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厄夜》 第一章 王缠雨 所谓人生就是由自己的地狱爬向自己的天堂的坡道。只不过有许多人都在那90度的坡前停下了脚步,而所谓的家人,就是无论如何都在你身边陪伴你的人们,不管你有没有爬过那些最长的坡道。

干净的房间中简简单单的摆着不多的家具,书架上的书多半是些名著,灰色的大衣橱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其他就是摆着电脑的书桌,床和几个板凳,都摆放的很是整齐,甚至让人感觉有些缺乏生活气息,王缠雨坐在板凳上倚窗看着外面,表面来看,这是个目光有些呆滞的男孩,虽然从身高上来看已经大概过了孩子的年龄开始向青年转变了。但那幅呆滞的表情却是像傻子一般,他留着一头短发,相貌算不上丑陋,但也不是那种引人注目的类型,当他注视着什么时,总是显得有些呆里呆气。让人联想到一个简单的印象—精神有问题。

他就那么默默的坐在窗台边注视着隔壁房子的一个门口,彷佛等待着什么,或许是等待的时间太过无聊,他缓缓的闭上眼,似乎想要闭目养神一会。

但是他身体上一阵强烈的颤抖说明并非如此,下一秒他的身体仿佛被雷电击中一般一阵抽搐,头上的冷汗如雨般落下,尽管如此,他也只是死死的咬着牙,没发出一点声音,似乎竭力让自己维持正常的样子。

终于他似乎正常的站起身,好像想要吃糖一样抓起桌上的白色小药瓶,倒出两粒药,然后吞了下去,只是吞的速度有点快。

随后,他径直倒在了床上,尽力保持一副正常睡着的样子,他在进行一场表演,内容是自己与常人无异,好在止痛药的药效起的很快。过了一小会他头上的冷汗。算是消失殆尽了。即便如此,床单也湿了不小的一片。那是痛苦时滴下的冷汗。

王缠雨看了一眼手机,却发现时间也只才过了十分钟。但对他而言刚才的十分钟却漫长的犹如几个小时一般。他抑制住自己想要叹气的动作,又想起了今天上午自己的本职工作。

当他急匆匆的从床上跳下走向窗台再度往楼下望去时,隔壁的门口已经站着一位穿着短燕尾服的优雅女性,远远看去,王缠雨有种奇妙的感觉,对方像是一只归巢的燕子。

燕子的手上还抱着一只个大约三四岁的小女孩。外面阳光不小,女孩似乎有点不耐烦的向母亲抱怨着什么,优雅女性也有些局促不安,由于距离不是很远,王缠雨也看见了某个关键点,也正在此刻,王缠雨的目光中属于呆滞的色彩一瞬消失了。剩下的只有一个看起来很精神的男孩一路狂奔着下了楼梯。

他匆匆冲到了那只燕子身边,门都没关好,第一次正面观察对方时,王缠雨不由得愣了一下,不出所料的是,“燕子”非常漂亮,面貌带着少数民族的特征,小麦色的皮肤有着一种野性魅力的同时,那身优雅的短尾礼服又衬得她整个人有一种优雅如指挥家般的气质。

小女孩也是粉雕玉琢的样子,披肩的棕色长发有些自然卷,皮肤比起母亲显得更加白皙,但也透着一股健康的色彩,像是一位阿拉伯风情的小公主,面对王缠雨的目光。燕子有些局促,但还是温柔的看着面前忽然冲出来的孩子。在对方的目光中,王缠雨这才停止了发愣,连忙道歉。

“抱歉抱歉,是林妙阿姨吧?刚才在看手机一时间走了神,没注意到你们来了,从上午开始我就一直在等你们了。林叔叔把钥匙给了我,要我等你们到的时候把钥匙给你们,还让我带话说中午的饭菜他都已经准备好了,炖的老母鸡汤还有几个炒菜都放在桌上的保温盒里,直接打开就能吃。叔叔说他临时有事实在没办法,但他会尽全力尽快赶回来。洗碗什么的让阿姨你不用做等他下午回来他来做。让阿姨你千万少动。”

王缠雨尽力还原交待的话,试图表达对方那种对孕妇的热烈关心,不知是不是话语起了作用,至少听完他的话后。优雅女性的眼中泛起了隐隐的泪光......

此时此刻这只燕子似乎真的觉得自己到家了。

对方的笑容中所带着的某种温柔与美丽。让王缠雨心中闪起了一些莫名的色彩,不过对于控制自己的情绪这种事,他实在太过于擅长了。甚至没来得及理解这些情感是什么,他就将其压制了下去。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林妙擦了擦自己的眼睛,但语气中还是透着一股喜悦的色彩。

“洗碗这种事我还是可以自己做的,林太过于操心了啦。话说小男子汉是住在隔壁吗?那么以后就麻烦你多多指教了,来,悦铃,说哥哥好。”

小女孩脆声脆语的叫了一声哥哥。

王晨宇微笑应对,这种用小孩示好的方式看来无关地域种族,不过确实感觉还蛮好的,这么一个阿拉伯小公主喊自己哥哥。

“话说妈妈,到家了么?”

“到家了。”

‘燕子’肯定的回答似乎让小女孩彻底放松了下来,她似乎有点累了。听到自己妈妈说到家了之后,就打起了哈欠,闭上眼睡着了。

因为女儿很困,林妙暂时没有动作,只是温柔的唱起了什么歌。

趁这个时机王缠雨仔细观察了一下自己的新妹妹,总结下来后觉得这个小妹妹颇有那种混血儿的优势,高鼻梁,皮肤是混血儿特有的小麦色但并不深,有一种健康的色彩。从对方此刻的安静睡脸,似乎就可以预知以后一定是个非常漂亮的美少女。

过了一会,总算把女儿哄睡着的林妙的女性抱着小女孩接过钥匙走到房门前。把钥匙插进去之后,首先向左转了转,似乎是打不开,然后又向右转转。但不论她怎么转都这道门都没有回应她。几分钟后,单手抱着一个小女孩的林妙顿时有些手忙脚乱。

不想与对方过多接触,已经回到二楼的王缠雨听见动静,这才意识到自己忘了什么。太长时间没开这门了,王缠雨一时没想起来这道门用钥匙开是需要一些技巧的。但现在关键在于由于太长时间没碰过这破门了,他也有些怀疑自己能不能还能打开,但是他还是匆匆忙忙的跑到隔壁门前,接过钥匙,试图按照记忆当中的方式。左三圈右三圈的试图把门打开,但这门彷佛就和他过不去一样,无论如何都难以听到门锁响的声音。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王缠雨只能通过尬聊来转移注意,同时拼命回想自己以前是怎么开这扇门的。

“哎,叔叔家这破门也是该早点换了,小妹似乎很累的样子,是没休息好吗?”

“是有点晕车吧。”

林妙察觉到了男孩的尴尬,做出了回应,“坐了三个小时飞机然后又坐了七八个小时动车过来的。悦铃她有些晕车吧。”

“这么远吗?阿姨是从哪过来的?”王缠雨真有些震惊,国内还有做三个小时飞机,七八个小时动车才能赶到今海的地方?

“是墨林,不知道小男子汉你有没有听过。”

“哦,是那个很有名的旅游地是吧?那地方待着山清水秀的,怎么突然想到跑到?今海这个鬼......大地方来了。”

王缠雨一边摆弄着钥匙。一边看着林妙的衣服,尤其是那微微鼓起的肚子,忽然哦了一声。

似乎察觉了王缠雨的视线,林妙也露出了有些害羞又有些幸福的笑容。王缠雨暗叫不好,果然接下来的内容本能的让王缠雨感觉到了不适。

“林他由于工作原因,总是与我两地分居。本来他就是全国各地到处跑,再加上我家那边交通也不算方便,所以一年见面的次数实在不多。这一次又怀孕了,再加上悦铃也大了。为了孩子的教育林他怎么样都要求我搬到今海来。”

女人脸上的笑容并无虚伪,也不由得让王缠雨产生了这女人真天真之类的想法,不过想想对方之前的眼泪,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他只能顺着说下去。

“这样啊,其实我一直想去墨林看看。毕竟算是我们国家最漂亮的几个地方之一啊,听说30里就是一个季节。各种生物还非常多。”

“确实是非常漂亮,尤其是冬天和秋天。我和林他相识也是因为他在那边休假时一不留神呆的时间太长了,突然下大雪封了路,不得不在那呆了半年。”

“这样啊。”废了很是一番功夫,王缠雨终于把门给打了开。

林妙露出很不好意思的表情,似乎是觉得自己太笨了。

“不是不是,这门开法确实有些特殊,我好久没开这门了,所以都有点忘了,下次让叔叔教你吧。“王缠雨没有看对方,只是如此解释道。

一进屋子,满庭的菜香就传到了王缠雨的鼻子当中,食物的美味香气给这个小小的空间中增添了不少温暖的感觉。这也是王缠雨不想进这屋子的原因,林妙似乎也有些呆住了,脸上的表情好像梦想成真一般,不一会,她的眼里又泛起了泪花。

这年头有些事其实大多都在无言中,王缠雨陷入沉默,不想打扰对方的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过了一会,林妙匆匆用手擦了擦眼泪又招呼起王缠雨来。

”话说还没请教小男子汉的名字,看年纪目前应该在读高中吧。你中午饭应该还没吃吧,要不然一起吃怎么样?这么多菜我和悦铃也吃不完。”

望着对方如此好心的样子,王缠雨脸上露出了些许苦笑。

“名字我可以告诉阿姨您,我叫王缠雨。但接下来的话虽然我说不太合适,但就算不说之后叔叔肯定也会告诉你,所以还是我自己来吧,按照我的年纪,应该是读高三了,但是我有些狂躁症。所以初中没读完就辍学在家。”

“怎么会?”林妙呆呆的看着面前这个好心的男孩子,不敢相信对方居然能和精神病这三个字扯上关系。

“我知道阿姨想说我看起来很正常啊。但是精神病这种玩意毕竟是种病症。所以为了您和您家女儿的安全考虑还是离我远点比较好。”王缠雨说完,女人眼中的不可置信,才变成了有些警惕的样子,脚步似乎也缓缓后退了一下和王缠雨稍微拉开了点距离。

王缠雨脸上的苦笑更甚。他朝对方点点头,走出了房门。

这样就好,他想,也在此刻视线的余角,一个就是有些壮实的西装男人站在门口,疲惫而英俊的脸上露出些许讨好的笑容。似乎他站了有一会,似乎顾虑着什么并未进入家门。

王缠雨看了他一眼。并未多说什么,而是直接走回了自己的家中,面对王缠雨的这种态度,男人似乎有些失望,他叹了口气,走进门中,隔着两道墙,王缠雨都听见了女人惊喜的呼唤。

挺好的,他想。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对男人露出一副温和的笑容,毕竟这件事本质上他觉得是好事。之所以只是看了对方一眼,实在是因为他快忍不住了。

他穿过一楼的走道,没有去看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直接上了楼梯,走到自己二楼的房间后,他才如释重负般瘫倒在了椅子上,顺便艰难的把落地镜翻了过来,他得观察自己的状态,确保演的像才行。

镜子里映出他的样子,除了面色苍白之外,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王缠雨静静闭上眼睛。做好心理准备后,深吸一口气。

再度睁开眼的瞬间镜子里面的他变了,无数红色细小的线紧紧勒住他的全身。彷佛人身体当中那些鲜红的血脉都浮现在在了表面一般,但又如细小的蟒蛇般扎紧。

又一会儿王缠雨看到自己肌肉外层的表皮已经消失了。他整个人仿佛生物课上出现的人体肌肉标本一样,配上那些鲜红的血管是如此惊悚,他想惊叫出声,但还是忍住了,直到无数红色的如血管般的细线上忽然明晃晃的长出了如同荆棘般的小刺。王缠雨在镜子上已经看不出他的面容如何了。下一秒那些细刺包围了他,从他的大脑和四肢外温和而坚定的扎了进去。

王缠雨闭上眼随后彻底晕死了过去。 第二章 叶轻怜 今海市作为内陆城市尽管与沿海城市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但其经济实力已经算是内陆城市中首屈一指的存在。更重要的是这里还有着两所国家一流学院存在,为这座城市挣得了不少面子。

每年新年开始领导都会带着一群人前往大学慰问师生以示重视,不过对于本地家长而言最贴心的原因是这两所大学的存在让自家孩子不用跑个大老远去外地上学,在本地也有好学校上,发达的内陆城市基本上都是思想传统,历史悠久,地理位置重要的“老地方”,所以今海人颇为重视家族伦理,最害怕的其中就包括快死的时候孩子还在赶路的飞机上,在这里今海人还有个总是包庇自己孩子的理由,就是孩子养太好了都是给国家养的,不怎么样的才是给自己养的,并且还有个共识在于这年头网络发达生活节奏多变,孩子在外面四年天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再交个外省的男朋友女朋友,那么一年见不到孩子两次面的老年生活就在朝着自己招手了,所以稍微有点实力孩子也正好卡在那么不那么过于优秀的本地家庭都会想尽办法把自家孩子往这两所学校里塞。

基于上面多重理由,也有不少学生戏称这两大学为今海家族联谊会场,但实际上让作为今海学院史学系副教授的杜学能来评价的话,这种现象还是少数的,只不过不可否认的是学生会中小团体有点多,所以才导致了外界对于家族联谊会的深刻印象。不过他也承认真要说联谊会的话,把今海学院学生会和校友会看成是今海家族联谊会也不是不行。只不过话虽如此,但现在的年轻人思想都偏向自由开放,老老实实的完全按照长辈意愿来生活的实在是八竿子打不着一个。

在作为从一个不怎么样的本科毕业然后发奋图强,考了研究生,硕博连读,最后在17位博士的竞争当中,抢下今海大学副教授这一职位的励志系老师杜学能看来,这个学校的学生总体上来说还是非常OK的,至少比他之前读的那个一般本科的学生肯定是好太多了,学校制度也不算差,得益于各种内陆抢人才的指导方针,对于青年老师也还算优待。虽然历史学也难搞到研究经费之类的,但今海作为历史悠久的“老地方”,有不少搞企业的有些名气,有些钱的家伙。总是愿意给自己家谱修修补补装装裱之类的,顺便考察考察自己家的原来祖籍所在,看是否能与哪位名人扯上亲戚。

在他的帮助下,不少家族阁楼拔地而起,各个豪华大气,所谓认祖归宗,竟也是一门不错的生意。加上杜学能对于认祖归宗这方面给予的专业学术态度得到了不少好评,所以杜学能的外快确实还算不少,不少熟人戏称他为杜寻根。

但作为一个挺富有的老师,杜学能也还维持着简朴的生活,同事间也有他良好的口碑,主要原因还是杜学能从小家境不好,这个出身让他平时在学校当辅导员时比较关注那些家境比较贫困的孩子。并且理所应当的在奖学金这一事项上杜学能有意无意的都会倾向于家境比较贫困的学生,以他多年的贫穷经验而论。班上哪家孩子是富家孩子,哪家孩子是穷困孩子。基本上一眼都可以看出来,很少出错。托这一点的福,尽管在有些名额问题上还是得稍稍偏向那些有钱人家,但杜学能还是在学生当中保持着良好的声誉。总体上来说,杜学能身上有着传统文化中文人优秀的一面即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的精神。正因如此,当他看到坐在第一排的少女,低头玩着手机,面上露出略有些焦躁的神情的时候。他才会紧紧皱起眉头。

大学学生翘课倒也算稀疏平常的事,但这基本上跟那些坐第一排的学生无关。何况这女孩身上确实有着一副乖乖女气质,而且显得家教良好,似乎出身不错,但从杜学能贫穷人家长大的视角来看,就知道并非如此了。对方的衣服虽然靓丽,但一学期换来换去总是那几套。偶尔作为辅导员晚上查寝时他也发现,女孩对化妆品的使用也控制在最低的范围,使用的是那种物美价廉的国民大众货,同时少女除了食堂食堂中了四块五一荤两素的配置之外。基本上是不去那些十几块20几块吃一顿的快餐店吃饭的。还有一点杜学能是不会公开承认的。但这一点也确实发挥了很重要的作用,杜学能很欣赏对方的美貌。这里的欣赏是带有褒义的。

作为历史学的副教授,杜学能对于国家传统的阶级变化道路的观点非常朴素即要么有才,要么有貌,最好才貌双全。君不见古来才子配佳人,可曾听闻哪一方是是相貌差的。无论古今,相貌也是与才华一样,是跨越阶层促进阶层流动性的一项重要手段。不举远的就举近的,即便是在思想开放的现代。看看那些有钱有权的人家。就算提不上门当户对,至少也是男才女貌中占一项。所以杜学能曾经在和大学时候的老友喝酒的时候曾经开玩笑的说。假如这世上真有外貌协会的话,那他或许算不上会员,但假如有什么美貌保护协会的话,他肯定要算其中的一个,毕竟他小时候的梦想就是想办法让人类的基因改变成越穷的人家的孩子生出来的孩子越漂亮,这样的话就可以和谐而平稳的解决了阶层流动性这一世界历史性难题。

作为拥有独到间接的历史爱好者,对于少女的美貌。杜学能心中的评语是这样的。少女的美貌是足以跨越任何阶级的。将来就算对方出现在某个小国的王子身边,被宣称是王妃。杜学能也不会感到有什么奇怪。不过,以当下的情况来看出现在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大叔。身边的概率显然更高。不过,至少让杜学能欣慰的是,尽管对方父母看起来不太富有,但少女的家教确实很好。给人的感觉是那种温和听话但又善良的乖乖女感觉。后者所诞生的画面至少从学生时期来看是不大可能出现的。所以,杜学能对于少女是多少有些佩服的,天知道像这样一个家境不太好,长的又很漂亮的姑娘。在小学,初中,高中得拒绝多少小王八蛋的多少套路。才能以这么优异的成绩考到今海学院来。还是这么一副用功努力读书的样子。所以换成别人的话,哪怕在杜学能眼皮底下溜出教室,杜学能也多半会不闻不问。但轮到少女时,他就不能完全不管了,他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书,对着少女出声道。“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叶轻怜同学,出来一下,我有话问你。”少女乖乖的拿起手机跟着后面,出教室门后杜学能一把关住班级门,尽管他知道这样可能让有些学生产生些误解,但眼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反正他行的正坐的直。

他压低声音。

“叶轻怜同学,你一个月三次在课堂上早退,还有两次临时请假的记录。说的难听点也就是旷课时跟老师说了一声,老师看你平时表现不错都放了你一马罢了,但我不用说,你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本来。你是今年奖学金的有力竞争者,但你这样做的话就让老师们很难办了,我知道你家境不好,但你平时节俭,上课认真老师都是看在眼里的,怎么这个月这么奇怪?是家里那边出了什么状况么,如果有需要帮助的,我希望你能跟我说,作为教师能帮到的地方我是肯定会去帮忙的。”

少女等脸上露出些许苦笑。

“大概是和家里的事吧。”她看向手机,实际上上面并无信息,只是某种焦虑与不安出现在她心中,提醒着她什么。

无视了少女画中的大概。杜学能开门见山。

“是不是父母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应该不是。”少女回答的很犹豫。脸上露出了无奈疑惑皆有的表情。

面对这样的回答杜学能当然皱眉,所以他盯着少女希望对方能在这种压力下说点真话。

总不能说我自己都不记得出门去干嘛了?少女心中如此叹息道。即便如此她也知道,有些事估计是自己是必须去做的,尽管她现在连这个理由都忘了。

没有多言,少女转身向老师鞠了个躬。

“抱歉老师,家里那边有点事,需要我帮忙,上课书本什么的,我会让同学帮我送回去的。多谢老师关心了。”

叶轻怜说着说着,心中那种难以言喻的不详感觉,又加重了一些。她的胸口有些发闷,转身便在走廊里奔跑起来。

看着少女在走廊上为他人奔跑的背影,急切却又显得有些美丽。杜学能不知为什么感受到某些嫉妒的心情,但他最后只是默默叹了口气。叶轻怜一路赶到校门口。但老实说她连自己想要去哪都不知道。但她又有一种隐隐的感觉自己肯定知道自己马上要去的地方。到了校门口的公交站,由于天气太热,少女拿出包里的头绳。把自己的长发扎成了一个单马尾。也在这个时候。改变发生了,少女的眼神瞬间冰冷起来,整个人的气质似乎也随着这条单马尾而变成了另一个样子,变成了干净利索又冷漠的行动派,奇怪的是,尽管这位少女变化如此之大,公交站中等车的其他人却置若罔闻,彷佛看不见一般。

少女当然想起了自己要去的地址。但是她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自己坐公交车过去走走停停的说不定要花一个小时,那样就太慢了,虽然可能那边也没什么大问题。但是,但是,少女看着自己手机上只剩下三位数的生活费。以及名为6月12号的日期长长叹了口气,冰冷的神色有些崩塌的迹象。 第三章 两位少女 王缠雨清楚的知道刚才镜子中的的画面明显存在着某些问题。

此刻他确实晕了过去,所以他才置身于这片黑暗的空间当中。这正是晕过去对周围一无所知所产生的形象。

他也是故意晕过去的,因为至少在这里,他可以暂时隔绝那些痛苦,也只有在这里这片彷佛无限的黑暗里,他才能感受到这种天地之间只余自己的巨大宁静。

其实如果他愿意的话,也可以让自己意识之类的东西从这里出去稍微观察一下自己的情况,不过有人警告过他如果随随便便试图观看昏迷自己的情况的话,做到是可以做到,但是相当于你把灵魂丢给了你一无所知的环境,这样一旦遇到麻烦的存在就会连同灵魂一起被捕猎了去,因此是十分危险的手段。

倒不如待在这里,反正这个地方对王缠雨而言是十分安心的地点。不会有莫名其妙的存在,莫名其妙的疼痛。连死亡也并不是那么值得畏惧,也就是突然一下天黑了之类的东西。在这里死亡让他觉得非常亲近。

毕竟对于他的人生而言,死亡并不是什么稀罕之物。

不过在这里自暴自弃也不是什么事,他这么想着,这个空间中就出现了两幅画面,一副是刚看到镜子时所产生的那种诡异样子,还有一个就是在昏迷前往镜子扫视的那一眼所看到的风景,对于这两幅图像,以王缠雨现有的认知而言首先最大的可能就是自己精神不正常其次就是自己遭受了诅咒之类的。

刚才那副景象就是这么诡异,尽管身体上被成千上万根刺扎了进去。但王缠雨的身上始终没有滴下一滴血。这就可以说明那些红色的线是只有自己能够看到的特异存在。这种东西除了他得了精神病或者他被什么东西诅咒了之外,别无解释,彷佛响应着他的心某些灰白色的画面在空间中浮现。

“王缠雨,怎么别人全班所有人补课都好好来了?怎么就你一个请假?还装晕是吧?医生都说了,你没任何问题!”“你心中有鬼就不要一错再错了,你能别没病装病吗?你这样成绩再好也经不住你这么搞!”“王缠雨,你厉害,都知道你厉害。但没想到你家能厉害成这样,把人打成那样,你转身就跑还什么责任都不担是吧?”“为什么就你和其他人不一样?为什么你就不能好好的正常生活?”“你就是折磨我是吧?我就说了你几句吗?你至于让我在全校人面前丢那么大丑么?能别折磨我了吗?”“从医学上来看,这孩子应该没什么问题,可能是有什么精神方面的毛病吧。”灰白的画面在某个医生那里变成了白色,真诚关心着王缠雨却又找不出来任何原因的医生,只能够叹息,却还是给他开了一个证明。

“我申请退学了,对不起,对不起老师,我这个精神病给你添了太多麻烦。”

脑子里转的尽是不堪回首的过去,这种人生真的是毫无意义,我说上天让我出生在这世界上,就是为了受苦,还有让别人恶心我是吧,不过,打游戏是很快乐,吃好吃的饭的时候也很快,家人陪在身边的时候已经很快乐,人就是为了那些快乐的时光。才愿意忍受痛苦生活下去吧。

王缠雨如此想到,同时之前那种有些不祥的感觉,渐渐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熟悉的气息弥漫在整个空间当中。伴随着这股熟悉的气息,王缠雨瞬间把意识从黑暗的空间中剥离,一个鲤鱼打挺起了身,醒来时刚才的疼痛感已经如同幻觉般随风飘逝了,镜子里的自己也恢复了正常,房间里的一切似乎与之前并无两样,只是窗台上多了一只黑色的猫。

黑猫的躯体修长而优雅,碧绿色的瞳孔显得有些威风凛凛,皮毛可以说是油光发亮,但更加引人注目的是猫脖子上缠着一件小小的红色披风。

在这披风的映衬下,黑猫不知怎么的散发着一种不容任何人反驳的领导气质。

此刻领导很是不满的盯着他,王缠雨脸上只能露出讨好的笑容,似乎意识到自己这么看也无法把对方看死,猫才收回了视线,随后变化产生,那一刻彷佛漫长故事的开始。

六月的太阳并不是太过刺眼,洒落在窗台上,给黑猫的红色披风照的闪闪发亮,黑猫的碧绿色的瞳孔深邃又美丽,王缠雨习惯性的偏过头去。

接着一阵轻若无物的风拂过,黑猫的身形开始变得模糊,仿佛被无形的魔法所包裹。它的毛发渐渐失去了原有的光泽,取而代之的是如夜空般深邃、如丝绸般顺滑的长发,轻轻垂落在肩头。

那双碧绿色的线性眼眸化作了温柔而清澈的黑瞳,睁眼时,少女的睫毛微微颤动,嘴唇如同初绽的粉红花瓣,彷佛晨露般的清新娇弱。

等到王缠雨按照三十秒规则回头时,黑猫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黑发少女却身穿一袭简约而优雅的白色长裙,头上戴着大大的黑色尖顶帽,如同童话中的魔女,但看相貌毫无疑问是美丽温柔的公主,只是格格不入的是少女的眼神当中带着某种凌然的骄傲与一种似乎傲视众生的淡漠。

魔女认真的看着王缠雨,像是在分析着什么,同时王缠雨也感到似乎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在碰触自己的全身,但早已习惯对方各种神奇手段的他只是老老实实的站在那里,仿佛正准备接受老师批评的小学生一般,就这么持续了好一会,直至楼下传来靴子重击在地板上的哒哒声,窗台上梦幻般的少女才叹了口气,然后瞬间消失无踪。

二楼的大门被一把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与之前在阳台上的魔女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孩子出现在门外,只不过比起窗台上的魔女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少女的头上滴满了细密的汗珠,被绑成单马尾的头发也颇为凌乱,显示出少女的匆忙。她的上半身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外面套着一件黑色小马甲,下面是刚刚过膝的黑色短裙,脚下踏着一双棕色皮靴。只是王缠雨觉得比起窗台上那个超出常理的魔女自己身边的这个才更让王缠雨有一种对方是活人的感觉。

叶轻怜气呼呼的盯着自家老弟,这表情倒是与窗台上的魔女如出一辙。

“真是的这个月本来生活费就见底了,今天打出租车又是没了60块。这就是传说中离异家庭带着个拖油瓶的感觉吗?我亲爱的弟弟,你为什么不找块豆腐撞死呢?”

因为你在所以我才没找块豆腐撞死。王缠雨默默的在心中如此道。只不过看着少女有些无奈又有些担忧的表情。他只能露出笑容安慰对方,比起自己他更心疼自己的二姐——自己心中唯一的家人。 第四章 犹豫与决意 “真是的病情又恶化了,明明我的治疗方案也没问题啊,真是的。到底根源在哪啊?”

叶轻怜尽管已经是大学生,但围着王晨宇转圈抱怨的样子。倒像是个小女孩。但她的历史老师倘若看到了少女的这副样子,也只会会心一笑吧。比起叶轻怜学校那副乖乖女的形象这副任性的样子更显得更加可爱。

“二姐。”王缠雨的呼唤有点像是孩子找到了家长。

尽管知道对方在开玩笑,但某种程度上,王缠雨也认为二姐说的也没错,自己就是对方的拖油瓶。

小时候那个男人晚上不在家的次数还不算多,但即便如此,一个月也还有那么几天不见人影,到了某几个月更是整月整月的不见人,请的保姆也基本上不过夜,而王缠雨从小就怕黑,又怕鬼。每到晚上有时候灯开到天亮都不敢睡觉,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他真的能看到一些奇怪的小黑煤球般的东西,还有一些长相奇异的存在,尽管现在都快想不起来那些东西长什么样子,但小时候的王缠雨确实被吓得够呛,只不过那时这种现象还不严重,也不会有什么伤害到他,后来不知怎么的,他也就克服了,甚至一度以为自己见到的只是幻觉,但在某些事件理解了只是别人看不见这点之后,他就把这当成了自己独有的秘密,甚至还挺高兴自己与别人如此不同。

但后来上了初二之后,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奇怪的东西默默的开始变成恶魔一般折磨他的存在,还是说他本人就像是被什么诅咒了一般。原本只是能够看到,而不会干扰他生活的东西开始折磨他。

首先就是吃饭,第一次发作时是在初二中午,他吃午饭时嘴里原本软糯的米饭却突然变成了生锈的铁钉那样的东西。难以下咽的同时仿佛连舌头都被刺穿了,嗓子里一阵阵的恶心,搞得他当场吐了出来。

后来常见的现象还有剧烈的疼痛,同时他的身体上会出现一些奇怪的痕迹,仿佛被几千只蚂蚁撕咬一般,但别人却无法看见,有时候大脑好像被斧头劈开一般的疼。那个人以为他是精神病发作,但去医院查却查不出来任何的问题,再加上那个人的工作确实很忙,要照顾的人也很多,但毕竟在今海那个人算是有头有脸,王缠雨的这种偶尔发作的“精神病”就这么被慢慢拖了下来,那个人当时的想法估计是怎么也得先混到初中毕业再说,毕竟这个病在别人眼里实在是太莫名其妙了。

就这么拖到了初三后,很多人都觉得王缠雨是在装病,家里聘请的保姆倒是觉得王缠雨得病是真的,所以觉得自家小主人中邪了的她也请退了,也在那时,即便是那个还算认真照顾自己的人,尽管表面上还是一副好好的样子,暗地里也有要是这孩子是个正常人就好了的抱怨却也穿进了耳中,与此同时传来的还有一句还好我不止一个儿子。

那一天,王缠雨站在天台上呆了很久,直到有人叹了口气,缓缓从楼梯上走了上来,少女的美丽一瞬间让他以为自己置身梦中,但是让他意识到这不是梦的是——少女的拥抱。

少女什么也没说,但是不知怎么的,那种温暖的感觉,即便是三年后的现在王缠雨也记得清清楚楚。

之后少女自称是王缠雨的二姐,也在这里王缠雨才知在那个男人一堆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当中。只有三个人在今海长大,其中之一是他大姐,现在外国留学,所以王缠雨到现在也没真见过对方,只看到过照片,是个金发混血儿,也十分漂亮,应该是随母亲,长得一点不像那个人,但不知为何叶轻怜肯定王缠雨见过,说他只不过是忘掉了。曾经男人的孩子数是五,而现在这个数字是七个,这个事实让王缠雨永远的放弃了一些想法。

尽管要对付那些诅咒,但叶轻怜并未教授王缠雨有关这些东西的知识,只是隐晦告诉他应对的方法。似乎是因为这种东西一旦出现在对话当中的话,就能感知到说出这些言语的人,随后对对方造成更严重的伤害,所以平时要无视他。越无视他,对方才越不会注意你,所以两人之间的关于那些东西的聊天基本上都是用暗示的方式。

好在王缠雨并不是笨蛋。再加上确确实实痛的要死,人类怕疼的本能让他疯狂的学习办法对付。所以经过这三年各种各样的痛苦折磨,他的耐受力确实显著提升了,然后也确实学到了一些方式应对,但即便如此,这个诅咒也没有多少好转的现象,就以吃东西为例,王缠雨一口东西下到嘴里——无论液体固体,有六成的概率吞下去的时候会感觉自己在吞刀子。有一把尖锐的利刃顺着自己的喉咙一路滑下去的感觉他都快习以为常了,不知道表演吞剑的人是不是就是这种感觉,因为这种感觉十分令人不适,所以他现在能不吃饭就尽量不吃饭,喝水也谨慎的喝,争取一天一口。每次实在饿的受不了了才会吃饭,为此他每次吃饭都得像做战前准备一样做好死的觉悟,确保就算是刀子自己也会当即吞下去。所以之前拒绝林妙阿姨的话,倒也不是完全空穴来风。某种程度上,他觉得自己比精神病人恐怖多了,因为那些未知的东西太过吓人,并且,有些时候的痛苦确实超越了人类所能忍受的极限,那时候自己的样子恐怕只能用疯子来形容。尽管自己擅长用强制晕倒的方式来隔离痛苦。但那种样子绝对一不留神就会吓到别人,更别说还是孕妇和小孩,哪怕对方与自己的关系还颇有点复杂。但王缠雨绝对没有伤害对方的想法。这三年来,他倒是习惯了自己的痛哭生活,只是自家二姐一开始号称一个月就能解决问题到现在三年还是没法解决问题,这个落差常常导致自家二姐在王缠雨发病的时候都是一副陷入苦恼的样子,王缠雨只能开始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隔壁新搬来的阿姨是少数民族的人呢,那家小女孩也是个混血儿,很漂亮呢,二姐不去看看吗?”

“我对那个人渣找了个什么样的新妻子,毫无兴趣。”

OK,顺利转移了对方注意力。王缠雨笑笑,接着说道。

“是呢,也不知道那家伙怎么找的,对方似乎是从很偏远的地方来的,真是无语。都给对方生两个孩子了还没到男方老家来过。唉,说来作为男性我是不是该佩服一下对方。”

“你很羡慕么?缠雨同学。”叶轻怜露出微笑。

“要不缠雨同学以后也去学习当个人渣。我保证不把你五马分尸。”

王缠雨趴在桌边,看着少女那张美丽的脸,某种奇怪的感觉涌了上来,不知怎么的说出了平时绝对不会说出的话。

“算了吧,二姐,客观而言,我就算想当人渣也没机会,我现在感觉自己哪天突然挂掉似乎都很正常的。结婚生子什么的连幻想都算不上。”

话一出口,王缠雨才意识到,自己离转移二姐注意力的目标远去了。

“别那么悲观嘛。”

果然顺着王缠雨的话,少女脸上的沉重感又加深了一分,开始出声安慰。

不过王缠雨的注意力却并不在此主要是因为。

“忧郁的二姐也好可爱。”

王缠雨的心声如此道,不得不说,王缠雨觉得自己的人生当中。相当大的一部分兴趣就是欣赏自己家二姐可爱的各种表情,同时还很喜欢自己这种被关心的感觉。

不过这也不是长久之计,看了少女一会之后,王缠雨再度转开了话题。

“话说回来,二姐你说的这个家族遗传病。真的就是从大到小到我为止吗?”

不能提到那些奇异的东西,也不要去想象那些奇怪的东西。所以王缠雨和自己二姐之间都是以暗示的方式来对话,主要扮演的角色大概是精神病人与他的主治医生。

“是的,这一代应该就我们三个受到了影响。其他人应该是彻底不受影响,是处于完美安全区的状态吧,这也是托人渣没完全人渣的福。”

“这样啊,那也挺好的,至少我没有下一代就不用担心病会遗传到对方身上。”

“其实这本来也不能算是多严重的病。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在你身上格外严重一点。”

大概是觉得曾经给了王缠雨太多虚假的希望的缘故,叶轻怜的语气很沉重。

“其实本来这应该是件好坏参半的事吧。但不知道为什么,只有在你身上会产生这么多奇怪情况。居然连我也找不出来原因,也不知道是不是人渣造的孽所产生的天罚,没有罚到那个王八蛋身上反而罚到了你身上真是令我不爽。”

那个男人在对方嘴里是没有一句好话的。但王缠雨回顾这十几年来的人生历程,觉得对方其实还算不错,除了过于花心之外,不过这其中肯定有些非常麻烦的事。少女不说,王缠雨就不问,毕竟少女提到对方时,眼中藏着的鄙视与讽刺他都看见了。

“真是的你小的时候我们还认为你没有受到多大影响,怎么上了初中之后就恶化到了这种程度?唉。“

叶轻怜叹着气坐在了窗台上,尽管紧皱着眉头,但那张精致的小脸在阳光下却显得非常美,微微发亮的嘴唇娇嫩欲滴,很是诱人,王缠雨又有些看呆了。只不过前者因为苦恼着什么所以并未察觉。

没有说话,回过神后王晨宇默默坐在床边,静静看着自家二姐为自己苦恼着的样子,至少在此刻。他觉得自己的人生似乎就是为这样的时刻存在着的。

窗台上,少女的目光不时撇向隔壁的那间房子,眼神里很是复杂,主要以恶意居多。也在此刻,王缠雨才会觉得少女心中似乎藏着另一个人,一个很成熟,很冷酷的人,但是窗台下那双不断甩来甩去的小靴子,彰显着少女原本的样子。

他知道对方在做一个非常重要的决定,这个决定肯定和自己有关。但王缠雨心中毫无波动,这就像是一心求死的犯人,尽管罪不至死,却也无所谓法官的审判了。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不知何时王缠雨觉得自己似乎身在梦中,又似乎身在现实。迷迷糊糊中,他似乎看见了自己的二姐分成了四个,然后又慢慢聚成了一个。他的意识慢慢远去,等到再度归来时,迎接他的是少女温柔的话语。

“你到现在还没吃中饭吧?我看了下还有几袋方便面就顺便给你下上了。安心吃吧,我看着不会有事的。”

王晨宇已经完全忘了中饭这回事,此刻想起来才觉得一股难以忍受的饥饿感涌了上来。叶轻怜已经把热腾腾的方便面放在了他的面前,她下方便面时总是下的介于软与不软之间,因为自己的弟弟就喜欢吃这种不是太烂的面条,而且只要她在身边,那个6成概率多半是不会发动的,王缠雨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随后看着王缠雨一顿狼吞虎咽的样子。少女轻轻的笑了出来,却是如释重负的感觉,两人又开始了奇怪的对话。

“话说一楼那几个漏水的地方。还没恶化吧。”

“没二姐,我感觉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不用太操心啦,我只要无视就好啦。”

“无视就好了吗?”

少女的叹息中有些无奈又有些佩服。

“行吧,马上快三点了,你吃完就准备前往你师傅的道场,一切都按平常来,按你心里所想的来就行了。只不过之后有段时间,你得当作没有我这个人存在,可以吗?”

王缠雨不明所以的望向自家二姐。然后出于常年的信任,他点头如捣蒜,充分了表明了自己长官让我向东我绝不往西的态度。

叶轻怜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的看着对方吃完面条,看着他走的时候他还不忘把垃圾一起带下去,以免给自己添麻烦的样子,不知为什么,少女一下抱住了自己的家人。却发现那个曾经的小矮个子已经长的比自己还要高了,对方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不过她也不在意,只是温和的摸了摸自己家人的头。

“缠雨,男孩子得要自己找出路。对你而言人生像是爬一座很险的山,每一步都要小心啊。”

说着,她不管对方的回应,就把他推出了门。王缠雨尽管很是疑惑,但还是老老实实的把垃圾扔进垃圾桶之后,走向了小区的门。出门搭上公交车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自己家的方向,看到了自己家二姐在阳台上望着自己的样子,他才露出笑容踏上了去往道馆的公交车。

直到公交车走远,叶轻怜才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她看向远方,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大姐,看很久了吧,不准备说些什么?”

随着少女的话语,一片金色的羽毛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的肩上。

“下定决心了?”羽毛出声评价。

“虽然做出了个蠢决定。”

少女轻轻的嗯了一声,金色羽毛中传来的声音有些冷酷起来。

“你也真是有病,当初要让那家伙直接从楼上跳下去,大家不都省事了吗?从完全客观的角度来看,也是对方亏欠我们的更多,你完全不必在意,何况这种结局对那个家伙而言不正是最好的惩罚吗?”

叶轻怜没有说话。停了一会,羽毛发出一声冷笑,最后却也缓和了语气,露出了如同看戏般的态度。

“我倒是无所谓,毕竟他对我的影响可不算大。但对你而言,可就完全不一样了。不过既然你这个最大关联人都这么决定了,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你还真喜欢我们这个‘弟弟’啊。”

“并非如此。”

停了一会,叶轻怜如此说道。

“我是为了我自己,同时缠雨他也不是个坏孩子,我不希望我这样一个不是什么坏孩子的弟弟在阴暗的房间中一个人自怨自艾的死去,那样的话,对我而言太过耻辱了。那孩子即便死也应该死在战场上吧。就未来而言,我并未改变他的命运不是么。”

“你也只是把审判的时间往后延长了罢了。何况现在,真到要他命的时候,你会袖手旁观吗?”

“我会的,我会袖手旁观看着他死的。正如之前所说,这是对那个恶魔最好的惩罚。对我而言这样的结局可以接受的。”

“也行,该说不愧是你么......罢了就先当做是这样吧。”

“那么再见了大姐,我晚上还有自习。”叶轻怜轻巧的从阳台上一跃而下,只剩下金色的羽毛在空中缓缓飘散。此刻羽毛的自语,想必只有它自己能够听见吧。

“偏偏拥有记忆的只有我么?”羽毛轻叹。

“心慈手软可不像你啊,我亲爱的妹妹。那孩子在我看来,简直和那个恶魔小时候一模一样啊。该说是托你的福么?” 第五章 厄夜之始 王缠雨来到红叶广场的时候,已经是3点45了。尽管自家二姐的指令下的莫名其妙,但王缠雨到也习惯了,所以他是毫不犹豫的执行了。但他比较疑惑的是,到底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样的事?

红叶广场是个露天商场外表上是3层楼的大圆盘,算是今海市比较老的一个小商业区,这里地理位置比较偏僻所以并不是很繁华,只有几家水果店,一个快递站点以及一个大地下商场。二三楼加起来也只有十几家餐馆以及一家娱乐室,这里的人流量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好在在这个老商业区扎根下来的食品店基本品质都还算不错,再加上租金还算便宜,所以因这里物美价廉而来的人流量还算是比较稳定,这里比较显眼的就是三楼那家教授速成防身术的武馆,它在这开了已经有一段年头了,至少在王缠雨的记忆里它一直都在。

对于王缠雨而言,这是为数不多的能让他安心的地点。本来初一的时候,他是跟爱好武术的同学抱着玩玩的心态才来到了这里,对方得知有初中生对这里感兴趣后也很大方的开了个不错的优惠价。

王缠雨每个月零花钱还是足够用的,而且他那时候正对武术感兴趣,就和他那两同学一起买了几个月的体验课程,不过后来坚持下来的,只有王缠雨一个人。

初二王缠雨发生了奇怪的变化,但他依然还是坚持去训练,到了初三王缠雨自称因为狂躁症退学之后才很长时间没去武术馆。

但某天他家的门突然响起了门铃,那个人有钥匙,所以王缠雨家的门铃很长时间没响过了,他好奇的开门却发现进入他家里的,正是那个不苟言笑的老头子,这位老人家属于是师傅的师傅在道馆里深居简出,与王缠雨见面的次数并不算多,只在训练时偶尔见过几次面,但后来他才知道,对方是觉得自己不是半途而废的人还因为觉得自己交钱学的时间还没到,甚至找到了学校打电话询问自己什么情况。

“武者要有一颗仁心。你放心来我们武馆练吧,因为害怕疾病而去逃避它并不是多正确的选择,不用担心什么精神病发作,我们要治不住你,那还是别开道馆了吧。另外武馆里面也有医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价格上就比以前每月多收个50块作为多余的服务费吧。怎样,我的上门推销你接不接受?”老师傅没有笑,语气平静,略带幽默。

从那时起,这家武馆王缠雨就经常光顾,有时一星期会去5.6次。靠练武的他大大提高了对于痛苦的忍受能力和意志力,再加上二姐的帮助,他才能没出什么大问题的度过了这三年,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在武馆心比较静的缘故,他也没给武馆的人添太多的麻烦,发病的时候总体来说并不多,而且多以轻症为主,道馆里都以为他是与病魔抗争的励志人物,一个精神病看起来却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都对他极为佩服,甚至他莫名奇妙的就成了所谓的内门弟子,当了九师弟,虽然这只是个荣誉称号,那些所谓不外传的功夫他是一点没学到,不过听说内家功夫的训练很是凶狠,而且出手一不留神会重伤别人,所以不学王缠雨觉得也是好事。

在下午这个时间点到武馆来进行一场训练,对王缠雨的生活而言是一种完全符合逻辑的行为。

他轻车熟路的爬上电梯,想的确是另一件事。二姐的经济状况对她而言大概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刚才他想开口送给二姐一些钱,但是又顾及自己的生活费毕竟是那个男人给的,对方肯定不会接受,所以并没有提出。但此刻他还是有些纠结,该不该换种方式想办法帮二姐改善改善生活了?至少零花钱的方面王缠雨觉得自己过的还是比较富裕的,要不然想办法搞个什么彩票之类的活动,发短信直接转账?王缠雨正在思考这个计划的细则时,人也到达了三楼的道馆。

周三下午道馆并没有多少人。大多都是道馆的工作人员与一些外门弟子这是属于专门打比赛拿奖金的把格斗作为职业的人。随着王缠雨踏入道馆,不约而同的从工作人员到角斗台上正在打架的两个弟子都多望了他一眼,甚至台上的一身肌肉的壮士大叔还对他露出了憨厚的笑容,说实话,多少有点尴尬。

王缠雨只能微笑着朝他们打招呼,每次进道馆时,他都有种珍稀动物遭到围观的感觉。但即便如此,大家对他的态度也都是关心为主。所以从这个意义上,他还是很喜欢这里的。

“哟,这不是小馋鱼么,要不要来练练?”一个年轻赤裸着上身的人精壮男人满脸微笑的朝王缠雨打招呼。

“别了吧,八师兄?我可不想被一拳打成脑震荡,没出差参加比赛啊?”

“快了,后天大概就得走了,这次亚洲拳手巡回赛一定要看哦。我有预感,这次冠军一定是我。怎样要来当未来冠军的陪练么?”

“不要管我,我自己找点木桩练练就行了。八师兄你还是专心训练吧,比赛加油啊。“

”你想的话,我来陪你玩玩,也不是不行就当是打发时间一下。”

“不用,今天下午还不用那么高强度的训练啦。我想轻松愉快的训练一会就行了。”

“行,那我就不管你了,你是下午还有其他事吧,不然平时有这个机会你早就冲上来了?总算有了小女朋友之类的?”

“八师兄你想太多了。”

“馋鱼啊,你又不是什么老实鱼。”

八师兄笑的意有所指,王缠雨被对方的眼神看的有点发毛,好在对方并未多纠缠,王缠雨才得空开始了自己的训练。

十嘉道馆最主要的内门师兄弟们共有八人,王禅宇被默认为九师弟。尽管他本人觉得自己的实力实在算不上什么内门弟子,只不过这里其他人似乎都默认这一点,他也就随遇而安喊起了师兄。本来今天下午认真打打也没什么,不过王缠雨知道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所以他决定保留体力以应对突发事件。

于是他便安静的找个木桩,自己练习了起来,不过注意力主要还是在周围环境上,就这样默默练习了一个小时,道馆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但王缠雨心中的某个地方却在再告诉他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发生着改变。

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靠近着。这种感觉让他产生了某种强烈的不安感,但是一时却也找不到这种不安的来源。道馆一切如常,完全看不出与平常有什么区别。既然如此不如出去看看,王缠雨拿起矿泉水喝了起来,假装出门放放风。

刚走到栏杆旁他就望见了那个在阳光下有些虚幻的东西。那怎么仿佛是一层沙尘般黄色的虚影,却让人莫名的恶心,整体而言这个虚影像是一道一人高的龙卷风,但从这个风中不断有什么细小的如同触手的玩意伸出又缩回,龙卷风的中心更是有着一团圆形的液体在其中旋转,让整个物体显得格外诡异。

这是活物么,还是说只是自己的幻觉?王缠雨有些疑惑。

也正在此时长条状龙卷风型的怪异缓缓靠近了一对从地下商场中走出,提着大包小包正准备回家的母女,女儿应该是将要上学还没上的年纪,提着一个小小的包微笑的看着自己的母亲。

一瞬间王缠雨觉得心都快到了自己嗓子眼,下意识的就要大叫让那两个人小心。但理性却阻止了他。因为那对母女对即将到来的风视而不见,一看他就知道那团风是只有看自己才能看见的东西,这时候大喊大叫,反而只会更加让别人把自己当做精神病罢了。对方大概率是不会相信自己。反而会把自己当做疯子。何况这个黄色诡异的物体,说不定只是看上去比较奇怪。实际上它会穿过去,什么事也不会发生也说不定,毕竟在王缠雨过去十几年的经验当中。他没看到过有对他人能产生危害性的这种怪异。那家伙靠近说不定只是想单纯和对方打招呼,或者试探下对方到底有没有能够看见自己这样的存在,对一个不能够看见自己的人,怪异们应该不会造成多大伤害才是。

王缠雨一直这么安慰着自己,觉得心里慢慢有了些底气,他就看着那团黄色的雾气,一点点的靠近那对母女,然后确实什么也没做一般缓缓穿了过去。

他松了口气,看来对方只是试探一下这对母女。怪异这玩意应该是不伤人的才对嘛,不然就自己看到了的怪异数量,人类世界还不得被闹翻天,但下一秒他愣住了,不知为何黄色的雾气整个颜色忽然变得更浓郁了。

彷佛是要打破王缠雨最后的幻想般那黄色的雾气上睁开了一双黑色的大眼睛。占据了黄色旋风上半的大部分位置,简直和小时候电视上看到的什么大眼怪一般,这家伙似乎拥有了什么智慧。黑色的大眼睛好奇的左看右看,行动速度飞快,仿佛对人类世界的商品很有兴趣。它从这个店里溜过去,一会又从那个店跑进来,好奇的观看店里的每一种商品,但无论如何似乎都碰不到的样子。

王缠雨心下惊悚,再度把目光投向那对母女却发现这俩人好像没事一样依旧牵着手走出了商场门似乎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这应该没对人造成什么影响吧?说不定只是沾染了些许人类的色彩罢了。王缠雨想这么说,但某种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东西一定被那个怪异夺走了,夺走的究竟是什么呢?危害到底有多大?这些都还是未知之数。

冷静下来观察,这时候冲上去也完全不知道反制对手的手段。没有智慧的勇气只是莽撞罢了,这样对自己说的王缠雨脑海里却浮现出几年前师傅敲开自己的门的景象,他知道这幅景象的含义,真是的,义这个词在在涉及利益的时候,说不定还能放手去做,但牵扯到人的生死的时候,哪怕是这种自己嘴上喊着自己快快去死的家伙,也会感到十分的犹豫吗?自己还真是比自己想象中卑劣太多了。

王缠雨苦笑,但同时,他也在观察那个店里的黄色旋风的情况,毕竟前一条理由也是非常有道理的,尽管可能只是用来逃避。

他能够听到自己的心声,那心声仿佛在说求求你,求求你,黄色的家伙,别伤害别人,就这么转来转去,什么也不做吧,这样我也就什么也不用做。

尽是可悲的妄想啊,王缠雨如此评价自己,这种大概就和别人被车撞了,他祈祷别人会去帮助他,反正自己是不想插手添麻烦,但他毕竟从这个妄想中获取了某些希望,他沉下心来观察对方的动作,这个黄旋风的大眼睛当中有着孩子般的天真与好奇,这家伙转来转去似乎想要碰触那些好玩的东西,尤其是那些会走的玩具,火车什么的,还不前往台上专心致志的观察的那些漂亮的娃娃。

就这么行动了好一会,但抓来抓去都碰不到玩具,似乎让它很是遗憾,连龙卷风的小尾巴也不在甩了,对方如此,王缠雨遗憾的发现自己的内心是有些欣喜的,彷佛在说就这样下去,别去靠近人类,平平安安和和气气多好。但理智上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是现在做决定么?他想动却发现自己的腿动都动不了,而他的手上,那血色的荆棘又起来了一部分,扎得他忍不住低声呼痛,再等等,他想,我的状态也不好这是主要的,自己绝非懦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