一杆长枪直接洞穿了他的腹部!

徐盛和张迅看着这六人配合得如此巧妙,互相对视了一眼,都脸色惨白。

绝对是高手中的高手!

有备而来!

两人驱赶着战马,朝着两个手持狼牙棒的身影冲了过去。

两个手持狼牙棒的身影对冲上来。

徐盛和张迅齐齐跳下战马,扑向张遂。

张遂见两个部曲的惨死,来不及伤感,一边拔出腰间的佩剑,一边冲向徐盛。

第三个手持狼牙棒的人扔掉狼牙棒,拔出腰间的匕首,和其他人迅速围向张遂、徐盛和张迅三人。

张遂和徐盛、张迅汇合。

一把长枪斜地里刺来,一枪刺在张遂胸口下方一寸位置。

鲜血彪射而出。

身影却没有挑破张遂的衣裳,而是一脚飞踹在张遂的腹部,直接将张遂踢飞了出去!

张遂只感觉五脏六腑都要破碎。

跌飞两米多远之后,他爬起来,朝着枪手一边迎了上去,一边咆哮道:“难道天要亡我张遂?”

就这时,大路尽头,数匹战马疾驰而来。

六个身影面面相觑。

枪手厉声道:“全力!”

两人分别拦住徐盛和张迅,放弃了防守,全力进攻。

其他四人朝着张遂扑了过来。

张遂掉头就跑。

其中一人将手中的环首刀朝着张遂后脑勺甩了过去!

“扑倒!”一声厉喝。

张遂忙扑倒在地。

一声嗡地作响。

一支羽箭擦着张遂的脑门而过,正中甩出环首刀之人的面门。

赫然是凌操骑着骏马赶到。

他的身后,五个大汉嘶吼着冲了上来。

枪手忙道:“退!”

没有管尸体,枪手带着其他四人朝着大路两边分散狂奔。

凌操示意几人不要追赶,只围在张遂身边,防止有变故发生。

张遂这才从地上爬起来。

他的胸前染满了鲜血。

凌操脸色大变。

张遂摆了摆手。

他的脸面由于剧痛也苍白得可怕。

脱下衣服外面,众人这才发现,他的上半身绑满了羊肠。

张遂捂着胸口,示意几人帮自己解下羊肠。

胸口下方一寸之处,皮开肉绽。

一旁的徐盛瞬间哭了出来。

凌操也皱着眉头,沉声道:“这要是再往上一些,张家族长今日怕是没了。”

张遂没有答话,而是示意帮助自己暂时绑好伤口,沙哑着声音道:“往区阿回去,去府衙见孙策。”

又看向徐盛和张迅道:“你把两个族人的尸体带回去,告诉他们的家人,他们为我而死,我不会让他们白死。”

徐盛这才两手往脸上抹干眼泪道:“好!”

张遂看向凌操道:“麻烦你了。”

凌操应了一声,将张遂伤口绑好,然后将他抱上骏马,带着几个高手朝着区阿县城赶去。”

赶到城门口,张遂撕掉裹住伤口的布料,让凌操带着自己继续直奔府衙。

赶到府衙门口后,凌操小心翼翼地搀扶张遂下马。

张遂胸前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浸染。

府衙门口的守卫已经认得了张遂。

见张遂如此模样,一个守卫飞奔进去禀告。

此时,周瑜和孙策正陪着吴夫人看着孙权、孙仁在院落里练剑。

周瑜和孙策有说有笑。

守卫飞奔进来,急切道:“夫人、主公、周公子,区阿县令血淋淋地,正在外面!”

周瑜和孙策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松了口气。

看来事成了。

吴夫人吓了一跳,忙迎出去道:“发生了何事?”

孙策和周瑜忙跟了出去。

来到府衙门口,就见到张遂成了血人,被凌操搀扶着,颤巍巍地走过来。

吴夫人惊呼道:“张家族长,你怎么成这个样子?”

周瑜和孙策脸色骤变。

他怎么没死?

张遂在凌操的搀扶下,缓慢地来到吴夫人身前,匍匐了下去,气若游丝道:“夫人,自从孙将军接纳我张家以来,我张遂自认为没有做过任何一件对不起孙将军的事情。”

“今天,我也当着夫人的面发誓,我不再做张家族长。”

“我只为妻儿和族人求苟活一命。”

“算我求夫人了。”

“我张遂无能,护不住族人,只能等来世之后,结草来报夫人的大恩。”

吴夫人看着匍匐在自己身前成血人的张遂,愤怒地转过头看向孙策道:“伯符!”

孙策有些心虚地看向周瑜。

周瑜强笑一声,看向吴夫人道:“母亲,兴许,这其中有误会。”

吴夫人看着周瑜如此模样,闭上眼睛,摇了摇头,忙招呼凌操将张遂抱进去,又让孙权去找来医工。

张遂被凌操抱起来进府衙前,看向孙策,颤声道:“孙将军,你要杀我,我也认。”

“我妻儿和族人没有任何过错,他们还有八百儿子、丈夫和父亲在孙将军你军中。”

“这八百儿子、丈夫和父亲,也算是为孙将军拿下会稽郡和豫章郡奉献了一切。”

“看在这八百儿子、丈夫和父亲的份上,给他们一条生路。” 第067章 吴夫人的劝诫 孙策看着张遂被凌操抱着进府衙里面,这才再次看向周瑜。

周瑜皱着眉头,看向城门方向道:“先别急,等他们几个人回来再说。他们都是武艺高强之辈,总不至于全部被杀。”

“如果真全部被杀,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周瑜沉着脸,对孙策道:“那就是伯符兄你身边有人。”

“而且,还不只一个。”

“怕是一群人。”

“他们是这张家,或者其他世家大族安插的人手。”

“真这样的话,那就需要清理一次。”

孙策的脸色立马严肃起来。

两人没有等多久,果然看到几个人火急火燎地走了过来。

见到孙策和周瑜,几人齐齐跪了下去,匍匐在地道:“主公、周公子,此次任务失败,我等特来请死!”

孙策眯着眼睛道:“说吧,如何失败的?”

为首一人抬起头,一脸愁苦道:“主公,非谢雨推脱责任,而是今天着实是有些不凑巧。”

“我们本已经伏击成功。”

“我们甚至击杀了两个部曲。”

“我也用枪刺到了目标。”

“谁知道,就在我要杀目标之时,远处竟然出现了几骑。”

“这几骑武艺高强。”

“其中一人,弓术更是一绝,一箭射杀了我们一员。”

孙策和周瑜对视了一眼。

周瑜质问道:“有没有可能,是对方提前埋伏在那儿,等你们出手?”

为首一人略微思索了片刻,摇头道:“应该不可能。”

“除了我一枪刺中目标胸口,目标逃跑的时候,我们的刀手一刀甩出去,差点击中他的后脑勺。”

“只差一点点。”

“这几骑如果是提前埋伏在那儿,那这时机掐得太微妙了一些。”

“稍微差点时间,目标就必然身亡。”

“而且,我们伏击前,已经勘察了方圆一里,没有发现其他任何目标。”

“又或者说,被杀的刀手是目标安插的细作?”

“他故意掐住时机,等着目标被救?”

周瑜:“......”

孙策:“.......”

为首一人见周瑜和孙策都不相信,这才继续匍匐在地。

孙策看向周瑜道:“你以为如何?”

周瑜在原地度起了脚步,许久,他才对匍匐在地的几人道:“此事跟你们无关,先回去休息,之后的赏金我稍后会派发给你们。”

几人这才感谢了一声,站起身,退离。

一直到他们消失,孙策才再次问周瑜道:“会不会这几人当中有细作?他们故意不杀?”

周瑜摇了摇头道:“看他那血淋淋的模样,如果的确是刺中胸口,那他们几人就没有嫌疑。”

“难道,真是上天要保佑他?”

就这时,孙仁从里面探出头来,笑眯眯地道:“阿母叫你们两个去偏厅,你们等着挨训吧!”

孙策和周瑜这才快快步进去。

在偏厅等了片刻,吴夫人阴沉着脸走进来。

孙策忙问道:“阿母,这张遂伤势如何?伤到哪里?”

吴夫人冷冷道:“伤在胸口不足一寸之地,稍微准一些,当场毙命!”

孙策看向周瑜。

周瑜冲他点了点头道:“看来,的确是碰巧。”

吴夫人看着两人“眉来眼去”,冷冷道:“说吧,你们到底在做甚?”

“为何要如此致这张家族长于死地?”

“这张家族长,老身看不出他如何得罪的你们。”

又看向孙策道:“伯符,你杀业太重。”

“如今一统江东诸郡,你本应该停止杀戮,广纳贤良。”

“你已经得罪了各个世家大族,还不肯放下身段求和。”

“这张家族长,是从外地迁移到此处,又有贤才,正是你急需的人。”

“而如今,你却要杀死他。”

“你这般做,里外不是人。”

“终究有一天,各个世家大族要杀你,你身边也没有帮手,你就是那孤家寡人!”

“你怎的如此糊涂?”

“你父亲在世时,尚且知道拉拢亲信,所以才有了程普、黄盖、韩当,甚至朱治等老将。”

“你是不是以为,你已经超越了你父亲?”

孙策忙低下头道:“阿母,孩儿从来没有这么认为?”

吴夫人又看向周瑜道:“公瑾,老身一直视你如同伯符一般。”

周瑜忙道:“母亲,我不敢忘记。”

吴夫人眼睛里流露出不满道:“你老实告诉老身,你是不是认为张家族长年纪和你相当,才华却不逊色于你,伯符重用他,你心里不甘?”

周瑜脸色骤变,忙道:“母亲,绝对没有的事情!”

“伯符兄是我兄长,如今他创业之初,急需人才,我如何会嫉贤妒能而害他?”

“我巴不得他手底下人才辈出。”

“此番之计,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

孙策见状,接话道:“阿母,可别伤了公瑾的心。”

“这番刺杀,纯属我一人所为。”

“杀他的理由,其实也简单。”

“这张遂,的确才华横溢。”

“但是,他却将改善田地之法未经允许,擅自给了其他各个世家大族。”

“如今,各个世家大族都记得他的好。”

“一旦将来出现变故,他联合各个世家大族,那于我而言,可能就是灭顶之灾。”

“防患于未然啊,阿母!”

“江东这些阴暗的老鼠,本来就对我恨之入骨。”

“如果再给他们拧成一股绳之可能,届时,我可能要面对的就是万劫不复!”

周瑜附和道:“的确如此,母亲。”

吴夫人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道:“如今,他已经自愿放弃张家家族长之位,并且愿意带着妻儿搬到我们附近,这件事情就此作罢吧!”

看向周瑜,吴夫人道:“你是周家子弟,你的眼界不是伯符能够相比。”

“作为伯符的兄弟,你要做的不是劝他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刺杀一事,那些小家子气的人做做也就得了。”

“伯符乃一方诸侯,自降身份,意义何在?”

“纵观历史,有哪个诸侯或者帝王靠着这种阴暗小伎俩登顶的?”

周瑜脸色有些发白,回道:“母亲教训的是,我记住了。”

吴夫人又看向孙策道:“伯符,你是诸侯!”

“你的野心,为娘也知道。”

“平日里让你多看书,你不听。”

“如今,尽干些见不得人的事情来。”

“男儿建功立业,都得战场上真刀真枪。”

“你父亲出身草莽,从被人唾弃到赢得不少人赞赏,甚至笼络了一帮忠诚的将领,原因何在?”

“那都是他光明磊落。”

“而且,你如今急需人才。”

“你需要知道,凡是没有彻底成为敌人之人,都可能成为你的帮衬。”

“齐桓公为公子小白之时,管仲差点射杀他,可他却重用管仲,才有了霸王之业。”

“如今,你独容不下一个小小的家族长?”

“而且,子布为你长史。”

“你杀了他,你如何面对子布?”

“子布兢兢业业,勤勤勉勉为你办事。”

“这要是让他知道,你如此致力于杀死他的后辈,你让他如何做?”

“你杀了陆康,陆家人和顾家人表面敬你,实际上避你如毒蝎。”

“如今,你这是要将所有人才都推离你?”

“那这和让那些世家大族拧成一股绳有何区别?”

“刚柔并济,纵横捭阖,王道手段,才是你一个诸侯该做的事情。”

“作为诸侯,哪有怕臣子的?”

“你父亲在世时,他面对任何人,都能坦然自若。”

孙策跪拜了下去道:“阿母,我知道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