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史书》 第一章 楔子 “余诘问古老之心灵之神,为何赋予众生于心灵,古老之心灵之神拾一古旧蜡烛,赋予其心之权柄,掷向人间,笑对曰:至千百年后,汝既当得知吾之考量。”

——《西海残经》编号0-97560-8

“根据教团审判庭的记录,在新历704年的英伦王国塞古斯都郡内,曾发生过一场心灵瘟疫事件,在当时造成了上万人的集体癔症,其中至少8000人在肉体层面上死亡,其中又有数十人的灵魂被困在1-3076-1中,成为1-3076-2个体,该事件由裁决所介入,对被污染者进行净化以及必要的抹除,该事件的起因在千年间一直是一段谜团,直至西海残经的发掘以及那位大人的手稿被破译,这段历史以及相关鬼物才被更深入地了解……”

——《档案1-3076-A3》 第二章 穆加 新历704年。

“一个索比,两个索比,三个索比。”伴随着一声又一声清脆悦耳的钱币碰撞声,亚麻色短发的青年单手支住额头,趴在酒馆脏兮兮的桌子上百无聊赖地数着钱袋里的索比。

“啪!”

一双粗糙的大手猛地塔上青年的肩膀,吓得对方手中的硬币都差点洒落在地上。

“罗素,还数着你的那点破钱呢,这点钱你连连艾尔登巷子都逛不舒服,找我说,你来跟我去当码头扛货吧,你那点小把戏根本挣不了钱。”

被称为罗素的青年在座位上挺直腰杆,尴尬地陪着大汉笑了笑,不动声色的扭了扭肩膀,从大汉右手的禁锢中抽离出来,向服务员喊道:“两杯苦艾酒!”转头向大汉笑道:“穆加,你看我这身板要是去扛货,不得被压趴啊?”

现在,他俩所处的地方属于英伦王国的奥古斯都郡最大的城市诺兰。诺兰三面环海,海洋贸易极为发达,尤其是在“征服者”艾尔德一世上台后,其对海洋贸易的大力开发下,数条以诺兰为起点的贸易航线得以固定下来,源源不断的贸易是这里成为了英伦帝国最大的贸易中心之一的重要原因,每年都有无数心怀梦想的年轻人涌向这座所谓的“机遇之城”,去寻找属于他们的财富与权势,当然其中大多数都泯然众人,甚至成为别人的“财富”,毕竟这里奴隶贸易还是十分发达的。

罗素·厄兰德正也是这些青年人中的其中一员,年方21的他从百里之外来到这里,却一直没有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在3个月前就已经彻底失业,直到1个月前才在城中买了一套魔术道具,以变魔术坑骗小孩子的钱为生。

过了一会儿,随着苦艾酒下肚,穆加的脸红了起来,傻笑着对罗素说:“不用怕嘛~跟着我干,保证你有饭吃。”笑着笑着将手伸向罗素的后背,隐隐地往下移动着,顿时罗素的酒醒了大半,连忙跳离座位,一脸警惕着看着穆加迷离的双眼。

没错,穆加的性取向可能……比较特殊,与他的外表不太符合。事实上,自从“征服者”艾尔德一世上台后,一直表达着对教令的不满,顺带着整个英伦王国的民风也渐渐开放,其中诺兰作为沿海城市,“改革进程”在全国也算首屈一指,许多像穆加这样的人也开始尝试不同的花样,服从起自己的内心欲望。罗素·厄兰德当初也是被穆加的外表骗到过,最终好不容易才侥幸脱身,并学到在诺兰的第一课:

“永远小心那些主动搭讪的人,他们可能所图甚广…”

趁着穆加还没完全起身,罗素立刻冲出酒店,甩下一句:“他付钱!”然后二话不说开始末路狂奔,生怕被穆加逮到。 第三章 蜡烛 日落后。

在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后,罗素回到了他的小家。或许,这并不能称为他的家,毕竟,这只是在一条幽深的小巷子尽头,用稻草、烂木头等一些没有人要的建筑垃圾建造起了一间小小的破窝棚,这勉强能让罗素睡觉时有个能够遮风挡雨的地方,但也仅此而已。

虽说条件这么艰苦,但罗素依然感到十分满足,他十分感谢自己当时在有工作时勉强凑钱搭起来这间房子,并缴纳了长达一年的土地使用费。

提到街道使用费时就不得不提到这座小城领导者们的“巧思”了,由于这座港城的繁华,导致大量人口流入,使得每年都有很多流浪汉在城中游荡。他们大多租不起城里现成的砖房子,但其中的一些幸运儿得以像罗素一样在外城搭起一小间勉强能遮风避雨的小窝棚。

虽然这些小窝棚往往只能起到这一点可怜的作用,但建筑管理局里那些那群尊贵的大老爷们看见了商机,于是在他们的推动下诺兰下议会通过了《关于城中街道居住费的收取标准》,他们规定每个居住小窝棚的人缴纳3索比每月的土地使用费以换取官方的承认和保护,而这相当于扛货工人5天的工资。

罗素·厄兰德将一块长木板搭在勉强能算做“门”的缺口上,随即脱掉浑身的衣服,趴到用几块砖头垫起来的覆盖着稻草的门板上,这一天他不仅没赚到钱,还被追着跑了还几条街,已经疲惫得睁不开眼了,很快便沉沉睡去,懒得去收拾桌面上乱糟糟的魔术道具了。

虽说诺兰议会的老爷们总是不太当人,但在城镇安全上他们还是十分上心的,毕竟城镇的安全直接关系到当地对商人的吸引力,如果当地治安出现问题,商人不敢来交易,那大老爷们的钱包可就要缩水了。

因此罗素也不用担心有盗贼的问题,再说了,即使有贼,也不咋会向窝棚下手,毕竟会住窝棚的人身上也不会有多少现金,甚至有时比普通流浪汉还要拮据,毕竟土地使用费可是一笔大开销,何必要寄生于彼此的贫困中,吃力不讨好呢?

随着罗素·厄兰德陷入梦乡,一旁用几块砖头搭起的“桌子”上,一堆乱七八糟的魔术道具堆在一起,然而,其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支蜡烛,这支蜡烛通体洁白,明显不像一个“窝棚户”所能够拥有的。

突然,这支蜡烛的上端迸发出一簇湛蓝色的火焰,在静静燃烧了一会儿后,这簇火焰猛地膨胀开来,将罗素笼罩在内。

奇怪的是,窝棚内没有任何事物因此而燃烧,仿佛这簇火焰不属于这个世界一样,罗素也没有因此而醒来。

……

“嘿嘿嘿,不要跑嘛~”伴随着一声不怀好意的喊声,罗素朝向一名身穿丝绸的贵夫人跑去,那名妇人用一把丝绸扇子遮住脸庞,娇笑着向后退去。

终于,罗素抓住了妇人白嫩的手,然后他猛地将对方的扇子拿下,一张有着浓密络腮胡的脸庞赫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是穆加!!!

罗素吓得扭头就跑,然而“穆加夫人”拽住了他的右手,眼冒精光的将他拽了过来,同时将罪恶之手伸向罗素的脸庞,任罗素如何挣扎,都难以脱离“穆加夫人”那铁钳一样的大手。

就当罗素觉得自己的贞洁要不保的时候,“穆加夫人”突然变成一团湛蓝色的火焰,紧接着周边的一切都化作了一团团火焰,片刻之后,周围的火焰全部消散,只在罗素面前留下了一团,这团火焰组成了一个类似门的形态,这“门”微微敞开着,似乎在邀请客人入内……

——

“在神秘学上,心灵是仅次于灵魂的领域,在一般情况下,蓝色代表心灵,在进行相关仪式时,可以通过这点来判断仪式是否成功。往往更鲜亮的蓝色代表更好的效果,而湛蓝色的火焰则代表了最高等级的心灵仪式,但只有涉及神性的仪式才能到达这个级别,目前为止,这个级别的仪式依然受到严格的管制。”

——《心灵仪式论》第十四卷二十三章 第四章 荒野 不知怎么,这扇由火焰构成的虚幻门扉对罗素·厄兰德有股奇异的吸引力,他不由自主地就向前踏去,恍若看见什么绝世的宝藏一般。

在罗素的手摸上门扉的那一刻,他突然就从迷恋中清醒过来,看见那原本平静的湛蓝色火焰迅速蔓延上自己的手臂,他顿时想抽回手臂,但那虚幻的门扉仿佛磁铁一样,不仅牢牢地吸住他的手臂,甚至还将他往门内拉。

经过片刻的挣扎,罗素·厄兰德的身影彻底被火焰吞没,但迎接他的并非预料中的剧痛与火海,事实上,他正处于一片湛蓝色的荒野之中。

在短暂的慌乱后,罗素慢慢冷静下来,开始观察起周围的景象。

这里的地貌明显不是奥古斯都郡该有的样子,荒凉的大地上点缀着些许湛蓝色的野草,连土壤都透露出淡淡的蓝色,极目望去,目光所能到达的远方均为一样的单调景色。

罗素在来到诺兰前总是喜欢阅读冒险故事,因此他不禁想到自己是不是如同小说中的主人公一样穿越了。想到这里,他不禁浮想联翩起来:

“落魄的罗素偶然间穿越到了异世界,然后经历众多冒险,最终成为英雄,击败魔王然后回到原来的世界,拳打穆加,脚建筑管理局,最终统治世界……”

刺骨的寒风终止了他的胡思乱想,不知怎的,这里的天气极为寒冷,寒风呼啸,但诺兰可是夏季啊,罗素只穿了身单衣,如果再待下去他就要被活活冻死在这里了。

“要是有门就好了,只要能让我离开就行了…”罗素哆哆嗦嗦地想着。

突然,他呆住了,眼睛笔直地盯着前方,那里不知何时真的出现了一扇门。那门看起来像是木门,却又闪耀着金属光泽,给人以梦幻般的感觉。

不由得罗素多想,寒风裹挟着他迈入那扇梦幻之门。霎时,原先那片寒冷刺骨的湛蓝荒野消失不见,他眼前的景象一下子变得灰暗起来。只见一座座巨大的岛屿悬浮在灰色的天空之上,它们一座接着一座延伸向目力所不可及的远方,而在大地之上,一座座宏伟的石柱向着着天空延伸,石柱上刻满了扭曲抽象的符号,仅仅是凝视了一会儿便使罗素头痛欲裂。

罗素望着这片堪称神迹的景象,心脏不知为何“砰砰”地跳了起来,他的耳边隐约传来模糊不清的呢喃声:

“最古老之心灵之神……众生之海……亘古不变……游戏……”

这些声音像是一堆毫无关联的词汇,不断地在罗素的耳边回响,渐渐的,一些词语的出现频率不断加快,最终他的耳边只回荡着一个词语:

“萨比利斯……萨比利斯……萨比利斯……”

直到这时,罗素才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移动分毫,仿佛有一种力量接管了自己的身体。随着呢喃声愈发频繁,罗素的意识也愈发混沌,仿佛坠入深深的大海之中。

终于,一切到达了顶峰,“萨比利斯”彻底充斥在罗素的大脑之中,他两眼中血丝弥漫,双手青筋绷起,伸向自己的双耳,死死地捂住,但无济于事。很快,罗素两眼一片通红,跪倒在地上,但他的头颅却高高扬起,高声念诵着“萨比利斯”,仿佛狂信徒在赞美自己的主。

奇怪的是,罗素·厄兰德的意识似乎在以一种他人的视角观看自己的种种变化。

突然一阵“滴答滴答”的声音从天空上传来,罗素·厄兰德的意识向着天空望去,只见一只巨大的眼眸注视着这里,那眼睛中充斥着冰冷,却又透露出一丝怜悯。

——

“最古老之心灵之神铸其神国于众生之海,其为亘古之国,永生永世,不死不灭,不增不减…”

——《西海残经》编号0-97560-39

第五章 不可言 看着那高悬于天际的眼眸,罗素的意识再次模糊起来,但与此同时他的肉体逐渐恢复正常,不再像刚才那般疯狂。渐渐地,他的意识坠入一片黑暗,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似乎看见一支洁白的蜡烛,它被一双洁白的手掌捧起,成为黑暗中唯一的光亮……

“吱呀—”伴随着“床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声响,罗素·厄兰德从梦中惊醒。

他抬起双手,仔细端详着自己的双手,试图寻找出一点蛛丝马迹,但一无所获,他的双手没有丝毫青筋凸起的痕迹。

“只是一场梦吗?”罗素喃喃自语道,“但这也太奇怪了,谁家好人没事做这种奇奇怪怪的梦啊!”刚刚那种濒临疯狂的感觉依然萦绕在他的心间,令他感到惴惴不安。

再设法说服自己这只是一场梦后,罗素决定拿出一个索比去瞎眼罗根那里问问他的梦代表了什么。

瞎眼罗根是一个成天神神叨叨的老疯子,神智稍微清醒时就以占卜为生,还兼职解梦。他在流浪汉与“窝棚户”中享有很高的声望,但这并非是因为他算得多准,只是因为他总能把结果往好的一方面说,说来也奇怪,在得到结果后,前来算命的人真的会得到一些好运,但总是不如他说的那么好,但也不至于因此找上他算账。

罗素窸窸窣窣地穿上自己的衣服,这已经是他最后一套稍微正式点的服装了,绝不能再穿破了。正当他准备出门是,他往工作台上瞥了一眼,顿时浑身冰凉,只见一小根洁白无瑕的白烛静静地立在简陋的“桌子”上,而这根蜡烛与他在梦中最后见到的蜡烛如出一辙。罗素浑身紧绷,盯着这来历不明的蜡烛,他很清楚,他从未拥有过这样的白烛,直至昨天晚上,他也没注意到这根白烛,那么,它是从哪里钻出来的?

鬼使神差地,他将这根白烛揣进自己的口袋里,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他只是隐隐觉得这么做就是正确的。

稍微平复了下心情,他推开当做门扉的木板,钻出赖以栖身的小小窝棚。朝向瞎眼罗根的小木屋走去。

在路上,他的大脑再次被刚刚的事情所填满,不由回忆起他刚刚的经历。“萨比利斯”到底是什么?那片荒野在哪里?还有那堪称神迹的景象……脑内关于刚刚陷入疯狂的回忆,令他浑身哆嗦了一下,那种仿佛作为灵魂一样观看“自己”的死亡的感受他不想再体验一次了。

一路上思绪万千,终于,他抵达了罗根的小破木屋,不经敲门便直接推门进入屋内,这里面几乎与他自己的窝棚一样简陋,仅仅只有一张破破烂烂的小床,和一张小圆木桌子和两只多次修缮的木椅子。其中一只椅子上,就坐着这位眼盲的老神棍。

他的头发花白而蓬松,双眼睁大却缺乏光彩,胡须浓密,蜷缩在几块脏兮兮的破布之中,伸出的右手紧紧攥着一根破旧不堪的手杖。察觉到他人下来后,将身子转向门口,手中的手杖轻轻顿在地上。

“亲爱的客人,你来找老罗根是想知晓过去之事,还是洞察未来之事呢?”老罗根张口一股子神棍味道。“亦或是你想看清现在之事呢?祝万物仍在…”

“祝万物仍在,天父庇佑。”罗根在胸前画了一个倒十字,跟着罗根的话一起向天父祈祷。想来找罗根帮忙就得顺着他的性子来说话,否则他发起疯来就不好。

“看来我来的还算时候,这老瞎子现在还不算疯。”罗素暗自庆幸。罗根原本时是教堂的一个祝祭,不知怎么就疯了,流落到了诺兰,经常间歇性地发疯,一发起疯来就冲上大街逮着人就传教,不过传的还是圣教,因此当地教堂也不咋管他。

“尊贵之侍从者,我前来是为了请您洞察我的梦。”罗素将自己的诉求告诉了罗根,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就*将自己的梦告诉了对方。

原本还相当正常,但到了呢喃声音那一段,却出现了异常,他无论怎么发音,“萨比利斯”都无法准确地发出来,不是少个音就是音节不对。再尝试了无数遍后,他决定先跳过去,继续叙述剩下的梦境内容。

在罗素眼里,是他在仔细的为罗根叙述梦境的内容,而对方在认真地听着,但是实际上,他的表现就跟梦境中失控的样子几乎无二,双手青筋暴起,捂住头颅,不断呢喃这“萨比利斯”,而对面的老人则是一动不动,好似一尊雕塑一样。

过了一会儿,罗根终于叙述完了,他小心地向对方询问梦境的含义,但罗根却一言不发,空洞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罗素。

“不会刚好犯病了吧?!”罗素郁闷不已,他怎么这么倒霉啊!

尝试无果后,他无奈地起身准备离去,就在他推开门准备离去时,身后的老人突然发出几个音节,那好似从牙缝中挤出的音节勉强能辨别出含义,那是:

“不可言语…”

此时罗根的声音与梦境中的呢喃声音几乎无二。

——

“神之名不可妄语。”

——《神典》 背景 第一卷 一 圣教:

是一个以“天父”为信仰的教会组织,在世界各地均有信徒,在新历早期和中期是整个世界最大的信仰组织,其中的裁判所和审判庭负责神秘事件的处理,而直接涉及鬼物的事件以裁判所为主导。

教会总部设在无垠荒野深处,有一位教皇作为“天父”的代行者行走于大地之上,代行神的意志。

新历2000年后,圣教的权利逐渐减小,最终在“神下会议”后改组,裁判所与审判庭独立出来,与其他类似组织一起组成“大议会”,在世界范围内处理神秘事件。

议会序号:

议会序号是由大议会统一编定的序号,用来为神秘相关物进行编号。

议会序号分为三种,对应不同物品,但其均由三段数字组成。第一段数字只有一个,用来标记该物品的危险性,从2到0依次变得更危险;第二段数字的第一位用来表明所属领域,后面几位则只是序号,且该序号为随机编定,鬼物及其衍生物的中段序号共4位,鬼物档案也为4位,神秘学资料则是5位;第三段序号则只是序号,鬼物及其衍生物与资料均为纯数字,鬼物档案则有一位字母。

值得注意的是鬼物及其衍生物的议会序号与鬼物档案往往是相匹配的,二者前两段序号很可能是相同的,但仍存在一些例外。

议会序号并非只是编号,它们是经过了大议会某件物品承认过的序号,在神秘学意义上,它们与对应物品存在紧密联系,这个联系可以被某些仪式所利用,以达成某些目的,或大大方便一些一时的进行,亦或是降低相关的危险性。

第六章 比尔主教 听到罗根的声音后,罗素顿时冷汗直流,艰难地扭头望去,只见这名老神棍浑身颤抖,双手按住自己的头,不断以昨晚梦境中的声音呢喃着。

“不可言语…不可言语…不可言语”

伴随着愈发急促的呼吸,罗根的表情愈发狰狞,声音也渐渐走调,变得尖锐起来,令人心中感到焦躁。

看着这幅情景,罗素彻底陷入迷茫与害怕之中。

“我不是只是讲了一下我的梦吗,怎么会这样?!”罗素焦躁不安的思索着,“难道这个梦会让人变得疯狂吗”

恍惚间,罗素好像看见老罗根的手指变得黢黑,指甲尖锐,覆盖着黑红交加的毛发。但就在他眨了一下眼后,一切又恢复了正常,仿佛刚刚只是一瞬间的幻觉

这时,老罗根的颤抖突兀的停下了,朝他大喊:

“孩子,快走,我快控制不住了!去…去圣劳伦斯教堂…找比…比尔先生!”他的声音绷紧,仿佛拼命压抑着什么疯狂的东西,“快去,跟比尔先生说清你的事情,那根本不是梦……”

听罢,罗素连滚带爬的冲出老罗根的小屋,心脏怦怦直跳,赶忙向着圣劳伦斯教堂奔去。

即使罗素没有回头,但他仍能感觉到身后的小屋里有一股异样的感觉不断增强,那是一种令所有生灵都出自本能所厌恶的感觉,仿佛死神的镰刀一样掠过他的心间。来不及多想,他只能竭力克制住心中的恐惧,按罗根的吩咐跑向教堂。

圣劳伦斯教堂是圣教在奥古斯都郡最大的教堂,也是诺兰唯一的圣教教堂,常年居住着一位由那位“地上天使”亲自任命的红衣主教。即使老罗根不说,他也会选择跑到这里寻求帮助,毕竟,这种明显超自然的事还是得有教会来解决,专业的事还得是专业人士来解决。

经过比昨天还要慌乱的狂奔后,罗素终于抵达了圣劳伦斯教堂。他直接冲入布道大厅,这里却空无一人,焦急的罗素立刻大喊:

“比尔先生在吗——救命啊!!!老罗根出事了!!!”他的话音刚落只见布道台后面转出一个身穿白色牧师袍的青年,其神色凝重,向罗素·厄兰德问道:

“谁让你来到这里的?”

在听了罗素前言不搭后语的描述后,男青年面色阴沉,冷冷地跟罗素说道:

“跟我过来,我带你去见主教阁下。”

随即,青年带着罗素向教堂深处走去,在经过数到由圣殿骑士守卫的大门后,他们来到了一间宽敞的房子中。一位身着红色长袍的老者坐在椅子上,一脸慈祥,周身散发着温暖的气息,令人不禁想要亲近。

“老罗根快失控了,对吧?”

不等二人开口,老者便抢先问道。二人不禁愕然,愣在原地。

“我刚刚感知到罗根的人性之火快要熄灭了,就猜到了。”

“什么人性之火?失控?可是老罗根明明只是听了我所描述的梦境而啊!”罗素感觉自己的大脑再次被冲击了。

“马修,你与黑乌鸦们联系一下,让他们等会儿派人收拾一下后续,按2级上位的标准来安排,主体由我亲自去解决。”

被称为马修的青年弯腰行礼,便迅速退下了。此刻,这里就只剩下罗素与这个老人。按耐住心里的不安,罗素恭敬地向对方询问:

“请问比尔先生在哪里?”

老者脸上露出笑容,亲切地回答起来。

“我就是比尔·克蒙德,驻诺兰枢机主教。”见罗素满脸震惊,他又补充了一句,没事,不要害怕,我们都是圣父的孩子,至于你的秘密,咱们待会儿再聊。”说到这里,他的眼睛露出一丝精光。

老者说完后,便颤巍巍地起身,靠近罗素,将手按向罗素的肩膀。罗素的脸明显抽搐了一下,仿佛想起什么不好的回忆,不过他还是控制住了自己,不做出明显的抗拒。

“站稳了。”

比尔主教的声音刚落,罗素就惊讶的发现面前的一切都开始褪色,仿佛在阳光下暴晒的油画一样,泛起黄色。最终,面前的一切都成为了单调的黄色,下一刻,世间万物再次被勾勒出来,伴随着一阵眩晕感,眼前的世界恢复了正常,但已然不在原先的房间,而是来到了老罗根的小房子跟前。

此时,房子内部所散发出来的那股异样气息已经到达了顶峰,仅仅是略微感受便让人极度不适。这时,比尔身上那股温暖的气息也逐渐增强,使罗素略微好受了一些。

“此地,应立结界。”

比尔的声音沉稳,丝毫未被影响。他的话音刚落,附近便浮现出一块块像玻璃一样的碎片,将这里笼罩起来。

他挥了挥手,小屋便轰然倒塌,在满地狼藉中,老罗根趴在地上,深深颤抖着。只见他此时已经失去了人的样子,浑身黢黑,指甲尖锐而修长,面部出现了犬类的特征,双眼中赫然是两只竖瞳,在看见比尔和罗素后,“嗷—”的一声飞速袭来,全然没有一位老人的迟缓。

看见罗根那张可怖的脸越来越近,罗素的呼吸仿佛都停止了,瞳孔放大。

“律令,审判”

就在二人即将被变成怪物的老罗根袭击时,比尔主教的声音响起,顿时罗根被一重重的光环重重地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律令,拒止”

罗根被一股强大的巨力推回了废墟之中,瘫在碎木中。

这堪称神迹般的能力彻底看傻了罗素,令他的心灵再次被重创。正当他好奇比尔为什么不快速解决战斗,反而站在原地,仿佛在等待什么东西时,异变突生,只见老罗根被一层黑色的流质包裹,缩成了一个大黑球。

此时,比尔主教脸上淡淡的微笑也散去了,面色凝重地盯着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几乎是一瞬间,球壳破裂开来,从中钻出一只黑色的人型生物,它身上被一层黑色的短毛覆盖,四肢修长,身躯像是没有骨头一般柔软,而这个怪物的脸赫然就是老罗根的脸,但似乎年轻了不少。

此时它直勾勾地盯着比尔的眼睛,二人就这么互相望着,最终,“罗根”打破了沉默,它满脸诡异笑容地说道:

“呀,这不是我尊敬的比尔大主教吗,怎么,你也变老了,全能的主不保佑你了吗,我最亲爱的……”

它的眼睛突然睁大,使面容更加扭曲,就像一个患有精神病的小丑一样。

“……老师呀!”

——

“夜哮:诞生于一切无光之处的神秘物种,体态修长,有犬类的特征,对一切在阳光下诞生的生灵有绝对的敌意,极度危险,建议执物者带队讨伐…”

——《神秘物种图鉴》第九卷第四章

第七章 炽焰 听到“罗根”的话后,比尔主教神色如常,眼中的凝重没有丝毫的减弱,死死地盯着对面的怪物。

罗素觉得今天自己的大脑已经接受了太多匪夷所思的东西,已经对这种事情免疫了才对,结果,现在告诉他瞎眼罗根是红衣主教比尔的学生?!一股巨大的不真实感令他头晕目眩,一度怀疑起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

就在他愣神的片刻里,“罗根”已经发动了攻击。

唰!

“罗根”的身体化成一道黑色的残影,以远超出刚才的速度冲向罗素,想先把这个奇怪的小子干掉。

“其主立于不败之地…”

比尔主教迅速吟唱起来,霎时,一道由光构成的屏障立于他俩前方,“罗根”锋利的爪子抓在上面竟然发出金石相碰的刺耳声音。

见到强攻不成,“罗根”顿时融化成一滩黑色的浓稠液体,流布在这片由结界圈起的土地上。很快,除了两人站立的位置,所有地方都布满了黑色的液体。

“刺啦刺啦…”

腐蚀的声音不断想起,不一会儿,这里就被腐蚀得千疮百孔,连屏障的颜色都淡了几分,但比尔主教仍站在原地,不去主动攻击,似乎在寻找什么。

“嘻嘻嘻,老头子,你在找我的人性之种吗?”“罗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重重叠叠,“可惜啊,那玩意儿早就被我吃了,哈哈哈哈!”

听罢,比尔主教首次动容了,他的面色变得无比阴沉,周身的气息不在让人感到温暖,而是令人感到胆寒,好似看到了什么洪荒猛兽一般。

“主的灵高悬于天际,其恩辉闪耀,灼尽世界一切不洁…”

随着吟唱,比尔的身躯似乎变得越来越年轻,很快就从一个暮年老头变成一个中年男子,他的终身被火焰包裹,双眼也化作了火焰,背后生出两只火焰翅膀,火焰炽白,没有一丝杂色。

“律令,守护”

一道裹挟着火焰的屏障将罗素围起,随即比尔便双翅一震,飞到天空之中,火焰化作的双眼看向大地,就好像是一位炽天使在审判人间一般。

“以我之名,赐汝火焰。”

顿时,大地上被炽白火焰所笼罩,所有黑色液体都被无情灼烧着,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烧焦味道。

很快,大地上的黑色被焚烧殆尽,但却没有“罗根”的身影,只有这片千疮百孔的大地。

见此情景,比尔主教伸手从后背拔出一把黑铁长剑,其上布满了血红色的符文,他猛地将长剑向大地投去。

轰隆!

恐怖的爆炸以长剑为中心扩散开来,使这里变得仿佛是被犁过了一样,找不出一块完整的土块。满天的灰尘之中,一道浑身是血的黑色身影显露其中,是“罗根”。此时它可谓狼狈至极,右臂带着肩膀都不见了踪影,深深都是大大小小的创口。

“您可真是狠心啊,老师~”它一点也没有痛苦的样子,只是做出了诡异的笑容,“毕竟我在某种意义上,可依然是您的那个最疼爱的大弟子呢~”

天空中比尔主教神色不变,挥手将剑召了回来,二话不说又是一剑斩下去。只见一道由火焰构成的剑气直直地冲向“罗根”。

“罗根”抬起手来,一道漆黑的裂痕在空中延伸开来,与那道火焰剑气相撞,相互侵蚀,激发出强烈的气浪,最终相互湮灭。

与此同时,“罗根”后背上的血肉蠕动着拼凑成了了一对血色的肉质翅膀,而在他的身体右侧,黑色流质仿佛凭空产生一半覆盖在肩膀之上蔓延成一条模糊不清的“”手臂”。

“呼呼——”

它扇动着新生的双翅,飞上天空,与比尔主教相互对峙着,二人就仿佛两位天使一样,各自占据起半边天空,一白一黑。

——

“以吾血肉,祭吾炽焰。”

——《圣典》

第八章 炽天使的裁决 “罗根”那条由黑色流质构成的右臂尖端蠕动着变成了一柄弯曲的利刃,刀刃上不断向下滴落着黑色的不明液体,滴落到地上时“刺啦”地腐蚀起地面。

“枯萎…”

随着“罗根”进行吟唱,比尔的火焰顿时衰弱了几分,紧接着他欺身向前,一刀刺向比尔的要害。

“铛——”

比尔上挑黑色长剑,格挡住“罗根”的刺击,随即手腕一震,逼开对方的利刃,用附着火焰的长剑斩向“罗根”面门。但“罗根”非但没有躲开,反而主动迎上比尔的长剑,长剑在斩入它头颅的一瞬间便引爆附着的火焰,产生极剧烈的爆炸,顿时天空也被浓烟覆盖。同时,一道身影从天空落下,重重地砸到地面上。

那道身影抖落浑身的火焰,赫然是“罗根”,只是它的脖子上面此时空空如也,但很快,黑色流质便再次组合出一个新的头颅来。它的脸上还是那股诡异的笑容,看了看躲在结界里的罗素·厄兰德,那种不含一丝情感的、仅仅只有笑意的诡异笑容令罗素感到毛骨悚然,但很快,那张诡异的脸转向了天空中的那团硝烟上。

“我亲爱的老师啊,您还不明白吗,错的并不是我啊,错的是那个胆小怯懦的另一个我,是像您这样不肯变通的人,是这个墨守成规的教会啊!你看,拥抱新生后的我多么强大,脱离了人类弱小躯壳的限制,得到了毫无弱点的完美躯体,反观你呢,我的老师~”

随着硝烟逐渐散去,比尔主教笼罩在火焰里的身影逐渐显现,只见一条长长的伤口划过他的胸前,伤口上还残留着些许黑色流质,不断侵蚀着周边黑色的血肉。但比尔主教仍神色如常,面无表情地看向地上的“罗根”。

“我的孩子,你迷路了…”

温和的声音从他的口中吐出,飘散在悬浮着火焰的空中。

“无聊。”

听见比尔的话,“罗根”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多了几分恼怒。它抬起左手,骤然握紧,天空中残留着的黑色流质便迅速向比尔袭去。

比尔不慌不忙的将长剑竖在身前,低声念诵着:

“主行走在黑夜之下,赐予世间以火焰,羔羊得以驱散黑暗。”

一道火墙瞬间从他周身激发出来,灼烧尽天空中一切不洁之物。火墙散尽,比尔俯视着“罗根”,沉声问道:

“你…认罪吗,我的孩子?”

没有回答。于是主教举起了他手中的长剑,指向天空,剑身的血红符文一个接一个的被点亮了起来,一条条火焰细线沿着这些符文流动着,最终汇聚到了剑尖处,随着火焰的汇聚,剑尖的一点所蕴含的能量也愈发庞大。

“罗根”见状,迅速在周围布起一道道黑色结界,每一层都刻满了无数扭动着的诡异符文,他们层层叠叠,汇聚成一道似乎坚不可摧的屏障。

天上的“炽天使”并未注意到底下的小动作,仍旧举着长剑,待到剑尖的能量汇聚到顶峰后,慢慢侧过长剑。

“终焉—炽焰—裁决!”

伴随着神圣的吟诵声,长剑落下。此刻,天与地均丧失了色彩,只留下极致的白色,一切声音也都消失了,“罗根”与它的结界彻底被极光吞噬。

天地,一片寂静,宛如世界刚刚诞生一般…

第九章 罗根之死 被保护在火焰结界中的罗素·厄兰德被这突如其来的“裁决”深深震撼住,这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凡人所能造成的破坏力,简直……简直就像是神明在天际降下神罚。

比尔主教的这次“裁决”足足持续了数秒,战斗开始时比尔布下的保护周围的结界也逐渐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其上无数镜子一般的碎片不断被火焰吞噬着,同时也不断新生着,碎片飘散在空中,为这里增添了一股童话般的美感。

终于,这发堪比神迹的攻击停了下来,待万事万物再次勾勒出自己的色彩后,一个弥漫着炽白火焰的大坑赫然出现在大地之上。坑内,只残留了些许蠕动着黑色流质,在不断地被火焰灼烧着。

流质上张开了一张畸形扭曲的嘴,艰难着嘶吼着:

“为什么……为什么!你怎么还能释放终焉之术?不可能!你不是已经要油尽灯枯了吗?”

“没什么不可能的,我的孩子…”比尔主教已经从刚刚的“炽天使”形态恢复过来,脸上再次挂上微笑,像是真的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俯下身子向着黑色流质解释道:“圣父是全能的,全知的,仁慈的,伟大的,没有什么是神迹达不到的。”

“罗根”已经快要被白色火焰灼烧殆尽,黑色流质的蠕动也越来越缓慢,它的生机不断地流逝,但它仍不甘心地开口:

“不可能,你休想骗我,神迹根本做不到!即使是教皇亲自施展也不可能让你恢复到现在这个水平!”说着,这摊黑色流质突然疯狂地扭动着,像是临死前的挣扎。

“律令-臣服”

黑色流质顿时被一道力量死死地按在了地上,不得蠕动分毫。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罗根”狂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啊,没想到呀没想到,原来,你们也选择了这条道路,哈哈哈,我果然是对的,你们这群……”

不等它说完,一支光箭突然就刺入了它的嘴里,将它彻底灭杀。比尔抬起头来,看向了结界的边缘,那里莫名多出了一个不大的圆形缺口,一名身穿黑色猎装的成熟女性站在外面,举起一把棕色的木质长弓,对准着“罗根”的遗骸。

“结界退散”

伴随着主教的律令,四周的结界与罗素周身的结界一同退散。令人震撼的是,在结界之外,没有一丝一毫被战斗余波侵蚀的痕迹,只在原来结界之内留下一个大坑。

那名女性放下弓箭,缓步上前,站在比尔主教面前,神色不悦的问道:

“为什么不与我们一同行动,您如果出事了,整个奥古斯都郡都会混乱起来,即使是国王陛下也会被教皇问责。”她的脸上赫然有一道巨大的蛇伤疤,从右额角一直贯穿到左下巴,伴随着她的话,不断抖动着,就像真的有一条蛇趴在她的脸上一样。

比尔主教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吩咐道:

“你们收拾一下战场,将罗根的遗体封印在奥秘之匣中,我先带着这个小家伙回圣劳伦斯教堂了,我还有一些事要跟他确认一下。”

说罢,他走到罗素·厄兰德身边,伸手搭在仍感到像是做梦一样的年轻人的肩膀上,以和来时一样的方式回到了圣劳伦斯教堂的小房间里,然后他慢慢踱步到了房间的窗户前面,背着双手看着窗外的景色。

这里是整座教堂的高处,可以俯瞰这座海边的小城。城中熙熙攘攘的人群交织着,上演着一部又一部人生的喜剧和悲剧,衬托着刚刚的战斗就像是一场梦境,但身穿鎏金红袍的主教周身的灼热却时刻暗示着刚才绝非虚幻。

“年轻人,坐吧,想喝咖啡吗?”

主教并未转身,就这么背对着罗素开口道。罗素赶忙乖巧地坐在桌子前面,婉拒了主教的好意。

主教并未坚持,而是转过身子,以窗外蓝色的天空为背景笑吟吟地面对着罗素,慢条斯理的开口道:

“罗素·厄兰德,该讲一讲……你的经历了吧?”

早就心生恐惧的的罗素赶忙叙述起自己的经历来,随着叙述的进行,比尔主教的面色丝毫未变,但当他叙述到自己进入了那片灰暗荒野时,他突然感到有什么东西猛地拍打了一下,面前的一切都碎裂成碎片掉落在地上,露出真实的样子。

罗素这才发现他正跪在地上,双手青筋暴起,紧紧按着自己的头颅两侧。

“你刚刚说到你进入了那片蓝色荒野,随即你就跪倒在地上,嘴里喊着模糊的词语,就变成你现在这个样子了。”

比尔主教脸上笑容未变,温和地解释道。

罗素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难道……他在找到老罗根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吗,但他明明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现啊,他这是……怎么了?

“主教大人,我这是怎么了?”

罗素颤巍巍的开口问道,生怕主教觉得自己不对劲,一把火把自己烧了。

主教面色不变,站在窗前,默默地看着跪在地上满脸惊慌的青年,不作回答。过了许久,甚至连罗素都开始绝望起来的时候,主教终于开口道:

“你先下去吧,这一段时间你就住在教堂内,会有人安排你的生活的。”

他挥了挥手,牧师马修恭敬地低头进来,将罗素带出这个房间。在即将离开时,他偷偷瞥了一眼主教,只见他的眼里满是复杂,同时,似乎又多了一丝怜悯。

在跟着马修走在教堂昏暗的走廊内时,罗素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走了一会儿,他到了一个房间门口,随即马修对他说道:

“你就先住在这里,餐食我会为你送来,没有允许不要离开这个房间,否则,后果自负。”随即他转身离去,刚走几步,又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转头一脸严肃地吩咐道,“尤其不要去到楼上,不管天花板有什么响声,都不要试图回应,否则你会死!”

“好…好!”

罗素被马修口中的话惊了一下,不过想想自己这一天的遭遇,似乎也就没什么了。

…………

另一边,马修沿着原路回到主教的房间,恭敬地说道:

“主教大人,已经将那人送到那个房间了。”

“好,你先下去吧。”

主教坐在座位上,叹了一口气,回复道。待马修离开后,他自言自语道:

“萨比利斯吗,这才刚刚过去了多久,又出现了,教皇大人现在也分身乏术,真是麻烦了。还有这个年轻人,明明带着他见了失控的罗根,还是没有什么异常,只能看看他在那个房间会怎么样了……”

突然,比尔主教猛地咳了起来,夹杂着些许血丝。

“没有多久了,只能祈盼奇迹了吗?”

他扭头望向向窗外,一动不动地,很久,很久………

——

“那出自阴影的焰,簇簇地燃烧着,企图照亮那巨兽,那兽有十个头颅,从海中升起…”

——《圣典》

ps:下章为背景

背景 第一卷 二(有关本书的力量体系) 鉴于我对本书的规划,这里的力量体系并非一个单一的系统,且只会是部分内容。(其实是我还没想好剩余部分)

观前提醒:鉴于本人脑子不好使的原因,如若后文有吃书现象,请不要在评论区引战(真的有人看吗?),请对我开炮(最好私信),严禁祸及家人,只针对我,骂得有创意的我可能会给予阅点奖励。

不多废话,开始吧。

第一卷设计的力量体系及解释:

一、教会赐福:

在教会中,能获得的常规力量除了鬼物(包括圣物)的力量外,还有赐福等。

赐福与天使相对应,比如“以我为焚”与“炽天使”泽拉菲姆就是相对应的关系,赐福一般是得到相性方面的强化,其中的佼佼者能得到该系赐福的本源力量,例如能施展“以我为焚”这个能力本身,化身白色炽焰,执行烈焰的审判。

一般每个教会机构都掌控着一系赐福,例如“以我为焚”的赐福就主要由裁判所来负责,不同系的神职人员也能得到该类赐福,但需要用功勋来换取,此外,虔诚的神职人员也可以得到少量赐福的力量,以得到寿命的延长。

但需要注意,赐福的力量并非无偿的馈赠,需要“代价”的付出,尤其是本源的力量更是如此。如“以我为焚”就需要以施术者的生命力为代价来换取短暂的爆发。

二、神迹

由教皇施展的,直接来自于神明的力量,有“治愈的神迹”、“封圣的奇迹”、“封印的神迹”等,这些神迹可以是短时的,也可以是施展到一个人身上的,只要这个人能承载这部分神力,就能在某种领域上达到远超凡人的能力。

其中“封圣的奇迹”可以使人成为“钦定的圣徒”,作为“圣父化身”行走于大地之上。

教皇每年都会施展不超过10个神迹,其中针对人的神迹只有不到一半,只有最虔诚的羔羊能得到这一殊荣,此外,每个红衣主教也会得到一份神迹,但不一定是针对他们自己,可能是针对他们所驻守的地区,且往往在任期结束时就自动消散。

三、鬼物(“鬼”的定义会在后面的章节讲到)

1、定义:由“鬼”的力量侵染出的一类物品,其中寄宿有“鬼”的鬼物往往是具有较高的“活着的性质”,而仅仅具有力量的鬼物一般只具备较低的活性。

鬼物相当珍贵,除了部分3级鬼物和极少数2级鬼物拥有再造的可能,其他鬼物绝无再造的可能,为唯一的孤品。

2、鬼物分为四个级别,具体如下:

3级鬼物:具有危险性,但在严密控制下仍能很好地被利用,不具备议会序号。

2级鬼物:危险性极高,只有高位者(如具备神性、拥有某些鬼物的加护等)能被允许接触,如若放任可能造成一座城市的危机甚至覆灭,其中最为危险的数个甚至能造成天灾级别的危害,但不涉及神性。此类鬼物拥有议会序号,常被封印并由专人看守。

1级鬼物:具备神性,涉及神明的力量甚至权柄,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对神明造成伤害。只有高位者才能获悉其的资料,其中通常只有被其认可者才能接触此类鬼物。此类鬼物常被封印在各大势力总部,甚至由神明亲自镇压。在危险性上一般高于2级,但并不绝对。

0级鬼物:保密级别最高,只有神明及其代行者可以阅览相关信息。其力量在某种程度上就等同于于神明本身,每一个0级鬼物均为各大势力最后的底牌,在涉及到神灾级灾难时方可动用,且具有严重危害。

在以上内容之外,还需知道每个级别除了根据危害,还会根据神性的强弱来划分。

议会序列并非凭空编纂,其是根据圣教内部对他们所掌握的鬼物以及所知晓的鬼物赋予的编号来编订的。3级鬼物只有各大势力自己的编号,而2级及以上才具有由某件鬼物所承认的唯一的议会序号。

3、鬼物契约:

多数鬼物均可以与具有一定特性的人进行契约,但这种契约属于表层的契约,难以渗透到“鬼”的本质,除非本人相性与鬼物极为相配。这种方法直到目前依然被广泛利用,但由于“融合”的发现及利用,这种方法的地位很久以前就大大下降了。

4、融合

本质是将人与鬼的限制打破,使人得以更好地与鬼物相适应。这种方法具有极大的风险,甚至让人成为鬼,但在千年来的摸索中,人类早已掌握足够的知识来减少这个风险,但依旧十分危险。

融合可以使人类的体质得到强化,寿命得以延长,大大提高人类的实力。因此融合的广泛推广被视为新历早期到新历中期过渡的标志性事件。

四、血脉传承

在诸多古老家族中,往往存在着奇特血脉的传承,这些血脉或许来自某些强大的远古兽族,或许来自一些鬼物长期的渗透,或许来自神明的赋予,这些血脉也是区分嫡系的重要标准,甚至是驱动某些鬼物的必要条件。

古老家族之间往往会进行通婚,试图培育出更优秀的后代。

这些血脉往往体现在体质上的提升,相性上的增强,类似于赐福的力量。实际上,有些血脉正是来自于一代代所接受的赐福,但这赐福不一定来自圣教,也可能来自其他神明或是鬼物。

五、精神力修行

有少数人拥有精神力方面的天赋,可以通过各种方法进行修行,使精神力得到提升,这些人往往是各大势力中的精英,此外,赐福的力量也可以增强人的精神力,每个人的基础精神力也不完全相同。

精神力的量级并不明确,因为每个人的体现并不雷同,但当精神力强大到一定程度后便可以诞生神性或接受神性,成为人们所说的“高位者”,成为各大势力里手握重权的大人物。

精神力越强大就越容易施展鬼物的力量,甚至可以短暂赋予一件事物特殊性。

第十章 温馨的房间 目送着牧师马修消失在走廊尽头后,罗素·厄兰德缓慢转过身子,面对着自己房间的木门站立着,消化着自己的情绪,过了一小会儿,他拉开房门,蹑手蹑脚地走进去,顺带着将门关上。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简朴至极的房间,却是五脏俱全,床、桌子、椅子、煤油灯等一个都不缺,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书架,上面放着《圣典》和几本有关神学的书籍,这些看起来都稀松平常、毫无特色却又朴实自然,给人以安心熟悉之感。

罗素谨慎地看着这平常的一切,生怕从哪个角落钻进来一个怪物,毕竟刚刚的“罗根”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

经过一系列翻箱倒柜的检查,这个房间什么可见的异常都没有。直到这时,他才放下警戒,一屁股坐到松软的床上,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

这份戒心其实也不是因为罗素过于敏感,事实上,每一个首次目睹“鬼”的人都会如此,毕竟“鬼”所带来的出自生命本身的恐惧并非靠勇气就能减轻的,那是远古祖先们铭刻入灵魂本能的恐惧。

突然,罗素的手碰上了他上衣的口袋,一股硬硬的手感传来,他一下子就愣住了,赶忙把口袋中的东西掏了出来,那是一个洁白至极的蜡烛。

罗素的灵魂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攥住,他一下子就想起来了这个与梦中蜡烛雷同的来历不明之物。

他刚才为什么把这个东西给忘记了?他怎么可能会忘记这个奇怪的蜡烛呢?想着想着,他浑身冒出冷汗,心里冒出一个猜测:

难道今天他的可怕遭遇就是来自这个蜡烛吗?想到这里,他按耐不住地想把这个蜡烛扔掉。谁料,他刚要把这个蜡烛扔掉,他的脑中突然一片空白,恍惚间他似乎忘记自己即将要干什么。

回过神后,他发现自己忘记了什么,明明脑中有点印象却完全想不出来要干什么。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蜡烛,脑中突然顿悟了什么。对了,扔掉这个蜡烛会造成一些可怕的事情,但是到底是什么事情他却完全失去了印象。

罗素无奈地挠了挠头,自言自语道:

“不能失去这个蜡烛啊,那该咋办,交给比尔主教吗?”

如此想着,他的脑子突然想到以前见过的圣教焚烧异教徒的记录,脑中无端地将这两件事联系到了一起,不禁打了个寒颤,随即放弃了这个想法。

罗素虽是这么想的,却隐隐感到哪里不对劲,似乎是哪一环出了问题,但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能归咎于自己的过度敏感。

接下来的一天,罗素除了吃饭外就是坐在窗前翻阅着神学书籍,等着主教的传唤。

不得不说,这些书籍看多了后整个人都变得神叨叨的,虽说罗素并不算是圣教忠诚的信徒,但在看了一天后也感觉对圣教信仰的圣父有了更多的敬畏。

不知不觉,时间来到晚上,马修前来为他更换了煤油灯,并再次对他强调了关于天花板的诡异规则。马修话语中透露出的紧张再次令他感到十分不安,这时他再看着天花板,心中顿时多了一阵阵发毛的感觉。

某位哲人曾说过:“面对可怕的事情,最好相信它真的存在。”罗素也一直贯彻这句话,于是他尽量控制自己的视线不落到天花板上,低着头走到床边。

经过一小段度日如年的感受后,罗素决定直接上床睡觉,跳过这难熬的夜晚。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后,罗素躺到了这张柔软的小床上。

柔软的触感顿时让罗素深深地沉沦其中,自从三年前被赶出家乡来到诺兰后,他就再也没有睡过这种真正的“床”了。这三年间他不是睡在冰冷的地上,就是睡在铺着稻草的木板上,甚至在前两年他连一个住的地方都没有,整日在大街与救济院之间游荡。

想着想着,罗素的眼皮愈发沉重,精神也愈发萎靡,最终彻底陷入沉沉的梦境之中。

就在他渐渐入睡的这段时间内,房间内格外地宁静,只弥散着一股火苗燃烧的声音,夹杂这他愈发平缓的呼吸声。

﹍﹍﹍﹍

在罗素的呼吸声彻底平缓之后,屋外一名裹在黑袍里的人又伏在门上倾听了一会儿,确定屋内的人彻底睡着后,这才将一根通体黑色的矮小蜡烛吹灭,并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随即,他浑身化作火焰,钻入了走廊里的煤油灯中。在火焰中穿梭了片刻后,他从一盏烛台中钻了出来,单膝跪在桌子前面,恭敬地说道:

“主教大人,已确定罗素·厄兰德陷入睡眠中。”

一身鎏金红袍,坐在桌子后面认真抄写着《圣典》的主教并未立刻回应,仍在一笔一画地抄写着《圣典》。过了一会儿,他不含感情地回应道:

“好,我知道了。”

说完后,主教仍投入到抄写中,他手中的羽毛笔游弋在羊皮纸上,不断地将虔诚的文字从厚重的古卷中誊写到一旁空白的纸张上。

桌子前面的黑袍人并未得到下一步的指示,仍维持着原先下跪的姿势。过了好一会儿,主教这才放下手中的羽毛笔,但仍看着他手下的羊皮纸,与此同时,他再次开口:

“你说,我将这个青年贸然牵扯进这个危险的漩涡,是对的吗?”

他这次的声音不再毫无情感,而是夹杂了一股奇特的意味,怜悯中混杂着迷茫。

黑袍人的回答简短而干练:

“您是天父选中的使者,您的意志即为天父的意志。”

比尔轻轻叹息了一声,嘴里嘟嚷了一句后,便挥手让他自行退下。随即,黑袍人起身,倒退着走出主教的房间,并顺带着把门关上,这次他没有再化身火焰。

在黑袍人离开后,比尔主教仿佛感觉到了什么,赶忙站起来,恭敬地低着头,面对着他面前的《圣典》。

过了一会儿,银质烛台突然熄灭,在一片黑暗中,《圣典》上的一行字亮了起来,赫然是:

“吾在此宣告,汝本为善,是活神,是公义的圣者。”

﹍﹍﹍﹍﹍﹍

“一切的一切,鞭者终为鞭者,羔羊终为羔羊,亘古以来,从未流变。”

——《西海残经》编号0-97560-8

第十一章 罗根之梦 他叫罗根·沙勿略,生于诺兰外城,他的家族世代以钟表维修为生,甚至承包了圣劳伦斯教堂的钟表维护,靠着这门手艺,他们家的生活一直过得不错,属于他们这个阶级的顶端。

直到在他十三岁时,一场大火吞噬了他的家,顺带着带走了他所有的家人。

直到后来的一次意外,他才知道,那天是教会的一次集体行动,其中一名二级审判长的剑在斩杀一只“鬼”后由于契约失效而失控了,意外冲破了结界,飞向他们家,引起了这把大火。

就在火焰即将吞噬掉他时,一名身穿黑袍的中年人救下了他。那时他刚好藏了起来,准备给他的家人一个惊喜。

由于是教会的失职导致了这场悲剧,而那名审判长在剑失控后便阵亡了,于是教会收养了罗根,那名救下了他的中年人成为了他的教父,罗根也知道了他叫比尔·克蒙德,是一名裁判所的一级审判长。

比尔由于在那次行动中立功显著,被调往英伦王国首都因蒂伦特,在圣缪尔斯教堂任主教,这是英伦王国第四大的教堂。罗根作为他的教子也被送到了那里,在王国最好的神学院学习神学。

在神学院的时候,他时常能梦见那场大火,炽红近白的火焰将他的亲人一个个吞噬掉,最后再将他吞噬,随即他便从梦中惊醒,冷汗浸湿了床铺。每当罗根行走在王都的街道上是,每当夜晚到来时万家团聚时,一股无名的烈火都会灼烧起他的内心,他想回到过去救下他的家人,但它当翻阅了无数典籍,钻研了圣典中的一词一句后,却悲哀地发现他无法修正命运的过错,哪怕是一丝一毫也不可能。

毕业后,由于他优异的成绩和不错的天赋,他进入了裁判所任裁判官助手,并在不久后接受了“以我为焚”的赐福,成为了一名裁判官,时刻为成为审判长,执掌鬼物而努力着。

但这一切都在一个下午被终结,那一年他24岁,被派往诺兰调阅档案,就在圣劳伦斯教堂的档案室内,他看见了有关那场大火的所有,知道了害死他家人的到底是谁。

他的心灵中掀起了巨大的浪潮,他所敬仰的,想要成为的,甚至为此而不断努力的,居然就是他所遭受的悲剧的源头?

他第一次陷入深深的迷茫中,直到他从诺兰回来后,他依然沉浸在挣扎中,迷失了自己将要行走的道路。比尔主教发现了他的异常,也猜到了他所陷入的,到底是怎样的痛苦与挣扎。这11年的陪伴,已经让比尔的心里接纳了罗根这个“儿子”。

在罗根迷茫了半个月后,比尔将他带到告解室内,那是个雨夜,他们俩谁都没有说话,仅仅是隔着一层木板相对而坐,整个夜晚,他们就这样坐着,直到东方的黎明破晓,罗根才抬起他苍白的脸,“咯咯咯”的笑出来了声,

“孩子,你没事吧?”

比尔主教一下愣住了,他担心罗根因此而精神错乱,在当时的社会,精神病被认为是魔鬼附身的象征,即使在教会内部,精神病人也会被遣送到教会总部接受审判。

“不,我从未如此好过。”

罗根低声笑着回应道,眼睛是从未有过的明亮。

“那……孩子,你找到你的路了吗?”

“我找到了。”

“即使那条路十分艰难,十分痛苦,你也不后悔吗?”

“如果有哪一天我放弃了它,请你审判我……”

双人又陷入长久的沉默,最终主教缓慢地吐出最后一句话:

“我会一直支持你的……”

黎明映照的街道下,身形消瘦的青年一步一步的向着远方走去,而穿着黑衣的主教站在教堂神圣的高阶之上,目送着青年的背影逐渐淡化成黑色。

﹍﹍﹍﹍

“萨比利斯……罗根……契约……融合……夜的权杖……梦……”

罗素·厄兰德再次进入了那片灰暗色的荒野之中,但他此时却不在上次前来的地方,而是到了一座悬浮在空中的岛屿之上,而他的脑中不断回溯这一些不明的记忆片段,在那些片段之中,他似乎成了另一个人,那个人……似乎是罗根?

脑内的记忆模糊却又真实,他似乎真的成为了那个名叫罗根的人,分享着他的迷茫与悲伤,想到这里,罗素心中不禁涌上一股淡淡的忧伤,罗根的经历令他感同身受。

突然,他想到了一个问题,如果这些血脉记忆真的属于罗根,那么罗根之前为何会那么年老,根据记忆中的信息推算,他跟比尔主教的年龄应该相差甚远才对,而在之前他看起来甚至比比尔主教还要苍老。此外,明明记忆中比尔主教表示过要支持罗根的选择,那后来为何他俩会反目成仇?

一个又一个谜团从记忆中浮现,但它们之间却缺乏有效的联系,也没有足以解决他们的“钥匙”,罗素只好先默认这些都是属于罗根的记忆。

不过记忆中那些有关教会内部的一些事物却令他十分感兴趣,可惜这些记忆只是一些表层的断断续续的影像,他仅仅知道了它们的称呼,却缺乏对其的理解。

忽然,他回过神来,开始环视起他所处的岛屿上的情景。

这个岛屿之上似乎都是一些孤零零的建筑,而且还笼罩在一层浓密的白雾之中,仅仅能让人辨认出来它们的存在。在岛屿的正中间,是一块黑色的石碑,上面似乎刻满了文字。

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罗素还是决定慢慢靠近那块石碑,在他刚刚迈开第一步时,四周的白雾剧烈变幻起来,似乎在向他涌来,但就在罗素准备转身逃向小岛边缘时,四周的白雾突然一顿,接着就慢悠悠地缩回原来的地方了。

罗素·厄兰德顿时被搞蒙圈了,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在踌躇一阵后,他还是决定走向那块石碑。这一次,四周的白雾没有再次涌动起来。

很顺利地,罗素走到了石碑面前,但石碑上的文字仍旧小得难以辨认,于是罗素将眼睛凑近石碑,想要看个清楚。

突然,眼前的文字突然扭动起来,像是活物一般,组成了一个个似乎毫无意义的抽象图案,但罗素却能看清那图案的含义,那是……

萨比利斯!

﹍﹍﹍﹍﹍

“一个可怜儿被波及入一场盛大的庆典,可是谁又知道这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呢。”

——一份不知名的手稿 第十二章 “唯一真实”的罗根(感谢水晶凉鞋没有爱情真的栓Q的推荐票) 在罗素脑子浮现出那四个字后,一股熟悉的感觉袭上他的心头,那是一种混杂着愤怒的无力感,仿佛海啸一般冲刷着他的心灵。恍惚间,他仿佛看见家乡人愤怒的脸庞,那脸明明五官模糊不清,但那份愤怒却是突破了肉体的限制一般,猛扑向他的双眼。

“不要!不要!不是我,不是我…”

罗素被绑在十字架上,四周都是一些手持火把的村民,他们举起火把,不明意义地叫喊着,蹦跳着,将他们手中的火把朝向被绑在火刑架上的青年,他们眼中是无法消减分毫的怒火,。

终于,在一名身形模糊的人的命令下,人们愤怒地将火把扔向了火刑架。顿时,罗素被火焰彻底吞噬,炙热的疼痛充斥在他的大脑之中,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他听清了那些从村民口中吐出的话到底是什么:

“烧死那个怪物!杀了他!”

“啪”的一声,罗素的脸似乎被什么东西拍了一下,他一下子就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还在石碑前面,只是已经躺在了地上。

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他微微仰头,一张脸赫然出现在眼前,这张脸跟罗根年轻时的脸几乎一模一样!

刚从噩梦脱离的罗素头脑里嗡的一声几乎炸开,整个人宕机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张罗根的脸。下一刻,他想要坐起来,却发现浑身上下除了头以外都使不上劲,只能疯狂地摆动起自己的头部。

“不用挣扎了,我已经把你的身体驱逐出梦境了,你再挣扎也没用了。”

随着罗根劝导的话语,罗素上半身下的土地慢慢鼓起,将他的上半身稍稍托起,使其勉强能直视前方。随后,伴随着轻微的脚步声,罗根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囚禁在地上的青年。

“你……不是死了吗?这是地狱吗?”

罗素·厄兰德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对方再次暴走,就像白日里一样。

“啧啧啧……”罗根发出嫌弃的声音,微微蹲下身子,目光深邃而神秘,“你现在不用知道那么多,你只需要知道我跟你在外头看见的罗根不一样,我才是完整且唯一真实的罗根·沙勿略,而你则是被选中的…人”

说道“人”时,他原因不明地顿了一下,似乎在迟疑什么,但罗素沉浸在他上一句话的震撼中,未能听出来罗根的停顿。

稍微消化了一点罗根的话后,罗素再次问道:

“这里是梦吗?”

罗根微微点头,随即又微微摇头,开口道:

“是,也不是,这里是众生之海,象征着人类的心灵,梦境不过是对其片面的描述罢了。”

“你说我被选中了,是被谁选中了?”

“萨比利斯之烛,以及……我。”

“那是……”

熟悉而又陌生的青年摆了摆手,打断了罗素的追问,语速稍快地说道:

“先别问了,回去问那个老头吧,你时间不多了,再耽搁下去就赶不上了。”

青年直起身子,以一种罗素从未听到过却仍能听懂的语言快速唱诵道:

“巡回于众生之海的友善灵体,徘徊于通行之门的奇特存在,请您将这名可怜儿送到他本来应该存在的地方…”

伴随着奇异的吟唱声,一只浑身由幽绿火焰构成的人形生命从罗素上方的虚空中显现,给予了罗素一个轻轻的拥抱,同时它身上的火焰也蔓延到罗素身上。

很快,罗素浑身都笼罩在幽绿色的火焰之中,奇特的是,这火焰不仅没有对罗素造成灼烧般的痛感,反而令罗素浑身感到十分温暖。

待到火焰完全覆盖在罗素的身体后,罗素浑身渐渐虚化,像是被看不见的橡皮檫轻轻檫去一般。站在石碑前的青年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正在离开的罗素,等到罗素彻底从火焰中消失后,罗根转过身子,面向着那块奇异的石碑,喃喃自语道:

“有趣的小家伙,怪不得会被命运选中,看来命运的齿轮要开始转动了。”

说罢,罗根的身体崩解成无数簇湛蓝色的火焰,同样消散在虚空之中,与此同时,这座岛屿上的建筑也逐渐消散在迷雾之中,最终,只留下那块奇异石碑孤零零地矗立在岛屿中心。

﹍﹍﹍﹍﹍﹍

圣劳伦斯教堂内,罗素的双眼猛地睁开,他迅速从床上坐起身子,望向窗外,此时正是黎明时分。他长舒一口气,开始整理起刚刚在梦中得到的消息。

首先,是他刚刚在梦中接触石碑后的经历,那段经历就像是原本就根藏在他的记忆里一样,显得十分真实,尤其是他最后的绝望,但问题在于他根本就不记得有这段经历,他明明是因为擅自闯入领主的住宅才被领主驱逐出家乡,那这段被火烧的经历又是哪来的?

第二,梦中罗根的话也十分耐人寻味,他自称是“唯一真实”的罗根,而他昨日所见到的罗根是假的。如果按照这个逻辑,那比尔主教是否知道那个怪物不是真正的罗根,如果知道的话,那他的态度就跟罗根记忆中的那个“父亲”一般的比尔·克蒙德重合了。

最后,罗根提到了罗素被拉入那个“众生之海”的原因在于他被罗根以及那个“萨比利斯之烛”选中的原因,但他为何会被选中?据他所知,他自己只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小市民,有哪一点能被这些奇异的存在看上?

这时他突然想到“萨比利斯”这个词语,这似乎是一个名字?想到这里,罗素嘴里小声地念诵着这个名字,想试试从这个名字本身发现什么规律。

突然,就在他完整地念诵完这个名字后的下一刻,一股直击心灵的刺痛出现在他的头颅内部,他顿时浑身抽搐起来。

所幸,这次疼痛仅仅持续了一瞬间,并未使罗素变成之前疯癫的模样。罗素劫后余生般的大口喘着粗气,似乎这个名字不能被付诸于言语之上。

这时,他突然想到了那个令人不安的白色蜡烛,那个蜡烛不会就是罗根口中的“萨比利斯之烛”吧?

想到这里,他连忙从口袋里掏出那支蜡烛。谁料,就在蜡烛被拿出的那一刻,这个房间的天花板突然就响起了猛烈的拍击声……

第十三章 “安全”的教堂 天花板上传来的拍击声源源不断,甚至愈发频繁迅猛起来,听起来就像是一只暴躁的野兽在楼上发狂,迫切地想要冲到楼下一样。

听着这狂躁的声音,罗素僵在了原地,一股烦躁的情绪在他的心中升起,逐渐占据了他的大脑。

该X的,为什么啥坏事都让我遇上了,还能不能让我喘口气了!

被愤怒冲破理智的罗素迫不及待地下了床,靴子都来不及穿好,就冲到门前,迫不及待地想要开门冲到楼上的房间,将制造噪音的那个家伙干掉!

就在罗素的左手刚刚碰到门把手时,他的右手顿时感觉到一股冰凉之感,这股凉意瞬间穿透了他的手心,顺着身体一路向上,冲到他的大脑里,如同一大桶冰水,直接浇灭了他脑海中的冲动。

看着右手中的白色蜡烛,罗素浑身不禁打了个寒颤,回想起刚刚自己的想法,不禁感到一阵阵后怕:

他为什么这么冲动?

他凭什么认为自己能干掉楼上可能存在的异常?

他怎么会忘记之前马修牧师的叮嘱呢?

想到这里,罗素赶忙将左手抽离烫手山芋一般的门把手,连连后退到书桌前,一脸警惕的盯着木门,生怕后面藏着什么吞噬生命的怪物。

过了许久,久到他感觉这只是他的幻想,暗暗松了口气时,门外突然传来逐渐远去的脚步声,这声音听起来异常粘稠,就像是刚从泥浆里出来一样,罗素的心神再一次紧绷起来,屏气凝神的听着门外的动静。

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楼上的动静在他从异常的愤怒中脱离后就已经消失了,只是他沉浸在自己的后怕与紧张中,并未听出这个关键的信号。

这或许意味着那个发出声音的存在已经离开,甚至在他陷入盲目自大中时就已经到达他的门口,就等着他自己跳入它所准备的圈套之中!

这还是教堂吗?比尔主教不管管吗?自家后院着火了都不知道吗?

罗素·厄兰德欲哭无泪,这圣劳伦斯教堂怎么比大街上还危险啊!他继续听了一会儿,确定门外没有脚步声后,才慢慢坐到椅子上,但仍面朝门口,一脸戒备。

这个黎明似乎显得一场漫长,终于,敲门声在门上响起,马修的声音透过木门传来:

“罗素先生,醒了吗,出来吧,你的早餐在外面。”

罗素顿感安慰,准备冲出去找马修牧师寻求帮助,但他忽然想到一个细节:前两顿饭都是马修牧师亲自送进屋里的,但这次为什么让他主动出去?

联想到刚刚的事情,他不禁怀疑起门外“马修”的真实性。想到这里,他喊道:

“马修牧师,能不能送进来,我这边不方便出去。”

话音落后,门外陷入沉默,迟迟没有回复,罗素又试探性地问道:

“马修牧师,您在吗?”

门外仍然没有回应声,罗素的心情也逐渐紧张到极点。突然,一个想法浮上他的心间,他将右手再次伸入衣服口袋中,那里面有他之前脱离愤怒后就藏入口袋的蜡烛。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罗素猛地将那支白色蜡烛拿出口袋,正对着门口。霎时,木门上传来极为狂暴的敲击声,仿佛要将门生生砸碎一样,甚至门上肉眼可见的开始出现道道裂纹。

罗素顿时傻眼了,没想到他竟然自己作死了,他立刻收起蜡烛,但门外的动静依然不停,那木门上的裂纹愈发密集,看起来即将就要被冲破了一样。罗素浑身肌肉紧绷,右手紧紧握着桌子上的煤油灯,准备着在对方冲进屋里的下一刻就将煤油灯扔过去,好歹也拖延一下对方的动作,为他跳窗争取时间。

这时,窗外的阳光射入屋内,刚好在屋内形成一道光斑,与此同时,门外的敲击声也停了下来。下一刻,门外再次响起马修的声音:

“罗素先生,我进去了。”

不等罗素做出回应,门就被推开了,身穿黑色牧师服的马修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他看见罗素的紧张神态后,脸上多了几分疑惑,好奇地问道:

“罗素先生,怎么了,我很可怕吗?”

罗素按耐住骂人的冲动,指着濒临破碎的木门,对着站在门前的黑袍牧师,诉苦道:

“你看……”

马修一脸疑惑地转过身子,认真地看着木门,过了一会儿后,再次面对着罗素,脸上的不解愈发加深。

“罗素先生,怎么了吗?”

罗素此时也陷入了震惊之中,他发现那扇木门不知在何时恢复成了原样,丝毫没有刚刚被疯狂撞击的痕迹。

罗素在短暂的沉默后,从牙缝中勉强挤出一句话:

“没事,是我发神经了。”

马修神色不变,笑着对罗素说道:

“不用紧张,一般人第一次直面鬼后往往会陷入过度神经紧张的状态,过几天就好了。”

“罗素先生,跟着我来吧,比尔主教喊你过去。”

“……好”

按耐下心中的疑问,罗素跟着马修走出房间,在半路上,他突然向前方带路的年轻牧师问道:

“马修牧师,你见过鬼吗?”

年轻牧师的脚步明显停顿了一下,短暂的沉默后,他冷声回应道:

“见过。”

在这个小插曲以外,二人并未有额外的交流,都只是默默地走在教堂错综复杂的走廊中。过了一会儿,罗素再次到达了比尔主教的房间。将客人送到后,马修牧师便转身向着另一个方向离开了,隐约可见他的表情不太正常。

罗素走进这个房间,第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巨大落地窗前的红衣主教,不等他开口询问,比尔主教便开口说道:

“孩子,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离开,过上你原来的生活,我们会在近期派人保护你,但不会保证在半年后你的安全;第二,加入我们,我们会逐渐告诉你一些真相,但你也会承担起对应的危险。所以,你现在就做出选择吧…”

罗素斟酌了一下,他在以后应该也会频繁进入那个奇怪的“众生之海”。那么,与其迷迷糊糊地随波逐流,还不如拥抱部分真相,更何况,他对比尔主教在昨天所展现出来的力量十分向往。

“我选择加入你们。”

比尔主教笑了笑,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随即他走到桌子前,随意翻阅着桌子上厚重的古籍,状似随意地问道:

“能把你那支蜡烛拿出来了吧,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