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明》 第1章 萧琦和往常一样,去离家两条街的废弃仓储公司旧址喂狗。自从一天下班后发现这里有五六只流浪狗,她就会在早上离开家的时候装一袋网上促销的狗粮,去这个几乎被人遗忘的地方,给饥肠辘辘的小狗送点温暖。

一排排的库房间有仅能容一车通过的道路,这个最开始就以小型货物存储流通为目的的地方,在S市飞速发展的十几年间变得不再合群,能与他作伴的只剩下萧琦居住的老城区。江对面拔地而起的商场从一个方向上全方位遮住了射进这片地的阳光,这里甚至没有被开发商作为开发地产的赠品一块翻新。

住在父母老房子里的萧琦毕业后回来这里找了一份平淡的工作,下班后这两条街的距离好像是她生活里唯一的清净,没有公司上级派发永远做不完的工作,没有父母三天两头的相亲消息。

她走下路边通向库房的六阶短台阶,从倒塌的矮墙缝隙走进库房区,开始呼唤小狗,她的声音不大,但是在这没有生机死寂一般的城市边缘足够响亮。萧琦没有像往常一样十几秒后就得到回应,她向深处迈步,这也是她第一次探索这个地方,已经是太阳落山的时间,江对面的高楼间洒下的夕阳将不甚平静的江面划成几份,也没有给这里带来多少光亮。

她走了几步,不确定地发现了小狗的身影,它们正专心啃食着什么,萧琦对他们的吸引显然比不上口中的食物。

“在吃什么啊,都不理我了。”

萧琦走向狗群,看到已经被吃净的几块骨头,她不由心想看来是其他人也大发善心了,刚想伸手摸摸小狗,她突然发现半开的库房门里有暗红色的痕迹。一只小狗注意到她的到来,放下口中的食物想要跟她打个招呼,萧琦转向它,从口中掉落的不是一块卤排骨,更像是一只残缺的人脚,冷色的皮肤和暗红的血液包裹着森森白骨。一辆车开着远光灯疾驰而过,不该属于这里的名贵前照灯发出的光仿佛也更加刺眼,照向库房门的一瞬间,让萧琦看清了眼前人脚的来源,她跌倒在地,尖叫着爬离。 第2章 紧锁的库房正门早已经生锈,为了更快了解案情的刑警一队选择了和萧琦一样的路线进入库房,警车的灯从路边的高处照不到地面。严宁蹲在尸体脚下打开手电筒,强光打在铺满灰尘的地面上,没有找到想要的脚印,他使劲推开另一半大门,和他搭档的许柯铭眉头一皱,显然对于他这样鲁莽的做法不太满意,本就迟到的严宁现在更像是捣乱一样出现。

“放心吧老许,这老库房的任何一处都不可能有线索出现的。”

许柯铭摇摇头,刚想让人将这具女尸放下来,就这么挂在这里实在是让人不适。

严宁拦住了走来的两名小警员。“别着急,你拍完她的照片了,还没给我拍一张呢。”

“严宁你能不能正经一点,这明显没有自杀的可能性,再说你又开的是什么玩笑?”

话没落地,严宁已经绕到女尸的背后,他接近一米九的身高,离吊起的女尸也还差些高度,这位高挑的女性被人用铁环和麻绳固定在金属房梁上,奇怪的是死者脖子上套着一个脖套,让尸体没有呈现低头的死状,反而抬头看向高处,双眼也被人为打开。严宁退后半步,顺着女尸视线,在破碎玻璃窗中央,看到了灯火通明的商场,顶层的歌剧院窗户射出迷幻的灯光,在女尸浑浊的眼球中抢占出一丝光亮。

严宁就这样拍了一张照片,一半是悬挂的尸体,一半是顶楼的歌剧院,还有微微蹙眉看着他的许柯铭。

“完事,收队!”

严宁大大咧咧地走向许柯铭,想要拍拍他的肩膀,被一个灵巧的闪身躲过,两人走向路边的警车,留下杨法医和小队员收殓尸体。

“你怎么看,现场几乎没有任何属于死者、报案人以外的痕迹,又是个棘手的案子。“许柯铭点了一根烟,正准备吃晚饭的他来到凶案现场,多少有些饥饿。

“死者以一种仪式感的姿势被凶手吊在这里,并且死者死亡应该不超过十二小时,是有意被人发现的。凶手可能想告诉我们什么事情,依我看,这两天还会有凶案,回局里抓紧调查吧。”严宁变戏法似的从他的摩托车上拿出来一袋馅饼,“尸体带上车还要一会,吃口饼子吧。”他从许柯铭手里抢走半根烟吸了一口,把馅饼放在许柯铭手里。

“你还有心思吃,刚见过尸体真能吃得下去啊。”

“你别说,刚刚蹲下找脚印的时候,我看到被咬烂的脚上涂了什么东西,像是烤肉酱,给我整的有点饿了。”严宁猛吸一口,把烟嘴丢在地上踩灭,又一把将饼子抢过来,招呼着搬尸体上来的杨法医和两个小队员吃馅饼,被骂后悻悻地跨上摩托车,“我先走一步,回警局跟报案人问问情况。”

许柯铭打开车门坐在方向盘前面,回想着严宁的话,脑中浮现出工作这些年发生过的大小案件,想找些线索出来。后面的勘察车启动了,他也打火向警局出发。 第3章 “死者宋媛,26岁,身高171厘米,是云顶剧团的一名舞者,近期没有离开过s市,生活范围基本就在万民广场附近,在万民广场大楼顶层的剧院表演,说不上出名但是也有不少人认识她,基本上除了排练表演就是在酒吧喝酒娱乐,这就是我们目前对死者了解的基本信息。”许柯铭一边把现场照片贴在白板上,一遍说着。

“死者死亡时间十小时左右,被绳索勒死,无其他致命伤,处女膜陈旧性破裂,没有强奸痕迹,可以定性为他杀。双脚被涂上烧烤酱,现场的骨头成分是猪骨,凶手通过猪肉引诱流浪狗啃食死者。死者很巧妙的被吊在库房房梁上面,房屋钢结构上有绳索拖拽的痕迹,除了狗的足迹和报案人足迹外没有发现其他痕迹,基本可以确定这里不是第一凶杀现场。”严宁顿了顿,继续说道。

“死者来到抛尸场所前被凶手精心清洁过,指缝没有细胞残留,甚至还给死者补了妆。比较奇怪的是,死者嘴唇被打孔穿上了一个戒指,这个位置很奇怪,将死者两片嘴唇固定在一起,这个戒指初步判断是手工制作的,比较粗糙,但样式很精美,像是仿造高端首饰定制的。死者摆放很有仪式感,目光看向她工作的剧院,凶手想让死者告诉我们一些信息,下一步可以从死者生活中接触的人群入手,同时这个戒指也是破案的关键。”他收起了法医报告和痕检报告,在白板上写下了比较重要的几个点。

李楚钧在严宁话音落定后,紧跟着说道,“报案人住在现场附近的老城区,她近一个月以来基本每天下班都会来到现场喂流浪狗,时间固定,同时她与死者无任何交集。”

“凶手了解报案人的生活规律,作为这起凶杀案的一环,有意地让报案人发现死者,达到他的目的。”许柯铭话没说完,杨法医敲门进来,“尸体身上又有发现,你们来看看吧。”

几人来到解剖室,原本死者的长发被剃掉,青白色的头皮上面用刺青的方式刻上了日期——2017.6.21。“本来没有打算给死者剃头发,二次尸检的时候发现发际线处有细小的红色痕迹,同属于刺青的形式留在尸体上面,凶手在用尸体和我们对话。”

回到办公室里,所有人沉默不语,尸体身上的信息很多,但是对于整个案件几乎没有任何帮助,抛尸现场是被城市遗忘的区域,如果没有报案人可能永远不会被发现尸体,更别提任何的监控录像。一队的警员们只能顺着凶手给出的线索,一点点分析凶手想要什么。 第4章 太阳有些想要爬上地平线的意思,但迟迟不肯露面,早餐店的老板已经打开了大门,调试着话筒播放菜单。一队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严宁一盏台灯亮着,他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翻找完了17年的案件,挑出几本可能与此案相关的卷宗放在一边。昨天夜里李楚钧想到那枚戒指可能是模仿高端定制品牌制作的,既然死者目光注视着万民广场大楼,那不妨去商场首饰店里找找线索。严宁点开万民广场的网站想要找到首饰店的一些信息,可界面迟迟不肯刷新,这时,一个民警敲开了办公室的门。

“严队,出事了,去看看吧。“

严宁做个噤声的手势,跟随民警走出办公室。民警开车前往事发地点,同时跟严宁讲述事情来由。

“一点多的时候,有个人跟值班的民警同志说他店里有人闹事,两个同志就去了解情况。是五个来吃火锅的年轻人,喝的挺多的,说火锅店买的羊蝎子是假肉,吃着没有羊的味道。服务员跟他们解释说可能因为店里做法不同,口味不合,可以免费给他们换别的菜品,但是他们就不行,非要闹到后厨看做的什么东西。老板出来调解也没有用,几个人越闹越大,没办法只能在附近派出所报警。”

“民警同志到场后进行调解,让老板把后厨剩下的羊蝎子拿出来跟他们的对比一下,老板也犯了难,几个大老爷们把骨头啃的七零八落,根本没法比对,几个人不依不饶的,只能拼他们吃剩的骨头,弄了半天也没解决问题。后来一个以前在刑警队工作过几年的老民警也过来调解,看拼好的羊蝎子竟与人骨有相似,这下给大家都吓坏了,这才到局里找人过来帮忙。”

严宁听完问道“店里厨师和老板难道看不出来怎么回事吗?人骨和羊骨差别那么大,怎么可能搞不明白。”

民警说“这店本来就是一个小门面,老板黑心,弄的羊骨头也不正经,来吃的人也图个便宜,基本没有出过什么问题,可最多也就是弄点不新鲜的食材,没卖出去的隔天继续卖,哪有胆子卖人肉,这事也弄的不清不楚的,大家都不敢确定是不是。”

话还没说完,到地方了,可只见几个男人在门口呕吐,两个民警抓着一个肥胖的中年男人在争吵着。严宁下车,一开门就闻到这条食品街上混合着香辛料和剩菜剩饭的味道,伴着下水道隐约飘来的臭味,让熬了一夜的严宁皱起眉。他走到门前,只见店里桌子被人掀翻,地上有几十斤还没有烹饪的骨头,泛着血色的肉中央,赫然是一根手指。

“警察同志,可一定要给我做主啊,我做生意不干净,但是从来不敢做违法的事情啊,这些肉我昨天从市场一起买回来就没有动过,这人肉我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啊。”那个肥胖的中年男人大叫着,唾沫星子直飞。

严宁没有动那堆肉,只是靠近的看了看,他便立刻瞳孔放大,那根手指上紧箍着一枚戒指,和女尸嘴上一模一样的戒指,他起身让民警控制好现场,打电话给局里出警。

不一会一队的警员们都到场了,杨法医回家休息还需要些时间,几个人睡眼朦胧,问严宁发生什么事情了,严宁接过许柯铭递来的手套,从中捡起那根指头,几个人同时失去了睡意,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第5章 在老板的指引下,警察将他从市场买来的肉全都放在一起开始搜寻人体组织,几个小时过去,确定全部搜寻结束后,法医将人体组织打包上车,连同几个男人吃剩下的“羊蝎子”,一同带回了局里。老板和民警以及几个醉酒的男人也都上车跟随一队警员回局里接受调查。

围观群众大多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个晨跑路过的年轻人在混乱中拍下了现场的照片,几分钟后照片便上传到网上,附上了浮夸的标题。

《食人火锅店》

老城区的一间小楼一层,一个年轻的男人将铁门打开,令人感到奇怪的是,他没有将钥匙插入生锈的门锁,而是巧妙地将门旁看似焊接着的铁棍从里面向外推开,打开一扇“更大”的门,迈步走上旁边空置的花盆,在墙壁凹陷的地方打开另一扇门,进入了房间。就是这样一串无比连贯的动作,男人进入了这个外人看来多年无人进出的地方。

他进门在黑暗中精确地找到了灯的开关,房间内的一切都被一盏灯照亮,这个逼仄的空间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桌子,床上放着与这陈旧的一切格格不入的一只玩具熊,泛黄的墙面上贴满了照片写满了字,最中间是一张女孩的照片,笑的灿烂无比。

男人把一张照片贴在墙上,关灯离开了房间。

那张即将引起全市关注的食人火锅店的照片。

男人从静谧的小道走出这片居民区,现在是太阳初升的时候,睡梦中的人们将要清醒,配合这座城市的运行。他正了正头上的鸭舌帽,继续他的晨跑。

回到局里,杨法医对人体组织进行了拼接和化验,和市里已经报案但是没有侦破的失踪案件的失踪人员DNA进行了比对,发现正是前不久失踪的酒吧服务员张旭。从火锅店带回来的尸体只有四肢和部分脊骨,被人分割成了多段混入猪肉羊肉中,那根手指是唯一的手部组织,很显然是刻意混入这些肉中的,不出意外的,大腿组织的一块表皮上有同样的数字2017.6.21。

与此同时一队警员做完了对相关人员的审讯,就像刚刚发生的上吊女尸案一样,除了凶手留下的线索外,几乎没有对案件侦破有利的线索。

火锅店老板交代了他长期各种肉类混用,在市场购买不新鲜肉类的事实,回忆起了那天购买人肉的摊贩样貌,个子不高,很瘦,是个大烟枪,胡子很长,爱戴个鸭舌帽,手上有很长的一道疤。老板说他每天在几个市场买最便宜的肉,这些小贩出摊都不固定,一般是在市场摆个地摊就卖。

崔树听了他交代的,转头和许柯铭说,“这个小贩有点像疤刘,之前因为偷东西进去过几次,对他有印象,就在他交代的几个地方出没。”

许柯铭默默记下了小贩的样貌,跟崔树说,“你继续让他回忆一下细节,我去看看严队那边。”

许柯铭推开隔壁的门,几个吃饭的男人坐在一排。他们基本上回忆不起来什么重要的东西,前半夜在酒吧喝酒喝的醉醺醺的,后面走到食品街感到有些饿了就去吃饭,谁知道会遇到这么倒霉的事情。严宁想到那根戴着戒指的手指,觉得按照凶手的作案目的来说,这一切都不会是偶然,全都在这个人的预料之中,便问道。

“在酒吧有没有碰到什么奇怪的人和事情?”几个人交头接耳讨论了半天,一个戴眼镜的说道,“我是我们几个比较清醒的一个人,提出要去这家店吃饭的也是我,这是因为我们在酒吧喝酒卡座的后面那一桌说这家的羊蝎子火锅便宜又好吃,出来以后便顺路去了那里。”

严宁一拍桌,给几人吓了一跳。“有没有看到说话那个人长什么样子?”眼镜男说没有,在他背面坐的,又问剩下几个,他们更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严宁叹口气,拉着推门进来的许柯铭走出去,找杨法医问问受害者情况。谁知道一出门撞上副局长,他带着怒色说道,“严宁,你办案怎么回事,封锁现场不让媒体进入你不知道吗,你看看清晨的案子到现在舆论发酵成什么样子了。”

严宁接过手机只看到一张截图,赫然几个大字《食人火锅店》,显示下面已经有几百层楼的回复。严宁将照片转发给自己,跟副局长说道,“这是我的失职,我一定尽快解决。”转身便要走,被副局长叫住。

“我已经作出澄清了,帖子也已经联系平台删除掉了,只是这个作者发表帖子后便注销了账号,没有任何信息。这个案件性质非常恶劣,一定要重视起来。”严宁比个ok的手势,心中想道副局长还不知火锅店碎尸案之前还有一起上吊女尸案,两个案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还不知道得知消息会有多着急,他苦笑着走向解剖室。

杨法医见到严宁刚要说,严宁便问道,“尸体上也有日期吧。“她点点头,”受害人可以判断是24小时内死亡的,尸体不完整,还有很多部分没有找到,大概是不便于切割被凶手丢弃了。我比对了DNA库,死者身份已经确认,详细内容你看报告吧。“

严宁点点头,默不作声地拿着报告离开了解剖室。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几乎是在一天内两起命案发生,形式都极其恶劣,重要的是凶手有很强的反侦察能力和目的性,他想要警察跟着他提供的信息来完成一些事情。

就在严宁刚刚坐到椅子上想捋捋两起案子的思路时,审讯前派出的两个警察回来了,他们去万民广场大楼的首饰店中找找有没有戒指的线索,结果非常喜人,又或者说,凶手目的性很强的指引达到了效果。

“严队,广场六层的一家外国品牌专卖店说他们在一年前接到过这枚戒指的订单,是店内一个VIP客户的订单,但是没过几天就取消了订单,由于他们店里有客户信息保密的要求,我们没有相关批准不能获取详细信息,可能要您亲自去一趟。”

严宁听到这一番话,从两起案子的冲击中恢复了精神,“你俩去找崔树和李楚钧,分两组去调查一下宋媛和张旭的人际关系。”他起身走向上级办公室取得批准,便是要亲自看看这枚戒指隐藏着什么秘密。 第6章 许柯铭在严宁一旁静静听着有关这枚戒指的相关信息,随着严宁的起身他把视线放在严宁办公桌上的卷宗,他的这个搭档,有时大大咧咧不着边际,有的时候又过分安静,总是自己把所有事情都揽在一起。伸手取过这一叠卷宗,大概翻看一番,这是2017年6月所有的非正常死亡卷宗,一起奸杀案,两起抢劫杀人案,还有九起自杀案,这几乎占了2017年全年的非正常死亡案,为什么偏偏是6月21日?许柯铭靠在椅背上,开始从头看起。

一段时间后,他将卷宗分成两半,一半发生在市区,一半发生在老城区,他杀的案件全部没有疑义,犯人落网,而自杀的案件又找不到什么疑点,大多因为工作压力和生活问题。许柯铭挠挠头,把目光放在老城区的案件上。

“若是非要把这些自杀案和这两起案件联系在一起,或许只有地点相同能作为依据,但是老城区的监控设备老旧,覆盖不全面,也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案件的发生。”他自言自语道,拿出S市地图,将火锅店老板交代的几个集市地点,仓储公司旧址,火锅店圈了起来,连起来就像是一轮弯月,但这轮弯月与江对面的新开发区相比,好像是月亮见到了太阳,失去了光辉。

“老城区本来就集中,边缘和江水、山区相连,案发地点基本找不到什么联系,我到底要去哪里找到你要我回答的问题呢?”许柯铭看向窗外,这两起案件让他费尽了心思。

严宁驾车来到万民广场,乘坐电梯去往那间首饰店,出示了信息和上级批准后,接待员给他调出了那枚戒指订单的顾客信息。随着严宁在接待员的笑脸相送下,店铺经理拨通了这位顾客的电话,电话中传来的不是经理熟悉的声音,而是一个女人清脆又略带睡意的声音,“谁啊。”

“您好,这是成先生的电话吧,我有事找他。“电话那头嗔怪道,“这么早干什么啊,晚点再打,成哥还睡觉着呢。”话音未落电话便挂断了,经理也没有过多反应,只是默默定了一个半小时的闹钟。

严宁一边乘坐电梯往停车场走,一边看着这个人的信息。成程,男,26岁,是万民集团老总的小儿子,2017年6月17日他要求定制这款戒指,还有详细的尺寸要求,但是22日突然取消了订单,由于是VIP用户,店家并没有提出赔偿要求。

严宁正想这个成程与两起案件有什么关系,抬头突然看到一个戴着鸭舌帽,身形消瘦的男人把手伸进了一辆汽车,从中拿出一个文件包,他翻看一番只有一串钥匙和一个钱包,钱包中只有四张钞票。男人暗骂一句“真他妈倒霉,费半天劲搞了四百块钱。”,转身要走,谁知道背后便是严宁。

严宁干净利索地把男人拷回警局,正遇上崔树要去走访,他惊喜地大叫一声“严队,你也太神了,我们刚审出来的嫌疑人你就抓回来了,我是不是都还没和你汇报啊。”严宁奇怪地说,“这是个偷车的蟊贼,跟咱们案子有啥关系,看这熟练度还是个惯犯。”崔树回答说,“这是疤刘啊,你没处理过他,我原来抓过他,火锅店老板说人肉就是他卖的。”

疤刘一听急了,“警察同志,偷车我认了,卖人肉什么的,我根本不知道啊,千万别冤枉我。”

严宁一把拽住他,“没想到你还有这能耐,让我审审再说。”于是三步并作两步走向审讯室,顺手把成程的资料递给从办公室出来的许柯铭,“这是定制戒指的人,你有空跟人交流一下,看这身份可是尊大佛啊。”许柯铭不明所以地接过资料,刚要说句话,严宁转身进了审讯室。

“7月7号早上,食品街好味羊蝎子火锅店老板在老城区北集市从你手上买了四十斤羊肉,有没有这么一件事,他说你那就这么一大袋羊肉,还以为卖的快,早早就卖完了。”严宁刚说完,疤刘立马说没有警官,我不卖肉,这可惹恼了严宁,他一拍桌子,“你小子给我老实交代,笔录上清清楚楚写的那人左手一条半臂长的伤疤,蹲在集市角落卖肉,还没来得及还价你就说给钱就卖,那老板直接痛快地买了,你要不要我把他叫过来当面问问。”

明明劳累了一天,严宁说话还是中气十足,给疤刘吓一跳,他一听抵赖不了了,开始嘟嘟囔囔交代事情过程。

“我七号早上醒了发现前一夜喝酒钱都花完了,就想去公交上面能不能偷点钱,结果全身上下找遍了连个坐公交的钱都没,就只能在周边转转。出门一看也不知道是在哪,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昨天包的那个女人给我带到她家了,至于咋在地库醒了的我也不清楚。他妈的肯定是那个贱女人给我扔外边了,老子花了不少钱,结果她让老子弄了两次就说累了不行了……”

“哎停停停,讲卖肉的事情,肉哪来的。”严宁怒道。

“我这不是要说了,我在附近转了半天,发现有个屠宰场规模还不小,我就想进去看办公室有没有值钱的东西。摸进厂子里面转悠半天,除了有个工人在那装车,我就没看到其他人,我还心想不会给发现。但可能是太早了,办公室啥的也没开门,我身上工具也没有,又饿的没劲,就没心思进去偷东西,看到有切好的肉我想着顺一袋也能卖个不少钱。正好那个装车的工人好像去上厕所了,我就去偷肉,结果他妈的提不起来,试了几袋都没劲,旁边有袋小的,我着急就把那个小的拿走了,然后就去北集市卖了,中间我都没打开看过,真不是我杀的人啊警官。”

严宁听着,又看看眼前这个瘦小的男人,露出半信半疑的眼神。

“我说的都是真话啊警官,我这个左胳膊,有次偷东西被人打断了,做手术缝了好长的疤,胳膊也废了,用不上劲,我真没骗你啊。奥对,我走的时候翻不出那个墙了,就想从正门能不能跑出去,溜边过去发现值班的保安在和一个挺高的年轻人说话,正好背对我,保安也被挡住了,我才溜出去。这些细节我都告你了,肯定不是假的啊,你抓我就判我偷东西,杀人我真不敢啊。”

严宁想了想又问,“你确定你是早上醒了在周围转了半天才想到去屠宰场的?”

疤刘一惊,“警官,你这么神啊,我哪句真哪句假全能听出来吗?我其实就在那个屠宰场旁边住着,也偷了不止一回了,包的那个女人是我带回我家的,我身子弱,弄两下就……”

严宁一脸嫌恶,这个烂人全身上下没一件东西是真的,“你对那个年轻人有什么印象吗,还有装车的那个工人。”

“那个年轻人好像是最近才去屠宰场的,以前没见过他,他说话声音低低的,没很深的印象。装车工人也不清楚,没看见正脸。”

“你再回忆回忆,我叫别人来给你做笔录,还有偷车啥的都交代了,不然重判你。”严宁起身,叫了另外一个警察进来。严宁回到办公室,倒了一杯水,办公室里一个人都没有,两起案件让整个一队忙了起来,他坐在白板前,看着许柯铭做的线索图,陷入了思索。 第7章 在严宁醒过来的时候,许柯铭、崔树和李楚钧都回来了,带回了晚饭,几个人都是眉头紧皱,看着劳累的严宁醒了,招呼他吃饭。

“成程我见了,他只说那是给他女朋友买的,后来不想要了就退了,问起来哪个女朋友,他说早忘了。”许柯铭扒了一口饭,淡淡道。

崔树接着说,“宋媛生活很糜烂,父母在来警局之前一直在乡下,他们女儿偶尔给他们寄些钱回去,平常顶多发发短信。了解到她比较多信息的地方是万民广场负一层的夜店,那里的销售说经常见到不同的男人带她来这里,她酒量很好,很少见她喝多了离开。”

“我还走访了她工作的剧团和她居住的小区。跟她一起表演的几个女孩都说她性格不好,因为长得漂亮身材好,都是她做主舞,她瞧不起别的演员,几人基本上私下不和宋媛来往。宋媛独居在万民广场附近的小区里面,邻居也都说她常带不同的男人回家,见了也装作不认识没看到,私下都说她不干净。”

“她就没有什么朋友吗,她出事前的聊天记录和通话信息什么的有没有有用信息。”严宁问道,用杯子里凉透了的水顺了一下。

“出事当天是剧团休息日,前一晚她照旧和别人去喝酒,但是散场后是一个年轻男人来接她,她好像很高兴的样子。这个男人正脸没人记得起来,戴了帽子,走的时候开的是宋媛的车。宋媛的车和房子都不是案发现场。”

崔树挠挠头,看起来对目前的情况感到并不乐观“反常的是车子是在小区地下车库发现的,但是最后两人消失的地方是过了大桥三个路口,在老城区。凶手大概率就是这个男人,他很清楚老城区的监控录像,路过的录像他都有意低头躲避,宋媛在车上的时候还是正常的,没有昏迷迹象。差不多就是这样,宋媛这条线能发现有用的信息就这些了。”崔树说完拿起包子啃了一口,“凉了。”

李楚钧快速吃完剩下的几口饭,“张旭失踪报案的是他的室友,两个人应该是同性恋关系,张旭在七号凌晨下班后没有回家,他室友怀疑他是双,下班后去了别的女人家里,就没有管,但是中午醒来后发现张旭依然没有回消息,打电话关机,他室友还是没有多想,可能手机没电了。”

“下午的时候张旭室友又多次拨打电话无果,就去了张旭工作的酒吧打听他的下落。酒吧其他服务生说张旭接了一个电话就从后门急匆匆走了,只跟领班打了一声招呼。张旭室友于七号晚上报案张旭失踪,但是相关部门不予立案,他找了关系才立案寻找,留下了张旭的DNA信息。”

可能是说的有些急,李楚钧喝了口水差点呛到,“监控显示张旭离开酒吧以后上了一辆车,车牌是套牌,和宋媛的车牌照相同,车漆是白色,接走宋媛的车是红色的,凶手可能在绑架或杀害张旭后给车换了车衣,不同的是张旭工作的酒吧就在老城区,车辆信息在离开酒吧几分钟后就消失了。”

“要说这个案子奇怪,所有的巧合都在案发时发生。”李楚钧撩起一股滑落的头发,“这辆车原本的车主六号把车留在一个修车店里更换车衣,原定在七号工作时间进行这项工作的技师由于吃坏了东西恰好不在店里,但他没和任何人说,想偷个懒,借口工具有问题要车主延后一天取车,车主没有深究,在他八号早上到店里的时候发现车衣已经换好了。”

“凶手还会换车衣,这么全能。”严宁放下饭盒,随口说了一句。

“对,并且店里其他工作人员都没有发现他昨天没上工,一个和他身材相仿的男人来到店里顶替了他的工作。店员描述说技师那天怪怪的,声音低沉,还戴了帽子,顶替的男人借口生病骗过了众人,还主动要求晚上锁车库,由于这个技师经常撒谎,老板又正好不在店里,便让这个男人完成了这一系列的行动。”

“凶手常年生活在老城区,可能有多种工作的经历,在案件多个环节处他都用心理干预或者其他违法手段促进或迫使其他人协助他完成犯罪。”许柯铭淡淡地说着,这个强大的对手让他内心极其不平静,但他不会把情绪表现出来。

“你们有这么多发现,我却在这一觉睡到了天黑,为什么没人叫我?”严宁抬头看着三人,许柯铭说道,“非常有趣的是,严队的手机恰好没电了,又在睡着以前安排好了其他队员的工作。”严宁看看手机,真如许柯铭所说,干脆靠在椅子上装死。

许柯铭接着说,“我这边又看了一年前的卷宗,能和戒指订购时间还有尸体身上时间对应的有一起奸杀案和一起自杀案,奸杀案的受害者年龄较大,并且证据链完整,是一起没有任何疑义的案件,但自杀案恰好是20日,紧接着是凶手想要告诉我们的日期,然后便是戒指取消订购的时间。”

“自杀的死者是个女孩,19岁,这起案件是老城区警局主办的,后面卷宗在新开发区警局留有存档,由于前半年老城区警局和这里合并,工作量太大,就留下了往年卷宗在老城区档案室里。这些你清楚吧崔树,你就是那段时间调过来的。”崔树点点头,没有作声。

“案子本身没有太大疑点,但是我在去往老城区警局档案室调取自杀案的卷宗时,管理员和我说一些卷宗由于意外着火烧毁了,原来的管理员也因此被开除,这就给这个案子加上了特殊性。据崔树回忆,现在的管理员事后由当时老城区警局副局长直接调任,具体更深的问题还没有查清,可以初步断定这起自杀案就是凶手要让我们调查的,其中一定有隐情。”

许柯铭翻了翻笔记本,又补充道,“我在调查的过程中还发现这个成程行事很张扬,仗着家里的背景干了很多出格的事情,女朋友一周一换,传言他有很多次强迫女生和他交往,事后都用钱摆平。这个自杀案放远了想,会不会和他有关。”

严宁听完站起来,“这个神秘的凶手把一切都算定了,在我们没有找到当年可能存在的真相前,是不可能抓到他的。明天我们兵分两路,我和李楚钧继续顺着连环杀人案调查,你们两个开始调查这个621自杀案。”他说完看看时间。“走吧,回家睡个觉。”

夜色彻底包裹了整座城市,吱呀作响的门打开又关闭,疲惫的警员离开了警局,一辆车在道路上疾驰而过,戴着帽子的年轻人与后备箱里动弹不得的司机将撕开这座城市最后的外壳。 第8章 跨江大桥上,护栏维修的工人点燃了一根烟,吸了一口递给旁边还在收拾工具的同事,不满的说着,“三天两头维修,这桥修了没几年怎么这么多毛病。”另一个人接过烟,“据说当时承办的公司和政府里某些人从这个项目里面捞了好多钱,这桥就是个豆腐渣工程。”又指指万民广场标志性的大楼,“要有那个一半结实也不能让我们天天过来修,批的钱到手里少的可怜,全被……”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同事拦腰扑倒,只听一声巨响,一辆疾驰而来的车撞破他们没有修完的护栏,直冲入江中。

车子进入水中车尾迅速沉向江底,驾驶位上的年轻人明显承受不住冲击,精神恍惚中他还是拿起潜水面具,把掉落的帽子塞进背包,同时掏出破窗器解开安全带,击碎天窗等待江水充满汽车,在短短几分钟之内,他就消失在了江中。

严宁在手机铃声中醒来,他揉揉迷蒙的睡眼,接通了电话,“严队,这边情况不太对,要麻烦你来一趟了。”几乎是下意识地披上外套,疲惫的严宁发现自己躺上床时连鞋都没有换,拿上一串钥匙走出了房门。在车上严宁一口气喝了半瓶水,把电话拨了回去。

“凌晨时分两个维修工人报案,说一辆车失控冲进了江里,我们到达现场进行救援时发现车内并没有人,奇怪的是车尾优先沉底。我们打开后备箱发现里面装满了石块和一具尸体,尸体用塑料膜包裹起来,而且非常诡异,你到了再说吧。”

严宁回应一声,挂断电话。回想起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凶手迫不及待地进行他的下一步了。

等严宁到达现场时,发现许柯铭和李楚钧已经到了,两人配合杨法医拆开塑料膜。“你们这么快。”严宁招呼一声,靠近尸体蹲了下来。杨法医只说一句今晚我值班,便开始了尸检。严宁将视线放在这具尸体上,这个倒霉的男人手捧着一个资料袋,资料袋同样用塑料膜包裹起来,上面赫然写着的是2017.6.21一串数字,但值得注意的是,上方还有被划掉的一行,正是前一天的日期。男人被化上了女人的妆,还戴了假发,全身裸露,下体被阉割。

严宁正想起身点支烟,杨法医说道,“死者男性,28~30岁,死因是失血过多,除生殖器开放性损伤外没有其他外伤,详细的药物摄入等还需要做进一步尸检。”许柯铭将资料袋从死者手中取过,发现死者腹部写着三个字,“救救我”。 第9章 配合完成了现场的打捞工作,几人灰头土脸地回到警局,“这是一点都不想让我们休息啊,三起案子,在几乎二十四小时内连犯三起案子。”崔树垂头丧气地抱怨道。

“据救援队一个成员说,他认识这个死者,曾经是给成程做司机的,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不在新开发区待了。”许柯铭拍拍崔树,开始在白板上贴照片。

严宁往沙发上一摊,“我猜肯定找不到凶手的任何线索,监控拍不到他的脸,车里也提取不到凶手的信息,或许我们找到了也没办法在数据库中对比,他就是一个透明人,一个幽灵。”

严宁越说越上火,闭上了嘴,开始翻看那本凶手给他们的“破案说明书”。

李楚钧靠过来撇了一眼,“严队,这不是安明自杀案的卷宗吗?”一年前的19岁少女自杀案,死者就叫安明。严宁吸了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点起的香烟,“是她,但这份卷宗有两份,第一份基本信息和我们掌握的一致,另一份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故事。”

安明考上了本市的大学,她是这个老城区家庭里的希望,虽然这个希望只能点亮她和母亲两个人的生活。她很高兴,但是也充满忧虑,母女两人相依为命的生活已经持续了18年,几乎是步步维艰,她离开家就没人照顾母亲,虽然在一个城市,但不能每天都见面,督促母亲吃药的话也只能在短信上说。

安明离开家的那天母亲塞给她一张卡,里面是她这些年从节衣缩食的生活中抠出来的钱,母亲告诉她不要像以前那样节省,过正常孩子的大学生活。安明推辞不过,紧紧握住那张卡,在故作轻松的告别后洒泪转身。

大学生活很美好,安明小心翼翼地花着来之不易的每一分钱,努力学习,参加活动,课余时间去打工,在这个完全不同于原本生活环境的新世界努力地活着。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直到有一天她回家发现母亲尿毒症三期转四期的诊断单,那个周末母女俩在医院度过,在安明的坚持下填写了肾移植配型申请。她偷偷地做了化验,遗憾的是配型失败。

和安明相依为命的母亲,现在要靠那张申请表活下去。回到家母亲跟她说不想治了,留下来的钱她可以好好过完大学生活,找个好工作嫁人,说着说着两个人都哭了。安明不同意,她开始比以往都努力地打工和学习,再也没有参加社团活动,不吃零食不买水果,再没有买一件新衣服。

有天安明打完工回到宿舍,发现大家正要出去,已经是要关寝的时间,她们和她说出去玩,要拉她一起去。她百般推辞,大家都知道她家庭困难生活拮据,但压抑自己太久不放松也不是个办法,一定要带她一起去玩,不要她花钱。

安明推脱不过,第二天又是周末,她想了想便跟着舍友来到了一家夜店。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地方,震耳的音乐,亢奋的顾客,昂贵的酒品和华丽的装修让她头晕目眩。她坐在卡座的角落,小口吃着舍友递给她的果盘,始终无法适应这里,但这新世界的冲击让她从麻木的生活中游离,或许也算是一种安慰。这时一个男人站在她面前,要和她喝一杯。 第10章 安明抬头看看眼前这个人,散发着一种与她截然不同的气息,来自一个她完全接触不到的世界。她紧张地说道,“我不会喝酒。”但是她声音太小了,被音乐声盖过,完全听不到。男人只看到安明的嘴一张一合,伸手要拉她,这时候安明的舍友过来拦住了他,他们交流几句,男人招手让销售过来,又给她们桌买了些酒水果盘,让她们玩的开心。

男人转身走时又看了一眼安明,记住了她的样子。

晚上她们偷偷溜回学校,跟宿管阿姨求情半天,才进了宿舍。躺在各自的床上,谁都没有睡觉,开始讨论晚上那个男人是谁,一个人突然坐起来说,她在万民广场的一次活动见过男人,和万民集团董事长站在一起,他肯定是董事长的儿子。这一下几人都开始叽叽喳喳的聊起来,只有安明默不作声,生活的压力太大让她没有办法融入进去,但那个男人却真实地给她留下了印象,她偷偷地听着舍友们的讨论,不知不觉睡着了。

第二天晚上她打工回来,恰巧碰到一个舍友出门买宵夜,在校门口的小摊前停了下来,两人在决定买哪个更好的时候,背后一辆车停了下来,向她们鸣笛。两人转头一看,正是昨天的那个男人,要邀请她们去喝一杯。安明连忙摆手,就要往校门里走,却被舍友一把拉住,她能看出来这个男人是来找安明的,但她也想和这个富家公子做个朋友。

“安明,你就陪我去嘛,昨天没玩尽兴,今天去喝一杯就回来,我保证。再说了,你晚上回去也没什么事情做,这周的作业你不是早就都交了吗。”她央求着安明,安明说,“央央,我明天还要回家陪我妈妈呢,得早点起床才行。”韩央说道,“现在还早着呢,我们就去一会就回来嘛,走吧走吧。”

来不及过多推辞,安明就被韩央拉上了车。见两人上车,男人向另一家酒吧驶去,一边开车,他一边做自我介绍,“我叫成程,是万民广场的营销管理经理,你们叫我成哥就行。”成程话音刚落,韩央就说,“我叫韩央,中央的央,她是安明,我们昨天刚在黎明酒吧见过。我就坐安明旁边的,平时我们课不多,成哥你出去玩可以叫我的啊,加个联系方式吧。”安明在旁边没有作声,成程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好啊,到地方再说。

那天她们真的只坐了一会,成程就让他的司机开车把二人送回学校了,虽然韩央并没有要走的意思,但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也就和成程说了再见。她们走到门口,进来一个高挑的女人,浓妆艳抹,径直走向了成程的卡座。

后来成程经常给安明发消息,但她只是作简单回应,她的生活太紧凑,为了她,为了母亲紧凑地活着,没有空隙让这个男人加入。她也偶尔会想象跟成程交往的生活,但两个世界的跨度,不是一个平凡的女孩能填平的。

严宁正读着这份像人生传记一样的卷宗,突然被人打断,“严队,有人报案说在萍江下游看到过一个男人从水里爬出来,好像胳膊受了伤,但是当时太黑,一转眼那人就不见了。”严宁把卷宗交给许柯铭,“老许,这个女孩的故事你来看吧,我去报案人说的地方看看有没有凶手的线索。”随后带着李楚钧离开了警局。

两人一路无话,谁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样的大案出现在自己的城市,即使是见过多少大世面,都会有些手足无措了,像严宁这样乐观的人,也很难在这样压抑紧张的环境中松口气。

到达目击现场时,天边已经擦亮,几个民警在周围寻找凶手可能留下的痕迹。严宁跟着民警见到了报案人,他在这里夜钓,突然远处岸边爬上来一个人,只用了一只手往上爬,看样子有些吃力,但没用多久就上来了,还戴着潜水面罩,他刚放下鱼竿要看看怎么回事,那个人就走进胡同消失了。

严宁顺着报案人说的胡同往里走,走了一段就离开了居住区,进入一片自建的车库。这样的车库大多都不是停车,而是那些连老房子都住不起的人蜗居的地方,不过随着老城区人口减少,很多都空了出来,有时候无家可归的人会在这里居住。严宁向一个个库门看去,果然一个人不可能所有事都做到完美,中间的一个库门没关紧,门前还有车轮轧过新鲜的痕迹。严宁戴上手套将库门推开,里面有车停过的痕迹,他走到库底,墙角还有一些没有用完的石头。

“这里大概是沉尸案的出发点,但应该不是第一杀人现场。”严宁自言自语道,同时提取了几个比较残缺的脚印。他捡起一块石头,发现石头下面有一张纸,上面用工整的字体写着,“你不需要找到我,我会和一年前的真相一起出现。”严宁感觉似乎有人在注视着他,他猛的转头,是李楚钧。

“严队,崔树打来电话,说知道了沉尸案死者的详细身份,并且你没看完的那份卷宗里有很多出人意料的信息。”严宁没有多问,他也知道这里不会有太多有用的信息,跟随李楚钧开车回到了局里。路上严宁一直在想,他想知道安明和凶手的关系,凶手所说的当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凶手又为什么选择这三个人作为他信息传达的媒介,还有就是,会不会有人继续遇害,凶手处于一种极度急迫的状态,但是他又非常的冷静,头脑缜密,把所有人耍的团团转。 第11章 许柯铭见到严宁和李楚钧回来,放下卷宗开始向他们讲述女孩安明的故事。

安明如死水一般几乎看不到希望的生活在一个周末突然照进了一束光,她母亲有救了。肾移植配型成功了,是一个重病的少年,他的愿望是死后捐赠自己能用的器官,安明见到了那个少年,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只是紧紧地抓住他的手,眼角滑落一滴泪。

见过医生后,医生说这个孩子没多少时间了,大概两周内就可以做肾移植手术,但器官移植手术和术后的保养等需要一大笔钱,器官捐赠和移植纯属人道主义行为,国家没有相关的补助,暂且不说手术费,术前病人就需要住院进行检查和辅助治疗,没有钱都不行的。说到这里,安明有些激动,“不管多少钱我们都做,医生您安排就好了。”

医生没有太多表情,只是说三天后就可以住院接受治疗了,换句话说,三天内安明就要掏出一笔不菲的住院治疗费。安明点点头走了出来,强撑着笑容和她母亲说,“妈,你这两天收拾收拾准备住院治疗吧,我这学期末的考试申请缓考,陪着你做手术。”她母亲叹口气,心疼地看着眼前这个孩子,没有说话,两个人走出了医院。

安明在回学校的路上,看了看自己银行卡里的钱,攥紧了洗的泛白的裙子。这一年多以来她自己攒了不到三万块,加上母亲这么多年来攒的钱,也只有小十万块,医生和她说术前住院治疗的费用就需要七万多,手术费和术后恢复等费用加起来要三十万左右,要是母亲恢复的状态不好,可能还要更多。

一段恍惚中,公交车到站了,她走向宿舍,这一段路上把所有想到可以帮助她的人都想尽了,也没想到怎么才能拿出这么多钱。正在她有些绝望地上楼时,一条消息弹了出来,她拿起手机,已经有几天没给她发消息的成程突然问她,晚上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她刚想像往常一样拒绝成程,但一个念头突然闪过,他可以救我妈妈。

一瞬间她愣在原地,就像是漫天的乌云中射出一束光,成程这个选项就这样摆在她面前,可是,一个不熟识的人会对她伸出援手吗,她抱着一丝希望,在手机上打出一个字,行。

成程几乎瞬间就作出了答复,七点校门口我去接你。

安明回到宿舍,坐在桌前发呆,这一切的冲击她曾经有过预想,但一切来临的时候她是那样的手足无措,她回过神来,拿起桌子上的镜子想要整理一下面容,竟发现自己已经是满脸泪水。

晚上七点,安明像那天一样坐上了成程的车,这个富家公子像是呵护一朵昙花一样,对安明说话轻声细语的,表现出一副绅士模样。安明吃到了人生中最不安的一顿饭,一切都那样虚幻,她没有见过餐桌上任何一样东西,在成程问她是否满意的时候,她也只是点点头。

就这样安静的一顿饭结束后,成程把安明送回了学校,即将分别时成程问了她一个问题,“为什么这么久以来,偏偏是今天肯和我出来了。”安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说了一句“晚饭很好吃,谢谢你,成哥”就慌忙离开了。

成程在回去的路上,竟有些成功的喜悦,这个从小就生活在云端的富家公子第一次有这样感觉,“她好像有留意我说过的话”成程心里想着,不由加速踩下了油门。成程不知道这个让他着迷的女孩为什么愿意开始接受他,但他很开心。安明给她的感觉和之前碰到的人完全不一样,可能他注定会为安明倾心。

安明回到宿舍,坐在门口的韩央一下就闻出了这是成程车上的香水味,她这么久以来一次都没有约到过成程,安明这一下子刺激到了她的自尊心,她没有跟进来的安明搭话,爬上了床拉住了床帘。

安明这一夜失眠了,她感觉自己生出了对成程的丝丝好感,但她与成程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她如果那样唐突地求成程帮助她,成程会怎么想。若是真的得到了成程的帮助,她又该怎么去回报。原来对成程爱答不理的她,突然又开始和成程交往,会不会被别人说闲话。安明翻来覆去,始终拿不定主意,但母亲的病一定要治,所以她一定得迈出这一步。

到了母亲住院的那天,看着卡上的钱瞬间消失,安明感到了一种从未出现过的恐惧,她强装镇定,陪母亲去做相关的检查。医生的答复是让人放心的,说做完手术后一定可以康复,安明松了一口气,希望就像是浮在水上的气球,水底的安明时而能看到气球随着水波露面,时而只能望到气球的影子。

接下来的几天,她除了在医院照顾母亲,就是在想怎么和成程开口,她不敢给成程发信息,她隔着手机都不敢交流。

一天早上安明在陪护床上醒来,出门便遇到了医生,医生和她说,那个孩子去世了,但是孩子的父母意见不同,父亲决定完成孩子的心愿,把器官捐赠给医院,但孩子的母亲不愿意,所以最终能不能达成一致,全取决于孩子的母亲。安明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像有人把她上岸的绳子抽走了,她只能在水面上漂泊,随时会沉入水底。

“手术可能要比预定的时间延后几天,所以住院的费用还需要再交一部分,并且可以开始准备手术费用了。”安明还是没有说话,木讷地点点头,回到了病房,母亲还在睡觉。她感到好无助,但是没有什么可依靠的,她突然想到了成程,她想和成程说说话,或者只是在他旁边坐着也好。

到了晚上,成程邀请她去看音乐剧,她没有推脱,说她会去的。手机那头的成程又为这次的成功感到了喜悦,开始打扮自己。到了音乐剧开始的时候,安明和成程一起坐在VIP席,安明没有什么表情,这已经是她尽可能抑制内心的空洞和紧张能作出最好的表情,成程也没有过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欣赏着音乐剧和安明。

安明在主舞出场的时候一顿,这个人她好像见过,是和韩央一起出去那天碰到的那个高挑的女人,她没有注意到这个叫宋媛的女人把目光投向了这里,带着疑惑和嫉妒。

分别时成程和安明说,“安明,你好像有些心事,有什么问题你都可以问我的,我会尽力帮助你。”安明听到这样的话,仿佛打了一剂镇定剂,声音略带颤抖的回答道,“谢谢,我先走了。”

安明花光了卡里最后的钱,交上了母亲的住院费,但让她略感轻松的是,那个孩子的母亲最后同意了捐赠,安明的母亲马上就可以做移植手术。这也意味着,她需要交齐手术费,才能跨过这道坎。

安明始终难以开口和成程说出她的困难,她似乎也已经喜欢上了这个男人,不知从何时,或许是在夜店的初见,或许是那天的晚饭,或许是一个个失眠的夜晚。

手术安排在了6月19日十点,也就是说安明要在十点前交齐手术费,否则肾源将移植给另一位病情不够严重但也达到手术标准的病人。安明犯了难,她决定17号这天晚上去找成程,和他说清楚,乞求得到他的帮助。

意外的是17号她联系不到成程,一整天都没有得到回复,一夜不眠的安明想了好多种情况,她焦躁不安,近乎崩溃。在18号的晚上,成程给她发消息说来新世界酒吧找他,昨天家里有急事处理。安明接到消息立马出门前往了新世界酒吧。

安明在新世界酒吧见到了成程,说出了她的困境,用几乎颤抖的声音,恳求成程能帮助她,成程没有多说什么,转给安明三十万,像救世主一样降临在安明破碎的世界。 第12章 许柯铭又拿起卷宗,说道“18号晚上安明没有回到医院,19号手术前安明始终没有出现,手术对象换成别人,下午安明的母亲担心安明出事,擅自离开医院,饱受病痛折磨的她晕倒在路上,发生了车祸,当场死亡。19号晚上安明出现在医院,衣服凌乱,精神近乎崩溃。”

“警局卷宗写到安明在20号割腕自杀,由老城区派出所民警发现,老城区警局处理。但是这第二份卷宗里写着:

我眼睁睁看着安明走进新世界酒吧再也没有走出来,我拿着攒的十万块找了她一夜,第二天在医院得知这些钱不够做手术,差一千四百块,我央求医生再等等,出门想到了抢劫、偷窃、报警,突然我好像又看到了成程的车从老城区开回新开发区,那上面会不会坐着安明,我像疯了一样跑去跨江桥边想拦住那辆车,然而车上只坐着成程的司机。

我再回到医院,手术已经开始了,是给另一个老头做的,我心如死灰的走出去,继续寻找安明。等我再回到医院,安明妈妈已经死了,安明就像是刚刚被凌辱过一样,满脸泪痕,她已经哭不出来了,我想去安慰她,可是以什么身份,成程?我只有一张富贵的脸,却没有富贵的命。我好无能,为什么就差那一千四百块,为什么没有看到安明被带去了什么地方。

晚上安明回到了家里,她没有哭也没有闹,第二天早上她又安安静静地走进了派出所,和一个警察出门坐上了警车,一整天都没有回来。21号,6月21号,清晨我好像看到她从她家里跑出来,把手机扔进了旁边的花丛,向反方向跑去,可等我下楼,已经找不到她了。我在四周找了个遍都没有发现安明。直到21号下午,好多警察走进了她家里,我才知道,她死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无法得知,但这三个死人,作为我送给你们的礼物,当你们找到当年的答案,这三个人为什么死也将得到解答,当你们给我一个答案给安明一个答案的时候,我自然会束手就擒。我当然可以告诉你们更多,可那样不就太无趣了,你们一定要加快脚步,不要等到我死的时候,还没有抓到我。”

许柯铭读完,长出一口气。“我们势必要办这一年前的旧案了。”

“凶手大概一直居住在安明家附近,并且在她上大学期间也在暗中……”严宁没有继续往下说,能写出这样真实的文字,凶手一定生活在安明的身旁,但却从没有和安明相见,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词来形容两人的关系,他也无法猜测出这个男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许柯铭接过话茬,“凶手的自述里面有一句非常奇怪的话,他说他有一张富贵的脸,却没有富贵的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这几起案子间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在我的判断来说,宋媛有意攀附成程,沉尸案死者单青在一年前是成程的司机,而张旭经过我们调查,在就职于老城区来生酒吧之前,曾在新开发区新世界酒吧做过服务生,他们很可能都与18日晚安明消失有关。”

李楚钧注意到了成程,“成程在凶手的描述中不像是我们了解的那样,并不是一个生活糜烂,作风恶臭的人,那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太重要了。”

“可是嫌疑人都死了,要找谁问话,谁还知道当年的真相。”崔树翻着卷宗,想要找到更多的线索,他突然猛的抬头,一队的几人也都异口同声地说出,“派出所民警。”

李楚钧立马在电脑上搜索当年老城区任职的警员,当年发现安明自杀的是一名叫李闯的民警,他说那天为了调查安明母亲意外身亡的更多信息,他到安明家里了解情况,敲了很久的门都没有开,窗户却大开着,以为家里进贼了,就联系开锁师傅开门,结果进门发现安明躺在浴缸里割腕自杀。

“当年由于联系不到安明有什么亲戚朋友,直系亲属全都已经去世,案件也就草草了事。”李楚钧说完,严宁说道,“查一下李闯和单青有什么关系,还有现在李闯在什么单位工作。”

不一会,李楚钧用惊讶的口气说道,“李闯和单青是亲兄弟,父母离婚后李闯随母亲姓,2017年6月23日李闯从街道派出所调任到老城区警察局档案室做管理员。”

没等她说完,严宁拉着许柯铭和崔树就往外走,只撂下一句话,“小李你去找成程,把我们知道的细节和成程说,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严宁把车开的飞快,可到老城区警局一问,李闯前一天请假后就再没来过警局。 第13章 “按照单青死亡时间来看,他失踪应该超过了24小时,李闯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躲了起来,联系局里在车站和机场设卡,还有高速路口,防止李闯逃到外省。”严宁一边开车去李闯家里,一边让崔树给局里打电话,他问许柯铭,“老许,你说凶手会不会已经查到了李闯。”

“单青从那次事件之后回到了老城区,但是生活中和李闯没有联系,外人很难知道他们有亲兄弟这层关系,凶手一定是查到这里线索断了,所以想到用杀人的方式逼迫我们帮他一起查案。”

“你记不记得凶手最后说了一句,不要在他死之前还没有抓到他,他会不会是得了重病,没时间再耽搁下去了,所以选择了这样激进的方式。他既然已经杀死了单青,在这之前一定从单青口中问出了什么消息。”严宁突然想到,加快了车速。

等到三人站在李闯家门口,发现门已经打开,屋内凌乱不堪,床头的小桌上,一堆喝剩的啤酒瓶中间有不大不小一个空位,原来摆放着什么东西。严宁凑近查看,在一个啤酒瓶口发现了血迹,只有这一滴,像是不久前滴上的。

“凶手可能来过,但他也没找到李闯,啤酒瓶中间的东西被带走了,不像是贵重物品,倒有可能是什么信息,被凶手察觉到了。崔树,把这个瓶子带回局里化验一下,看一下这滴血是谁的。”崔树接过瓶子,三人正准备走出李闯家,问问邻居有没有什么发现。

许柯铭前脚刚出门,局里打来电话,“许队,萍江收费站一辆黑色帕萨特要求出站,驾驶座上坐的是新开发区警局张科长,他说有外省的案子要去查,他不允许检查车辆,说有案情保密的证物和资料在车上,你看怎么处理。”

严宁听到了立马大声叫喊,“拦住他,别让他走!”协查的警员刚要给现场发出指令,监控上显示车辆已经开出收费站。“严队,许队,车开走了。”

城市的另一边,李楚钧等了许久终于等到前一晚喝的醉醺醺的成程,两人在酒店房间沙发上坐下,李楚钧开口道,“成程,你是否认识安明。”

成程听到这个名字,露出一种痛苦的表情,不知道是来自前一晚酒精对大脑的刺痛,还是这个名字对他的冲击。

“安明,不是早就死了吗,骗我,然后突然就去死了。”

“能详细讲讲发生了什么事吗?”

“你有其他要问的吗,我不想提起这个人,没有的话就请走吧,我要休息了。”成程起身想要送客。

“你有关注最近S市的几起大案吗,宋媛,张旭,单青,这些名字你都熟悉吧。”

“张旭不知道,宋媛和单青怎么了,这又和安明有什么关系。”这个花花公子只活在夜夜笙歌里,对现实的世界毫不关心。

“他们都死了,还和安明有关。”

一句话让成程愣住了,重新坐回了沙发上。“他们,都死了?可是这又和安明有什么关系。”

“你能讲讲当初怎么认识安明的吗,据我们所知你们认识不久后安明身上发生了很多事,可能直接或间接导致安明自杀了,又换句话说,安明可能不是自杀。”

听到这里,成程从桌上拿起半瓶威士忌,喝了两口开始了回忆。 第14章 成程知道母亲不是他的生母,但他那时候太小了,只知道有天被现在的母亲带到了父亲身边,至于生母,他早就没了印象。家里所有人对他都很好,他就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

成程大学毕业就开始跟父亲管理企业,在他大学读书期间万民广场完工正式开业,他对家里的产业没有多大的兴趣,两个姐姐和父亲把企业打理的很好,完全不需要他插手。可是父亲执意想要他做自己的接班人,他也不少问过父亲,两个姐姐明显对家里的产业更上心,为什么非要他来做这个接班人,父亲每到这时候就沉默不语,两人的交谈也就到此为止。

他出于工作常常要出入万民广场的一些商铺,也结识了一些朋友和前辈,由于他刚刚涉足管理,大多时候都是听别人讲,让别人来给他做,他也没有什么想法,只当作是一种任务。

就这么过了几年,他完全代入了这个角色,闲时就去旅行玩乐,忙时也会在办公室里皱眉。成程喜欢热闹,几乎每天都要找朋友一起娱乐,一天晚上在夜店里,一个朋友给他介绍了宋媛,是云顶剧团的顶流,正当他举杯要喝酒时,看到了宋媛身后的一个身影,正是安明。

安明就像是天宫走失的玉兔,穿着一袭白衣,在卡座的角落安静地吃着水果。成程几乎是无意识地站起来,绕过以为要和他喝第二杯的宋媛,径直走向了安明,站在安明面前,这个见过些世面的公子也有些慌张,但好在迷离的灯光和喧闹的音乐掩盖了他的不自在。成程探出酒杯,想要和安明喝一杯,安明的嘴一张一合,他却没听到什么声音,伸手想要拉起安明,被安明的舍友拦住了,他可能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唐突,只买了些酒品就回到了朋友身边。

整晚成程都在注视着安明,在她们走后,成程连忙出门叫司机跟上前面的出租车,就这样来到了S市理工大学,他看着几人偷偷溜进学校,被安明鬼鬼祟祟的样子逗笑了。第二天他特意在理工大门口等待安明,不负所望,真的等到了安明。

他带安明和韩央去了他最喜欢的酒吧,恰好碰到了昨天的朋友们也在这里。韩央跟他要了联系方式,他也借机要来了安明的。他听到安明说第二天要去陪妈妈,给她们喝了一杯特调就让司机送两人回学校了。有意撮合宋媛和成程的朋友,又喊了宋媛来这里,但成程只是敷衍地喝了几杯,就借口公司有事离开了。

宋媛留意到这个穿着朴素的女孩,心里种下了嫉妒的种子。

成程自那天后就对安明日思夜想,但安明总是拒他于千里之外,他不知道安明心里埋着多少沉重的事情,慢慢地不再像刚开始一样热烈,想慢慢地了解这个女孩。

突然有一天安明同意了他的邀请,他非常开心,定了高档餐厅和安明吃晚餐。自那天后,两人关系慢慢地拉近,但成程总感觉安明心里有什么事,他也不敢问。

6月17日,成程找了一个和安明身材相仿的手模,想要给安明定制一款戒指,一上午的时间过去成程最终从几张设计图中选择了最合适的一份,接下来就是根据手模的尺寸定制大小,这时候突然有人给他打电话说有人投诉万民广场负一层的黎明夜店有非法活动,要他去一趟配合调查解决问题,成程跟接待经理交代几句就匆匆离开了。

事情很棘手,投诉记者的材料很有迷惑性,难以判别真假,一直处理到第二天晚上,他闲下来才看到安明有事找他。成程不知道安明已经如热锅上的蚂蚁,这个腼腆的女孩即使在那样的情况下说话都没体现出急迫,还是和往常一样的礼貌,于是他把安明约在了新世界酒吧。

从万民广场出来的时候恰巧碰上了朋友和宋媛,便一同前往了酒吧。原本还在为偶遇而感到高兴的宋媛,在看到安明的那一刻彻底恼怒,这个被嫉妒之心填满的女人露出了她丑恶的嘴脸,她决定让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女孩在成程面前彻底消失。

安明跟成程说清了缘由,成程痛快地帮助了她,这个长久以来困扰安明的问题在成程这里甚至算不上什么大事,安明怀着感激的心陪成程喝了几杯,但她不敢多饮,不久就打算要离开,成程也没有多说什么,叫司机送她离开,可成程不知道这一别竟是永别。

后面两天都没有接到安明的消息,成程想到安明在陪她母亲做手术,也没有去打扰她。可是21号晚上,他的司机突然和他说,安明自杀了。这个消息对于成程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他一下子没有站稳,靠在了办公桌上。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成程颤抖着说。

“就是那个理工大的学生安明,在家割腕自杀了。”单青回答道,似乎没有任何意外。

“怎么可能,你带我去找她。”成程抓住单青,近乎央求一般。

“成哥,尸体已经火化了,安明没有家属,确定是自杀后就送去火化了。”

“她妈妈呢,她不是还问我借钱做手术吗,她现在不应该陪着她妈妈在医院吗。”成程抓着单青的手暴起青筋,“多久发现她自杀的,怎么这么快就火化了。”

单青被问的冒了虚汗,“下午发现的吧,我也不太清楚。”

成程蹲坐在地上,不敢相信这是事实,手机弹来一条短信,是首饰店的经理给他发的,说戒指25号就可以来取了,现在已经选好了材料准备开始制作了。

可那个戴戒指的女孩已经永远的离开了。 第15章 “我22号上午跟经理说戒指不用做了,后面就再也没有听到过跟安明有关的事,我甚至不知道她被葬在了哪里,一切的发生就好像是在一瞬间,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听到这个名字。”成程放下酒瓶,里面的酒已经见底。

“你对张旭真的没有任何印象吗。”

“没有,我接触的人很多,跟我说过一两句话的人我都记得,但这个张旭真的没有印象。”

“他原来是新世界酒吧的服务生。”

“新世界太大了,服务生都有几十号人,我可能见过但是没有印象。”

“好吧,谢谢你成先生,情况就了解到这里,你有什么回忆起来的细节可以联系我。”李楚钧留下了她的联系方式,准备离开。

李楚钧刚刚走到门口,成程突然开口,“安明来找我的那天晚上,宋媛在安明走后不久也离开了,她平常一般会很晚才离开。”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成先生。”

“要是真的找到了当年的真相,请和我说一声。”成程说话的声音很疲惫,但透露出一种恳切的语气。

李楚钧没有说话,离开了这里。

等李楚钧回到警局,崔树和许柯铭在看着一段监控录像,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到来。这是一段医院的监控录像,人来来往往,最终停在了一幕,一个穿着黑衣服的男人拿着报告单走进视野,原本低头的他突然看向了监控。

“放大放大。”崔树急忙要夺过许柯铭手中的鼠标。

“你那么着急干嘛。”许柯铭说着放大了这张脸,直接震惊了电脑前的三人。

“这,这不是成程吗?”李楚钧突然说话吓到了二人。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说一声,吓人一跳。”崔树埋怨道。

“先不说这个,这人分明是成程啊,难道说凶手和成程长了同一张脸。”许柯铭紧接着又说,“万民老总不是就成程一个儿子吗,这俩人分明是双胞胎。”

李楚钧一头雾水,“这是凶手?你们查到了什么。”

从李闯家里出来,严宁决定自己去收费站追李闯,告诉许柯铭去全市的几家医院问问近期有没有得特殊重病的,凶手很可能患有很特殊的病,马上就要死了。

他说着开走了车,留两个人在原地。

于是两人分头去寻找,最后许柯铭在市立医院找到了一个名叫成寻的人,半年前确诊了脑癌,反常的是他没有接受治疗,拿着报告单直接离开了医院。许柯铭刚看到这个名字就一怔,会不会和成程有联系,他费很大劲从医院调回了半年前的监控,只拍到这一个画面,但足够整个一队震惊。

没等他们开始猜测和推理,严宁带着张科长回来了。“我到了收费站的时候,刚上高速的张科长被另一辆车截停在路边,然后就起了一阵烟雾,等烟雾散去的时候,只留下张科长一个人了。”

张科长低着头,被崔树带进了审讯室。“我看了看现场,正好发生在出了收费站不远的分岔路上,凶手这次犯案很仓促,烟雾是自制的烟雾弹,案发现场附近有一片荒废的农庄,凶手带着李闯有可能进入了农庄。收费站附近的民警不多,进行了一番排查也没有找到两个人去哪了,又给这小子跑了。”严宁愤愤地说道。

“不过我已经安排了人全城搜索凶手和李闯,这个案子很快就要有眉目了。你们这边有什么收获吗?”严宁问许柯铭和李楚钧,二人把了解到的情况和严宁说了一番。

“成程有没有嫌疑。”严宁问。

“在我看来没有,他对当年的事情也是一无所知。”李楚钧回答道。

几人沉默一阵,又开始忙了起来。 第16章 “你是说你本来想要举报李闯的?还有自我检举?”崔树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人。

“是的。我在我老婆的要求下,带李闯去乡下避避风头,但是走在路上我就在想,这一年以来每天都吃不好睡不好,我不想再继续犯错了,就把车开到最近的收费站,我知道这里有民警在协查过往车辆。可是到了收费站口,原本睡着的李闯突然醒过来发现了,他从包里掏出来一把刀逼迫我带他离开这,我只能照做。”

“你和一年前的安明自杀案有关系吗,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许柯铭发问。

“那个时候我还是老城区警局的副局长,局长由于作风问题被停职,基本上大事小事都是我来管,手底下的几个队员也都听我的话。李闯来找我的时候是21号下午,见到我扑通一下就跪下了,他说他杀人了,求我亲自去处理,但是要把这个事情伪装成自杀结案。我一听吓了一跳,差点就叫出来,可是他立马又说,这也是成远成董事长的意思,我就犯难了。”

“成远?他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李闯说,死了的这个女孩骗走了成程三十万块钱,但她还是不满足,带了记者要曝光说成程私下进行非法交易,还说有照片证据,找李闯举报被他拦了下来。李闯的朋友是成程的司机,联系了成董看要怎么处理,成董做事毒辣,不管事情真假都要保证他儿子成程没有任何负面消息,才让他们这么处理,我一听只好照办。”

“成远给你打电话了?”

“没有,李闯只掏出来一个文件袋,上面有一行字写着做干净点,里面还有二十万块钱。当时我脑子懵了,再加上当初没少受成董照顾,我就信了。带队去了现场,向法医行贿,让他做了假的尸检报告,当晚就火化了那个女孩,最后以自杀结案。”

“那后来档案室失火呢?”

“我不放心事情有没有做周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烧了一部分卷宗顺带销毁了自杀案的卷宗,递交给新开发区警局的备案卷宗做的更简单,最主要的是少了尸检报告。借此为由开除了旧的档案管理员,把李闯调任过来。”

说完这些,张科长低下了头。许柯铭心想事实并非如此,李闯撒了谎,只有找到他,所有的一切才能真相大白。他安排崔树继续审问一些细节,独自走出了审讯室。

一众人忙活了一下午,整理案件细节,梳理整个过程的思路,在外的警员搜寻凶手和李闯的踪迹,不知不觉就到了半夜。

李闯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土坑里,被捆了个结结实实,他猛地挣扎和大叫,没得到任何回应,只听到高速公路上的一辆辆半挂疾驰而过。他注意到旁边站着一个人,扶着铁锹在喘气。

“你想干什么,只要你能放我一条命,我做什么都行。”

低沉的声音穿透路面上的噪音,简单吐出了几个字,“开始赎罪。” 第17章 成寻看着李闯完全不理会他的话,只是自顾自地呼喊救命,握紧铁锹切下了李闯的一只脚。一种不真实的疼痛让李闯几乎昏厥,他顾不上为自己的脚发声,他清楚面前这个人随时有可能杀了他,开始抑制住由于疼痛导致的颤抖,讲述他犯下的罪行。

“最一开始,那个被我和青哥杀了的姑娘来派出所报案,我一听她说了青哥的名字,就稳住她给青哥打电话。那边让我想办法把她带到老城区停建的那个楼里面,我就跟她说要带她去案发的地方取证,把她弄上车以后,她说完遇害的地点就低着头,我没费什么劲就把她带到地方了。”

李闯咽了咽口水,继续说道,“到那块我和青哥合伙把她绑进了楼里面,青哥就打骂她,问她是不是拍了什么证据,姑娘不说话,他又搜出来那个姑娘的手机,问她开机密码是多少,还是不说话。我凑过去问,才知道成程给她转了那么多钱,青哥还说弄到手分我一半,我也就过去逼问那个姑娘。弄了大半天都没问出来,我就和青哥出去抽烟,他跟我说昨天晚上他和另一个人把这姑娘迷晕弄到地下室强奸了,看她大学还没毕业,还有个老妈得了病,估计也不敢报警,本来就是得了好处干这事,就心想给她放了算了。没想到真的跑去报警,多亏是让我截住了。”

“后面也折腾累了,我俩看也问不出来,就在那又把她给强奸了。”听到这成寻气的双眼凸起,一抬手把铁锹插进了李闯的大腿,李闯疼的一嚎,开始像狗一样求饶。“我求求你了,我该说的全都说了没一句假话,你还想知道啥我都告诉你,你千万别杀我。那姑娘不是自杀,是我杀的。单青弄着弄着那姑娘没动静了,我俩以为她死了直接慌了,开始商量怎么办,我就想到了伪装成自杀。”

“到了很晚的时候我们把她弄回她家里,单青说要出去打听打听她还有没有什么亲戚朋友,别再牵出来什么事端,让我在家里等着。等了一晚单青也没回来,第二天早上我迷迷糊糊的在沙发上坐着,突然听到有响动,发现她居然醒了开门要跑,我连忙就出去追,把她追到了拖进小巷子里面,我急眼了掐住她脖子,冷静下来的时候她眼球凸出,真的被我掐死了。”

“我给单青打电话,他说已经弄到这个份上了,直接按原来计划做吧,他打听到这个姑娘她妈刚死,然后又没亲戚朋友,让我后爸走走关系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后面我们把她家里打扫干净,伪装成她割腕自杀的场景,找我后爸把案子处理好了,后面档案也烧了,我以为就没什么事情了,直到前两天我联系不上单青,那天看新闻说他死了,我就跑,还是落到你手里了。”

李闯说着说着突然又激动了起来,好像明白自己也活不了了,大叫着,“你他妈给老子一个痛快的,老子做到这个份上,也不怕死了!”没等李闯话说完,成寻关掉了录音笔,抬起铁锹捅向了李闯的下体,李闯痛的昏厥过去,成寻将要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眼前这个人身上时,他突然开始咳嗽,猛地吐出一口鲜血,紧接着就是天旋地转。

成寻坐在地上,掏出了药塞进嘴里,他突然开始想做的这一切是否有意义,安明在另一个世界是否能看到那些曾经侮辱她折磨她的罪人的结果,能否得知她并不是无人在意,会有人替她复仇。成寻咬咬牙站起来,切下了李闯的头。

在夜色和来往货车的保护下,成寻完成了复仇的最后一步,他把土坑填平,恢复了周围原本的模样。成寻徒步走回了那个他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把录到的音频和证据全都打包发给了警察,也包括他犯罪的过程。

“本来打算去自首的,现在看来,可能走不出这个房间了。”

成寻靠在床头上,拿过了那只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玩具熊,眼前开始走马灯,回顾他破碎的一生。 第18章 成寻比弟弟成程记事要早,妈妈也总是夸他更聪明,他四岁半就学会了写字,他最先学会的是自己的名字,妈妈总是和他说,“我们成寻成程的成啊,是成功的成,你们爸爸是个成功的人,等你们长大了就能见到爸爸了。”

可是成寻没等来爸爸开门的一天,他们的家被拆掉了。那天他刚要出门找弟弟回来吃饭,还没等推开门,只听到一声巨响,他便失去了意识。

成寻醒来的时候正身处一片废墟,他费力地从缝隙中爬出来,一脸迷茫地看着周围,他忘记了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忘记了家在哪,他只记得自己叫成寻。附近的铲车和挖掘机轰鸣着,成寻离开了这里,他饿了,想找一个吃饭的地方,他就这样向前走,走到了一栋小楼前,又晕倒了过去。

成寻被一对老夫妇发现,他们收留了成寻,但他们的生活也过的无比拮据,只好把成寻安排在楼下的储物间。成寻在两位老人的照顾下一天天长大,他没有钱念书,就偷偷躲在教室的窗外听,用捡来的纸写字,每当有人走过来的时候,他总是飞快地跑开。

当初收留他的老夫妇离世了,他们的儿子把房子卖给了别人,那天他害怕极了,躲在房间里任由外面的人推门,所幸这个酒鬼身体虚弱,骂骂咧咧的走了,少拿一份储藏室的钱。新来的人不知道做什么工作,白天睡觉,晚上工作,没几个月突然被警察带走了,房子也贴上了封条。

这样像老鼠一样的生活没几年就结束了。他长得很快,到了能打工干活的时候也才刚刚九岁。成寻不知道自己的生日,就把愚人节那天当作自己的生日,他只知道这一天他可以戴上面具和其他孩子们一起玩,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年龄,只是在别人问他能不能行的时候,他总说没问题。

成寻做过所有在老城区能做的活,他干什么都学的很快,雇他的老板都很惊讶,也都在成寻学会后不久把他开除,让他再也别来干活。渐渐的成寻学会了装笨,藏起了不属于他年龄的那份英气,他的生活也随着他的辛勤工作慢慢变好。

他租了一间能看到外面的房子,可除了这一点以外,这间房和储藏室没有任何区别,他把秘密都带回那个黑暗的家,在新的房子里过正常人的生活。成寻喜欢读书,他用打工赚来的钱吃饭和买书,他喜欢穿黑色的运动衫,戴帽子,他喜欢在老城区每条街道跑步,在各个角落喂小猫小狗吃饭。

成寻渐渐地不满足于探索这片区域,他跑过了萍江,在新开发区学更多的东西。他在这里见到了更多的人,经历过了更多的事情,学到许多老城区学不到的东西,但他总是会回到老城区的小房子里,这里的黑夜能藏住他的身影,没有新开发区四面八方的灯光。

在他二十三岁那年,楼下对面的房子里住进一对母女,那个女孩笑起来很好看,他几乎是在一瞬间爱上了这个女孩,他开始悄悄地关注这个女孩,甚至一向节俭的他买了一个相机,给女孩拍照。

成寻永远没有勇气面对女孩,也就永远没有机会拍到女孩的正脸,但在女孩高中毕业典礼的那天,好多人去给毕业的学生拍照,女孩身边却一个人都没有,成寻假装摄影师鼓起勇气和她说,可以给她拍照,没想到女孩不好意思地摆摆手,说她没有钱。

成寻愣了一下,说他可以免费给女孩洗一张她最喜欢的照片,于是他第一次正大光明地拍下了他喜爱的女孩,也是那天他得知,女孩的名字叫安明。 第19章 安明挑了一张最满意的,向成寻道谢后高兴地回家了,成寻转身回到店里也洗了一张,他从没想过这张照片会成为他往后日子里回忆安明的唯一参照。

安明考上大学离开了老城区,成寻在她大学旁租了一间房子,他不知道自己能以什么身份待在安明身边,但他还是想在安明注意不到的地方默默地保护她。

他教训过安明打工结束路上调戏她的酒鬼,帮安明寻回过丢失的书包,甚至研究过怎么偷偷给她饭卡里充钱,虽然最后没有这么做。

成寻似乎天生就没有与人亲近的能力,也可能是过于悲惨和孤独的人生让他习惯了一个人。但他却深深地爱着这个女孩,他愿意就这样默默地保护她一生。

有天晚上成寻像往常一样在黎明酒吧后厨忙着,主管让他替一个跑厕所的服务生送一下果盘和酒品,他刚走到卡座桌前,注意到角落坐着的居然是安明。

成寻放下东西慌忙离开,绕道在后边悄悄看着,确认那人是不是安明,就这么看着失了神。主管气呼呼地从来找成寻,一把拉着他要他回去干活,成寻扭头望向安明的方向,注意到一个男人正对安明说着什么,再定睛一瞧,那人竟然长的和他一模一样。

就好像有一股乱流挤进了成寻的大脑,他有许多缺失的记忆重新回到脑海,爆发出一阵刺痛。主管看着成寻的样子,松开了拉着他胳膊的手。

“你小子怎么了,你要是不舒服就回家去吧,扣你半天工资。”

放在以前,成寻一定会强撑着不适的身体继续工作,但今天他反常地选择了回家。

躺在几平米的出租屋里面,他努力地回忆着,希望从那个男人身上找到些遗失的记忆,但他越想越难受,慢慢地睡着了。

从那天起,成寻发现自己好像有些忘事了,他偶尔会忘记昨天吃的什么饭,忘记了什么时候该去哪里打工。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为了让自己不会忘记重要的事情,他开始了写日记,每当凌晨拖着一身的疲惫回到家里,他总是记下一天里发生的事情再上床睡觉。

成寻知道安明的母亲生病了,他想做些什么,可是他没有任何理由接近安明。他想到安明可能会缺钱,把存款都汇到了一张卡里,想着或许什么时候他能帮到安明。

安明突然开始和那个“自己”约会,成寻心里泛起一阵阵失落,他也想过为什么那个人不能是自己,明明长相一模一样,为什么人生有这么大的差异。

安明越来越频繁地出入医院,在她脸上也只能看到越来越多的担忧。她不知道有一个人为她辞去了工作,在她忙碌的这几天里默默地陪着她。

成寻看到晚上着急地从医院出来的安明,意识到有什么事发生了,他拦了一辆车,跟在了安明后面,看着安明走进了新世界酒吧,也就是从这天开始,属于安明和成寻的噩梦开始了。

成寻一夜寻找无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房子里,“安明的妈妈马上就要做手术了,她应该会出现的。”有的时候成寻也会恨自己,他做任何决定都会犹豫不决,可能是因为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他害怕出现意外,所以才会小心翼翼。

休息了没多久,成寻就来到了医院,已经快要到了安明妈妈做手术的时候,但安明还是没有出现。成寻担心极了,但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安明妈妈的手术,他鼓起勇气,拿着自己攒的所有钱去找医生,但医生的话让他彻底绝望,差一千四百块,他向周围的人看了一圈,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帮助他。

成寻失魂落魄地走出医院,企图找到什么办法去解决问题,但残酷的现实就摆在他面前,没有钱他什么都做不了。一辆熟悉的车进入了他的视野,是成程的车,他急忙跑去桥边,可看到的只有司机一个人在车内。

等他再回到医院,手术已经开始了,他走到安明妈妈的床前,看着这位被病痛折磨的虚弱不堪的母亲,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明的妈妈感觉到有人站在了她的身边。

“小安,是小安吗,你回来了,手术什么时候开始啊。”

成寻手足无措,下意识地说出一句话,“安明失踪了,手术不能做了。”

安明的妈妈听到这里,强撑着身体坐起来,“你说什么,你认识小安,她去哪了,你怎么说她失踪了。”

成寻只好安慰道,“您不要着急,就在这里待着,我一定会把安明找回来。”说罢他便逃也似的离开了医院。

他又失魂落魄地在城市里寻找,去每一个可能的地方,但始终没有安明的身影。直到夜色笼罩城市,成寻买了些吃食,回到医院,正当他要进门时,发现安明回来了,她坐在她母亲的病床上眼神空洞,衣物凌乱,脸上都是泪痕。

成寻躲在门外偷偷地看着安明,猜测在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20章 安明没有在医院继续待着,她已经失去了唯一的牵挂,她一定要害她失去一切的罪犯得到惩罚。她返回家里,等待着第二天去报案,她不会知道她竟然亲自走进了深渊。

成寻跟随着安明同样回到了老城区那间小房子里,他害怕安明会做出过激的行为,蹲坐在安明家的窗下,静静地守候了一夜。第二天看到安明走进了派出所,证实了成寻的猜想,他不敢想象这么久以来在安明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决定亲自去查。

可是成寻又该怎么查,他回到房间里,回想着过去发生的一幕幕,决定从新世界酒吧查起。但酒吧白天不营业,他只好一直等到晚上。安明坐上警车离开,一整天都没有回来,这不禁让成寻又担忧了起来,他知道不管在哪里都会有意外发生,但他无能为力,只能等。

成寻太累了,他已经好多天没有休息好了,即使他强迫自己紧绷着神经,也还是沉沉地睡去。他在凌晨时突然惊醒,看向安明家里,灯黑着,正在他纠结要不要去问问情况时,安明突然从家里跑了出来,将手机扔在花丛里,朝一边跑去。

成寻意识到不对劲,慌忙下楼想要追赶安明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可等他起身突然腿一软,摔倒在地上,他几乎是拖动着身体来到楼下,早已不见了安明的身影。

成寻捡起安明的手机,但没有办法打开,他在四周寻找着安明的踪迹,不安的心和虚弱的身体拖累着成寻,在这个他无比熟悉的地方,于安明和李闯擦肩而过。

半日的寻找无果,成寻拖着无比疲惫的身体回到家里,转过一个拐角,他看到一辆警车停在安明家门口,拦住一位警察,他问道,“发生什么事了警官。”

被问起的警察,正是张科长,他面无表情地说,“住在这家的女孩昨天自杀了。”

成寻一愣,没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刚要开口,这个警察又说,“不要干扰我们的工作,请离开吧。”

成寻一边在心里问自己,一边行尸走肉般回到了家里。

“什么叫昨天自杀了,安明刚刚还跑出了家里,怎么可能昨天自杀呢。”成寻意识到了不对,他偷偷看着楼下,只见法医和警察从屋里搬出一个袋子,开着警车离开了。

他几乎是在一瞬间把问题想通了,席卷而来的是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当成寻再次醒来,他像是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所牵引,收拾起屋内屈指可数的东西,离开了这里。

成寻知道这前前后后的一切是一场巨大的犯罪,警察也参与其中,他原本就对外界充满了抗拒,现在他更是像一只警觉的黑豹一样,急于将自己隐藏在黑暗之中,只有这样他才能找到真相,而在他找到真相之前,他不会相信任何一个人。

成寻回到了他的储藏室,这些年来周边的邻居走的走搬的搬,这里俨然已经变成一个被遗忘的地方。成寻取出那张他珍藏的照片,照片上的安明笑的那样灿烂,他不敢相信短短一年时间,安明就离开了人世。

成寻决定从新世界酒吧下手,那晚安明的失踪是一切的开始,如果能看到当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所有问题就都有了头绪。成寻拿出安明的手机,可他没有办法打开,只好暂时作罢。他坐在床上思考着接下来的每一步,但安明离世的冲击让他沉浸在悲痛中无法专心思考,他打开房门决定出去走走。

成寻来到了安明的大学,他混入人群走进了校园,路过一栋宿舍楼,突然听到有人说安明的名字,他停住脚步偷偷看着,是两个女生,一个女生手提着一只玩具熊,另一个人拿着一个大垃圾袋。

“安明已经几天没回来了,她真的不住宿舍了吗。”

“你知道那天过来跟她搭讪的那个公子哥吧,就是万民集团老总的儿子成程,安明攀上了高枝,估计书都不打算念了吧,怎么可能还回来住这破宿舍。”

“真的吗,可是我们直接把她东西扔了好吗。”

“哎我都和你说这么清楚了,她的床腾出来我们放东西多好啊,我买的衣服鞋子早就放不下了,你不用我用。”

两人把东西往垃圾桶里一扔,扬长而去。

成寻见两人离开,从垃圾桶里捡出了那只玩具熊。它可能已经陪安明好多年了,但是被保护的很好,很干净,在垃圾桶里一待,脸上蹭了灰,就像是哭了一样。成寻把熊塞进了包里,离开了理工大。

路上成寻看到有专卖店在推销电脑,对电脑还一窍不通的他,也看过书里写着公安的技术人员破解信息,他认为这或许能帮助到他,于是走了进去。

从来舍不得消费的成寻,买了一台店里最好的笔记本电脑,回到他的小屋,开始研究这台机器。

外面下起了雨,但没能冲刷掉成寻的恨意。 第21章 成寻进入了新世界酒吧工作,他有意地留起了胡子,免得因为和成程一样的长相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他没有进入后厨做以前熟悉的工作,而是选择了做后勤和保洁,这样就有机会进入监控室,在他工作的第三天,机会来了。

那天凌晨散场之后,监控室里的两个人走了出来,看到正在拖地的成寻,跟他说道,“新来的,去监控室里打扫一下,我俩出去买点宵夜,回来以前弄好。”说完两人就离开了。

成寻满口答应,带着工具进入监控室,他贴在门口确认两人已经离开,急忙去查看监控。来工作后成寻知道,新世界酒吧有两个出口,那天安明消失不是从正门离开,那只需要调取后门的监控,就可以得知她被谁带走了。

酒吧后门是一个停车场,成寻看到了成程的车,晚上十一点二十四分,成程的司机和安明上了车,但是车并没有马上开走,随后一个酒吧服务员也上了车,过了一会,一个女人也上了车。成寻认出了成程的司机和那个女人,他在万民广场的宣传海报上见过这个女人,是云顶剧团的演员,叫宋媛,但那个酒吧服务生他并没有印象,已经不在这里任职,这正说明了问题就出在这三个人身上。

成寻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离开了电脑,安心做起了保洁工作,不一会两人就回来了。

“手脚怎么这么慢,我们走了这么长时间都没弄干净。”两人一边埋怨着,一边把烟灰弹在刚擦干净的地上,成寻向两个人微微欠身,把最后一部分垃圾倒进了袋子里,关上门离开了。

接下来几天他在酒吧里打听那个服务生的消息,但并没有多少有用的信息,只知道他叫张旭,前几天因为把酒洒在一个顾客身上被辞退了。

“你说的是张旭吧。那天我们把酒带去给一桌客人,张旭刚要把酒放在桌子上,扭头看到旁边坐的一个女孩,就突然神色慌张,把酒都洒在了人家的身上,他也不道歉,直接跑了。后面老板找到他让他赔了五百块钱把他辞退了。”一个服务生接过了成寻递的烟,“我就知道这么多,张旭人很奇怪,有时候直勾勾看着人家来玩的女孩,有时候又偷看旁白的男人上厕所,我们都说他是个变态。欸不过你问他干嘛。”

“啊,我们以前是邻居来的,原来知道他在这工作,我过来也没看到他,就好奇问问。”成寻边拖地边答道,一抬头发现那人已经离开洗手间了。

本来期待着成程还会来到新世界酒吧,但在成寻工作的两周里都没有见到过成程,但是有天宋媛和几个人出现在了酒吧。酒吧收拾桌子的工作都是由服务生来做的,成寻没有理由靠近他们,他只好做长远计划。当晚成寻回到家里,决定辞去这里的工作,寻找别的机会接近宋媛和成程的司机,同时寻找张旭的踪迹。

大约事发后一个月,成寻打开了安明的手机,他在相册里发现了一条拍摄于6月19日凌晨的视频和一张拍摄于6月20日上午的照片。照片上是成程的司机和另一个警察的背影,能看的出来照片是偷偷拍的,说明这个时候安明再次遇到了危险。成寻怀着不安的心情打开了那条视频,视频开头是一个男人的自拍,成寻认出他就是张旭,他精神恍惚,有可能是吸食了毒品,后面的内容让成寻愤怒不已,几近抓狂——安明手脚被绑,嘴里塞了一件内衣,上半身赤裸地躺在地上。

成寻关掉了手机,他靠在墙上,一只手紧紧抓着床头,另一只手锤在了床板上,即使是预料到安明遭遇了侵害,他依然无法接受现实。过了一会,成寻离开了家,他想去喝一杯。 第22章 成寻推开来生酒吧的门,找了一个没人的角落坐下,这一晚是成寻第一次喝醉,他在喝完最后一口酒的时候,突然注意到吧台里的一个服务生,是张旭。成寻刚想起身,却两眼一黑,晕倒在桌子上。

“哥们,醒醒哥们,我们要关门了。”

成寻睁开眼,小声说了一句抱歉,起身离开了酒吧。他自从见过成程那一晚,就偶尔会感觉到头痛,他认为是精神压力所致,也没有过多的在意。被酒精麻痹后的成寻反而变得冷静,他回到家里,打开安明的手机想找到更多的线索,于是仔细地翻找手机里可能留下的任何信息。

他点开安明和成程的聊天框,那一条未读的消息,是一张照片,照片的内容是一枚戒指的设计图,他不明白这照片有什么含义,于是继续向上翻。

成寻翻看安明的手机直到天明,安明的过去更加具象化地在成寻面前展开,这个女孩明明马上就要迎来自己的黎明,最后却陷入了无底的深渊。成寻起身在墙上写下新掌握的信息,对安明的遭遇成寻也有了大概的了解,他决定潜伏在这三个人身边,在暗中掌握他们犯罪的证据,在没有充分的证据之前成寻不能贸然报警,那张拍下单青和一名警察的照片,还有那天安明家门口对成寻撒谎的警察,都告诉了他这件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在安明报警后,她被带离了老城区吗,或者去到了什么地方。那天早上她逃出她家,一定是遭遇了劫持,后面的自杀是被那名警察伪装的,他还串通了别的警察,那天说话的那个警察是凶手吗。”一系列的问题又随着一些真相浮出水面而出现在成寻面前,他对于当前的侦破方向陷入了迷茫,太多的疑点需要调查,又该怎样接近几名凶手。

成寻在线索墙面前站立了许久,他决定从张旭入手,他有不良嗜好,而且就在老城区工作,更容易突破,于是这天晚上他决定再次前往来生酒吧。成寻做好了未来的打算,又点开了那张戒指的照片,这张照片让成寻久久不能忘怀,“如果我是成程,或许结果不会是这样吧。”

晚上成寻坐在昨天的位置,观察着酒吧的每个角落,思考着如何能接近张旭,可没过一会,张旭竟然像是在朝他走来。

“成哥?是你吗,你怎么来老城区了。”

听着张旭的话,成寻意识到自己被误认为是成程了,他不等张旭靠近,压低帽檐起身离开了酒吧。

“怎么回事,我认错人了吗?”张旭站在原地,不明所以。

成寻从来生酒吧出来才意识到自己行动有多么的不便,这几人都与成程相关,在这样的情形之下,怎么能找到证据。他在路上漫无目的地走着,注意到一辆车驶过,里面坐开着车的正是单青,但这不是成程的车,后座上坐着的是一个陌生人。

“难道他也来老城区生活了?”成寻转身想记下车牌号,可车子拐进了小路,消失不见了。

成寻没有一天放弃寻找线索和证据,可是为一个死去的人翻案的希望无异于大海捞针,实在是过于渺茫,更何况像成寻这样困难重重,没有任何人能帮助他。成寻在老城区和新开发区换了一个又一个工作,也曾有过贴近几人偷听的机会,但任何有帮助的信息都没有得到,他几个月的努力都几乎是在原地踏步,离安明去世已经过去了快要一年时间,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会找到真相,但是生活又跟他开了一个玩笑。 第23章 成寻头痛越来越频繁,越来越严重,他甚至几次在工作的时候晕倒,起初不把这些重视的他到了不得不前往医院的地步。拿着报告单成寻走出了诊室的门,他看着上面脑癌晚期和癌细胞扩散的字样,脑中回荡着医生说的话,“剩下这一个月时间多陪陪家人,情况好的情况下还能有更多的时间。”

成寻甚至没有减慢脚步,他的生命似乎在得知安明死亡的那天就已经结束了,路过医院的监控,成寻下意识地抬头,他想到自己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决定做些什么。

或许是压抑了太久,成寻去了曾经去过的拳击馆,在发泄的过程中,他突然冒出一个疯狂的想法,既然他们都在隐藏着安明的遇害,那他就把这一切的掀开,不光是让警察看到,他要让所有人看到。

回到家中的成寻,开始想用什么样的方式去达成目的,他不仅要完成复仇,还要得到充分的证据去控诉他们的罪行,思索再三之后,他决定直接绑架他们,让他们的尸体去引起人们对往事的关注。

成寻想到不久前有一家刺青店在转让,位置在老城区之前的仓储公司库房附近,那里人很少并且没有监控,成寻联系原来的店主把店盘了下来,把可能用到的工具都带到了店里。成寻凭借着对老城区和三个人的了解,快速地制定了计划,并且在屠宰场找了一份工作。

成寻一边在屠宰场工作,一边监视着张旭和单青的行动,这两个人在案发后几个月都没有联系过,但最近几周单青经常开车在来生酒吧附近逗留。他想要先从这两个人下手,却一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契机,直到一天晚上,单青开车蹭到了一辆车,在暗中的成寻注意到这辆车竟然和宋媛是同款车,成寻非常兴奋,他立马想到了也许能优先处理宋媛的计划。

单青在剐蹭到后并没有减速,他喝大了,直接离开了现场,成寻在检查附近没有监控后,随手从巷子里捡了一块砖,在车的其他地方都制造了大片的剐蹭痕迹,随后触发了车辆的警报。车主来到车旁随即破口大骂,一旁的女友想在周围找到监控,但遗憾的是并没有,她跟车主说索性换个车衣,她本来就喜欢红色的车,车主又骂骂咧咧地在周围转了半天,最终选择听从女友的建议,决定第二天把车送去换车衣。

成寻跟着二人到了他们的住处,想在附近找一家旅店,方便第二天跟踪车辆,但在路上竟然遇到了张旭,张旭好像也注意到了他,但张旭在二人对视后立马转头走开了。成寻害怕张旭察觉到了什么,决定先处理张旭。

成寻在第二天中午跟踪昨天的车主来到了一个修车店附近,他才发现这是他很久前工作过的店,心里暗自庆幸着,在二人离开后进店里假意要买汽车配件,接待刚才两个人的员工放下刚端起来扒了两口的饭去仓库寻找,成寻趁机在饭里混入了大剂量的泻药,等到店员回来交钱后离开了这里。

当天下午这个人就频繁出入厕所,感到身体不适的他提前离开了店里,忘记了今天轮到他锁店里的车库,在附近观察着的成寻正苦恼于今晚怎么把张旭绑走,看到店里的人都要离开了,但是店后面的车库没有人锁,他决定冒险一试。

成寻压低帽子从后门溜进了店里,偷走了车库钥匙,夜色将近,没有人在意锁车库的人是不是店里的员工,大家都急着回家休息。成寻假意锁完车库后,又走进了停放那辆他剐蹭过的车的车库,掏出包里提前准备好的套牌,装了上去。

第二天凌晨时分,成寻拨通了张旭的电话。

“谁啊。”

“你想谈谈那个被你强奸的女孩吗。”

一句话让张旭愣在原地,他在得知安明被杀后一直都不和单青联系,最近几周单青跟他说要找他喝一杯,让他不用担心当初的事情,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但张旭知道安明的手机里有他犯罪的证据,而那部手机至今都没有找到。昨天又碰到了和成程长相非常相似的人,这让张旭的心紧绷了起来。

“你在哪,我去找你。”张旭镇静下来,问道。

“从来生后门出来,我在白车上面等你。”

张旭跟领班打了声招呼匆匆地离开了来生,他紧张地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上去,没有注意到驾驶位上空无一人,他刚刚关上车门,背后就有两只手捂住了他的口鼻,不一会他晕了过去。成寻从后座坐上驾驶座,开车前往刺青店里。 第24章 张旭醒来时发现自己全身赤裸五花大绑躺在刺青椅上,他刚想求救,一把刀子比住了他的脖子,他转睛一看,瞥见成寻穿着塑料防护服在他身旁。

“你知道我想问什么,把当时的情况好好和我说一遍,或许我还能考虑放过你。”成寻边说着,边打开了录音设备。

“我都交代,你千万别杀我。自从那天做了错事,我其实一直都很后悔,我对不起那个女孩。”

“别废话。”

“好,好。那时候我还在新世界酒吧工作,那天晚上宋媛来找我,给了我一包粉,跟我说让我帮个忙。我那会刚染上,瘾特别大,但是工作的钱没多少,她给我开的条件我没法拒绝她。”

“她让你干嘛。”

“她说让我等会去成程车上,跟司机绑一个女孩,然后那个女孩随便我们处置,只要她不再缠着成程。我一听心里有点不愿意,犹豫了一下,宋媛立马又掏出来一包塞到我手里,我就答应了。等了一会宋媛给我发了消息,我就去了成程车上,跟单青合伙把那个女孩绑架了。等宋媛也上车以后,单青把车开到老城区的一个地下仓库,宋媛先是对那个女孩骂了半天,大概骂她勾引成程这类的话,然后在那个女孩肚子上踢了几脚就离开了,让我们处理她。”

“宋媛走后,单青直接掏出来一包粉开始吸,我见状也拿出来宋媛给我的粉,我吸到一半,单青突然走到那个女孩跟前就开始撕扯她的衣服,我没管太多接着吸粉,后面有点没控制住,我吸大了,也跟单青一块强奸了那个女孩。后面单青走了,他好像和我说弄完了把女孩放了就行了,我也没太听清,接着欺负那个女孩,中间塞她嘴的东西掉了出来,我随手拿起来她内衣塞住了她的嘴,看到地上有个手机,就捡起来拍视频。”

“弄了大半天,我恍恍惚惚地就走了。后来我听单青说那个女孩要报警,被他弄死了,我很害怕,就把新世界酒吧的工作辞了,来了老城区。”

成寻听完,早已经是怒火中烧,他塞住张旭的嘴,在张旭哼哼唧唧的声音中,把人拖到了厕所,原来的刺青师就住在这里,厕所修的格外宽敞,还装了一个浴缸。成寻掏出一把钢筋钳和一把尖刀,在浴缸里铺上一张厚塑料布,把地上扭动着想要离开的张旭揪起来推进了浴缸里。

成寻拿起刀问张旭,“你猜猜你几天后会发臭。”张旭惊恐地瞪大双眼,没等他发出声音,刀就落在张旭的上腹,成寻割开一个口子,露出肋骨,从地上拿起钢筋钳,在张旭的嘶吼声中,一根根剪下他的肋骨。

在张旭完全疼晕过去后,成寻把他口中的布条拿出来,用刀割断了他的喉咙,随即又把张旭的四肢剪断,剔下了他的脊骨,分成小块。成寻拿起一只手,剪下了一根指头,从旁边的台子上拿起一枚戒指套在手指上,连同尸块放进塑料袋里。成寻突然想起什么事情,从袋中取出一块,转身去屋外在皮肤上刺上了2017.6.21,这是安明真正死亡的时间,成寻永远都不会忘记那天,随后拿了两大桶乳胶漆,倒在浴缸里。

成寻带着尸块离开了刺青店,来到屠宰场附近。这几天的工作让他发现了一个小偷,这家伙在短短两周内就偷了三次,除了成寻没有人发现他。成寻跟踪他探明了他的住处,这天早上天蒙蒙亮的时候,他撬开小偷的门锁,进门发现了熟睡的小偷,把他家里所有的钱都拿走后,离开他家关上了门,转身在门上急促地敲了几下,听到屋内有响动,下楼回到了车里。

果不其然,十几分钟后小偷出了家门,几乎没有犹豫地靠近了屠宰场。成寻背起装有尸块的背包,从正门走了进去。

“这么早啊小成。”

“今天醒的早,就提前过来了。”成寻跟保安打声招呼,走进屠宰场中。每天都有接连不断的货车来到屠宰场,这会果然有人在装车,成寻把装有尸块的袋子打开,从冷库中取出一些分割好的猪肉羊肉,和尸块混合在一起,放在一堆肉的旁边,藏在阴影里等待小偷的到来。没有几分钟,小偷看装车工人进入了卫生间,走到没有装车的肉堆旁,成寻似乎是算到了早上起来的小偷疲软无力,又或是上天在眷顾他,小偷最终选择了尸块。成寻起身走向正门,他要保证小偷能离开这里,不会被别人发现,在他的预料之中,小偷离开这里去了最近的市场。

成寻和保安搭了几句话,借口离开了,跟随小偷到达市场,在他的注视下,食品街好味羊蝎子火锅的老板买走了那袋尸块。成寻一直开车跟到了食品街口,放心地开向了修车店。 第25章 成寻来到修车店停好车,想去店里取工具换车衣,但时间还太早,他在门口等了一会,开门的店员来了。

“王师傅,今天这么早。”

成寻意识到是在叫他,应了一句。

“是生病了吗,嗓子这么哑。”店员边开门边和成寻交谈着。

“是啊,今天下午可能要你替我顶一会班,我还要去医院,晚上我帮你锁车库吧。”成寻盘算着晚上的计划,他也确实需要休息。

“行,那车库钥匙就放你那了。”店员先成寻一步进入店里,开始打开各种仪器,准备工作。

成寻也找到了他需要的工具,去往车库给车换了车衣。

中午时分成寻离开了,他去了单青常去的饭店,果不其然,单青来这里吃了午饭,一切都在顺利进行着。成寻认为大概中午或者晚上的时候那家火锅店就会有人吃出来人肉,或者老板会报案,但直到晚上成寻开车前往新开发区,都没有听到相关的新闻。

状况不在成寻的计划内,他决定让宋媛和单青以更加盛大的形式登场。在万民广场剧院旁的咖啡店里,成寻注视着宋媛走了出来,和几个人去店里吃了晚饭,果不其然,饭后他们去了夜店。成寻事前就采集过成程的声样,下午用软件制作了晚上要用到的话,他看着时间宋媛大概已经喝了不少,再加上她有吸毒的习惯,可以进行计划了。

成寻打通了宋媛的电话,用成程的声音跟她说,“宋媛,在黎明吗?”

已经有点失去神智的宋媛听到许久不和她联系的成程,心中一喜,“在啊成哥,你要约我啊。”

“跟你朋友说一声,我在黎明门口等你,开的是你的车。”宋媛时常醉酒在外,她为了方便别人开她的车,把备用钥匙藏在了车轮毂后的盖子上。

“我马上出来成哥。”说完宋媛跟朋友打了招呼,拿起桌上的一包毒品,离开了黎明酒吧。她摇摇晃晃地上了成寻的车,甚至上车后就搂着成寻要和他接吻,被成寻推开后,她嘟哝着从包里掏出毒品。

“你要带我去哪啊成哥,怎么今天想到要约我啊。”她没有对冒牌的成程有任何戒心,认为他不过是晚上运动后的一时兴起。

成寻没有说话,开车过桥前往刺青店,副驾驶上的宋媛猛吸了一口粉后半死不活地靠在椅背上。

成寻甚至不需要迷晕宋媛,很顺利地把她搬进了刺青店,在脱她衣服捆绑时她甚至作出迎合的姿态,直到全身都被绑紧后,她也没有恢复清醒。

成寻在一旁坐着,等待宋媛醒过来,在手机上翻找着有没有张旭相关的新闻。不一会,宋媛醒了过来,成寻打开录音设备,准备审问她。

“成哥你坐旁边干什么啊,怎么绑这么紧,什么时候喜欢上这种玩法了,从我包里拿剩下那半包粉给我,靠,你松点,太紧了。”

成寻没有动,“你认识安明吧。”

听到这个名字,宋媛清醒了大半,听着低沉的声音,她反应了过来。

“你不是成程,你要干什么。”宋媛试图挣脱,但无济于事,她声音明显变得有些颤抖,“你想干嘛,强奸我,抢劫我,你只要别杀我,你干什么我都答应你。”

“你认识安明吧。”成寻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宋媛才意识到,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那个婊子……”宋媛意识到这可能会激怒成寻,她改口了,“安明,就是那个大学生吧,我就是给了张旭和单青两包粉,让他们处理了安明,别再靠近成程了,安明的死跟我没有关系,我最多就踢了她两脚,这不怪我啊。”

成寻看着面前的指使者,面无表情,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没有了什么情绪上的波动,或许是第一次打开安明的手机,或许是拿到了自己的病例报告单的一刻,又或许是拿刀切在张旭肚子上的那一个瞬间。

成寻知道在宋媛口中问不出更多的信息,拿了一件她的衣服塞在她的嘴里,提着宋媛来到了卫生间。成寻把宋媛扔在地上,拉开了浴缸边上的帘子,在宋媛面前展开的是张旭睁大的双眼,嵌在无血色的头上,周围混合着乳胶漆和血液,被包裹在塑料布里,扎成一个包裹模样,吊在天花板上。

看到这一幕的宋媛浑身颤抖,喉咙里发出求救声,她被成寻提起来,扔在浴缸里,和张旭对视。成寻打开浴霸的灯,拉上帘子,让宋媛享受和张旭的二人时光,做完这一切,成寻关掉卫生间的主灯,关上了门。

现在还不是宋媛死的时候,成寻心里盘算着,附近仓储公司库房生活着几只流浪狗,每天傍晚都会有一个女人来喂狗,傍晚的时候再处理宋媛吧。

成寻回到车上,仔细检查了一遍,清理掉所有的痕迹,把车送回了车库。成寻想去那个火锅店看看,过去了这么长的时间,为什么张旭还没有被发现,走在路上后面突然来车停在他旁边。

“哥们,这么晚了去哪啊,上车我送你,贼便宜。”

成寻一瞧,居然是单青的车,他暗想,“没等我去找你,你倒是找到我了。”

成寻拉开后座的门坐了上去,“去食品街。”

单青没有看清这个人的样子,应了一句,“好嘞,你坐好了。”

单青刚要踩油门,只见成寻从包里掏出一块手帕,又拿出一个小瓶子,把里面的液体倒在了手帕上,单青刚要问,成寻突然坐到他后边,一把捂在他的鼻子上,他惊慌之下吸了一口气,没一会便失去了意识。

成寻下车环顾四周,路灯发出微弱的光,夜色为他做着掩护,他把单青手脚绑起来,嘴里塞了手帕,推到副驾驶座上,开车到了刺青店里。 第26章 回到店里,成寻把单青重新捆了一遍,确保他不能挣脱后,打开了卫生间的门。浴缸里躺着的宋媛,正紧闭着双眼,因为她知道张旭正死死盯着她,听到成寻回来,宋媛发出了求饶的声音。

当成寻把宋媛搬出来,将昏迷着的单青换进去的时候,宋媛还以为她所受的折磨要到此为止了,她用哀求的眼神看着成寻,做出狗一样的姿势想蠕动着靠近他。成寻拉上帘子,一脚踢在宋媛的肚子上,抓起她往外拖。

成寻把宋媛放在刺青椅上,让她别动,接着拿起刺青的工具,在她头上刺伤了日期,还在额头上作了标记,防止警察在验尸的时候注意不到这些。做完这些,成寻取出了宋媛嘴里的衣服,宋媛当即开始求饶,“哥,哥,你别杀我,我求你了,你想干嘛都行,我给你钱,我有存款。”

成寻不等宋媛说完,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让宋媛安静,他打开穿刺的机器,在宋媛上下嘴唇都打了一个孔,宋媛在极度紧张的环境下,竟然没有感觉到痛,甚至没有做出抵抗的动作。

成寻掏出一枚戒指,“这可能是成程给安明准备的戒指,她没机会戴了,等你见到她记得交给她。”说完要把戒指穿入孔内,宋媛意识到自己可能要死了,拼命地挣扎呼救,成寻捂住她的嘴,随手取来一条绳子,勒死了宋媛。接着他顺利地把戒指穿了进去,拿毛巾把宋媛的尸体擦干净,用她包里翻出来的化妆品给宋媛补了妆,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铁环和脖套套在宋媛脖子上,基本处理好后,成寻将宋媛尸体放进塑料袋中,扔在了一边。

做完这些,突然的困意袭来,成寻靠在椅子上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已经是中午,他出门吃了些东西,买了一份酱猪骨,在便利店买了一桶烧烤酱。在回刺青店里的路上,成寻在思考着如何处理单青,他突然想到张旭的尸体还没有被发现,这才是所有计划里最大的变数,他决定下午处理好宋媛后去食品街看看情况。

刚打开刺青店后门,就听到单青的呻吟,他好像在用身体撞击着浴缸,试图逃出来。成寻不慌不忙地把东西放在桌子上,走进卫生间。

“单青,你知道张旭为什么死,你跟我老实交代,我酌情考虑你的问题。”成寻打开录音设备,取出了单青嘴里的手帕。

“你他妈的,放了老子,老子兄弟是警察,我要是死了,你不可能好过。”

听到这句话,成寻更加确信安明的死是单青和警察一手策划的,“你没看到张旭什么模样吗,外面的宋媛也死了,晚上下班警察就能找到她的尸体了,你老老实实地把事情说清楚,我说不定还能让你死的痛快点。”

单青一开始壮着胆子威胁成寻,看到他并不在乎,顿时软了下来,“大哥,你想知道什么,我知道的肯定都和你说,你千万别杀我。”

“安明去了派出所出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单青努力地想回忆,但是来自死亡的压迫让他精神崩溃,竟然开始胡言乱语,“李闯,李闯,我没杀安明,是他干的,我没杀人,他有背景,我都交给他处理的……”

在单青的话里,成寻只能大概听出他的共犯是李闯,联系着那天成寻遇到的老警察,他猜了个大概。正当他准备继续问单青的时候,单青开始装死,一言不发。

成寻没有急着审问单青,把原来的手帕塞进他嘴里,离开了卫生间。他把宋媛的尸体搬上车,带上准备好的酱猪骨和烧烤酱,开往了旧库房。到那之后,成寻挑了一栋能透过窗户看到万民大厦的库房,把宋媛吊在了那里,接着在宋媛脚上涂满烧烤酱,清理了现场。

成寻在库房里寻找流浪狗的踪迹,用猪骨把他们引到尸体旁,留下几块骨头,饥肠辘辘的流浪狗用几块骨头根本填不满肚子,他们开始啃食宋媛的尸体,直到萧琦的到来。

成寻处理完宋媛来到了食品街,别人的店里大多都已经满客,但那家火锅店只坐了一桌,成寻明白了为什么这么久张旭的尸体都没有被发现,老板生意惨淡,给顾客卖的大概都是旧食物,买来的人肉还没排得上号。

成寻随便找了一家饭馆吃了晚饭,决定推波助澜,他在附近的酒吧找到一桌喝醉的男人,故意把那家火锅店说给他们听,之后趁着火锅店老板和后厨休息,从后门溜进去找到了张旭的尸块,把几节脊椎骨扔到了煮沸的卤肉桶里。

做完这些的成寻,回到家里准备睡一会,在他预估之下,凌晨的时候张旭的尸体就会被发现,果不其然,成寻晨跑去往食品街,看到人群围着火锅店,就知道计划完成了,他伸出手拍了一张照片,发在了网上,他要让警察感受到急迫性,就好像有绝症在压缩着他的生命。

成寻把照片洗了出来,完善了他的线索墙,这幅拼图的最后一块,就落在单青和他的警察朋友身上。 第27章 成寻再次返回刺青店里,带着一顶假发和一本写好的“故事书”,他决定自己去找李闯,至于单青,直接处理掉就好。做好打算的成寻,拉开帘子看看单青,他还是一副无所谓的装死模样,成寻掏出刀,切除了单青的下体,关上灯宣告了他的死亡。

成寻坐在椅子上,做完这一切,他陷入了空虚,孤独向他席卷而来,他的一生没有家人,没有朋友,他甚至不知道有没有为自己活过一次。

待单青确定死亡了以后,成寻用水把他冲洗干净,给他化上了女人的妆容,并在他肚子上写了“救救我”三个字,这也许是安明没有喊出来的那一句求救,也许是成寻某一天想过能否有人把他拉出生活这潭死水。

成寻机械地完成着他的计划,在离开刺青店时,他留下了纸条,也许警察会查到这里,但他希望警察能先找到安明被害的真相。

他开车前往萍江下游,从河滩上搬了好多石头放在后备箱里,等回到车库才发现忘记了留下放尸体的空位,他又费力地把石头取了出来,将单青的尸体从后座移到后备箱里。像刺青店那样,他也给警察留下了纸条,他似乎能从这样的行为中获得一丝愉悦,把一切都掌握在手心里,可事实上他什么都抓不住。

就这样成寻在车里等到天黑,他在离开前想过要不要和单青一起沉在江底,他在疾病和复仇的重压下,早就丧失了生的渴望,但想到还没有找到的李闯,他放弃了这个念头。

随着一声巨响,车飞出了大桥,即使成寻有所准备,还是伤了一只手,他从车里逃出来,顺着萍江漂向了下游。

成寻拖着湿漉漉的身体走回了家里,换上干净的衣服,他躺在床上,盘算着下一步,到底该去哪里找李闯,他经历这些事一定不在派出所工作了,他的背景会是谁。成寻的头痛从撞车后就越来越严重,他出现了轻微的神智不清,视觉也受到了影响,他知道自己必须要快了,强撑着身体带走了所有可能用到的东西,离开了家。

他向老城区警察局走,路上看到了一个老头在擦着他的车,成寻上前去询问能不能借他的车用一下,说着从包里把剩下的所有现金都取了出来。老头把他取钱的手按下去,说道,“孩子,你有需要就去用吧,记得把车还回来。”

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成寻开着车走了,他已经出现了幻觉,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成寻在警察局值班的警察口中得知,李闯昨天请假了,成寻当即开车前往了李闯的住址,闯进他家发现空无一人,成寻在绝望中找到了李闯和父母的合照,他的父亲正是那天和成寻交谈的警察。

成寻已经可以想象出当时的情况,他站在原地,愣神中鼻子里流出了血,他随手从桌上拿了一张纸擦血,完事后定睛一看,是一张乡下独栋别墅的广告单。直觉告诉成寻,李闯已经逃到了那里,他决定最后拼一次。

成寻开车前往李闯藏身之地的路上,由于流鼻血停在了路中间,被后面的车追尾,后面车的车主下来正要发作,被叫了回去,成寻扭头一看,正是李闯的父亲。当他急忙把血止住后,那车已经开走了,成寻紧跟在后,盘算着如何劫持李闯。正当他以为车要去往乡下方向的时候,车开到了附近的收费站,那里有民警检查车辆,成寻开到了一边,看着民警和李闯父亲交谈一阵后,开出了收费站,成寻不顾民警的阻拦,跟着冲了出去。

成寻把车逼停在路边,正当李闯父子二人要下车查看情况的时候,成寻使用了自制的烟雾弹,在混乱中迷晕李闯,把他带离了现场。成寻和李闯就藏在高速路桥墩的缝隙里,借着草丛,侥幸躲过了警察的搜捕。

成寻为了防止李闯醒过来,不断地麻醉着他,直到夜色降临,他在一旁挖了土坑把捆绑好的李闯扔了进去。

严宁正忙着回顾案件细节,分析成寻的下一步可能要做些什么,一封邮件的信息弹了出来,他只是看到邮件的标题就把一队的众人叫了过来,他们安静地读完了来自罪犯的自述,天没亮就带队前往了老城区。

警察走过每条街道,问遍了这里的居民,都没有找到成寻的踪迹。

在被人遗忘的小屋里,成寻实现了他最初布置这里的目的,没有人能找到他,而他也在一片血污里,彻底失去了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