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有养猫》 潦草的夜 川味羊肉出锅前,一定要放一把削过皮的姜丝,兴许并没有什么作用,可我总觉得它应该是这样一道菜,一道有姜丝的菜。

许久不下厨了,因为今晚苏乔不回来了,才不得已下的厨。

厨房的陈设已经很陌生了,我看着那些并不相熟,长相格外奇怪的厨具整齐的罗列在那里,似乎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它们都是苏巧派来的。

羊肉的汤汁滚动,颜色深,羊肉被卷来卷去,显得颇为无助。

把姜丝和辣椒挤进了漩涡里,淡黄色的灯光下,生动而立体。

我并不喜欢淡黄色灯光,总是觉得黏糊糊的,苏乔却觉得淡黄色很浪漫,于是,淡黄色灯光罩在我的头上,照亮了我的每一个指甲盖。

孜颖是在我打算往锅里下面时来的,手里提着烧烤和一提啤酒,新买的卡其色风衣同她纤细的身材颇为相衬。

关掉煤气,水仍在冒泡,一串又一串,仿佛不会停止一般。

“没事吧?”

她把烧烤摆在桌子上,一同摆上的,还有那个比我家桌子还要贵的褐色精致小包

“什么?”

“别装傻。”

“没事啊,这能有什么事?”

这话在她听来一定是假话,可我真的太累了,已经不想再做什么多余的解释。

“来吧,啤酒是冰好的。”

她的语气必然是悲恸的。

我感受到了她对我的体恤,于是便试图打起精神去回应她,只不过失败了。

于是,连喝酒的姿势都颇为难看。

第二个来的是高炎

第三个是少明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最终这间我和苏乔的小家挤满了从四面八方来的亲朋好友,他们带着同样的安慰,把体恤塞满了整个房屋。

甚至因为这温柔太拥挤把孜颖都挤走了。

川味羊肉也因为实在难看的缘故被我收进了冰箱。

一位年长的先生站了起来,尽管在座的人有一半以上是他见都没见过的,但他仍旧有胆量首先站起来喊众人举杯,并说了些冠冕堂皇的话语。

真是令人羡慕的勇气。

几轮过去,大家竭尽全力的安慰我。

那些安慰我似乎也收到了。

形态各异,群魔乱舞,整个房间都弥漫着一股咸鱼似的腥臭味。

他们把社会的酸臭味带到了我和苏乔的家里了。

最终耐不住他们的盛情邀请,我不得不打起精神,摆出一幅难过崩溃,寝食难安的模样。

只有看到那模样,他们才肯满意离去。

他们啊,始终那么善良而伟大。

我收拾着杯盘狼藉的桌子,没收拾完,紧到一半便实在是了力气躺在了木质地板上。

这木板也是苏乔颇为费力挑选的。

厨房里的那锅水仍有余温,没有下面,还只是水,即使曾经有那么多的小气泡向上涌。

“你在干嘛?”

孜颖微微弯腰,挡住了昏黄的灯光,好看的脸庞却没有模糊,反而更加清晰。

她来的悄无声息,这很讨厌。

“我在数星星。”

沉默,良久的沉默,我不晓得他沉默的原因,我对我自己的沉默也并没有多明白。

“开心吗?”

她问了这么一句,声音很轻。

“不怎么觉得,只是觉得离婚好玩啊。”

她也躺了下来,在我的身边。

“地板脏。”

“没关系。”

“可对我有关系啊,我会伤心。”

“离了婚都不伤心,我衣服脏了,倒是伤心起来了。”

“没什么可伤心的,三观不合。”

三观不合,真是这世上最敷衍的回答。

“真的那么好玩吗?”

“嗯,好好玩。”

“就这样?”

“就这样。”

我特喜欢孜颖,因为他温柔,懂事,而且很乖。

“那我走了。”

“拜拜。”

“所以,我走了。”

于是,她走了。

那么晚安,虽然开着灯睡觉很奇怪,可我闭上了眼睛,不就是要睡觉了吗?

我没想如此潦草的度过这个夜晚。

我本来是打算配着有姜丝的川味羊肉,喝一碗热面的。 告别 今天是个好天气,阳光清亮,把公园的树丛的错影在地上印,清晰。

小鸟悠啭,绕匝枝头,格外富有灵气。

我并不了解鸟,于是也便对认识这鸟没做什么苛刻的奢求,只是轻咳了两声以呼应它的存在……连正式的打招呼都算不上。

太阳明明那么大,却不热,风微凉,带着湿气,这都是因为清晨的缘故吗?

我坐在公园的座椅上,手里捧着买来不久的《潮骚》,不算很深入的看着,其实我并非是一个多爱看书的人,也并没有什么晒太阳的雅致,今天也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我只是觉得偶尔做作一下生活会颇具乐趣。

人间我抬起了头,仿佛是有什么偏执的人在用尽全力的向我呼喊。

那是一席多层纱质的白色长裙,在明媚的阳光下摆动裙摆,像是趁着最后一缕夕阳向岸边翻涌的浪花。

这头带小香风棕色帽子的纤细身影,正款款走去,最终坐在了那里——我左前方的座椅。

她摘下了帽子,放在了座椅上几缀金灰色的头发搭在了她的肩上,轻快而自然。

她仍旧更习惯于带有线耳机吗?

她仍旧只带右耳一只吗?

我就这样望着她,似乎什么也没做,只是在听音乐的她。

不算多富有传奇性的相遇,不过是一个习惯生活无耻的人,同初恋相遇了而已。

没有约定,没有预呈,她就这样来了,在这个我连胡须都未仔细刮尽的早晨。

那篇故事没什么了不起的开头,也没有多精彩的情节,甚至连个像样的结尾都没有。

的确,那是段颇为差劲的爱恋。

于是我假装看书,又一次。

当然,我是再也读不下任何一个字的,而且我本来的目的也不是看书,我来此的目的似乎就是为了来折磨自己的。

不过,绝不可否认的一点是,如果在一个蝉鸣刚刚结束的初秋,清风徐来,阳光正好,我与她再次相遇,这一定是值得向昨日的自己炫耀的事。

我原以为这次相遇的我们已然不再是从前的彼此,我必然会谦虚而大方的同她打招呼,甚至拿我们的过去去调笑。

可我根本走不到她的面前。

即使剧本已写好,演员已就位,就连灯光与背景音乐都那么自然而合适。

我就是无法走过去。

或许是因为我自己不允许这样的一个我在她的面前出现。

或许是因为我害怕那样的一个她映在我的眼帘。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过去了多久却全然没有概念,因为我知道此时时间的流逝的感觉一定是不真实的,或快,或慢。

流逝?

原来,此刻存在的每一秒都是在逝去的吗?

突然一个小家伙走向了她,怀里,是一大捧漂亮的红玫瑰,那花自然是清亮而娇美的,尤其是在如此的清晨下,虽然那花美的颇不真实,但又无疑是真的。

就是那种下午四五点就会尽数枯萎的花。

如果不放进装有清水的花瓶里去呵护,或许会更早。

她自然是买了,她怎么会不买呢?不仅是一枝是好几枝,虽然她根本不喜欢玫瑰,但她就是这样一个人。

一个天生会怜爱小孩子的人。

或许就是因为我的从前太像小孩子,才会那样得到一份本该不属于我的怜爱吧?

那个小家伙自然也跑向了我,小孩子的央求大多是麻烦的,更何况像这样的小孩子,大多都受过家里人足够专业的训练,我没那么多时间,于是象征性的买了一枝。

我把玫瑰置于阳光下,阳光把花瓣的纹路照的清晰,花瓣上大多有浅浅的阴影,那是卖玫瑰的人喷的水,大抵也是为了呵护玫瑰而做的吧。

我在想,临走前,我是否要把这支玫瑰拿给她。

再次回望那背影,那几枝花摆在她的右手边,同那条漂亮的纱质白裙,大概有40厘米的距离。

那些花帮她占据了整个座位,不动那些花,便没有人能坐到她的身边。

似乎公园的座椅那么宽绰。

风轻轻扬起她的发梢,可我其实什么也看不到,她的侧脸并没有因为这风而变得明了。

公园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散步的老人,遛狗的小孩,还有拿着手机或单反四处寻觅的形形色色的人。

这些人还在增多。

忽然,一种不幸涌上心头。

我仍然那么思念与眷恋着她。

得出这个结论的我必然会在很长一段时间无法自处,可是那不幸如此真切,无不彰显着我的脆弱。

于是,我笑了,为自己的没出息感到无奈。

眷恋仍旧在。

不过,仅此而已。

就像是摘下餐巾,擦完嘴后,不论出于什么原因,再伸手去拿刀叉,都是不礼貌的。

虽然,颇为难堪的我们,根本没有所谓的礼仪可言。

但从前的我们也是陪伴过彼此在夕阳下的老街,一步步挨向天明的,我们是互相存在的印证,也必然留下了别样的钢印,像是荔枝、青蜂、棕榈糖——什么都好。

而这一切,本早就该结束的。

所以它结束了吗?

它真的结束了吗?

如果还没有结束,那最后的最后应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去结束呢?

她站了起来,把花揽在怀里,我把再见说了一万遍。 咸猪手 火车站前有一个大的凉亭,周边有许多推着各式名目的推车的小贩。

凉亭与火车站谁先出现?

这是没什么争议,因为根本没人在意这凉亭最初的功用,更没几人能够记起,总之,如今的人更喜欢花上一些钱,从小贩手里拿过刚烤好的红薯或冰镇过的啤酒来凉亭消磨时间,四季皆是如此。

当时我大概还不大,从很远的地方来,要到很远的地方去。

我嘴里叼着因为氧化而变得很软的薯条,很随意的翻着一本从火车站书摊买来的一本《东京梦华录》,不算有意思,不过消磨时间还是勉强够用。

我没有多喜欢看书,只是压泡面时足够实用,如果一个人旅游的足够多,去过的地方足够远,便知道这有多实用。

来来往往的人做着各种各样的事情,同我没有任何关系,并没有人与我同行,当然,在那时我也以此为傲,那可是世上最值得骄傲的独立。

“咸猪手!”

这声音很尖很大,是女人的声音,具有更年期女性独有的那种嚣张与痛苦,因为这声音就在我的身边,而我又那么具有好奇心,于是我抬起了我的头。

是一个身着,大红色裙子的女人生的颇为漂亮,绝不会超过30岁,手臂所挽着的LV标志格外醒目,也格外耀眼,像是飘落在煤堆上的雪花。

“臭流氓!”

一个耳光直直的落在我的脸上,很响,一时间并不觉得疼,只是有些茫然。

所以……刚才那咸猪手,是在说我吗?

我望着女人抽抽泣泣的窈窕身姿,消失在人来人往的火车站中,才发觉到脸上火辣辣的疼。

我捂住了脸,不禁环视四周,所有人都在看我,却没有一个人的眼睛是在等我一句辩解。

尽是指责的模样!

那是一双又一双的黑眸子。

一时间,我有些无措,那些目光是极其有力量的,即使我根本什么也没做,但在那目光下,仍仿佛像是被扒光了衣服一般。

我再也无法站起或者开口,因为那些黑色眸子无一不告诉我——我的一切解释都是那么苍白而无力。

我甚至希望有人大跨一步向前来扯住我的领子,给我来上那么一拳。

可是,并没有人那么做。

终于在那些黑色眸子的威慑下,我缩起了身子,嚼起格外干涩的薯条,我是不敢离开的,我仿佛能想象到我站起身时那些黑色眸子的反应。

我什么都没做,我明明什么都没做,这是事实,我确信刚才的五分钟内,我仅仅只是坐在这里浪费时间。

所以,又是为什么呢?

难道没有人肯怀疑一下那女人话中的真伪吗?

或者说,整个凉亭的人就这样被那女人利用了吗?

还是……

烈日从凉亭的一侧照了进来,颇为走运的照在我的身上,像是舞台上主角登场时必不可少的那盏最大的聚光灯。

我没有挪动,仅仅只是坐在那里低着头,任凭汗水流到哪里都好。

我的班车已离去好久,不过,这不重要了。

又过了好久好久。

很久很久。

仿佛我对这座城如此的眷恋。

我至今也不明白那女人的用意,我跨过了更多的城市,遇见了更多的人,见识了一个又一个的LV。

这个世界好厉害啊,

我都以为我已经习惯被抽耳光了。 一个全是女人的夜晚 这是一个不错的夜晚,星星很多,云层很薄,有风,月亮也格外的圆。

小区楼下有些健身器材,杂七杂八的一大堆,吃过晚饭,我时常会下来摆弄一两样,不为别的,只是觉得一个家里有母亲,妻子和妹妹三个女人,而父亲不在的时候,成年男人是会被逼疯的。

女人是美好的,女人们是麻烦的。

我站在了一个圆盘上,就是那种老年人站在上面抓住扶手,可以转的圆盘,用于活动腰椎。

但我从不那么玩,那自然并不有趣,只有三两个女人一边转一边聊天时,怕才会觉得这器材是很有趣的,像是一个麻烦,碰到另一个麻烦,总会有负负得正的效果。

我习惯于站在上面不抓扶手,依靠脚掌的发力是圆圈,依着一个方向360度的转。

一圈,两圈……

离心力会让圆盘越来越快,平衡也就越来越难掌握,最终,一个人一定会被甩下。

我小时候喜欢看斗牛,这是我小时候发明的一种斗牛。

只不过怕是永远没有胜利者。

甩下来再上,再上再甩下来,没有一个牛仔会拒绝一次次跨上被鞋钉扎疼的牛背上的刺激的。

其实我们老早就明白男性的幼稚是与女性的麻烦共存的东西,就像是俏皮话不挨拳头是不合理的。

我就这么转着,有风,很舒服,我很享受目前的这一切。

一个小女孩走了过来,很小,不好确认实际年龄,站在圆盘上伸出手,可以够得着扶手,够的不算勉强。

她很正常的在使用这器材,这不是多难得的事,当然,我使用这器材的方式,她看在眼里。

不久,她便学我的样子转了起来。

这不是什么轻松的事,初学者往往连半圈都转不到。

她转了半圈多一点,然后便被甩了出去,没有很狼狈,姿态却也是不好看。

也许是这一下把自己弄疼了,也许是她意识到此事是困难而危险的,总之她没在做什么尝试。

对嘛,这才是一个小孩子应该有的姿态。

有许多小孩子尝试了以后,以同样的方式被甩下来。不过总有些孩子会再上去试那么几次。那是不对的,万万不对的,他们怎么可以表现的比许多成年人还坚毅?

之后她开始玩其他器材,各种器材,像蝴蝶轻灵的系统花草一般穿梭于个个比她高大的多的器材。

因为她的打扰,有一次我没稳住,摔了下来,磨破了手皮。

火辣辣的痛。

她的笑声很尖,非常的尖,她用这种尖尖的笑声颇为没心没肺的嘲笑我,我没做出任何回应,只是爬了起来,吹了吹手,再次站了上去。

真讨厌,成年人磨破了手皮,竟然是不被允许哭的。

我这次转了起来,虽然自己已经开始有些头晕,而且我早该回家了,可偏偏因为刚才那嘲弄我转了一圈又一圈。

是的,身为一个成年人,我赌气了,对一个还不如我腿长的小孩子。

那小朋友也不笑了,只是坐在用做仰卧起坐的器材上,她大概也玩累了。

我再被甩下来时,抓住了扶手,大概是到极限了,如果再转下去,身体必然是吃不消的。

于是,我倚着扶手,闭上眼,吹着晚风,权当休息。

忽然,一种独属于挫败者的女人的宽厚声音响了起来。

“该回家了!”

我睁开眼,那是一个很胖的女人,戴着一副墨镜,红色长款风衣,并没有挡住她四怀胎八月的肚子。

像是刚刚吃了一组四胞胎一样。

她正在把手伸向小女孩。

“我不想回家。”

“你不回家干什么?反正又没人跟你玩!”

“妈妈……”

“你快点儿!别这么不懂事!我在外面给你挣钱,在外边伺候别人,回来还得伺候你爸,给你爸做饭,现在你还让我回来伺候你!你凭什么?”

声音很大,完全不顾这里还有一个我在,或许在她的眼里,男人算什么东西?

男人凭什么?

“妈妈,我想再玩一会儿,就一会儿……”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我跟你说,别在这跟我讨价还价,我不吃这一套!”

于是,小朋友还是被拉扯走了。

或许我应该报警,把女人当人贩子抓起来,如果那么做了,她一定会吃些苦头的。

或许我也会。

不过那小朋友应该会笑得很难听吧?

这么想来,倒也算是个好主意。

“又没人跟你玩!”

我讨厌这句话,顶讨厌。 鲫鱼汤 7月21日

莹莹。

7月23日

因为还不能很熟练的驾驭着身体,打字有些困难,不用挂念我。

7月26日

你给我写的信,我已经看到了,请多写一些,我愿意看。

8月7日

莹莹,这些天一直害你担心了,我已经可以坐起来灵活的打字了。医生说,对于第一次被数据化的人来说,我的恢复是算快的。

两室一厅,一定花了不少钱吧?把我们两个人结婚的本钱都搭进去了,如果我没有患上肺癌该多好啊。

对不起啊。

这里的生活很不错,想吃什么只要吩咐一下AI管家,它就可以变出我想吃的,而且跟外面的味道一模一样,不论吃多少都不会饱,也不会胖,羡慕吧?

我的邻居是一个比我早两年数据化的英国人,叫杰克,他帮了我许多,让我很快接受了这里,并被这里接受。他是因为胃癌而来到这里的,是一个热情的老大哥。

还有一个老婆婆也很热情,天天送苹果派给我吃,还跟我约好,等我可以走动的时候就和我一起去摘苹果。

有点想喝你做的鲫鱼汤了。

医生说打太多字不利于身体恢复,所以就到这里吧。

我很想你。

8月24日

莹莹,你给我传来的食谱我已经收到了,看起来也不难做嘛。

今天我就要独自做一锅,今天我这边下雨了,这是我进入这里以来下的第一场雨,跟外边的雨一样,唯一不相同的是这里的雨,不论怎么淋都是不会生病的。

记得有一次冒雨去你的公司接你,结果到家后就发烧了,害的你反而要照顾我,就是那次你第一次给我做了鲫鱼汤,很好喝,你说这是你们家祖传的治发烧的偏方,那时候竟然还傻傻相信了。

现在,我坐在屋顶上,想着你,雨下的很大,很大很大,我淋着大雨,却连冷都感觉不到。

原来病痛也是生而为人本就不可或缺的东西吗?

10月3日

莹莹,即使你又给我传了那么多小细节,我还是做不出你的味道,可能也不是说做不出你的味道,只是太想你了吧。

对了,我养了一只猫,一只虎皮猫,很可爱,我给它取名字叫小迪,现在它正趴在我的腿上,轻声的叫,很温顺,从不咬人,这么多天了,我手上一点伤痕都没有。

还不用为它铲屎或者绝育什么的。

不像以前,乐乐老是到处拉,咱们两个手忙脚乱的时候,还把彼此绊倒了,那个时候真的好好笑。

对了,我最近迷上了画画,正在练你的肖像,画画的很丑,不过这里有很好用的美颜系统,只要我点一下画就变得特好看。

是根据我大脑里想画出的模样,直接变出来的。

变出来的你真的好美。

真的好爱好爱你啊。

1月2日

莹莹,我试着去加一些生姜,可还是做不出你的味道。

我知道你有告诉我,不要让我再给你写信,也知道你真的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新的人。

在很久很久以前我就想过可能会有这样的结局。

可是在那一边,我真的只有你了。

我不想说什么任性的话,也不想无理取闹,但是我放不下,我们过去里面那么美好的时光。

虽然你说再也不看我来的信了,但是我还是要写给你。

7月18日

听说你要结婚了。

这两年,我也在想,或许,你是应当会寂寞的。

这个结局我真的想过很多很多遍,也会想象你的那一位是什么样的模样,会不会比我更爱你,可是就算得知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事实发生后,自己的心原来是那样的痛。

谢谢你,没有亲自向我通知这件事。

想来我竟然已经数据化四年了吗?

时间过得还真的挺快。

抱歉

现在的我恐怕还是很难去恭喜你,因为我真的还那样那样那样的爱着你。

一直一直。

8月12日

莹莹,我的鲫鱼汤已经做的很出色了,大家都夸我做的好喝,只不过我仍旧没能做出你的味道。

不过,这么多年了,我已经不在意了。

我看到了朋友寄来的照片,你变了好多,胖了,肩膀也变的圆了,你们的儿子长的很像你,尤其是眉毛,总是一副仿佛要生气的样子。

叨扰了你那么久,你也在很久以前就告诉了我这件事。

真是辛苦你了。

这是最后一封了。

祝你幸福。

11月3日

明明已经说不再叨扰你了,却还是食言了,我总觉得这时候,我应当为你在写些什么。

当然……你已经收不到了吧?

至今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你的丈夫都会选择数据化,而你却选择了死亡,就连选择死亡都不会选择把自己数据化的你,和年轻时的那个你,像是两个根本不同的人。

明明数据化已经很普及了,不再像我们年轻时那样,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虽然这几十年我身边来来去去过很多人,可我仍然爱着你。

罢了,罢了,或许你做的并没有错,只是我有些舍不得你而已。

这么多年了,没想到,我还是个跟个小孩似的。

你在那边,好好的。

5月4日

莹莹,现在上面召开了紧急会议,因为数据化技术的应用引起了很大的社会矛盾,富人将大部分资源收拢起来,然后逼穷人自己主动数据化。

原本是一代人,穷尽一生都未必能用上的技术,最终却成了穷人唯一的归宿。

他们说。

只有能立在金字塔顶端的人才有资格使用现实世界的资源,以确保人类文明更长久,更高质量的延续。

这观点的对错没什么大不了。

我怕死。

明明已经这么老,这么老了,却还是无比怕死,我原以为我早已把生死看淡,完全可以坦然的接受死亡到来,可是我发现我错了。

活着,原来是多么鲜明而幸运的事。

1月30日

这一次,真的是最后一封信。

经过了最终审议,数据化技术将被予以保留,但其中的一切数据和运行设备必须封锁在由AI管理的设备中,需要国际联盟会的密钥才能授权打开。

“数据法西斯”的领导者们——其中不乏替罪羊,上了国际法庭,如何处置还没有完全的结果。

因为数据压缩,我们所有人都会被无差别消除。

我就要死了。

或许,就在下一秒。

我最后熬了一锅鲫鱼汤,熬到一半就哭了。 婚宴 中午伴着爷爷去参加了某位“老伙计”儿子的婚礼。

三个人上了一份礼,不知道有多大,算是得到了笑脸相迎。

我带了女朋友去,一个漂亮纤细的女孩,第一次来到我的故乡,哪里都是新鲜,哪里的热闹都喜欢凑一凑。

其实我们两个大概只是单纯来蹭饭的。

“来,小真,这是你大伯。”

“大伯好。”

“小真,这是你王叔。”

“王叔好。”

“小真,你看看这个,你好好认一认,看看你认不认识?她小时候还抱过你呢。”

我辨认了许久,但确实瞧不出眼前的这位老婆婆是谁。

“这是你刘婆。”

“哦,刘婆,刘婆,想起来了,好久不见,您身体还好?”

其实我根本没想起来,这种每年必有一次,每次都很尴尬的认亲,都会让我面红耳赤。

明明不是第一次见面,却又真的什么也不记得。

长辈们一个个都颇为热情,对爷爷,对我,对她。

她一直在旁边“咯叽咯叽”笑,捂着嘴,很可爱。

开餐前大多是靠吃瓜子聊天来消磨时间。

桌上的老人们在追忆青春,谈吐过去,因为年纪很大了,加上酒店放的音乐很大,他们大多是喊着交流。

一个个都还没有喝酒,便也面红耳赤。

我对面的老人有70岁,两鬓银发,眼睛细长,面色红润,脸上的皱纹格外的少,如果再胖一点,便有点像年画上寿星的模样。

他的右手边是他的妻子,穿着一件红色的纱质外套,头发花白又多又密,仿佛是昨日刚长出来一茬一样。

两位老人并没有大喊,都只是睁着眼东听一句,西听一句,甚至连表情都很少。

“我想吃那个。”

她扯了扯我的袖子,指了指装花生的红色盘子。

“花生?”

我记得她向来不喜欢吃花生。

“不是,是蓝色的那个糖。”

我顺着她的指尖——她的手真白——那是一颗包着蓝色糖皮的糖果。

我站了起来,伸手假装抓花生,然后的的确确的抓了一把花生,顺便把那颗糖捂在了掌心。

她剥开了糖皮,却把糖塞进了我的嘴里。

她说她只是喜欢那张糖纸而已。

糖挺甜,水果糖,柠檬?大概是柠檬味的。

第一道菜是素拼,芹菜腐竹藕片,胡萝卜什么的。

我夹了一筷子,她从我的盘子里夹走了芹菜。

第二道菜是酱牛肉,因为,一桌人共用一碗蘸料,所以她没有吃。

第三道菜是狮子头,第四道菜是卤猪肘,其余的菜也都是大大小小的,并非很难见到的寻常菜。

菜上齐时,新郎新娘登场,婚礼才算是正式的开始。

这场婚礼不算别致,同从小见惯了的婚礼,没什么分别,只有敬茶时新娘改口时羞涩的声音格外可爱。

因为离得远些,我看不清她的脸,不过门口的海报把她p的像个明星。

或许此时此刻的她同明星也没什么两样。

老人的手边有一只玻璃杯,里面是王叔嘴里的好酒,他没有喝,只是一直在喝瓷杯里的茶水。

仍旧那样。

就连夹菜都未发出声响,也没对酒菜做出什么样的评价,只是每吃完一口菜就望向新人的方向,一望就是好久。

每道菜只夹一筷子。

“小真,来一根?”

王叔忽然喊我,手里是一盒中华烟。

我从不抽烟,下意识的想要回绝,可她扯了扯我的袖子,我甚至没有看她,我明白她的意思。

于是,我抽了一根烟,放进了口袋,找了个场面上过得去的理由。

她抽烟,她想抽那根烟。

她的确喜欢抽烟,但是又不希望任何人知道,她害怕,因为她明明是那么好的女孩子。

那么好,那么好。

这件事我也是同他在一起很久之后才知晓的。

也正因为知晓了以后,我才真切的明白了,她有那么好那么好。

他的妻子向他凑去,嘴巴几乎贴在了他的耳朵上,她用自己的左手掌心遮住了自己丈夫的耳朵,把自己的嘴藏在了那掌心后面。

她在向他诉说什么。

不知为什么,我的眼睛酸了。

他第一遍没有听清,于是妻子又说了一遍,还是没有听清,她又说了一遍,一遍又一遍。

之后他才认真的点点头,然后微微笑了笑,我第一次见到了他的牙齿,雪白。

“小真,这里的芹菜羊肉是一绝。”

爷爷举着白酒,笑着对我说。

他忘了,我从不吃芹菜。

想来,除了过年,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吃过饭了。

我夹起了一块羊肉,放进嘴里。

好难吃。

“我想吃最后一个狮子头。”

她凑到了我的耳边,手掌心握住了我的耳朵,声音很轻,掌心温热。

我夹起了那颗狮子头,放进盘子里,用筷子分了一半给她,其实那一半狮子头我一点也不想吃。

她冲我吐了一口气,弄的鼻尖好痒。

“全是芹菜味儿。”

我的声音很小,几乎只有嘴型。

“什么?”

她把脸凑了过来,轻轻问我。

能闻到她洗发水的味道。

“我真的真的好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