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旧事簿》 第一章 小镇邪事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正月廿一,春雨唤春归。

清晨,川路一处小镇。一肥头大耳富老爷模样老倌踱步于一处宅邸门前,唉声叹气,愁容满面。这老倌正是奉贤镇的大地主,赵回赵老爷。淅淅沥沥的小雨打落在墙瓦间,溅起水花,斑驳了青瓦白墙。

只见街角那不远处,一粗布麻衣打扮的老太太一路小跑,气喘吁吁。

这是一位头发花白,和蔼可亲的老太太。她整天穿着一身自染的土蓝布衣,身形佝偻。爬满皱纹的脸上总是挂着乐呵呵的笑容,相貌平平,皮肤黑黄。

王婆婆,没人知道她的准确名字。只知道早些年间她曾南下拜师,学了一下方士药石之术。后来回到了锦官城立了一间善堂,专门帮助那些没钱治病的可怜人。

这王婆婆也是一个奇人。她治病看事并不是一味地用土偏方,而是结合了一些洋办法。她能看的就看了,不能看的便早早把人支去医院,以免晚来误事。

因为王婆婆帮人看事治病,从来都只收鸡蛋,干果,腊肉之类的寻常物。故街坊四邻都对她敬重有加。就连镇上富得流油的赵老爷,也是对她尊重礼待。别的不说,光是王婆治好了他宝贝乖孙的惊风,便足以让他对这个相貌平平的小老太太另眼相看了。

不多时,老太太和富老倌在府邸门前碰面。

“王婆,你去请的高人还没到吗?二狗他爹今早鸡叫的时候已经开始长毛了!高人再不来,咱们怕是要支柴起火,先把二狗爹烧了。”赵老爷眼中焦急溢出。

“来了来了,就在前面档口嗦着粉呢。人家大老远跑过来,先让人家歇歇,吃两嘴早点吧。”王婆婆扶着墙,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看到王婆说得煞有其事,赵老爷不免有些怀疑。

“这次靠不靠谱啊?别到时候又像前几个一样,收了钱,转眼间就被怪物弄敲脚了罢。原来意气风发信誓旦旦,可现在怕坟头草都一丈长了。”赵老爷说道。

“靠谱,这次绝对靠谱了。这次这个可不得了,是小老太专程托人去青城山请下来的高人。听说还是青城山的掌门呢,当真厉害得紧。”王婆顺了顺气,似是胸有成竹。

赵老爷说他先去二狗家看看情况。等高人吃完早点,王婆再领人去二狗家。王婆点头应下。

赵老爷转头往赵府内呼喊,唤了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就往村西二狗家赶。王婆别过赵老爷,回到早点摊去等高人去了。

要不说年轻就是好呢,几个家丁三下五除二就把赵老爷抬到了二狗家。

二狗,原名叫李旺财。他原本是一个弃婴,被他无良的父母扔到奉贤镇的后山上。是二狗的养父李蛋真巧上山砍柴,才抱回了奄奄一息的二狗。

本着贱名好养活的原则,李蛋就给他起了“旺财”这个名字。小名就叫二狗。也是希望他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长大吧。可当下要紧的,是怎么让二狗活下去。他一个大男人,哪来的奶水喂小孩子呢。

好在那是邻居张老头是羊倌,那时候正好有产仔的母羊,这才没让二狗饿死。就这样,李蛋把二狗视为己出,含辛茹苦把他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

而二狗也是懂事。虽然瘦弱,可家里的活能干的他都包了。不能干的,他说长大一点再包。李蛋看着这个瘦弱懂事的小子,眼中总是包含泪水。

他哭是因为自己不能给二狗更好的生活,让那么小的孩子陪他在这个破地方吃苦。但同时他的眼泪眼泪也是甜的。他很庆幸老天眷顾,让自己捡到了那么乖巧懂事的娃。让无妻无子的他,不至于晚年凄苦无依,孤独终老。

乡亲们都是质朴善良的人。他们都很同情这对可怜的父子。哪家剩了米油床褥之类的,都会分给他们。逢年过节也会把父子俩邀入家中,一起吃饭喝酒。

父子俩对于乡亲的恩情,也是千恩万谢。说如果有用到他们父子俩的地方,一定不要客气。乡亲们也是礼貌应下,可从来没有去麻烦他们。乡亲们舍不得再让这俩可怜人再多吃一些苦了。打小就懂事的二狗,肩膀虽然小小的,可他为父亲摊了一些担。日子虽然清苦,可胜在父子和睦,平安康健。

就这样,二狗度过了他虽然清苦,但欢乐的童年时光。

可天不遂人愿。麻绳专挑细处断,命运专搞苦怜人。就在二狗十六生日前夜,不幸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李蛋不知是听了谁的话,说是奉贤镇后山上有大货。随便从里面摸一样明器,后半生都不用愁了。他想着为二狗以后的生活谋一下,就决定干了这一票。

这个年近古稀的老父亲,本想着捞一下油水就洗手的。可谁知他这一进去,非但没有给二狗带来钱银,反倒是给他弄去了自己的尸体。

李蛋的尸体是放牛的小包子发现的。等到二狗傍晚从镇上出工回家,发现自家大门贴岁纸,二门挂白帆的样子,便知道自己的父亲出事了。

看到担板上的全身黑紫,了无声息的李蛋,二狗的天塌了。那一瞬间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他跪倒在李蛋尸身前,目光呆滞。

大家都在劝二狗节哀顺变。对于他父亲的死,乡亲们都很难过。不过大家让二狗不要担心,大家还是会照顾他的。

二狗双手紧紧攥住他父亲那枯槁的手臂,久久不肯松开。他用尽所有力气,妄想把眼前这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疼醒。可一切都是徒劳。他的父亲已经没有了脉搏心跳,没有了呼吸。连原本温暖的身体,都是无尽的寒意和冰凉。

入夜冰凉,大家纷纷安慰二狗。渐渐的,大家各自散去各回各家,狭窄的院落里只剩下了二狗一个人。初春的夜很冷,可冷不过自己父亲的身体。直到现在,他都不愿相信这个贼老天会和自己开这样的玩笑。

今早还和自己温声打招呼的父亲,就这样没了生息。一直不厌其烦嘱咐自己的父亲,现在却僵硬地躺在这里。二狗多想再听听他父亲的絮絮叨叨,可再也没机会了。这个陪伴了自己十几年岁月的人,就这样悄无声息死去。

此情此景,怎叫他甘心!

“啊!!!”

二狗的声音撕心裂肺。附近的人听到此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之声,无不揪心疼痛。可他们无法让李蛋死而复生,大家能做的只有让他走得体面一点。还有好好照顾二狗,让他少吃一点苦。

翌日清晨,大家来到李蛋家,看到了跪了一天满眼通红的二狗。乡亲们赶紧把全身僵硬的二狗扶起,防止他倒下。看着他红肿的眼眶,大家知道这个可怜的孩子一定哭了一整夜。如果再不扶走他,怕是这个孩子也要倒下了。

大牛叔刚把二狗搀起,这个孩子便倒在了他怀里。他摸摸二狗的头,发现烫得要命,就知道这个傻小子昨晚定然是着凉。趁着太阳还没出来,大牛叔赶紧把二狗抱进屋,给他盖好被子。他嘱咐牛婶快去煮一些红糖姜水,并把家里那些治风寒的药也一起带来。知晓了的牛婶快马加鞭往家里赶。大伙也纷纷张罗起李蛋的丧事。

老李头家正好是开棺材铺的。他量好李蛋的尺寸,和大家告罪一声回去准备棺椁去了。赵老爷叫住老李头,吩咐他连寿衣香烛纸钱也一起准备了。连同棺材一起,帐算他身上。

老李头知道这个赵老爷心善,当即应下,忙说老爷心善,一定能大富大贵。随后赵老爷又让身边的家丁去请王婆婆来一趟,算算出殡的良辰吉时,还随便给二狗瞧瞧病。毕竟丧仪一定是要有主持的。否者走得不体面。大家商量好,就各自忙去。只剩下赵老爷呆在院子里,等王婆婆和牛婶。

不一会儿,牛婶提了一木盒,气喘吁吁回到李蛋家。赵老爷连忙让他快给二狗端去,不然寒气入体就不好了。二狗虽然是壮小伙,难免不会落下病根。牛婶想来也是,点头应下来到了屋内。

她轻手轻脚把二狗摇醒,让他起来把药喝了。迷迷糊糊的二狗被她撑起身子,灌了药后又安安稳稳睡去。看着哭成花猫脸的二狗,牛婶满眼心疼。她帮二狗掖好被子,往被褥里塞了一个汤婆子。

收拾好准备出门的她,正好对上了赶来的王婆婆。两人互问一声好,王婆婆问二狗的情况如何?牛婶说刚刚喂了红糖姜水,还灌了甘草和小柴胡。王婆婆点点头,说她再就去看看。牛婶说那就麻烦婆婆了,一定要治好二狗,他太可怜了。王婆婆说自当如此,二狗也是她看着长大的,一定会好好医治的。

牛婶拜别王婆婆和赵老爷回了家。而王婆婆则来到房内,查探起二狗的情况。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却是吓人一大跳。二狗的风寒是小事,要命的是他染了李蛋身上的尸毒!

先前她查看李蛋的尸身,发现他身上秽气弥漫,身体黑紫,面容枯槁。这一看不就是中了毒吗?她顺着晦气最浓郁的地方查探,发现了在李蛋的腰眼处有一处触目惊心的伤口。

那是五道深得见肉的狰狞伤口。皮肤糜烂,肠肉外翻。黑血脓液虽然已经干涸,可依然能看出这伤口是多么的致命。看来李蛋的死并不是偶然,他下的墓里有不干净的东西!是那脏东西要了他的命。

王婆婆见状,连忙取下背上的布包。从中取了一些陈年糯米嚼碎到碗里,再倒入昨晚刚刚收集到的雨水混合。只见她捏起李蛋的嘴,把那碗东西灌了进去。

一旁的赵老爷被王婆婆这一通操作惊呆了。不过随着李蛋尸身的紫黑色在慢慢褪去回归灰白,赵老爷知道这个小老太是真的有两把刷子。

做完一切的王婆婆问二狗去哪里了?赵老爷说在屋里,跪了一夜,哭了一夜,已经倒下了。王婆婆哎呀一声,嗔怪问道你们怎么不拦着那个臭小子一点。他爸已经没了,小子再没了那还怎么行。赵老爷叹了一口气,无奈摇摇头。

王婆婆又何尝不知道二狗的倔脾气。即使乡亲们拦得了一时,也拦不了一整晚。她长叹一口气,刚想进门就遇见了喂药出来的牛婶。

两人寒暄几句,这才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也知道了二狗为什么会中尸毒——和快尸变的尸体待了一整晚,多多少少会把死气尸气吸到体内的。

她燃了一道驱邪化煞符,混合雨水给二狗喝下,暂时抑制住他体内尸气的蔓延。好在二蛋吸入的尸气不算太多,以后多调理一下就能把这些不好的东西都排出体外。

现在当务之急是怎么处理即将尸变的李蛋。更要命的是后山那个陈年老东西不知道有没有跑出来。如果那个罪魁祸首爬出来,那这里的乡亲怕是要有难了。

虽然无根水和陈年糯米能暂时压制尸变,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她把二狗放回床上,转身出门。王婆婆找到赵老爷,向他解释了事情的严重性。她提议说要尽快烧掉李蛋。否者一旦尸变,恐怕整个奉贤镇的人都不得安宁。

赵老爷说逝者讲究的就是一个入土为安。现在贸然烧掉李蛋,他们没办法向二狗交掉交代啊。听到这话,王婆婆陷入沉思。过了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等二狗醒了再说。毕竟是他父亲,还是要以他的意见为重的。

赵老爷点点头,说自当是如此。随后他又问王婆婆有没有什么方法能杀死恐怖的僵尸?大家不可能坐以待毙,还是要想想办法。

王婆婆说打僵尸不是她的业务,过会儿她就去外地请人。在此之前,可以先在尸身周围撒糯米,来隔绝地气。如果李蛋起尸了,就用公鸡血混黑狗血灌他。没有成气候的僵尸最是怕这些东西。当然,最后把他手脚绑了。

赵老爷点点头,目送王婆婆出了院子。

第二章 人为财死 晌午,一路风尘仆仆的王婆来到隔壁镇上的一处香堂。

据说这间香堂是一个退休的老道开的。平时也就帮人看看事,驱驱邪。要说这老道本事也是有的,可耐不住他手黑。每次看完事都要狠狠敲别人一笔,不然浑身不舒坦。所以,老百姓久而久之就都不去找他做事,因为大家生活都不好,都没钱。

可一些达官贵人,乡绅地主却对此却趋之若鹜。一来是这个老道身上刷子敞亮,二来是他荤素不忌,白的黑的都干。包括那些上不得台面,见不得光的。

大家都说这个老道门道挺杂。早些年学道,本来小有所成。奈何花天酒地,不务正业,这才被道观扫地出门。后来不知怎的跑去暹罗学了那劳什子降头术,拜了一黑衣大阿赞,自成一派。回国之后怕师门追杀上来,便隐居到了这个西南小镇。总的来说这个老道非黑非白,是正亦邪,令人捉摸不透。

“钱彦凯,你在家吗?”王婆敲响香堂大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一头发花白,油头粉面年近花甲的老道。老道一身熨烫齐整丝绸唐装,腰杆板正挺直,好一副仙风道骨的高人打扮。钱老道这身名堂,一眼便让人觉得他是有本事的。

相比王婆这身土啦吧唧的土布粗衣,钱老道简直就是烨然若神人。

“稀客啊!王婆婆唤小老儿所谓何事啊?”钱老道对她虽然笑脸相迎,可心中却暗打小揪揪。

钱老道心道什么风把这个老妖婆吹来了?这老乞婆来找自己铁定没有好事。自己要放开心眼才是,免得惹祸上身。

“钱彦凯你什么眼神,莫不是看老婆子身无分文,不想招待?”王婆被钱老道轻蔑的眼神搞得窝火。

“没有没有,怎么可能。谁人不知王婆婆治病救人只收柴米油盐。如此高风亮节,小老儿自是佩服得紧。就是不知王婆婆今日找小老儿所谓何事,某家出场香火钱可是很高的。”钱老道捋捋起太急忘记梳的胡子,眼中尽是轻视。

王婆让钱老道先把这些东西放一放,还是救人要紧。钱老道让她说说情况,他好定价。他这个人从来不做亏本买卖,一点亏都不能吃。

王婆把奉贤镇的事情大致给钱老道说明。听完情况的钱彦凯脸色十分难看,阴沉得好像要滴出水。王婆看到他脸色不对,忙问如何,钱的话不是问题。

“你让我去对付一个不知道什么年份的粽子,而且镇上还有人要尸变了?”钱老道说道。

王婆如是点头,问道可有疑虑?

“那可真是撞到小老儿枪口上了。杀鬼除恶这种老本行,小老儿就算闭着眼睛也是手到擒来。不过,这香火钱……”钱老道面色猥琐,伸出手搓搓手指。

“钱的事你放心,镇上的赵家有钱。只要你办完事,办好事,这种东西还能少你不成?”王婆脸色不善,心道这个老东西怎会如此贪财。

“那便劳烦王婆婆领路了,小老儿去去就来。”钱老道说着,转身上楼收拾家伙去了。他是知晓隔壁镇子赵家实力的,这油水对于他这个小老头来说那是大大的够。所以他答应了王婆的请求。

几分钟后,王婆看到钱老道就背了一把木剑和一小帆布包,心中不免有些腹诽。

“就这些?不多带点?”王婆问道。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东西不在多,小老儿好用就行!走吧,时候晚了人尸变就不好了。”钱老道说得煞有其事胸有成竹。

王婆摇摇头,暗道真有那么简单就好了。

日落西山,两人回到了李蛋家。此时乡亲们已经吃完饭,聚到一起商量着二狗他爸的后事。大家见王婆领了一个仙风道骨的老头回来,纷纷上前迎接。钱老道就像一位大领导,不停和大家寒暄。在乡亲们希冀的眼神中,钱老道表示自己一定会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不辜负乡亲父老的香油钱。

乡亲们都说钱道长真是实在,怪不得姓钱呢。

“二狗呢?还没醒吗?”王婆婆问道。

“没呢婆婆。刚刚我去看了,烧是退了,不过还是没有转醒。许是太累了,毕竟跪了一晚上,还受了冷风。”牛婶答道。

“钱彦凯,先去看看二狗吧。这娃子吸了一些尸气,本就身子弱。虽然我给他喝了化煞符水,万一……”王婆说道。

钱老道点头称是。老子没了,小子再没岂不是要绝后?这是万万不可的。两人说着,便进到堂屋。

钱老道先给坐在床边的赵大金主问好,自己可不能怠慢这个金宝贝。赵老爷有的没的开始敷衍钱老道,他可是知道眼前这个老狐狸什么德行的。

两人说话间,二狗闷哼一声打断了他们的寒暄。

钱老道来到床前扒开二狗的眼皮,注视许久。又捏开他的下巴,往里瞅一眼。他左翻翻右找找,仔仔细细把二狗全身看了一遍,这才长顺了一口气。

一旁的赵老爷问钱老道情况如何?钱老道说这娃子只是身体被死气冲到了,不碍事。亏得他年轻力壮,多休息一下就好。听到钱老道说得如此信誓旦旦,赵老爷的眉头这才舒展一些。

钱老道拜别赵老爷,径直出屋走到李蛋尸身前。王婆问娃子情况怎么样?钱老道说无恙,多休息便可。倒是这尸毒为何如此剧烈,这才几天,尸身怎么会恶化至此?都已经紫得发黑了,怕是不日便生毛了。

王婆说她用无根水混陈糯米压了一下,应该不会那么快。也不知二狗他爹到底招惹了什么怪物,这才两天指甲都已经长出来了。

“看来那粽子已经成气候了,事情有些难办了。”钱老道故作沉思。其实就是想坐地起价,狠狠敲一笔。

“先办事吧。三句话不离钱,上辈子钱精投胎是吧?”王婆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钱老道早就习惯了他人不善的目光,对于王婆的眼神杀也是无所谓。他问打算怎么处理二狗他爸的尸身,不烧难免节外生枝,会夜长梦多。

王婆说等二狗醒了再决定。他爸毕竟是他爸,怎么办还是得问问孩子意见的。她们如果擅自做主烧掉尸体,于情于理对二狗都不公平。

“现在咱们怎么办,坐下来原地休息然后干瞪眼?要不小老儿先前后山探探风,看看对方究竟是何方神圣。”钱老道提出建议。

“你个贼老头莫不是想钱想疯了吧?现在大晚上阴气重,正是邪祟最活跃的时候。你现在下洞不是给它们送菜吗?我知道你是想去摸一两样东西,可拿到钱也得有命花才行!”王婆早就看穿了钱老道的想法。说是去看僵尸的情况,实则是想去趁黑盗墓。

“王婆婆可不要冤枉小老儿。某家两袖清风,何来偷鸡摸狗一说。实在是罪过罪过,无量天尊。”钱老道说得冠冕堂皇,算盘已经打得啪啪响。

钱老道找来小包子,问他是在哪里发现李伯伯的。小包子回答他说是在后山背风半腰处的大石头旁发现的,旁边还有一丛黄泡树。钱老道点点头,对小包子表示感谢。

打听到位置的钱老道不顾众人的劝阻,毅然决然走出院落,走向他的金山银山。王婆无奈唉声叹气,心中默默为这个贪财的老道士捏了一把汗。

第二天,令人惋惜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昨晚大家在钱老道走后便各回各家,忙忙碌碌。可今天大家到二狗家才发现,就二狗和王婆婆守着李蛋,钱老道不知去哪里了。大家你一嘴我一嘴,一齐看向王婆婆。

“大家别看我了。钱老道昨晚走后一直没回来,小老太也不知道他了哪里。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只希望老天能保佑吉人自有天相吧。”王婆叹气后便沉默不语。

倒是二狗看到大家都来了,拿出板凳茶水招呼大家坐下,并对这些天来大家对自己的照顾和张罗自己父亲丧事表达了感谢。乡亲们表示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大家只希望二狗振作起来,毕竟生活还是要过下去。

二狗连忙对着乡亲们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大家赶紧把这娃子扶起,训斥他何必如此。二狗眼中含泪,说大家都大恩大德,他无以为报。只求今生来世做牛做马来偿还恩情。

“娃子说什么傻话呢!你好好的就行。你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也是我们大家都孩子啊。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赶紧起来!”乡亲们说道,纷纷安慰起这个可怜娃。

心地善良的王婆看到如此可怜的娃,不忍心问他李蛋的尸身到底要作何处置。可现在自己必须要做那个恶人。她出声询问二狗:

“娃子,你父亲还是要早日入土为安的好。婆婆算了一下,五天后己卯日诸事皆宜,乃黄道吉日。要不咱们就那个时候好好送走你父亲吧。”王婆说道。

“嗯,都听婆婆的。可大家可不可以不要烧掉我父亲。他活着的时候已经够苦了,我不想他死后再承受这样的灾难。”二狗有些哽咽。他应是听到了大家怕他父亲尸变,所以要烧掉他父亲尸身的话,故出此言。

“可如果不烧掉你父亲,恐不能入土为安啊。他现在已经临近尸变边缘,不假时日便会化作僵尸。就算是把棺材板钉死,他依然会从坟了爬出来害人。到时候,娃子你首当其冲啊。”王婆苦口婆心劝道。

二狗不再说话,只是再也忍不住流了泪不停啜泣,惹人心疼。

王婆摸了摸二狗有些凌乱的头发,她一时间也狠不下心。而且钱老道到现在都没有回来,着实让人担心。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婆婆,婆婆,不好了!哎呀……”小包子气喘吁吁从外面跑了进来。火急火燎的他丝毫没有注意到脚下的小石子,不小心摔了个狗吃屎。

王婆婆见状连忙把他抱起,拍拍小包子身上的泥土草屑,关心问道有没有受伤?小包子摇摇头,连忙把手上的东西递给王婆。王婆定睛一看,这破布有点眼熟。

“小包子是在哪里找到这碎布的?”王婆问道。

“包子今早去放牛,是在发现李伯伯的不远处发现的。这破布挂在黄泡刺上,包子还以为是昨晚那个神仙爷爷在偷吃黄泡呢!没想到,上面只挂了这个,神仙爷爷却不见了。”包子回答道。

王婆听到小包子的话,暗道这个贪财鬼果然是出事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句话当真是一点错也没有。大家看到此情此景,再怎么麻木,也知道昨晚王婆婆请来那个老道士是出事了。只不过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着实有些难办。

大家看向王婆婆,问她接下来该怎么办?王婆婆说再去找人,并吩咐大家晚上锁好门窗不要出门。最好是弄一些糯米撒到房前屋后,房顶院落。乡亲们点头应下,又问王婆二狗他爸的尸体该如何处理?

王婆说再等两天吧,让二狗和他爸好好告个别,也不差这几天。如果现在就把李蛋烧掉,反倒是显得大家不近人情了。众人点头称是,理也是这么一个理。

傍晚时分,王婆又领了一个道士打扮的中年男子来到了二狗家。

那中年道士也是一个贪财夯货。打听完盗洞位置就头也不回地扎了进去。同样的事情同样的结果已经发生一次了,可这些人对于钱财的诱惑的态度始终如一。

隔天又是小包子放牛捡到了那个中年道士的衣袍。这次还好,起码染血了。更加确定了那个道士已经凶多吉少。大家一想到这个结果,都在唉声叹气。

眼见事情越拖越严重,王婆决定跑远点去请人,不然大家真的要遭不住了。因为镇上的鸡鸭鹅已经开始莫名其妙消失,就连猫猫狗狗之类的都不能幸免。

这两天大家总会在自家的牲畜棚里发现这些小动物的尸体。无一例外,这些小动物死相凄惨。不是被拧断脖子吸光血液,就是被掏空内脏。

整个小镇一时间人心惶惶,生怕第二天会有乡亲遇害的消息传来。

第三章 青城道士 好在帮手最终还是请来了。就是不知道这俩正在嗦粉的高人会不会像前两个一样,为了明器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雨逐渐停息,王婆别了赵老爷回到了档口早点摊位前。她见一老一少高人已经吃完东西,便满脸堆笑迎上。

摊位前,一位身着青衫道袍的老道士正喝着汤。另一清秀俊朗的年轻人起身,准备去结账。眼疾手快的王婆连忙拉住那个年轻白衣小道士,说她来给,怎么能让小公子破费呢!

见王婆婆盛情难却,青年道士也只能作罢,由了这个老婆婆的心意。这时,喝完汤的老道士闷声说道:

“千寻,不得对前辈无礼!还不快和婆婆说谢谢。”

“谢谢婆婆啦,千寻在这里多谢婆婆款待。”千寻温柔却略显青涩的声音响起。这个叫千寻的小道士给王婆作了一个揖,表达了自己的感谢。

“小公子不必多礼。啧啧啧,这模样真是俊啊。老大哥当真是收了一个好徒弟!”王婆看着剑眉星目,丰神俊朗的青年啧啧称奇。

那青年道士见着约莫十六七岁。一袭白衣,身姿挺拔矫健,面容清秀。背上一把桃木剑,腰间挂着一帆布包。端的一副好模样,就是以后不知道便宜了哪家好女儿。

“还是老姐姐有眼光啊!小老儿的徒弟自然是万里挑一的。不像本家那些没有眼力见的同门,说什么千寻是花瓶,收了有什么用?”老道士捋顺自己的胡须,语气中透露着骄傲。

“什么花瓶,他们就是没有眼水。招子亮了,比什么都强。再说了,就小公子生的这副好模样,会愁什么?”王婆似乎很喜欢这个年轻小道士。

“还是老姐姐明事理!自家徒弟生得好看,带出门那是倍有面。哪像他们的徒弟,不是五大三粗的,就是歪瓜裂枣。”老道士对于他师兄的徒弟们有些鄙夷,言语中夹杂若有似无的不屑。

“师傅,前辈你们别说了,我都听得不好意思。还是感觉聊正事吧,不要再耽搁时间了。”被两人说得眼红心跳的千寻连忙制止了这两没个正形的老顽童。

“你瞧瞧,这娃子还害羞了!”老道士和王婆哈哈大笑。

言归正传,王婆把这里的情况给老道士做了一个详细描述。老道士眉头紧锁,越听脸色越难看。反倒是小道士没心没肺在擦拭桃木剑,时不时插上两句嘴,惹得老道士赏了他几个爆栗。

“怎么样老哥哥,能不能办?”王婆试探性发问。

“能是能,就是不知道这玩意小老儿能不能嚼得动,好不好咽下去。听老姐姐说道,估摸那东西道行很深,而且可能存有灵智,这是最难办的。”老道沉声说道。

“差点忘了,还不曾请教老哥哥的名讳,还有这位小公子。”王婆忽然想到了什么。自己总不能一直小公子老哥哥的一直叫人家吧,会显得她老得不正经。

“老姐姐唤小老儿严老头便好,俗家本名唤严舍。而我徒弟景姓,名千寻。我俩都是青城山上下来的。”严老道拉过千寻,给王婆介绍起自己和身边这个便宜徒弟。

“原来是真的是青城山掌教和高足啊!小老太失敬失敬。高人唤小老太一声王婆便是,至于名字嘛——太过久远,已经记不清了。”王婆拱手还礼。

让王婆吃惊的是,这个面冠如玉的小道士竟然姓景。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家族的人,关于这点王婆没有细想。见寒暄得差不多了,她做出请的姿势,把一老一少青城山道士带往二狗家去。

院里端坐打瞌睡的赵老爷见王婆领了两个人来,连忙起身迎接。不为别的,这一大一小俩道士,赵老爷见之便心道靠谱。一点不像前两次那俩装神弄鬼,沽名钓誉的赔钱货。

二狗给严老道和千寻拿了两副板凳,招呼他们坐下。

听到王婆请来了真正的高人,乡亲邻里之间奔走相告,很快二狗家院子里便聚满了人。大家一见到这俩道士,心都暗道这次靠谱了。不为别的,就是感觉。

大家三言两语,互相寒暄,原本冷冷清清的院子变得热闹起来。只有二狗面无表情,仿佛这里的一切都和自己无关,他只觉得有些吵闹。

眼尖的严老道见一旁缩在角落里闷闷不乐的二狗,连忙把他叫过,查探起他的身体情况。二狗似乎很听这个老道士的话,走到老道身边坐下,伸出手由着他给自己号脉,不疑有他。

严老道闭眼查探一番二狗的脉象,又翻翻他的眼皮嘴巴。最后在大伙儿期望的目光中,老道士笑着说声没事,让大伙儿不用担心。他说二狗只是死气入体,调理一下就好。说罢,便让千寻从腰间帆布袋中取出一枚丹药,直直往二狗嘴里塞。

还来不及反应的二狗,把那枚丹药囫囵吞下。咕噜一声吞咽,丹药已是进肚。二狗顿感腹中升起一阵火热。随后那股火热流过四肢百骸,最后停在他脐下三寸处。

严老道笑着问二狗什么感觉。二狗说全身暖洋洋的,就算现在脱光衣服在雪地里打滚也不会感到冷了。

听了二狗的话,大家哈哈大笑。更有甚者问严老道这是不是仙丹,吃了是不是可以长生不老。严老道忙说不是,这就是普通养生的丹药。就是拿来治治手脚冰凉,气血不足的,没有那么神。一旁的王婆和赵老爷面面相觑,心道这回请到真家伙了。

在乡亲们恭维的话语中,严老道撇开熙熙攘攘的众人,径直走到李蛋的尸身前。看着发黑的尸身,他问王婆尸身停了几天了?王婆说算上今天,已经停了六天了。

“是不是老姐姐拿东西压住了尸变,这才拖了那么几天?”严老道看向王婆。王婆说确实是,只是怕那些东西要压不住了。她让严老道看看尸身的后腰。还在应付乡亲的千寻连忙从帆布包里拿出獭皮手套递给严老道。

那严老道戴好皮手套,翻过李蛋的尸身,掀开腰眼处破破烂烂的衣物。映入他眼帘的,是溃烂发黑僵硬的伤口。而破碎的皮肉处,已经生出了细密灰白的绒毛。

见此情此景,严老道暗道不好,忙问王婆她们为什么不早烧掉。王婆说死者毕竟是二狗相依为命的父亲,他不让大家也没办法。严老道看向一旁的二狗,似要询问。

对上那炯炯有神的眼睛,二狗连忙别过头,看向别处,不敢直视严老道的眼睛。

“娃子,真的不能再拖了。再不送你爹走,恐怕整个镇子的人都会遭殃。难道你忍心身边这些疼你爱你的叔叔阿姨伯伯嬢嬢死去吗?”严老道拉过二狗的肩膀,郑重其事说道。

“老神仙,真的没有办法了吗?我不想让父亲死后再受一次罪。之前我听父亲说他小时候家里走水,差点被烧死。从那以后他就一直怕火,这件事成了他的心病。现在父亲又被邪物所害,死后还不得安生。我……实在不忍心他再受委屈了。”二狗红了眼眶。看向严老道的目光中尽是祈求。

“而且我听说,人如果被烧死,灵魂就会下地狱,永生永世被撒旦折磨……”二狗抹了一把眼泪,声音细入蚊蝇。

“哈哈哈哈哈!你听谁说的。”千寻听到二狗的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千寻不得无礼!”见徒弟插嘴,严老道毫不犹豫赏了一颗爆栗给他。

“娃子你是听哪个混蛋说的啊?只有处刑时被火刑的罪人灵魂才会下地狱,一般的火化是不会的。再说了,火化这种玩意是用来荡涤灵魂的,为的就是洗掉人生前的罪业。这对你父亲来说是超度啊,是让他能安心好好去投胎。而且洋人的神仙妖魔还能管到我们这里不成?”严老道明白了二狗不让烧他父亲的原因,开始进行柔性劝导。

二狗将信将疑,说神仙爷爷可不能骗他。严老道在三保证他如果骗人,以后生儿子没腚眼。二狗这才噗呲一笑,答应把自己父亲给火化了。身边的千寻会心一笑,开始和二狗勾肩搭背谈天说地起来,仿佛要转移他的注意力,不让二狗那么难过。

同龄人总是有很多话题,而且千寻又见多识广,马上就把二狗唬得一愣一愣的。听着千寻说起外面的大千世界,二狗眼中闪烁着光,脑海中浮现出他臆想出的纷繁世界。

“千寻哥,好想和你一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啊。吃遍外面的好东西,看遍那些好风景……”说着说着,二狗眼神暗淡下来。外面花花世界的美好,岂是他一个镇上的临时工可以梦的?

“这简单,回头我让师傅收你做徒弟就是,这样我俩就可以一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到时候想吃什么我请你!”千寻拍拍二狗的肩膀,眯起眼睛笑得恣意洒脱。

二狗说这怎么行。他只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娃,怎么能做老神仙的弟子。千寻说自己的师傅不会看错人的。如果不想收徒,就不会把洗髓丹给你吃了。听到千寻的话,二狗似乎对自己今后的日子有了些期盼。

王婆走到严老道身边,问他既然娃子同意了,那他爸的尸体什么时候烧?晚了怕是会夜长梦多。严老道把两个勾肩搭背的年轻人叫来,说现在就动手。

二狗听罢,立马跪下给他父亲磕了三个头,说着孩儿不孝,一定会好好安葬父亲之类的话。老道士摒退众人,只留了王婆赵老爷二狗和千寻,说是待会儿烧尸时毒气会蔓延,让大伙儿离远一些。

众人听也是这么一个理,便退出院落不再多言。看着乡亲们都走光了,严老道这才从衣襟里捻出一张符纸。在众人惊叹的目光中,严老道口中念咒,脚踏罡步。他气沉丹田,以阳气燃符。

只见严老道指间的符纸无火自燃,明红色的火焰从符纸上蹿出。那老道目光一凝,把燃烧的符纸打在李蛋尸身上。

呼!

符火一接触到尸身便以令人惊叹的速度开始蔓延,不一会儿就覆满李蛋的全身。红得不正常的火焰中传出噼里啪啦的爆豆声,空气中弥漫窒息的腥味。

灼热的温度把围观的几人都驱退几步。唯独二狗耐住了高温,看着燃烧的父亲哭得撕心裂肺,丝毫没有注意到尸体发生的变化。

“二狗快退开!”发现尸体异常的千寻连忙出声惊呼。可二狗离尸体太近,尸体行动太快,二狗来不及反应。

只见熊熊燃烧的李蛋兀然跳起,伸出利爪直取二狗的胸膛。

噗!利刃没入皮肉的声音传来,李蛋的爪子已经掏进了二狗的胸膛。一时反应不过来的二狗眼中含泪,眼一闭便是晕了过去。反应过来的众人连忙向父子俩在的方向冲去。

“妖孽尔敢!”严老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身后的桃木剑。电光火石之间,他砍下了李蛋的手,一脚踢开还在燃烧的尸体。这脚被老道士施了九成的力气,那东西被他一脚踢飞出去,撞到墙壁才停下。

摆脱李蛋魔爪的二狗身体直挺挺躺下。赶到的几人连忙把他扶住。眼疾手快的千寻挑飞了嵌入二狗胸口的残肢,撕开他残破的衣服以指做笔点穴,三下五除二封住了二狗渗血的伤口。

王婆立马用无根水帮二狗冲洗伤口。直到污血不再渗出,她才把舂碎的糯米敷到血肉模糊的伤口上。做完一切的王婆和千寻见二狗脸色依然苍白,心中暗道不好。这娃子尸毒入心,情况怕是麻烦了。见两人脸上都不太好,赵老爷急得团团转。

严老道这边。被踢飞的李蛋嘶吼着爬起,飞快袭向这个老头。严老道也不给他面子,瞳孔一缩一个闪身就把桃木剑送入了李蛋的胸口。透体而出的剑身昭告了李蛋的安息。几息后符火熄灭,只留下一堆飞灰。

似是觉察到什么,严老道拾起桃木剑,目光灼灼望向院门外。

“谁,出来!”

第四章 瞎子乞儿 那严老道一声厉喝,正在扶槛偷看小乞丐却是被他吓到,哆嗦手脚,一声惊呼跌倒在地。严老道瞳孔骤缩心念一动,桃木剑转瞬而至,直往小乞丐咽喉刺去。

铛!

金铁碰撞,刀光剑影。

桃木剑被打偏,刺到小乞丐身旁的墙壁上。原来是千寻小道在千钧一发之际以剑鞘作武器,打偏他师傅的杀招。

“千寻你干什么!为什么要帮那个藏头露尾的家伙?”严老道恶狠狠瞪着千寻,质问他刚刚为什么阻止自己。

“他只是一个看不见的乞丐,师傅何故大开杀戒?”千寻看向严老道,目光中透露着深深的质疑。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师傅竟然是如此心狠手辣之人,尽管他们只相处了三年。

“能够在我灵识覆盖的范围下悄无声息行动,直到被我发现才不得已露出破绽的人。你竟然相信你眼睛看到的表象?你忘记为师下山时告诫你的话了吗?”严老道气呼呼指着千寻的鼻子骂道。

“自然记得,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凡事都要留心眼……”千寻把话娓娓道来。

严老道见自己这个傻徒弟自顾自说着,却心口不一,一时间气得面红耳赤。

“我……我只是来看看旺财哥,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去镇上帮工了,我实在担心他……”衣衫褴褛的小乞丐十分费力扶墙站起,怯生生说着话。而老严老道却再次指挥桃木剑,眼中杀机弥漫。

在他的操控下,被钉在墙上的剑开始剧烈颤抖,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身处桃木剑边上的小乞丐缺浑然不知,只是自顾自蹲下身不停摸索门槛,想进院子里看看。

见状的千寻急忙制止他的师傅,让他收法。

“严道长息怒息怒,这娃不是什么危险人物。快快住手!”安置好二狗的王婆连忙出声叫住严老道,以防他把这个可怜娃杀了。

一旁的千寻见严老道没有收手的意思,一个闪身便把瞎眼小乞丐护在自己身后,神色严肃盯着自己的师傅。

神情紧张的王婆三步并做两步,赶忙把小乞丐扶起,掺着他进了院子。她看到小乞丐手脚上全是密密麻麻的伤口,忙问他怎么到这里来了?小乞丐说旺财哥他好几天没有找自己玩了,怕他出事便找人问路来了这里。

“哎呦我的小祖宗啊,镇上到这里的路,好眼的走都要半天。你一个盲人瞎动些什么,看看看看,也不知道是吃了多少苦才到这里的。也是苦了你这孩子了!”王婆馋着小乞丐做到板凳上,给他清理起刺入手掌脚掌的木刺碎石。

一旁的千寻看到这些尖锐锋利的东西被王婆从的小乞丐血淋淋的手掌挑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仿佛这些东西都是嵌在自己手掌的,心里直打鼓。同时他也由衷感叹这个看着和他同龄的家伙,意志力竟如此之强。都这样了,还能一声不吭任由王婆婆清理伤口,真乃奇人。

“不痛吗小哥,看得我都痛死了。”千寻问道。

“不痛的,比起被人打断骨头,这些算不了什么。”小乞丐声音沙哑难听,倒也称他现在的模样。

在千寻眼中,这个小乞丐岁数约莫十六七,身上披着全是补丁的衣服。说是衣服,可在他眼里和一片破布没什么区别。

小乞丐头发蓬乱,全身脏兮兮,散发陈腐肮脏的味道。最可怜的是他双眼处蒙着一条黑黄的布片,深不见光。想来这布条,应是为了遮住他的眼疾吧。只是他声音沙哑难听,恐是嗓子也有疾。具体原因,千寻就不知为何了。

“哼!你看看人家,都这样了还一声不吭,不卑不亢的。再看看你,被小刀划拉一下指头都得嚎半天。”严老道看到这个可怜的小乞丐,心中的疑虑也消磨了许多。可他并没有完全放心,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

严老道的话让这个脸薄的小道士有些无地自容。被训斥的千寻挠挠头,脸色红彤彤,很是尴尬。他问严老道可不可以拿一些金疮药给这个小乞丐,自己看他伤得挺严重的。

严老道白了他一眼,骂他浪费膏药。话音未落,千寻腰间的帆布袋便被老道夺走,只留给他大大的白眼。

听着一老一小两个活宝,小乞丐嘴角上扬。不一会儿,王婆一声“好了”把小乞丐的思绪拉了回来。见自己的手被裹成木乃伊,小乞丐心里有些发苦。可他还是谢过王婆,感谢她帮自己处理伤口。

王婆说不必客气,以后走路还是要跟人的。不然摔了倒了,死了都没人知道。小乞丐点头应下,并说自己以后不会这么冲动了。随后他问王婆旺财哥去了哪里,怎么没有听到他的声音?王婆说你自己都是泥菩萨了,还关心别人?

小乞丐有些焦急,忙问旺财哥是不是真的出事了?王婆撒了个谎,说二狗这几天染风寒了,昨晚烧才退。让小乞丐不要进去,防止被传染。

听到王婆的话,小乞丐这才作罢,谢过众人起身就要离开。赵老爷阻止了他,说天快黑了,晚上走路不安全。就先留在二狗家,反正现在这里只剩他一个人了。小乞丐说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赵老爷说大家都是认识的,没有什么好不好的。小乞丐谢过众人,乖巧坐回板凳上。这时,严老道死死瞪着小乞丐,冷笑着:

“阁下不打算介绍一下自己?”

“各位老爷好!小子就此谢过大家的收留之恩。镇上的人都叫我小叶子,老爷也叫我小叶子便是。我……我就是一个要饭的。因为眼睛看不见,做工的都不要我。好在在我快饿死的时候遇见了旺财哥,是他给我两个窝窝头救了我……”小乞丐把自己的来历给众人做了说明。表示自己只是来看望旺财哥的,绝对不是什么危险分子。

严老道听完他的话,脸色更加阴沉。他问王婆小乞丐说的是不是真的?王婆说确实如此。这个小乞丐和二狗是很多年的好朋友了,自己每次去镇上买菜都能看到二狗和他坐在一起聊天。

“那你的眼睛是怎么瞎的?”严老道还是不死心,势要揭开这个小乞丐骗人的伎俩。

“师傅你怎么能这样!小叶子已经够可怜了,你为什么还要揭他的伤疤?”千寻说道。

小叶子苦笑一声,取下戴在头上的布条。只见他双眼处乌黑一片,眼角还有干涸许久的污黑血痂。明眼人一看这种伤,便知是重物钝击所致。

见众人都屏住呼吸,小叶子怕吓到大家,连忙把布条系好。

“师傅,小叶子好可怜。你能治好他的眼睛吗?”千寻有些不忍心这个小乞丐就这样在黑暗中度过余生,向严老道祈求道。

“能不能治要看过才知道。不过看情况,阁下眼珠都已经破损,怕是只有神仙来才能治了。”严老道说道。

“多谢小哥和老爷了。我的眼睛就算是治好也还是会被重新弄瞎的,何必为了一个小乞丐费心劳神。”小叶子苦笑一声,尴尬抠起板凳上到沟壑。

夕阳西下,赵老爷和王婆都有事要忙。而严老道和千寻小道一直在屋内查探二狗的伤势,更是忙上加忙。倒是小叶子一个人坐在板凳上,享受起温暖的阳光。

吱呀!

堂屋门被关上,一老一少出了房门,脸色十分难看。

“师傅,真的治不了吗?要不咱们回青城山想想办法,我就不信整个青城山会没有办法。”千寻看向自己的师傅。

“能治是能治,可我们现在缺药引子。这娃尸毒攻心,唯有用始作俑者的尸丹作药引,才能彻底根除那娃体内的毒。否者药石无医,只能像他爸一样烧掉,以免为害人间。”严老道神色严肃,不像玩笑话。

“别这么看着我。你以为我不想救这娃子?洗髓丹都给他吃了,那他便是我严舍的徒弟。哪有师傅不救自己徒弟的道理啊?我这不是正在想办法吗!”严老道被千寻盯得心里也不是滋味。

“这样吧,这么今晚进山。看看能不能收了那腌臜东西,取了他的丹来给娃儿治病。”严老道说道。

千寻这才转悲为喜,眉开眼笑起来。随后严老道瞪了一眼乖巧端坐的小叶子,哼了一声便拉着千寻出了院门。

师徒俩出门正巧碰上给小叶子送饭的王婆,几人一顿寒暄。王婆让师徒俩要小心谨慎些,大晚上那些东西可凶了。千寻小道应下。

神色古怪的严老道却在王婆耳边说让她小心那个小乞丐,他身上有古怪。王婆说她会留一个心眼的。就这样,几人在门口分开。

来到院子的王婆看到小叶子大冷天还坐在板凳上吹风,连忙把他搀进屋。小声嘀咕这师徒俩也不知道照顾一下伤残人士。小叶子说自己不讨老爷的喜,有何必去麻烦他们呢?

王婆叹了一口气,说自己带来一些吃食。想来小叶子一路摸黑抓瞎来到这里应是饿坏了,快些吃罢。并嘱咐他二狗的房间就不要进去了,以免染了风寒,又是一顿折磨。

小叶子点点头,礼貌谢过王婆。

王婆说她还有些事就不陪小叶子了,有什么需要就大声叫。她已经告诉隔壁大婶,让她注意隔壁院子,因为今晚有伤残人士在。大婶已经应下,让小叶子放宽心。

“哎呀,你这孩子哭什么!”王婆见小叶子在小声啜泣,忙安慰起这个苦命的孩子。

小叶子说他太感动了。自己行尸走肉活了这些年,幸好遇上了旺财哥和乡亲们。也不枉他来这个世界一遭了。王婆叹了一口气。心道乱世多饿殍,国危民飘萍。

夜深,安慰好小叶子的王婆转身离开。感受到王婆的气息渐渐远离,周围也没有其他人的气息,小叶子取下了蒙眼的布条。

昏黄灯光的房间内,小叶子的口中发出了嗡嗡的虫鸣声。

只见猩红细长的虫子从他的眼中钻出,掉落到桌子上的碗里。几个呼吸间,数十条狰狞可怖的虫子游曳在碗中。这些虫子虽状如蚯蚓,身体两侧却生出绒足。行动迅速,活蹦乱跳。

虫鸣声停,小叶子剧烈咳嗽几声,把嗓子里的虫子也咳到碗里。同时小叶子睁开了他那深蓝的眼眸。

那是一双如同群星般璀璨的眼睛。灵光熠熠,星河入眸。

卸下伪装的小叶子饿极了。他大口大口扒宛王婆送的饭,猛灌一口清茶打了一个饱嗝才觉得舒服一些。小叶子收拾好碗筷,打开了二狗的房门。

吱呀!

死气,尸气在他开门的一瞬间扑面而来。小叶子连忙屏息凝神,不吸入这些难闻的味道。虽然他不怕这些,可这味道说实话很不好就是了。

小叶子捧起那碗满是敛容蛊的碗。看着自己木乃伊一样的手,他本想拿几条修补一下自己伤口的。可考虑到床上还有一个伤者,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小叶子来到二狗床边,看到脸色发青的病号子也是叹了一口气。心道这刚没了爹,就遭此劫难,也是难为他了。

事不宜迟,小乞丐把碗反扣到手上紧贴二狗的胸口,用劲力把敛容蛊震麻。这时他神色一凝,口中又发出虫鸣。

原本暴动的蛊虫变得十分温和,猩红的长虫慢悠悠从小乞丐指尖溜出,咬破二狗的胸口钻了进去。虫鸣声继续。不一会儿一只病殃殃的黑色虫子破开二狗胸口的皮肤钻了出来。

眼疾手快的小乞丐把钻出来的蛊虫放到另一个碗里。那蛊虫懒洋洋动了几下便没了声息,想来是死掉了。几个来回间,小乞丐手上的红虫子越来越少,碗里的黑虫子越来越多。

他见钻出来的蛊虫颜色变得正常,目光一凝,把虫子呵退回二狗的体内。小乞丐让这些蛊虫自爆,以滋养二狗的千疮百孔的身体。

这便是敛容蛊的厉害之处。这种蛊虫十分听话,不仅能用来改变容貌,模拟伤口。它死了还能给机体补充营养,美白皮肤,修复伤口,总之就是非常非常神奇。

当初小乞丐为了炼制它可费了不少功夫。

第五章 旧人旧事 见二狗脸色恢复如常,小乞丐会心一笑。他一个响指便把碗里吸满尸毒的蛊虫焚毁。做完一切的他把灰烬扬出窗外,不留下任何马脚。

“旺财哥啊旺财哥,为了救你我可是把我用来做戏的蛊虫都喂你了。也罢也罢,毕竟咋俩也认识那么久了,也没必要在意这些。”小叶子说道。

与之前他嘶哑难听的声音不同,现在小叶子的声音如同清溪流淌,悦耳动听。

还在自顾自查探二狗伤势的小乞丐耳朵一动,顿感不妙。在他的神识感受下,有一道气息闯入了周围。

难不成是那俩牛鼻子师徒回来了?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搞到尸丹。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二狗的伤势已无恙。只须多休息一下便可,末了又是一生龙活虎好青年。

“再会吧二狗哥,那老牛鼻子可不待见我。好好照顾自己,记得多吃饭。”小乞丐的话就像咒语般附带沉睡的效果,本来要转醒的二狗又沉沉睡去。

眼见那气息已经半步跨进院落,小乞丐一个跃腿弹跳,飞身出了大敞的窗户。现在隐蔽气息的蛊虫已经没有了,他必须快点跑。否则老牛鼻子发现自己被诓得团团转,不得把他皮扒了?

小乞丐一路战战兢兢。都是什么地方地形复杂就往什么地方钻,生怕被什么人发现一样。其实他跑路的另一个原因,是怕家里人把他抓回去。自己好不容易跑出来,他可不想再回到那个狼窝。

远处东方鱼肚白,一路狂奔的小乞丐回到了镇上。经过昨晚玩命的狂奔,他猛然发现始终有一道气机锁定自己。小乞丐心想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便想出了一个馊主意:我到人多的地方,看你们还怎么找到我。

他想着用众人的气息来混淆那些人对自己的追踪。可事情真的会入小乞丐的愿吗?自然不会,这不转角遇到爱了。

一个气质不凡的中年男子拍了拍小乞丐的肩膀,惊得他抖了一下。小乞丐回过头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在背后吓自己。可中年男子并没有给他反应过来的机会,捂住小乞丐的嘴就把他拖到了阴暗的街角处。

“这里没人了,乐哥可以放开我了吗?”小乞丐拍拍身上的灰尘,看向正在撕下脸皮的人。

随着那人的动作,中年男子的脸皮被他撕下,露出来清秀俊朗的娃娃脸。被小乞丐叫乐哥的年轻男子看着虽然和小乞丐同岁,可他今年已经二十了。见小乞丐一下就识破了他的伪装,青年羞红了脸,忙问他是怎么发现的。

“嚯嚯!我别的不行,可鼻子灵啊。让你少跟那些老僵尸待太久你不听,现在身上全是死人味。”小乞丐故意捏起鼻子,退开三步。

“有吗?”青年不信邪,细嗅身上各处。

“没有啊!”青年除了闻到淡淡的松香,就只剩下不远处捏着鼻子人的气味了。

“啊?戈占那老东西也来了吗?”小乞丐眼露惊恐,指向乐哥身后的手都在颤抖。

“啊?家主……”同样惊恐万分的乐哥连忙转身躬身行礼。可他弯腰许久家主都没有让他起身,这让他有些奇怪。

疑惑不解的他一抬头,哪里有什么家主的身影,就连小乞丐都身影都不见了。空荡荡的街角只剩下他自己在摇头叹息,既心酸又无奈。

“想把我弄回去?痴心妄想!”小乞丐气定神闲走到河边,感受着温暖的阳光和清风。初春的清晨还带些许寒气,坐在河边大石头冷得起了鸡皮疙瘩。

只见一年轻男子手拿一件狐裘大氅披到小乞丐身上,在他身边坐下。小乞丐适时挪挪腚,给男子让了一些位置。

“说吧,这次找我有什么事?”小乞丐紧紧狐裘,搓手哈气问道。

“是老家主不行了。本来上个月家里就派属下出来找少主的,奈何昨晚属下才感应到少主的气息,这才找到了这里。”乐哥说道。

小乞丐叫他乐哥,是因为他的名字就叫乐歌,莫姓。这个男人对于小乞丐而言就像自己的亲哥一样,即使乐歌只是自己父亲收养的。可十几年相伴守护的岁月,是不是亲生的已经不重要了。

自己的父亲母亲失踪后,是这个男人一直照顾自己长大。虽然在戈家眼里,莫乐歌只是一个影卫,可在小乞丐眼里,他就是自己亲哥。所以小乞丐很听乐歌的话,当然,是有时候。

“那老东西早该死了,吊着一口气恶心了我那么久。现在想让我回去守灵?美得他们!哥回去告诉他们,要想让我回去,让戈家上下跪在门口迎我,否则免谈。”小乞丐一想起从前自己在戈家的时候就无比恶心。就因为自己的父亲是老家主收养的孩子,他从小便受尽白眼。

那些所谓的家人,从小到大一直叫自己野种。而那些所谓的家中长辈非但不制止,还听之任之,由着这些人对自己恶语相向。最令人恶心的是,小乞丐连过问自己父母去向的资格都没有。每每他想谈论这个话题,戈家上下无不三缄其口,顾左右而言他。

如果自己的父亲母亲还在,小乞丐怎么会受此委屈。要知道他父亲母亲的修为可是独步戈家的。哪怕放到天下英豪中,那也是排得上号的。可是,他们却在自己十岁时杳无音讯,直到现在都不知所踪。

小乞丐曾质询过老家族戈恩,可得到的回答全是糊弄和敷衍。要不就是出任务,找宝贝,各种各样,云里雾里。所以小乞丐一气之下就跑了出来,这一跑就是六年。

“少主不能这么说。老家主再坏,可他最疼少主了。何况老人家弥留之际少主不回家尽孝,怕是要落人口舌。最后大家都会说戈家少主不忠不孝,会有损少主名誉啊。”乐歌看向正在抠鼻的小乞丐。

“好笑了!我跑了六年,怎么之前不见那些老僵尸找我?怕是里面藏了什么猫腻吧。而且声誉是什么,多少钱一斤啊?我的声誉还有吗?早就烂到地里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无非就是不想戈正和戈鸣去守灵三年罢了。现在来找我,不就是想让我去当陪葬品吗?门都没有!”小乞丐语气轻蔑,面露不屑。

听到自己这个少主语气不对,乐歌不知道该不敢把后面的事情说出来。小乞丐见身边的男人欲言又止的便秘模样,说有什么屁尽管放出来。

“也没什么事啦。就是……就是白家和戈家要联姻,白家家主上个月已经把帖子递到戈家了。家里人商量一下,决定让少主你去娶白家大小姐……”乐歌说话有些结巴,他怕再惹到身边这个炸药桶。

小乞丐:“……”

“好家伙!我寻思这辫子不是早剪了吗,怎么还给我玩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种封建老三样?要娶让那个老东西自己去娶!什么商量,商量了什么?简直就是一堆狗屎!”小乞丐气急败坏,攥拳就要往乐歌身上呼。反正他身子壮,打不坏。不过小乞丐始终是不忍心打他的,缩回手生起闷气。

“少主……其实白家小姐挺漂亮的。要不是少主大哥二哥都已婚配,他们怕是乐开花了……”乐歌说起白家大小姐,脸色泛出不正常的红晕。

“怎么?你也喜欢白小姐?那你就替我……你不会真的喜欢白宛兮吧?”小乞丐看向脸红得快滴水的男人,很是惊讶。

“没有……白小姐是少主的未婚妻。属下一介影卫,不敢僭越。”乐歌双手捂脸,不敢去看他身边的少主。

小乞丐问他是不是见过白宛兮了?乐歌说上个月刚见过。小乞丐又问他白小姐长得很好看?乐歌点点头。

啊?不会吧!

小乞丐不是没见过白宛兮,不过那是很久之前了。那时候大家都才三岁,小乞丐还笑她脸肿的跟包子似的。在小乞丐的印象里,她就是再怎么女大十八变,也不会好看到哪里去。除非她和孙猴子学了七十二变。

“白小姐是属下此生见过最美的姑娘。她就像出水的纯白芙蕖,娉婷袅娜,遗世独立……”乐歌看向朝阳,眼中全是小星星。

“停停停!可以了,够了够了。要不这样,你扮成我的样子,把白宛兮娶了。看你的样子也至于负她,倒是郎才女貌了。”小乞丐晃晃肚子里的坏水,出了一个馊主意。

乐歌表示不要再开玩笑,不然他要打小乞丐了。可他说着说着,眼皮却越来越沉,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少主你……”乐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在意识陷入黑暗之前,他看到了小乞丐贱兮兮的笑。

小乞丐见自己的毒已经生效,连忙扶住要倒地的乐歌,把他背到背上离开了小河边。

“你吃什么长大的啊,看着没几两肉却沉得要死。”小乞丐嘴里不停嘀咕,顺便把戈家那群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小乞丐背着乐歌来到了一家旅馆要了一间房。本来他想拿乐歌钱包付的,可打开那钱夹,看着稀稀拉拉的几张纸,小乞丐又把戈家那群老东西骂了一个遍。

看来乐歌的生活也不好。那些老东西肯定是虐待他了,竟然连钱都不给。想到这里,小乞丐只能动用他的小金库了。这些可都是他辛辛苦苦乞讨来的,很是不容易。

结完账的小乞丐背着乐歌上了楼,打开门就把他往床上一丢,顺便把狐裘盖到他身上防止乐歌着凉。好在小乞丐下的毒只有昏睡的作用,几小时小时之后乐歌就能醒。

“午安乐哥。记得告诉那群番薯想让小爷回去,趁早洗洗睡,不要痴人说梦。”小乞丐帮乐歌关好门,转身遛到大街上挤入人潮消失不见去。

二狗家,天光大亮的生时候师徒俩才姗姗来迟。

“怎么办师傅,那东西连影都不见,二狗的伤……”千寻有些焦急。

“唉……尽人事听天命吧。好歹喂了那娃洗髓丹,说不定他能靠自己度过此劫难呢?再不济,先用大还丹吊着命,今晚咱俩再去碰碰运气。”严老道也是无可奈何,只能看看老天会不会收了这可怜孩子了。

吱呀一声,门开了。

神清气爽的二狗迎着阳光伸着懒腰,享受起这惬意的微风。刚进院子的师徒俩像见鬼一样盯着二狗看。

“道长,千寻哥你们盯着我作甚?莫不是我脸上有东西?”二狗疑惑摸摸自己的脸,发现光滑平整,并没有粘什么东西。

神色严肃的严老道一个闪身,拉着二狗坐下就要给他把脉。几分钟之后,他紧皱的眉眼才舒展开来。千寻连忙问二狗的身体怎么样了,不会是回光返照吧?

“说什么傻话!娃体内的尸毒已经尽数消失,连同丹田内的洗髓丹精气也被打散,被四肢百骸吸收,融会贯通了。而且身体的骨骼肌肉强度都有了提升,已经迈入修行者的行列了!”严老道越说越开心。

“娃啊,你可愿拜小老儿为师,随我们回青城山?”严老道捋直胡须,目光灼灼看向二狗。

扑通一声!二狗连忙跪下。

“多谢师傅不弃,徒儿此生愿追随师傅!”二狗边说边给严老道磕了三个响头。

“哈哈哈哈哈!孺子可教也。那小老儿今日便收下你做徒弟,等此间事了回到青城山再正式行拜师礼!”严老道把二狗搀起,拂去他身上的尘土。

随后严老道介绍起景千寻,说这是他师兄。二狗红着脸,羞涩叫了一声“师兄”,激得千寻小道也羞红了脸。

“二狗放心,以后谁要是敢辜负你了就报我名字,哥罩着你!”千寻搂过二狗的肩膀,称兄道弟起来。

严老道让他俩先去张罗二狗父亲的丧葬事宜。既然二狗好了,先前推迟的事情就可以正常开展了。听到这话俩人应下,勾肩搭背出门去了。

见两个小子走远了,原本眉开眼笑的严老道脸色立马阴沉起来。因为他发现昨晚那个瞎眼小乞丐不见了。

“当真是深藏不露啊!也不知是敌是友。”严老道叹了一口气。

第六章 酒楼偶遇 在严老道心里,光是一晚上把攻心的尸毒清完这点,就足见那个小乞丐手段的恐怖了。更别提连自己这种老江湖都被他诓了,着实令他心惊啊。

只是现在不知道那个小家伙去哪里了。如果讨打僵尸的时候他也在,自己和徒弟们会轻松很多。

傍晚时分,二狗和千寻领了大家回到堂屋,一起商量明天出殡的事宜。李蛋的骨灰就摆在堂屋中央案桌上,静静的一动不动一声不响。

骨灰坛上没有照片,只有二狗用刀刻出的“李蛋”二字。因为李蛋活着的时候也没照过什么像,镇子上也没有洋人来拍,一切就只好从简了。倒是明天有王婆和严老道来主持丧仪,给二狗脸上也添了几分光。

好歹这两人都是德高望重的主。而且还有钱大气粗的赵老爷帮忙兜底,大包大揽,想来李蛋泉下有知也会笑出来。

人就是这样,活着的时候享不了什么福。反倒是死了之后排场大了,有面儿了。可这一切又有什么用呢?到头来人都不在了,福倒是让那小破坛子和一堆灰享了。着实可悲可叹!

“不对啊,那乞丐小哥哪里去了?”心思敏锐的千寻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众人问道。王婆说她昨晚倒是给他送饭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吃完。二狗家隔壁的婶子说昨晚院子里掉根针都能晓得,她昨晚听不见什么动静。

千寻看向二狗,说你醒来时候不见小乞丐吗?

“谁啊?”

二狗听得云里雾里,挠挠头不明所以。王婆说就是镇上那个和你玩得好的小叶子,他昨天从镇上跑来看你了。

二狗哦了一声,说他醒的时候屋里就只有一个食盒,别的什么都没有,更别说人了。

“说起来还要谢谢师傅的救命之恩呢!如果没有师傅,二狗这条命恐怕要交代了。师傅请受徒儿一拜!”二狗话音刚落就要给严老道跪下。

严老道见状连忙把他搀起,说救他的不是自己,而是那个要饭的小娃娃。

千寻有些懵,说不是师傅的洗髓……药起作用了吗?那个要饭小哥都瞎了,自己都照顾不好还能救人不成?严老道神色严肃,看向二狗。

二狗也附和说,小叶子自打三年前认识的时候就已经瞎了。而且自己刚认识他的时候,小叶子只剩下一口气。要不是他那天正好多买了两个窝头,小叶子就要横尸街头了。

“当真没有什么异样?”严老道又问道。

“师傅你真是疑神疑鬼。徒儿遇见小叶子的时候,他已经被那些恶棍打得身上没有一块好肉了。眼睛也看不见,就这么缩在垃圾堆旁可怜得很。师傅说他会治病救人,不如说他是神仙呢。”二狗和那个小乞丐相处那么久,也没见他有什么特别的啊。长得也不好看,声音又难听,而且瘦不拉几的。

“那他可真是太可怕了。二狗有没有去打听过那些恶棍的下落?”严老道看向陷入沉思的二狗。

“那倒没有。只是这些年都没有见过这群畜生了,许是被触了别的霉头,被北军打掉了吧。”二狗说道。

“你们好好想想一个瞎眼的,凭什么能从镇里准确爬到二狗家。而且他的言语谈吐,真的像一个乞儿吗?倘若他真的没有问题,那娃现在在哪里?二狗的尸毒已然渗入肌体,非强力和猛药不能破。那娃一没有尸丹,二没有修为,他凭什么让二狗的尸毒凭空消失?”严老道指出了小乞丐的异常之处。众人听完无不陷入沉思,久久不语。

二狗说会不会是师傅的药起作用了?要不就是自己身体好,扛毒。说罢还不忘展示自己的肌肉。

严老道说得了吧,你以为你的身体为什么会一晚上变壮,完全是靠了那个小乞丐。至于他用了什么办法,连他也不知道。总之小乞丐的方法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随后严老道问王婆,在给小乞丐清理伤口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王婆说没有,除了那娃手脚有些冰凉,其他的都没有。期间她还用劲力探了一番小乞丐的身体。发现除了气血不足,脉象比一般人弱之外,别无异样。

“会不会是要饭小哥昨晚为了保护二狗,不幸被僵尸抓走了啊?”千寻听到长辈们的推测,便把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

“你是觉得能随便处理攻心尸毒的人,会被僵尸弄走,而且一点动静没有?”严老道看向自己这个天真烂漫的徒弟很是无奈。

倒是二狗问了乡亲们有没有见过一个和他一般高的瞎眼小乞丐,瘦瘦高高的。

有人说昨晚在村口见到了。那时候他看那小乞丐看不见就想问问他要去哪里,自己好搀他过去。那小乞丐说他来找他的好哥们李旺财,表示自己路很熟,谢谢关心。

那人听到小乞丐拒绝了,而且他自己也说认识二狗,所以就没有再去管。

二狗又问有没有见他出村口?大家异口同声说没有。除了严道长和千寻小师傅,他们今昨没有见任何人出村。

“你看你看,我怎么说来的。早就说了那小要饭的来历不明你们非和我犟,说他可怜啦,弱小无助啦。搞得我里外不是人,活像杀人不眨眼的恶棍。”严老道无奈叹口气。

“道长也不必多想。毕竟那娃救了二狗不是?该说不说,娃心不坏。可能是怕你不待见他,所以提前遛了吧。就是不知道他真瞎还是假瞎。如果是假瞎,那娃又是怎么弄出那些东西来唬我们的?”王婆有些疑惑。

严老道说天下英雄豪杰万万,奇功妙法何其多。咱们不知道也是正常的。王婆点头称是,并表示自古英雄出少年,这个时代的舞台还是在他们啊。严老道捋捋胡须表示了赞同。

“二狗在想什么,怎么一脸不开心?”千寻见二狗闷闷不乐的样子,勾着他的肩询问道。

“也没什么,就是在感慨这个世界当真是奇妙。前几天我还是一个在镇上做零工的二流子,想着温饱问题。可老天给我开了个大玩笑,这个玩笑很难笑就是了。自己的父亲没了,也见识到了术法的神奇。熟得不能再熟的小叶子身份变得神秘,这种感觉真是让人讨厌啊。”二狗紧紧抱着头,想着这样或许能缓解疼痛。

严老道让二狗还是忘掉小乞丐比较好,因为他救二狗的时候便已经做好了不再相见的准备。任谁被骗了那么久心里都不会舒坦的,更何况还是被身边最熟悉的人骗。

“徒儿你说实话,你会讨厌小叶子吗?”严老道问道。

“怎么会,徒儿的命都是他救回来的。只是小叶子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就走了,我现在心里难受啊。我又怎么会去怪他呢?要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父亲,我只相信小叶子啊!”二狗有些哽咽。

严老道让二狗收收心,这些话以后和他见面再说。

“还会再见面吗?”二狗问。

“随缘就好。”严老道说。

入夜,奉贤镇旅馆房间内。转醒的乐歌揉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心道少主手段真是防不胜防,竟然把毒伪装成体味。自己也是心大,不疑有他才会中招。

不过话又说回来,自己这个少主真是越来越厉害了。看来离家出走这几年,少主吃了不少苦。

他闭上眼睛屏息凝神,开始感受起少主的方位。

“找到了。”乐歌睁开眼睛会心一笑。心道旧主留给他的红绳当真好用。旧主曾说如果找不到少主,便把这条红绳绑在手上。用心感受就能找到了。

还好自己出门前把红绳系上了。果不其然红绳真的把自己带到了少主身边。这样一来,他便可以一直在少主身边保护他了。

小镇的一处酒楼,小乞丐要饭要到了这里。

从昨晚开始他就一直在想,乐歌是靠什么找到自己的。正当他思考得入神时,迎面撞上了一位端着菜盘的少女。

“哎呦!谁啊这么不长眼!”少女被小乞丐撞得七荤八素,一屁股坐到地上,饭食也撒了一地。

“好啊你这个臭要饭的敢撞姑奶奶,看我不把你打死!”气急败坏的少女看见撞倒自己的竟然是一个小乞丐,立马撸起袖子冲向一脸懵的小乞丐。

见那人高马大的少女冲向自己,小乞丐本能用手护住了脸脑袋,等待一场狂风暴雨的降临。

“雀儿住手!他只是一个乞儿。都是可怜人放过他吧,你再去叫一份菜食便是。”一道清甜悦耳的声音在小乞丐身后响起,

“可是小姐,难不成就这么便宜这个要饭的了?”雀儿心有不甘,可自己小姐的话她不得不听,哼了一声便找店家点菜去了。

就在小乞丐摸不着头脑之时,一双白皙明净,纤柔温润的玉手把他从地上搀起。还在懵逼的小乞丐撇了一眼少女的玉手,随后他大惊失色。

只见一道浅浅的疤痕生在少女如洁白温润的右手手背上,把少女完美的肌肤变得有了瑕疵。小乞丐之所以惊慌失措,是因为他知道少女手上的疤痕是怎么来的。

少女手上的疤,是十二年前他不小心用刀划上去的。那时候他俩为了争夺一个苹果大打出手。由于他手上有餐刀,故不小心伤了少女。令小乞丐没想到的是,那次的伤竟然留疤了。

搀扶着小乞丐的少女不是别人,正是白家大小姐白宛兮。这也是小乞丐为什么慌慌张张的原因。

白宛兮见这个小乞丐盯着自己右手上的刀疤,顿时脸红起来。连忙用衣袖把刀疤遮上,连声说对不起,吓到他了。

回过神来的小乞丐连忙低下头,防止白宛兮看到他那双深蓝的眼睛认出自己。好在现在是晚上,店里光不是那么亮,白宛兮并没有发现小乞丐非比寻常的眼睛。

“哎呀小姐快放开那个臭要饭的!脏死了!”点好菜的雀儿看到自己天仙一样的小姐正在摸乞丐,立马大惊失色。慌忙把她拉离小乞丐身边,不让白宛兮靠近这坨脏东西。

被粗暴推开的小乞丐一个站不稳跌倒在地,低着头自顾自捡起地上的饭菜吃起来。

这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装疯卖傻装,聋作哑!

“雀儿你干什么!他就是太饿了,你怎么能把他推倒在地上?小哥快过来和我们一起吃吧,地上的不干净!”白宛兮见状想在去扶小乞丐。

意识到白宛兮的动作,小乞丐端起盘子便跑出了店门。在他耳边还回荡着雀儿渐行渐远的唾骂声。

“小姐你看,那要饭的不傻!”雀儿指着地上那堆乱七八糟。

白宛兮看到小乞丐只拿了没有撒的饭菜,心道这小哥还是个体面人。倒是跑远点小乞丐神色古怪,暗道这妮子莫不是真拜了那孙猴子为师?不然怎么会变得那么好看。

刚刚小乞丐偷瞄了白宛兮一眼。哎呦,那个仙女模样连他见了都心惊。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当真生得一副好模样。

跑远了的小乞丐赶紧把手上的东西吃完,随便找了一处柴火垛便开始休息。似是感受到了什么,他心念一动开口道:

“哥跟了那么久,不打算出来?”

“少主到底是怎么发现属下的?”乐歌的身形从黑暗中浮现,走到小乞丐身边。

乐歌自认为他的隐匿术炉火纯青万无一失。可眼前这个男人,竟能回回识破他的伪装。

“只准你能找到我,不准我找到你是吧?什么只准百姓放火,不许州官点灯。”小乞丐说道。

“是因为这条红绳吗?”乐歌伸出手递到小乞丐面前。

小乞丐点点头,说我爹连这东西都给你了?乐歌点点头。小乞丐唉声叹气,说怪不得能找到他呢,原来是有这东西在。乐歌问这红绳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又不是我的东西。”小乞丐闭上了眼睛。

见小乞丐这副老油条的状态,乐歌问他不是见过白小姐了吗,那么漂亮的姑娘都入不了少主的法眼?小乞丐说好看是好看,可他不能娶啊。

乐歌:“为什么?”

小乞丐:“怕死。”

第七章 恰是故人 “啊,为什么?莫不是少主做过什么对不起白小姐的事情?”乐歌道这两人看性子都不像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人啊,难道自己看错了?

“对不起她的事情?也没有吧。哎呀!反正我和她之间就是有龃龉,这件事情就此翻篇。还有哥赶紧回去吧,告诉那些老东西我不会回去的。那老僵尸和我非亲非故,要守灵叫他的好大孙去守,别来碍我事。”小乞丐眼见自己睡觉不成,心里有些窝火。

乐歌无奈叹气,他知道如果再说下去,自己这个少主怕是要暴起伤人了。也罢,不回就不回吧,乐歌也不舍得让他待在戈家密室里白白三年。

“少主保重!”

乐歌拜别小乞丐,身影消失在街角的黑暗中。见扰人清梦的人走了,小乞丐窝在温暖的柴火垛里惬意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镇上酒楼里,吃完东西都白宛兮和雀儿在小声嘀咕:

“小姐啊,算命的说小姐此次的命定姻缘就在奉贤镇上,是不是真的啊?”雀儿给身边的白宛兮斟满茶。

茶香四溢,清新淡雅。

“雀儿你忘了?我已经和戈家小少爷有婚约了。至于算命先生说的,当个笑话就好。”白宛兮玉手托香腮,贝齿咬红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姐你就不怕那戈家少爷是个肥头大耳的丑八怪吗?老爷也真是的,也不和小姐商量一下帖子就递过去了。要是那小少爷是个五大三粗的夯货,小姐你就完了啊!”雀儿一想到自己小姐即将羊入虎口,脸上写满焦急。

白宛兮听到雀儿的话却是莞尔一笑,眼睛眯起像一弯明月。她的思绪回到自己四岁那年,那个她和戈家小少爷相遇的时光。

阳春三月,戈家后院桃华灼灼,落英缤纷。男孩女孩逐奔于花雨中,岁月静好。

“那苹果是我的,给我!”貌美肤白的小男孩从包子脸小女孩手上一把抢过红的发亮的苹果。

“不行!这是我先发现的!”小女孩被眼前这个长得非常好看小孩惊到了。皮肤嫩得像刚剥好的鸡蛋,五官精致得比那些瓷娃娃还好看。特别是那双比星空还美丽的眼睛,摄人心魄。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小孩,以至于一时间看呆了。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的苹果已经被夺走。

“我可是戈家的少主!整个戈家都是我的,也包括这个苹果。”男孩左手拿苹果,右手握住餐刀居高临下看着眼前这个包子脸的女孩。

“少主就可以抢别人东西吗?还给我!”女孩也是个爆脾气,不会因为男孩长得好看就妥协。她一个闪身来到男孩面前,奋力跃起欲将苹果拿回。

“哎呦!”在男孩错愕的目光中,他被奔袭而来的女孩扑倒。

女孩哪知男孩竟这般羸弱,一扑就倒。她红了脸连忙起身,从男孩身上下来。怒不可遏的男孩本来想挥挥刀做做样子,吓一吓她,给这个包子脸脸女孩一个教训的。哪知餐刀一转,一个不小心就划到了女孩的右手背。

“啊!你干什么!”女孩只觉得右手背一凉,随后便是剧痛传来。看着自己手背被划了一道口子,女孩怒火中烧,攥拳就要往男孩脸上呼。可她对上男孩那灿若繁星的眼眸,最终还是不忍下手。

“对……对不起,呜哇哇哇哇!”男孩被一系列突如其来的事情吓到了,竟兀自嚎啕大哭起来。

“是我被划拉了又不是你,你哭什么!”

女孩有些摸不着头脑。明明是自己手被小刀剌了,该哭的是她才对。为什么眼前这个罪魁祸首却先哭了?真是搞不懂。

“好了好了,别哭了。你看我没事的!”小女孩那里见过这种阵仗,连忙伸出手让男孩看看自己已经止住血的伤口。事实上男孩划的口子并不深,一把餐刀能有多锋利?

男孩停下哭声,看向女孩的手背。只见一道殷红的血渗出,男孩哭得更厉害了。

“你骗人!都流血了!呜哇哇哇哇!”男孩哭得撕心裂肺。回荡在戈家后院的哭喊声引来了两家的大人。

只见一位气宇轩昂的男子慌忙来到男孩身边,温声问他怎么了?可男孩只知道哭,什么都不说。反倒是被美妇牵起手的女孩给众人解释起了一切。

女孩说她想试试刀是否锋利,这才不小心划伤了自己。众人听完哈哈大笑起来,原来是小孩子的小打小闹啊。

“白家主真是好福气啊,有这么一个好女儿。某家在这里替犬子道歉了,望白家宽宏大量勿怪小儿的冒失。”男孩的父亲看到自己小子手上的餐刀,又怎会不知事情的前因后果。

“先生言重了。就是孩子间的小打小闹,先生不必介怀。竟然如此,不如两家定一个娃娃亲如何?就先生的小公子和妾身幺女,先生意下如何?”美妇折扇掩面说道。

“会不会不太好。毕竟某家在戈家人微言轻,犬子更是羸弱不堪,如何配得上千金?”男子说道。

“怎么会?小公子长得比洋铺里的娃娃都好看,想来幺女也是喜欢得紧。两家结亲对你我都是极好的,宛兮你说呢?”美妇俯下身,吹去沾染在女孩发丝上的桃花。

“谁要嫁给那个爱哭鬼……”女孩瘪着嘴。

听到女孩的话,众人皆捧腹大笑。两个小孩不知道这些大人在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男孩见女孩看向自己,连忙别过头不敢和她对视。他机械地把苹果分成两半,一半递给女孩,一般留给自己。

美妇和男子见这两小家伙相处如此融洽,关于结亲的事情倒是不那么着急了。男子说要不等他们长大一些再说吧。咱们就这么定下了,孩子们长大了怕是要怪我们。美妇点头称是,说等他们长大懂事了,有自己判断了再说。

女孩接过男孩的苹果,连忙红着脸跑回自己母亲身边,不敢去看男孩。男孩也是躲到自己父亲身后,只敢用余光偷看女孩,目送她们离开。

走出戈家府邸,美妇问女孩需不需要把手背是的伤口去掉。

“不要!如果没有这疤,爱哭鬼将来找不到自己了怎么办?”女孩嘟着嘴,抬头看向群星璀璨的夜空。

美妇嘴角上扬,说你倒是惦记上戈家少主了。女孩说管他是谁,就算是要饭的,长得好看就够了。

回到酒楼,雀儿看着自己这个大小姐在痴痴笑,有些摸不着头脑。见好久了小姐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雀儿连忙把白宛兮摇醒。

“小姐你一直盯着手上的疤笑什么呢?夫人让你把疤弄掉你也不弄,好好的一双手就这么有瑕疵了。”雀儿说道。

“为什么要去掉?这印记是他留给我的,弄走了他就找不到我了。”白宛兮笑意盈盈。

“小姐到底是谁家少年郎,让你如此日思夜想啊。要雀儿说啊我们应该找到他,然后把他剥皮抽筋,谁让他伤了我们小姐的。不过话又说回来,小姐是不是见过戈家小少爷啊,他长什么样?”雀儿一脸八卦看向白宛兮。

“戈家那个小少爷?五大三粗,满脸横肉。整个就是一个五短身材,死鱼眼,又黑又丑。”白宛兮捂嘴嗤笑。

“啊?那小姐还不赶紧跑,以后嫁过去整天对着猪头怕是要晚晚做噩梦的。小姐还不如逆了家主的意,赶紧逃跑去找你心中的少年郎。”雀儿一想到自己小姐今后的苦日子,便欲哭无泪。

“跑吗,我能跑得到哪里?人生在世多的是身不由己。躲不过的不如坦然接受,随遇而安。”白宛兮抿了一口清茶,起身离开。雀儿赶紧结账,跟着她离开。

深夜,白宛兮带着雀儿来到了村口。奉贤镇说是镇,可这个地方是由三个村子组成的。因为这些村子都没有名字,所幸便把三村聚合,组成了奉贤镇。而白宛兮到的地方,正是二狗所在的村子。

这时,正打算去后山找僵尸的严老道和千寻和白宛兮撞上了。

“敢问道长,这个村子里可有一老人家名唤王婆?”白宛兮拉上身边的雀儿给师徒俩行了个礼。

“姑娘三更半夜不睡觉,来此处不知有何贵干?”严老道没有搭话,反倒是询问起她来。

“道长是这样的。前几天王婆说她们这个地方出了僵尸,在四处寻找帮助。我听到这消息,就想来搭一把手。毕竟这种害人的东西还是要早些除掉的好。”白宛兮说道。

“哦?姑娘倒是颇具巾帼之范。不知道小老儿可否请教姑娘名讳?”严老道知道,一个能半夜行动你小姑娘不会是什么简单人。

“小女白姓,名宛兮。”白宛兮回答。

“怪不得怪不得,原来是白家大小姐啊。这样一来围捕僵尸的计划就会轻松许多了。王婆就在村里,不过可能睡觉了。要不小老儿先让徒儿领姑娘回村歇息,等天亮再商量事宜罢。”严老道说道。

白宛兮点点头,说麻烦了。随后看向了老道身旁红着脸的千寻。严老道见自己很多余,便闷哼一声,往后山方向走去。

“景少,不领我回去?”白宛兮看着傻傻站在原地的千寻出声提醒。

“对对对,那么晚了,先回去先回去。真是难得白小姐还记得我,嘿嘿!”千寻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怎么会?三年前景家主多次来白府提亲,我都给拒了。没想到景少直接在我家门口表白,搞得我一星期没敢出门见人。”白宛兮走在千寻身后,觉得头有些痛。

“啊?原来宛兮你都听见了啊,我以为你不在家才去乱喊的。”千寻听她说起自己的糗事,立马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白宛兮说这么会听不到?就景少那破铜锣嗓,再大声点怕是整个锦官城都听见了。千寻忙说对不起,说自己当时不应该如此冲动的,望原谅。

白宛兮让他不必在意,她已心有所属。这种有的没的她都不会在意,希望景少收收心,不要再来打扰自己。

“宛兮说的是戈家那个小少爷吧?他都失踪六年了,你还对他念念不忘,何必呢?是我对你不够好吗?还是说你觉得景家不如戈家,我不相信宛兮是攀附权势之人!”千寻听到白宛兮的话如此决绝,顿时怒火中烧。

“景少说得不错,我还真是喜欢他的少主之位了。我嫁过去不日便是家主夫人,景少又能给我什么?”白宛兮翻了个白眼。

“宛兮你等着,我一定会把戈家少主打趴下,证明我比他强!”千寻怒吼道。

“你敢!”白宛兮目光不善。

两人的吼声惊动了堂屋里的二狗。

“千寻你不是跟师傅去后山了吗?这两位是……”听到声音开门的二狗,一眼就看到了这两大美女。

她们一个身着月白旗袍,面容清丽脱俗,好似那天上的仙女下凡来。另一位虽然差了点,可胜在活泼俏皮可爱,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被二狗出声提醒的千寻这才收敛情绪,给他介绍起两人。

“原来是白家大小姐啊,难怪长得跟仙女似的。快快请进,快快请进!”二狗连忙把眼前这个大美女请进院子。

由于明天二狗他爸出殡,今晚院子里挤满了人。众人在看到白宛兮那倾世的容颜之时,无不感慨皆叹,惊为天人。

白宛兮应付着乡亲们,不厌其烦。当问到为什么来这里时,她说来帮老道长抓僵尸。众人听到又是一阵惊呼,说小姐不光人长得好,心还善。

千寻和二狗见她和雀儿有些疲于应付,便走到她俩身边帮忙。千寻说白小姐赶了一天路了,需要休息,大家明天再聊也不迟。二狗撇开众人,把两人拉进了屋。

进屋的雀儿看见四徒的家壁,问小姐今晚你睡得着吗?白宛兮说他失踪那么久,说不定每天都在风餐露宿。现在这里能遮风挡雨,又温暖舒适,她还挑什么?雀儿点点头,心道也是苦了小姐了。

“对不起啊白小姐,我家有点破。不过没事,你和另一位小姐可以睡堂屋,堂屋有床。我和千寻睡板凳就好。”二狗挠挠头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