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主神问》 第一章 龙脉 晨曦微露,鸡鸣重重,篱笆小院隐与青山绿水之中。良国瑞阳城境内多山,山间村落,民风多彪悍。

崎岖高山环绕相连,为了便于进出行路,几个相近山村多自发募捐来财务、人力,自峭壁难行的山势上打通一条小路,以作为供养山民的捷径。

清晨的山间小路上,一行十几人的马队拉了一车物资缓缓前行。马蹄踏在铺满散碎石块的山路上,不时发出“咯噔咯噔”的颠簸音。

满车封了胶条的大箱子隐与一层稻草之中,随着车辆的颠簸,露出了星星痕迹。八九个身骑大马的彪性大汉腰挎长剑护卫左右,兽皮缝制的大袄上俱都用粗麻线绣了个虎头的样子。这是瑞阳城内一个名为“虎头”的小小镖局的图腾标志。

为首的男子方脸高鼻,粗旷的脸上横肉丛生,额头上还有一道狰狞恐怖的伤疤。与他稍微靠后一点的男子却面容白净,剑眉星目,精亮的眼中尽数风流本色。样貌虽算不上出彩,但也颇具文雅豪迈气质。

虽已入春,但清晨的山风刮在脸上,依旧如同刀子一般,白净男子将缝了一层狐毛的围巾往上拉了拉,看向那个裸露了脖脸的方脸男子问:“陈都头,这穷乡僻壤的山间野地真的有龙脉存在吗?弄错了事小,遗误了军机可是大罪。”

都头陈向良依旧昂首端坐马背之上,手中的缰绳没有丝毫的加快,前方那连绵起伏的群山如蜿蜒摆尾的毒蛇一般,游走在山巅,也游走在他焦躁不安的心间。

他吐出了随风刮进口中的尘土道:“赵先生乃世之能人,占星术无人能出其右,他说这里有龙脉就一定有。朱公子若怕连累,不如就此调转马头,回到大部队之中。”

朱承业讪讪一笑,手持缰绳拱手作揖道:“陈都头勿要着恼,我没有质疑赵先生的意思。只是山路广袤,定位误差也实属正常。”

陈向良望着前方连绵无尽的群山,每一个山头都相差不大。他不想承认又不得不承认朱承业的话有理。临行之前,赵先生只大概告之了龙脉的方位,并没有具体的位置。

他从怀中拿出一张纸,洁白的纸面上仅用几道简单的线条便勾勒出了龙脉所在山头的形状,惟妙惟肖却又能让人一眼就看出它的不同,可见作画之人功底深厚。

陈向良将纸举到眼前,就着晨曦下柔和的日光眯了眼望了会前方几座凸出视野的群山,片刻后他才忍不住在心内叹口气:好象没有一个相似的。难道真的是他走错了路?

合上纸,陈向良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胯下那匹精瘦的马儿依旧匀速向前行驶,前方不远处有条山民采挖的隧道,凹凸不平的隧道口仅能容纳两人并排而行,由于背光和山势走向蜿蜒的缘故,隧道内黑乎乎的,看不到出口,也没有标识着距离的路牌。多年的行军经验,令陈向良本能的勒停马儿,停在了隧道入口。

首领不行,后方的车夫并护卫也停在了当下,瑟瑟的凉风从隧道之中吹出,余音中还带了“呜呜”的诡异声响。但队伍中没人在意这点怪异的风声,在他们的人生阅历中,原比这更加恐怖的大风都经历过。

良久后,陈向良才吐出一口气,自嘲一笑,“山野之地而已,是我多疑了。”

朱承业附和一笑,双手打棚望了会,才指向位于山腰处的几个篱笆小院道:“陈都头若实在不放心,何不遣人去那里抓几个向导前来。”

说是向导,其实更多的是为队伍做前方的侦查工作,也就是俗称的“炮灰”。他们这一队所担责任重大,容不得有任何的闪失。

陈向良没有说话,抿了抿干裂的嘴唇,从腰间解下一个葫芦,右手拇指翻转间,葫芦盖子打开,一股浓郁的烈酒味道飘荡而出,相近的几个护卫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喉咙滚动间,似有烧辣的气息浮过咽喉,五脏六腑也跟着温暖了些。

“咕咚”一大口烧酒下肚,陈向良终是做下了决定,他打算采纳朱承业的提议,抓几个山民来做“向导”,龙脉之内,危机四伏。离开前,他曾向赵先生立下了生死状,不成功便成仁。

正在此时,一道清泠泠如潺水过溪般的灵动声音从隧道内传出。

“就在那山坡上,枫叶如火随风摇荡,一条小路穿薄雾,伸展到峭壁上……”

少女的歌声由远及近,清晨山间的丝丝薄雾还未散去,空谷幽兰的山间小路上缓缓走出一道清丽飘摇的身影,如同画卷中走出的仙女一般飘渺幽远。

女子身形渐次具现,十五六岁的样子,挺直的肩背上背着一个小巧的竹笼,峨眉琼鼻,清雅的小脸上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闪着淳朴精亮的光芒。一身的粗布麻衣却盖不住绝世的芳华。

停驻在隧道旁的十几个大汉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生怕一个晃眼间就错失了仙女的踪迹。

陈向良微微眯了眯眼睛,越过女子的身影看向隧道的深处,可里边依旧是黑乎乎一片,只有肆虐的空荡风声不时从内里传出。

女子走到隧道口,赤足立在一旁,瞪着黑漆漆的大眼睛,饶有兴趣的看着陈向良那匹精瘦的马儿。片刻后,见他们没有继续前行的意思,女子才收回好奇的神色,抬步欲要继续赶路。

“姑娘是附近山民吗?”朱承业将一张白净的脸从狐毛围巾中露出来,温润如玉的风雅公子脸上挂着令人如沐春风般的笑意。

钟小南的眼神瞬间飘转了一下,久住与山野之地,应是很久都没有见过如此气质斐然,非清贵高门养不出的世家子弟了。她指了指半山腰处的一座篱笆小院道:“我家就住在那里。你们要是累了的话,可以去我家休息一下,我爹最是好客了。”语气中满满都是不设防的纯真。

果然是天真纯朴的山民,关键还是个如同仙女般美丽的女子,令朱承业顿起了一种别样的心思。

“我们倒是不累,只是需要穿行几个山头,怕迷了路,想要雇个向导前行。”

钟小南眨了眨灵动的大眼睛问:“那你们能出多少钱啊?我爹是山中猎户,最是熟悉山势,他可以为你们带路避过山中那头吃人的凶兽。只是…若是价格太低的话,他是不会去的。”

陈向良与朱承业对视一眼,都敏锐的从女子的话语中听到了“吃人的凶兽”这句话的额外之意。

龙脉得天之造化,蕴含龙象大气运,承袭人类至高无上的权利之因,此等气运所在自生成之日起,便会有异常强大的灵物护持左右。

而钟小南口中所说的凶兽所在极有可能就是他们要找的龙脉。

同行的其他人也难掩眼中喜色,行了两日的山路,黄土山风没有少吃,身上带的干粮都快见底了。而他们却连目的地都没找到呢。

面对众人的期待之色,陈向良眼神闪躲,默默的转过头,面向隧道的方向,举着葫芦灌了一口酒。朱承业无奈一笑,知道这位都头向来吝啬的如同坚石,让他出钱比开采石矿也容易不了多少。

只是伸手摸到空荡荡的钱袋,朱承业神情一滞,这才想起临行前忘了带钱。无奈的从腰间解下了一个玉佩,翻身下马走到钟小南的身边道:“出门的时候匆忙,忘了带银两,这个玉佩乃是上品血玉雕琢而成,就送给姑娘权当劳资吧。”

钟小南接过玉佩,仔细的看了看,只见入手温热的玉佩呈现出淡淡的血红色,一条栩栩如生的小龙环玉盘绕而出,端的是精美异常。

朱承业正含着温润高洁的笑意,准备着承受小美人的仰慕,却不想一道红光在眼前一闪,他本能的伸手一接,接住了被钟小南抛来的玉佩。

朱承业脸带疑惑,不解的看向钟小南。

钟小南嘟了嘴,叉着腰,满脸嫌弃的道:“这东西我没见过,也不要。你不要看我小就想要骗我,如今瑞阳城境内遍地都是蝗虫,粮食和银两才是最重要的。你这个东西放到当铺都不见得能换到一升米。”

“你…”朱承业你了半天竟然没说出一句话。

一只粗糙的大手猛的伸来,一把捞起朱承业手中的玉佩,一把将一个钱袋甩给了钟小南。

陈向良一边将玉佩仔细的收到怀中,一边道:“五两银子,按照现下行情,你可以买到十斗米。若是能够仔细盘算,加上一些山货,应该够一个三口之家撑到秋后了。”

钟小南扯开钱袋看了看,里边躺满了细碎的银子,颠了颠觉得斤两差不多,这才眉开眼笑的将钱袋收了起来。

目睹这一切的朱承业满脸讶然,待到反应过来后才心痛的看向陈向良。五两银子?这老狐狸就用五两银子换了自己的玉佩。他心中无奈叹息,哀叹这山间美人不懂他的情怀。

“走吧,我带你们去找我阿爹。”钟小南很是高兴的跑到前边开路,凸出的石子硌上她的脚心,却被她轻盈的跳跃而起,点在石子之上,借力向前飞冲,一会就跑出去了很远。看在他人的眼中就好像脚未沾地的飘过一般。

陈向良看着钟小南的身影,心中忍不住暗暗赞叹。如此轻盈的步伐,他当年在“军学院”练了多久呢?五年还是六年来着。这还是借助了学院内的炼体法门才有的结果。

而眼前这个步伐轻盈飘逸的女孩子显然是个平凡的普通人,之所以身体如此轻盈应是多年赤足在山路上行走所练就的。

但他陈向良能从一个小小的兵士升到都头的位置,靠的不是运气也不是绝对的实力,而是足够谨慎稳妥的性格。他并未立即跟上钟小南,而是等她跑到隧道深处之后,停下来跟他们招手的时候,才打马跟了上去。

直到整个车队安全的走出隧道,陈向良才将提起的心放下。前方的女子灵动如同蝴蝶,在山间小路上肆意奔跑,速度竟然比他们还快了一些 第二章 乱世中要警惕“拍花子” 群山环绕下的小路上,两边峭壁横生,不知名的野草野花在缝隙间悄然冒头。花草无情,并不知这植被丛生的山地间刚刚经历了怎样史无前例的大蝗灾。

初春的山野上,枯败的枝落间隐有嫩芽萌发,万物沐光而生,唯有那片被山民开垦出的荒地上,大片的作物被蝗虫啃噬殆尽,只留了满目的疮痍。

钟小南的脚步停了下来,看着山田满目哀痛,曾几何时这里也有她辛勤耕耘的身影。

“陈镖头,蝗虫肆虐,是不是国内所有田地都如我们这里一般?”

少女赤诚的眼神中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期许,令陈向良一时竟然分不清她是希望国内所有的田地都遭到蝗灾,还是希望世人能有一片生机。

陈向良停下马蹄,右手本能的摸上腰间的酒葫芦,但停顿一下后又压下了喝酒的冲动。

他望向成片的荒田道:“不是的。皇家和世家大族内都有强者坐镇,你们眼中的灭世天灾,在那些覆手改换山河的强者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钟小南心内嗤笑一声,是啊,这是个残酷的世道,强者恒强,弱者恒弱。平民百姓只是存于夹缝中的蝼蚁,生死从来不在强者的考虑范围之内。

若想摆脱蝼蚁宿命,唯有步入超凡,走上修仙路。可生逢乱世,天下诸侯割据为国,修炼资源集中在权贵手中。普通人活命尚且艰难,更别提那万中无一的修炼机会了。

见美人神伤,生性风流不羁的朱承业心中灵光一闪,安慰道:“钟姑娘不若跟我走吧,保你余生锦衣玉食如何?”

钟小南看向他,即便套了一身老旧的兽皮大袄,依旧难以掩饰他那种天然生成的高贵神态。还有出手就是价值连城的血玉龙佩,无一不彰示着此人身份的显赫。

“你家很有钱吗?”钟小南问道。

朱承业淡然微笑着点头。

钟小南满脸期待的问:“那我能带上我阿爹跟山上的乡民吗?他们都很朴实勤劳,什么苦活累活都能做,只要管饱饭就行的。”

朱承业脸上的笑容瞬间石化,“我家不缺仆从的。”

钟小南期望的神情顿时萎顿而下,眼神冷漠一飞,转身一边走,一边喃喃自语道:“还以为捡到金元宝了呢,原来是个驴粪蛋蛋啊!”

声音虽小,但依旧落在了几个超凡护卫耳中,他们极力忍着笑意,憋的肩膀都微微颤抖。而朱承业则一脸的猪肝色,郁闷的闭了嘴不再跟钟小南搭讪。

一行人闷着头赶路,很快就到了钟小南所指的篱笆小院。

院门打开,门口一条老迈的大黄狗窝在一边半歪了头舔着爪子,就连家里来了陌生人也只是象征性的吠了两声。

院内一个穿着破旧皮袄的中年大汉正眯了眼睛试着手中的大弓,紧绷的弓弦发出“彭”的一声空响,一听声音就知道试弓的人是个行家里手。

钟小南放下背上的背篓,一边将背篓中的野菜拿出晾晒,一边将一旁的细棉布递给钟尚志擦拭弓箭。

钟尚志接过棉布,视线自然落在了钟小南腰间那只用细布缝成的钱袋。他转身看了看站在门外的一行陌生人,眉头渐渐皱起,“南南,阿爹不是跟你说过,不要随意搭理外乡人。这年头,拍花子的胆也肥了,什么地方都敢走。”

站在门口被当作“拍花子”首领的朱承业眉头高高皱起。想他虽没有卫玠、潘安之貌,但也不至于猥琐到像个拍花子吧。

而陈向良与其他人却是面色不变,久在乱世之中沉沦的他们,深知钟父的话没错。若是自己有孩子的话,也会如此教育他们的。

钟小南侧头看了他们一眼,才笑眯眯的道:“阿爹,他们不是拍花子!他们是瑞阳城虎头镖局的镖师,因为山路漫长,怕迷了路,想要雇个向导。我想阿爹长年在山中打猎,熟悉地形,所以就做主揽下了这个活计。”

陈向良借机向着钟尚志拱手行礼:“之后的路程就要仰仗钟先生了。”

钟尚志认真的看了看这几个护卫和马车上那堆隐与稻草中的大箱子,皱眉看向钟小南问:“你收了他们多少钱?”

自觉有些坏事的朱承业想要说话,却被一旁的陈向良伸手拦了下来,并用眼神警告了他一番。朱承业这才讪讪的缩回了脖颈,面上却闪过一抹怒色。

察觉到阿爹脸上的肃然之色,钟小南急忙将钱袋解下背到了身后。环顾左右而言他的道:“五两银子呢,阿爹辛苦一年所打的猎物也不过才能换这个数了。”

钟小南歪了头谨慎的审视着阿爹脸色的变化,做好了形势不对,立马就跑的准备。

钟尚志冷哼一声,无视钟小南的小动作,一边擦拭手中的弓箭一边对着门口的陈向良道:“昨日住在旁边的老苗,接了几个邪修的活计。给他们做向导,可是能得十两银的。”

啥?十两!钟小南瞬间就觉得手中的五两银子不香了。

她看向陈向良,举了手中的钱袋问:“还能再加五两吗?”

一旁的朱承业轻咳一声提醒陈向良。他们都明白钟尚志口中的邪修就是后乾派来的邪兵,很可能跟他们一样,都是冲着龙脉来的。

一年前一个自称是前朝皇族后裔的人在金州自称为王,定国号为乾(世人习惯称其为后乾)。

后乾成立之初便打着复兴乾国的旗号,发起了一场讨伐良国国主朱蕴的战争。瑞阳城作为良国的边境门户,首当其冲接受了战争的洗礼。

后乾不过一州之地,根基薄弱,军力不济。而良国自接受前朝国主厉竞轩禅位以来,历经十二载,国势强胜,将勇兵雄,天下涛涛有为大士济济而来。国学院、军学院为良国源源不断的储备着栋梁人才。

无论从哪个方面看,良国都是毫无疑问的获胜方。然而就在两国初次交战的时候,一支异常诡异强悍的邪兵从天而降,他们不过千人之数,却凭借着有违天和的邪术生生压制住了良国的数十万雄师,战事也一直胶着了一年之久。

这场铺天盖地,来势凶猛的蝗灾也是出自邪兵之手。只是最后受苦的也不过是这瑞阳城内命如草芥的平民罢了,与良国根基的损耗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涉及到军方大事,陈向良向来不含糊,当下便从袖口和脚上的靴子内又摸出了两只钱袋,也不过数直接丢给了钟小南。

钟小南伸手接过钱袋,掂了掂,斤两不少,还有多余,这才向着钟父点了点头。

钟尚志放下手中的棉布,再次试了试手中的功弦,听到满意的声响后才将长弓背到肩上,又取来放了十几支箭的箭桶斜跨在身上,带上一双兽皮鞣制成的手套。

这才看了看初绽光芒的太阳,对钟小南道:“南南,带上武器和一些干粮净水,我们现在就出发。趁着晌午凶兽打盹的时候,绕过它比较容易一些。”

钟小南应了一声跑进木屋内,开始收拾相应的东西,她的动作娴熟,不过一会就背着放了干粮、水囊的背篓出来,手中还拿了一把木柄木鞘的短剑,黑色的剑柄之上刻了一只小小的三首鸟。

将要出发的时候,陈向良突然向着钟尚志拱手道:“钟先生,我们直接去凶兽所在之地,不需要绕行。”

钟尚志身形愣了一下,却也没有说话,直接点了点头便走到后边的马车旁,身形一跃便坐在了车夫的旁边,迎上车夫诧异的目光,他拍了拍手道:“诶呀,人老了,走不动路了。前些年打猎的时候闪了腰,马也骑不了了。”

车夫看向陈向良,见他点了点头,这才不情愿的挪了下屁股,离钟尚志远了一点。

“南南,快上车。”钟尚志招呼一声,钟小南已经飞跃过去,坐在了马车后边的稻草堆上,身后的木制大箱子内发出了“吱吱”的声音。钟小南好似没有听见一般,还催促了一声“快走吧”。

在钟尚志的指挥下,马车在山间小路上疾驰而过,身后荡起了一层笼盖视野的黄色尘幕。 第三章 幽古神主 晌午的阳光散发着钻石般的光芒,大树的影子变得又短又小。随着钟尚志的一句“停车”,车队便停在了一片山坡下。

由此往上,可看到繁密的大树间被人为的开出了一条小路,几棵小树并枝桠散乱的堆在一边,从整齐的断口处可以判断出是被锐利的剑气给同时削断的。

陈向良眼眸微眯,顿时就认出了这正是龙脉所在的山头。然而看向山坡的方向,他又觉得心口发闷,一剑断群树,最低也已经成就了外在灵体。

虽然他两年前就成就了外在灵体,但至今也没有再次突破,依旧是初级的外在灵体。而队伍中的其他人除了朱承业刚刚成就外在灵体外,其余人都还处在炼体期。

钟小南轻盈的跳下马车,三两步蹿到山坡上,捡起地上的断枝看了看道:“从树液涌流的情况看,苗叔他们也是刚刚才到的。”

可是他们不是昨天就出发了吗?

陈向良翻身下马,紧了紧背在身后的大刀,跟身后的护卫做了个前进的手势。一行训练有素的兵士神色肃然的列队行进。

陈向良打头,朱承业断后,车夫负责守护马车上的物资。钟尚志带着钟小南不远不近的坠在他们身后。

经过踩踏的荒路,土壤变得坚硬,对于他们这些超凡修士来说,只要注意避开枝桠就不会产生任何的声音。

只是陈向良却有股不安的情绪涌上心头,总觉得有那里不对劲,却又一时说不上来。

不远处隐隐绰绰的传来了一阵说话声,“该死,谁把那个山民放跑的!没有了献祭的活物还怎么将那只讨厌的凶兽给引走。”

陈向良眸色微冷,与后乾对峙一年,跟邪兵交战不下百回,说话的人与他也算是老相识了—后乾邪兵校尉左卫阳。此人虽修为不高,只是炼体期圆满修士,但他却善用邪术,尤善召唤沉睡地底的骷髅兵,一人可抵一营兵士,因为瞎了一只眼,人送外号—独眼判官。

此人心性残暴,莽撞自大,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若是能够仔细谋划,他们也不是没有胜算的可能。而眼下最重要的是要搞清楚对方的整体实力,除了独眼判官外,外在灵体的战力也不能不考虑。

陈向良右手向下一压,随行的兵士便同他一起半蹲在地上,放缓呼吸,做好了长期隐藏的准备。

就在这时,一道及其不和谐的“咯吱”音响起,那是不小心踩到了枯枝的声音。陈向良心内一凛,终于意识到了他刚才的不安来自那里了。

他猛的回头一看,正对上钟小南刚刚放下的右脚。

来不及追究,陈向良回头的一瞬将跟在他身后的一个护卫抱头扑到,一道凌厉的箭光擦着他们的头皮飞过,“嗖”的一声钉在了一棵大树上,半根箭身入木,尾翼的白羽还在瑟瑟嗡鸣。

“抄起武器,准备战斗。”陈向良率先站起身,拔出身后的大刀,内气鼓荡而出,在周身形成了一道炽烈的护体罡气。

“杀”十来人气势十足的喊声冲天而起。

两方人马杀到一起,林中鸟兽溃逃,刀光剑光交相辉映,尘土腾空而起,遮住了正午明媚的阳光。

……

战场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头上,两个一大一小的脑袋趴在视野极好的土堆上,一边看着双方打斗,一边津津有味的评判着。

“啧啧,这陈向良不过初级外在灵体的修为,身手竟然如此果决狠辣,一看就是常年徘徊在生死战场上的老手。”钟尚志感叹道。

钟小南神色清明的看着混乱的战场,退却了天真纯朴的眼中有着清绝森然的寒意。

时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她蜷缩着小小的身子藏在一口枯井之中,凄厉震天的哀号声不断刺激着耳膜也刺激着她脆弱绵软的神经。她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直到一股股的血水沿着木质井盖的缝隙流到井内,一滩滩的殷红沾湿了她洁白的鞋袜和那条云锦裁制的流仙裙。

“大哥,寨主。”粗旷的声音将钟小南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一个精瘦的中年汉子扛着一把大刀走了过来,瘦到凹陷的脸上一道长长的血印横贯左右,三角眼中带着阴鸷的狠辣。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山匪,一左一右架了一个口塞破布的男子,正是先前的车夫。

车夫看到钟小南跟钟尚志愤怒的挣扎了两下,瞪着眼发出“呜呜”的不甘声音。

精瘦汉子不耐烦的回手一巴掌扇在车夫的脸上,直扇的车夫双眼泛白,踉跄两下后才颓然的低下了头。

“苗叔。”钟小南跟瘦弱汉子打了个招呼。

苗叔转过头嘿嘿笑了两声,黑糙的脸上露出了两排洁白的牙齿,忽略掉他刚刚的所为,看起来真的就像个朴实憨厚的山民。

“憨厚”的苗叔挠挠头,将大刀插到地上道:“寨主真是算无遗策,这帮狗日的邪修果然打着卸磨杀驴的主意。俺一听到寨主的歌声暗号后就想办法逃出来了,马车上的东西也按寨主的意思搬来了,现在需要打开吗?”苗叔转转手腕,做好了准备。

钟小南摆了摆手道:“不急。”

虽然对箱子中的东西已经有所猜测,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要等确定了再开。毕竟这些人是正统的兵家出身,不是普通的镖局武师。谨慎一些总是没错的。

钟小南从怀中拿出了一个瓷制的小药瓶,指了指苗叔的脸,“先上点药吧,加持了地气的剑伤不及时治疗会损伤根基的。”

苗叔接过药瓶,扒开瓶口,就着手心倒出了一滩黑灰色的药液,辛辣的味道直冲天灵盖,让人瞬间意识清晰了不少。

药液敷在伤口上,清凉止痛,血色的渗液也不再流出了。

钟小南这才放心的点点头,走到车夫的跟前,一把掐起他低垂的头道:“我问,你答。否则后果你是知道的……”

车夫看了看苗大头那柄插在地上的大刀,眼中浮上一抹恐惧,对着钟小南点了点头。

“箱子中封印的可是搬山蚁?”

车夫眼神飘忽不定,“呜呜”两声。钟小南手中骤然加大力道,眼中喷发的杀意如有实意,终是突破了车夫的心理防线。

车夫铁青着脸,用尽力气才在钟小南的钳制下点下了头。

钟小南放开车夫,扯下塞在他口中的破布问:“这座山中藏着什么秘密?”

骤得呼吸的车夫忍不住吸了几口山中的清新空气,哭丧着道:“钟姑娘…哦,不。钟寨主,小的不过是军中一马夫,这种机密我怎么可能知道。”

钟小南不紧不慢的蹲下身,从袖中掏出了一把泛着森然寒光的小刀,在车夫眼前晃了晃道:“认识这种小刀吗?…它有个响亮的名字叫凌迟刀,诺…你身后这位兄弟就是个中高手。”

车夫浑身一震,忍不住手脚颤抖的道:“寨主明察,个中机密我真的不知道,只知道陈都头是奉了赵先生的军令来此寻找龙……啊。”

车夫话未说完,便听的喉间发出“咔”的一声骨头错位的声音,四肢僵硬一颤,头颅软绵绵的耷拉到了一边,只有一双圆睁的充血眼睛恐惧的盯着地面。

苗叔上前查看一番,疑惑的道:“真是奇怪,竟是死于喉骨折断,就跟被人掐死了似的。”

可明明在场的人都没有动手啊!

“是禁秘咒。”钟尚志神色凝重的看向对面那个最高的山头,接着道:“又是禁秘咒,又是搬山蚁,山上还有凶兽把守,这个地方究竟藏着什么惊天隐秘呢?寻找龙什么呢?难道这里有龙?不对…不对,龙早就在万年前与我们伟大的幽古神主一同陨灭,化作神气造化世间生灵了。”

神气是修士修炼的根本,采纳神气入体,洗荡经脉,激发藏与肉体深处的潜力,进而实现脱胎换骨,拥有问鼎仙神之能。

拓宽筋脉,蕴养气血的过程便是炼体期。人体经脉开发到极致,脊椎海中便会孕生出神力种子,从而成就外在灵体,才算的上真正拥有了超凡之力。

外在灵体又分为初级、中级、高级、大成和圆满五阶,外在灵体圆满就会进入内在灵体的修行。内、外灵体修成后便会脱胎换骨,打破人体极限,成就宗师之境。

根据《上古神史》记载,开天辟地的幽古大神在万年前为了保护这方天地,与玄天巫女大战,最后以解化自身为代价,诛灭了玄天巫女。幽古大神及其神龙座骑解化为无数的神气遁入地底。人类通过吸收地下神气来修炼,所以神气又被称为地气。

钟小南思索一会,看着山头轻轻一笑,“阿爹,想知道还不容易,我们上去找找不就行了。”

钟尚志揉了揉手上的兽皮手套,无奈的道:“你这孩子又说糊话了,那里可有只修为深不可测的凶兽守着,就凭我们的实力,连靠近都成问题的。”

钟小南没有答话,而是将眼神投向了山坳处的战场。那里的每一个人都是超凡修士,随便拎出一个来,实力都远胜他们很多。 第四章 骷髅兵 陈向良一套刀法使的出神入化,顷刻间就将围攻他的三个邪兵给砍翻在地,原本应该倒地不起的邪兵,却又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翻身而起,他们双手交叠而起,口中同时念出一段晦涩的咒语,原本正常的面容随之覆盖上了一层浅淡的黑色雾气,身上的刀口也在黑气游过后瞬间愈合。

久与邪兵交战的良军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这正是邪兵的可怕之处,他们近乎拥有着不死之身。

尽管以良军掌握的情报得知,使用这种邪术是需要用自身的寿数作为交换。但在毫厘间决定生死的战场来说,这种交换条件又显得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满身血污,早已杀的心境崩溃绝望的朱承业猛的伸手将与自己并肩作战、毫无防备的战友一把抓来挡在身前,任凭邪兵手中的兵器一下下刺入他的身体,鲜血喷涌而出。那个兵士到死都是满脸的疑惑与不可置信。

他可能预想过无数种死法,独没想过会被与自己并肩而战的战友给当作人形盾牌。

在几个邪兵第n次憾不畏死的攻势下,朱承业终是忍不住的大喝一声,“陈向良,再不拿出你的真本事,咱们就都得交代在这了。”

其他几个兵士虽也个个挂彩,但都对朱承业的行为感到了万分恶心。他们是铁骨铮铮的男儿,有着绝对赤诚的爱国之心,他们可以战死沙场,可以马革裹尸,甚至与尸骨无存,可绝没有以同袍血肉掩护自身的阴损想法。

陈向良看向一直站在一旁未有参战的独眼判官左卫阳和一个身着灰袍的黑脸男子。左卫阳不用说,那个灰袍的黑脸男子却令陈向良有些意外,他竟然是内在灵体,修为比自己高了整整一个大境界。

他本想要保存底牌以做最后的决战,如今看来是等不到了,也罢,天意如此。

陈向良趁着邪兵倒地的间隙,从腰间摸出酒葫芦,飞快的翻开塞子,“咕咚咕咚”几口将烈酒全部吞下,灼热的血液在体内沸腾翻滚,无数的地气从四面八方涌进陈向良的身体,原本就扎实的肌肉如同气球一般鼓囊而起,外穿的一层兽皮大袄随之蹦碎落地,不大的眼中爬满了殷红的血丝,脸上也泛起一片片的潮红。

单从脸色看就是大醉无识的状态。

“醉心拳”陈向良口吃不清的高喊一声,身体踉跄的向前一冲,鹰钩状的双手一左一右洞穿了两个重新起身的邪兵,鲜血从他们的身体喷涌而出,两颗血淋淋还在跳动的心脏被甩在地上,没有了心脏支持的邪兵后仰倒地,再也没有了复生重起的机会。

陈向良的身形快速在周边翻飞,残影所过之处,一具具的邪兵尸体倒地而亡。

所有熟悉陈向良的人都知道,“醉心拳”是他的独门秘术,每当他感受到“危险”的时候都会饮下烈酒做好施展此术的准备,而这门秘术虽然强悍,但却有时间限制,当体内的酒精被地气消耗干净的时候,也就是秘术消失的时候。

自知时间紧迫的陈都头,趁着酒意上头的时候,毫不犹豫的将拳头对准了作壁上观的那个黑脸男子。他可是此地修为最高最危险的敌人。

黑脸男子未动,一旁的左卫阳已经闪身而出,一把将背在身后的一具小型骷髅举到眼前,黑气翻滚的独眼对上骷髅那双空洞的眼窝,嘴中咒语如丝般钻入骷髅体内,原本呆板的骷髅死物瞬间如同活过来一般,转了转僵硬的脖颈,发出钝物摩擦的咔咔声。

一切只发生在瞬间,在陈向良的血拳轰至的时候,骷髅尖锐细长的爪子也冲破了他的护体罡气,猛的对上他的拳头,双方都被对方震退了两步,陈向良的拳头上甚至出现了两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由于酒精麻痹了神经,此时的陈向良根本就感觉不到任何的痛楚,他刚一停下倒退的脚步,马上就又如同饿狼一般扑了上去。

骷髅兵也不恋战,而是在左卫阳的指挥下,飞升到半空之中,发出一声声凄厉的鬼鸣声。

左卫阳咬破中指,以血为颜料,一边在空中画着,一边道:“兮遥遥魂归九冥,路遥遥骨存故里,幡戚戚无所挂兮,钟鸣鸣世所留存。”

话音毕,周遭土地上出现一道道土色裂纹,一具具枯骨从地下露出头来,空洞的眼窝齐齐望向半空中正在鬼鸣的小型骷髅。

陈向良等人愕然的躲避着从地下冒出的骷髅头,一股股的恶寒从脚底升腾而起。

朱承业在躲避中猛的抬头一望,正看到几道身影抬着他们的大箱子在往龙脉所在的山头行进。打头的正是钟尚志与钟小南父女二人。

一时间头脑清明一现,朱承业如同在汪洋中抓住了救命的小舟般大喊道:“中计了!我们在这里斗的你死我活,最终却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裳。左校尉,既然我们此行目的相同,何不联手先扫清其他敌人,到时再各凭本事决定龙脉的归属,如何?”

他的喊声成功的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导到了钟小南等人的身上。

左卫阳与黑脸男子对视一眼。以陈向良的本事,他们没有短时间解决掉良军的把握。但就综合战力来说,他们是占上风的,打败良军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朱承业的建议可以说是正中下怀。

黑脸男子点了点头。左卫阳便右手一伸,半空中的小型骷髅眼窝中的光彩顿失,它又变成了一个毫无生机的死物落在了左卫阳的背上。开裂的土地重新合闭,那些刚刚露出头的枯骨也瞬间重遁地底。

战斗停止,双方暂时达成了合作的协议,同时向着龙脉所在的山头跑了过去。

拥有内、外灵体的三人几乎是瞬间就滑飞了过去,其他人没有这个能力,只能使出全力,撒丫子跑了起来。

半山腰上,钟小南眼前残影一晃间,前方已经出现了三个人。朱承业与陈向良算是熟人了,这个黑脸男子却是个生面孔。

苗叔悄悄的道:“这人是邪修实际上的掌权人,也是修为最高的一个。”

原来如此,看来他们已经结盟了。

钟尚志二话不说,张弓搭箭对准了—朱承业。

朱承业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三人之中属他实力最弱,合计着这是把他当成软柿子来捏了。

他看向钟小南道:“钟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山上的情况复杂,不是你们这些毫无修为的平民可以踏足的地方。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只要你们把东西留下,马上离开,我可以饶你们一命。”

钟小南看着他,突然笑了,清丽的少女笑起来如同盛开的丁香花一般明媚灿烂。

她扬起手中的短剑指了指一旁的黑脸男子,问朱承业:“你能做他的主吗?”

朱承业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从出生开始,他一直以为凭自己高贵的身份,可以指挥命令天下间大多数的人,直到他来到军营,跟着执行人生中的第一次任务,碰了很多的钉子后,他才发现离开了自己的“家”,原来他什么都不是。

朱承业不敢答话,黑脸男子却开口了,他说:“你们都要死。”声音倒是跟他的长相成反比,略带磁性的暗哑音色异常的好听。

“既然如此,还跟他们客气什么,苗大头你保护南南,其他人跟我一起上。”钟尚志一声令下,伴随着“嗡”的一声,离弦的箭矢带着隐隐的星点向朱承业的面门飞去。

朱承业心内大骂一声,本能的想躲,却发现箭矢实在太快,快到他念头才起,箭气就已扑面而至。双膝处被人一踹,他整个人跪趴在黄土地上,这才避过了这飞来一箭。

朱承业简直崩溃了,平时的翩翩形象今日算是丢的够够的了。该死,他狠狠锤了下地,刚想站起来,却听到又是一声箭矢飞来之音。

见鬼,这山野荒蛮之地,怎么会有神箭手!

这次不用人踹,他自动趴了下来,脸贴地上,沾了满脸的草屑泥土。

箭音呼啸而过,却又嘎然而止,朱承业抬起头,看到黑脸男子右手凭空一伸,飞来的箭被他发出的神力止住,又一用力,整个箭矢顿时化作了一团铁质粉末飞扬落地。

朱承业讶然的瞪大了双眼,这人的实力竟是出乎意料的强悍,看样子他的内在灵体已臻至高级以上。

黑脸男子显然没想就此打住,他双手一翻一转间,一团挟裹了地气形成的火球向着钟尚志飞去。速度之快,堪比流星飞逝。

瞬息而至的火球在钟尚志的眼中慢慢填满,这等速度,这等手段令钟尚志躲无可躲,他的身体也似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一般,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他任命般的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到来。就在这时,一道光影自外飞来,如同飞蛾扑火一般挡在了钟尚志的身前。 第五章 捡漏 “砰”的一声响,揉合了地气的火球撞在了钟小南的身上,腾起的火势将她整个人挟裹其中,惯性的力量将钟小南与身后的钟尚志撞飞出去,狠狠摔在了黄土地上。

钟小南落地时一个翻滚,将火势压了下去,凹陷的腹部却隐有黑色的光芒闪现。豆大的汗珠从额头落下,疼痛使得钟小南头晕眼黑,几度都欲要晕厥过去。他死死咬住嘴唇才令自己保持了几分清明。

苗叔几人再也顾不得箱子,急忙跑过去扶起两人,向着山下撤离而去。

眼看着左卫阳跟其他的良兵从另一边跑了上来,朱承业撸起袖子准备去追钟小南等人,以挽回自己刚刚受损的形象,却被陈向良给一把抓住了衣袖道:“别追了,龙脉要紧。”

朱承业转头一看,只见黑脸男子已经趁机跑出去了很远,残影不断向上闪现,眼看就要到达山顶了。

朱承业顿时急了,想要去追,却见陈向良没有放开他的意思。刚要发怒就听到陈向良道:“此人我来对付,你负责拖住左卫阳。有搬山蚁在,我们完成任务的胜算会很大。”

黑脸男子与左卫阳都是麻烦的敌人,他们若是联合起来,便是必胜的战局。陈向良的建议无疑是正确的。

朱承业当下点了点头,陈向良便搬起一旁的大箱子向着山顶滑飞而去。

……

苗叔和几个山民将钟小南跟钟尚志带到了一个安全的山洞内。

山洞不大,有条细长的暗河贯穿始终。钟尚志靠坐在一块大石之上,嘴上带着血迹,闭目不语。一旁的苗叔正从瓷瓶中倒了一团黑灰色的液体在手心搓开后,按在钟尚志的胸口伤处。

钟尚志眉头猛的皱到一起,却咬了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有偶然碰到的弓弦发出清脆的颤音。

钟小南蹲在小河边,俯身洗了一把脸,河水映照下,小巧精致的脸上闪着红润健康的光泽,腹部的凹陷已经消失,只留下了一片焦黑的痕迹。

她站起身,走到钟尚志的跟前,看了一眼尚且宽敞的大石,才坐在了钟尚志的身边。将短剑放在脚下,眼睛看着前方潺潺的小溪,静静聆听了一会那种抚慰心灵的静谧后才开口道:“阿爹向来稳重理智,我们的目的只是引导他们去对付山顶的凶兽,不是要跟他们拼命的。”

苗大头默默的收起手中的小瓷瓶,低着头没有说话,他不怕死,可也不想死的毫无价值,所以他也需要钟尚志的解释。

钟尚志睁开眼睛,擦了下嘴角的血迹道:“是我错了。南南,我对不起你!更加有负你父母的托付。”他狠狠锤了下身边的大石:“可是我不甘心啊,那是朱家的后人,朱蕴的子孙,我实在是太恨了,一时没有忍住,险些害了你们。”

他看看苗大头又看看其他几个站一边神情哀戚的山匪,勉强站起身,拱手弯腰道:“今日是钟某的过错,我不该将你们也拉入险境。”

苗大头早已眼含热泪,上前一步扶起钟尚志道:“大哥,自从我们决意跟着大哥跟寨主的时候,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大哥对我们有恩,便是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的。我们不怕死,只怕死不得其所。”

钟尚志拍拍苗大头的肩膀安慰,复又转过身,伸出三指指天为誓道:“我钟尚志就此立誓,日后必不再鲁莽,一切以大家的生命安全为最重。”

钟小南上前扶起钟尚志道:“阿爹,当今要务是要好好保重身体。你的修为本就所存无几了,如今伤上加伤,往后的几年都不可再动用内力了。”

钟尚志咳嗽一声,坐到石头上喘平一口气,拍着钟小南的手道:“阿爹没事,倒是你,那个邪修的实力不俗,你硬接下他的攻击,却是不智之举啊。”

钟小南微微一笑,拍了拍自己强壮的身体道:“阿爹不要担心,我从小体质特殊,这种攻击还要不了我的命。”

她的神思远去,又想起了十几年前的那个雨夜,那口枯井,还有那个站在井旁,带着怜悯却毫不犹豫一剑划过自己身体的人。

那是多么凌厉强悍的剑意,划在身上是那么的疼,疼的好似身体都分成了两半。她看不到自己的惨状,只知道所有人都以为她死定了,所以离开了。独留她一人蜷在井中,任凭磅礴的大雨肆虐的砸在自己生疼的身体之上,直到重伤的钟尚志赶来,将自己救了出来。

钟尚志自责的神色越发重了,他狠狠锤了下自己的胸口,“可是这种幸运你只有三次,都是我的错,令你浪费了一次。”

随着“嗷哦…”的兽鸣声在山间回荡,整个山洞也开始晃动了起来,不断有细小的石块砸落而下,整个山洞隐有垮塌的风险。

钟小南搀扶着钟尚志,跟苗叔等人陆续撤出了山洞。

山顶上,一道巨大的野兽虚影腾然而起,似狮似虎,阴影覆盖了半个山体。

一道道的术之流光在山顶不断闪逝,远远可以看到黑脸男子的剑光跟陈向良的刀影。

半山腰上,一个个的骷髅兵士已经从地底爬出,跟朱承业并几个幸存的良军混战在一起。

肉体凡胎的良兵又怎么会是骷髅兵的对手,不过几个回合下来,就只剩下了朱承业一人,只见一道流光闪过,朱承业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然整个人消失不见了。

左卫阳也并不在意,而是指挥着骷髅兵向山顶冲去。

三人合力,加上骷髅兵不惧死伤的进攻,在四分五裂的白骨成堆的时候,那个巨大的凶兽虚影终于消失,冷厉的兽鸣声也停了下来。

即便战胜了凶兽,三人的情况也没有多好,左卫明战死,被凶兽一脚踩成了齑粉,陈向良与黑脸男子也都身受重伤。

钟小南一行人赶到的时候,两人正盘膝坐在地上调息。

黑脸男子睁开眼睛,不可思议的看向钟小南道:“中了我的火龙卷,竟然没死。”

他定定的看了钟小南几眼,见对方一副不以为意的神情,心中不免升起了一股危险的感知。在他看来明明是个普通人的钟小南,究竟是如何做到生受术法而不死的呢?他的眼中清明一现,若是一个修为高出自己太多的高手,在刻意隐瞒修为的情况下是完全有能力做到这些的。

而以他目前的状态,根本就没有与之一战的能力,也不具备试错的成本。

想到此,他几乎是瞬间就作出了决定,右手中顿时出现一张金色符纸,用地气激活其上纹路,贴在额头之上。金光顿时大盛,将他整个人挟裹其中。

耀眼的光束刺的钟小南等人忍不住遮住了眼睛,金光消失,众人睁开眼睛后,却见黑脸男子所在的地方已经空空如也。

他就这样逃走了!费了这么大劲,牺牲了这么多人,冒着生命危险打败了凶兽,眼看胜利的果实就在眼前,就这么—放弃了!

钟小南觉得这是她此生捡的最大的一个漏了。

她复又将眼神投向了一旁仍旧在盘膝打坐的陈向良。

似是有所感,陈向良慢慢睁开了眼睛,看到出现在眼前的几人,他眼中平静无波,好像这种情况是理所应当出现的一般。

他看着钟尚志与钟小南突然就笑了,笑声牵扯到了伤口,又引起了一阵剧烈的咳嗽,然后一口血从他的嘴中吐出,还带着一些细碎的肉块,那是被震碎的内脏组织。

和缓了一会,陈向良才擦去嘴角的污血,抬起头对着钟尚志道:“好久不见了钟将军……”他又将眼神移到钟小南的身上,“还有…青南公主!”

钟小南握着短剑的手猛的收紧,十二年了,自从乾国覆灭后,再也没人叫过这个名字。往事涌上心头,徘徊在她脑海中的始终都是怨怼与仇恨,她早已忘记了那些美好的岁月,忘记了那个娇宠的青南公主。

如今的她只是一个背负了血海深仇而隐居在山林的无用山匪—钟小南。

钟尚志伸手摸在了弓箭之上,穷尽记忆,搜索着有关陈向良的信息,最后却是一无所获。

“你到底是谁?”钟尚志厉声发问。

陈向良蠕动着嘴角,最后化作一声大笑,“曾经的乾国箭神钟明志钟大人谁人不识呢?…钟大人大概已不记得当初曾救治过一个濒死的难民,并且给了他参军入伍的机会。”

钟尚志没有说话,只是握紧弓箭的手松了下来。他为将期间,救治难民,点化兵士,乃是常有之事,究其原因出发点无非都是为了给乾国增加兵员储备。

“既然你曾受过我大哥的恩惠,即便不想着为我大哥报仇,也不应该为良国效力啊。”苗大头粗声粗气的问。

陈向良捂着胸口,脸色肉眼可见的萎靡了下去,泛出了青白的死色。他极力睁开眼睛,看了看天边开始西沉的太阳,火红的日光染红了大片的天空,原来夕阳的余晖也可以光芒万丈。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钟大人虽与我有点化之情,可良国却对我有栽培、知遇之恩。我最充实美好的岁月是在良国的军学院,最意气风发、体现价值的时候是在良国的军队中。……钟将军请原谅我无法报答你的点化之恩了。”

说完这句话,陈向良伸手覆盖到地面上,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微微震动,他用尽最后的气力抬起头,对着北方遥遥一拜道:“赵先生,向良没有辜负您的信任与嘱托!没有辜负良国的栽培与提携!”

山体如同地震一般剧烈晃动起来,无数的细小裂纹从山体四周皲裂而出,好似要将整座山连根拔起。 第六章 天外之力 面对突发的地震,没有人选择逃跑,高山之巅,随时有着倾覆之险。死神来临之时,逃与不逃只是死法不同罢了。

“哈哈…”陈向良却迎着颠簸站起身,仰天大笑一声,“是搬山蚁!你们真以为朱公子是贪生怕死之徒嘛?不…你们错了,青南公主,你跟你的父母一样,都是如此的好骗!哈哈…咳咳…”

提到自己的父母,钟小南眼中闪过一抹杀意,“所以,你顶着破败的身体,利用自己最后的生命,只是为了拖住我们,为朱承业赢得宝贵的时间来驱动搬山蚁。”他果然如同夕阳一般,燃烧最后的余晖也要发光发热。

“可惜,世上不如意事十常八九。你最后会发现你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徒劳而已。”钟小南飘逸的黑发因为山体震动而随风飘扬,绝美的面容之上满是清绝之色。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上一秒还在剧烈晃动的山体,下一秒却风平山静,就连原本裂开的几道缝隙也都闭合了,好像刚才的一幕只是一个梦境一般,梦醒了,一切又恢复了原样。只有渐渐枯竭的生命力昭示着现实的残酷。

“不,这不可能!”陈向良的脸色因为绝望而显得更加枯败,整个人如同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般癫狂的指着钟小南道:“你!是你对不对!不…你只是个破落的前朝公主,一个连地气都沟通不了的废物,怎么可能会控制搬山蚁?是朱承业!一定是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皮囊皇子!”

一连串的激动话语令陈向良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跪趴在地上,双手用力撑着身体,竟是生生提住了一口气。

钟小南淡然的看着他,指了指身边的苗大头道:“陈都头,给你介绍一下,苗叔,苗大头,出身湘州苗门,最善驯服控制小虫子了。”

湘州苗门以蛊术传家,家族秘术,不收外徒。小虫子是每个苗家子孙童年时期唯一的玩具。

三年前,因为一直没有修出外在灵体的苗大头,毅然决然的跑出家族庇护的湘州之地,来到战事频繁,形势动荡的良国。本想在这乱世之中锤炼肉体,彻底激发出深藏体内的潜力。没想到目的还没达到,却被人骗尽钱财,还被流亡的小股反寇抓住,欲要作为“两脚羊”食用,被恰巧路过的钟尚志所救。

苗大头是个有恩必报,有情必还的人。所以他认钟尚志做大哥,跟在他身边已有三年。

听到钟小南的话,陈向良奋力抬起眼看向她,血红的双眼鼓突而出,带着不甘与怨怼后仰倒地,至死都在盯着已落下帷幕的夕阳余晖。

钟尚志轻叹口气,走到陈向良的身边,伸手覆盖上他圆睁的双目,“人生不过短短几十载,很多人寂寥一生,临终回头看却发现一生平淡,无滋无味。能够在有限的人生中,找对自己的方向,活出人生的光彩,你是幸运的!”

是啊,世间事哪有什么对错,一切只取决与我们心中的信仰罢了。

钟小南走上前,从陈向良的身上拿出了那枚血玉雕成的玉佩,入手依旧是温热的手感,可意义却已经完全不同。

犹记得小时候,父亲第一次抱着她去检测神缘,被告知自己的体质无法吸收地气,不能修炼。父亲眉头紧锁,第二日便让人寻来一块血玉,雕成环龙形送给了她。血玉对她来说不光能够温养经脉,还有如山般伟岸醇厚的父爱。

她以为自己的心早已冷硬,可在看到这玉佩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只是将这温情深藏起来了而已。

收好玉佩,钟小南才发现有枚小小的树叶状银片掉落在陈向良的身旁。她捻起叶片,有种特殊的力量在叶片上流转而过,挠过掌心,有股被清凉泉水拂过的感觉。

钟小南的心中升起一股熟悉的感觉。

却听一旁的钟尚志道:“这是国学院的特招入学信物。每年只有三枚,都是作为奖赏发放给与国有功之人,可以送人,也可以放到市场上售卖。国学院还是陛下在位时创建的学府。”

怪不得钟小南觉得熟悉,这东西她小时候是见过的。

“寨主,来了。”一直坐在一旁闭眼入定的苗叔睁开眼睛道。

钟小南低头一看,在苗叔身旁的土地上赫然显现出了一个圆形的大洞,一群拳头般大小的黑骏骏蚂蚁挟裹着一个人从洞内猛然窜出。蚁群在苗叔的引导下,逐渐散去。

头发散乱,浑身狼狈的朱承业铁青着脸,不敢置信的坐在地上。待看到一旁已经死透的陈向良的时候,他那惯于俯瞰的傲慢眼神被满满的胆怯与害怕所取代,整个身体都瘫软了下来。

几息后,他如同一个乞丐般,卑微的跪爬到钟小南的身边,哀求道:“钟姑娘,我们无冤无仇,求你放了我吧。....钱,我家很有钱,我可以给你们很多钱,甚至把整个瑞阳城给你们都行。求你放了我吧。”

钟小南退后一步,避开朱承业道:“放了你?当初又有谁能放过他。”

不再理会朱承业的哀求,钟小南转过身问苗大头:“苗叔,你那里是不是有只小虫子,叫“食忆蜮”?”

食忆蜮,顾名思义,就是以人类记忆为食的蛊虫。

苗叔点点头,不屑的在地上啐了一口道:“这种没骨头的人渣,干脆一刀杀了了事。何必还要浪费我的蛊虫。”

钟小南摸了摸系在腰间的玉佩道:“他若死了,瑞阳城的良国驻军必不肯善罢甘休,为了推卸责任,他们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都可能干的出来。杀了他事小,可若是因此连累这些无辜的山民就是我们的罪过了。更何况朱蕴如今还有闲心去闭关冲击外神境,说明后乾的这把火烧的还不够旺,我们何不再添把薪呢。”

祸水东引,何况后乾邪兵确实也与良军在此大战。目前唯一不确定的因素就是,朱承业这个儿子在朱蕴心中的分量了。

朱承业虽然怕死,可听到钟小南的话语,看着苗叔走进的身躯,他又怎肯就这么引颈就戮。怎么说他也是外在灵体,比这些人的修为都要高,既然求饶无用,也只能拼命一搏了。

他猛的站起身,右手一抖间,一把长剑便出现在手中,森白的剑光从剑刃上盘旋而出,非铜非铁的剑身从上到下,刻画了繁复的纹路,如同一条扭曲盘旋的毒蛇缠绕着剑体。森白的光芒正是从纹路中散发而出。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脊背发凉,生出退却之心。

真不愧是良国皇子,随手拿出的长剑都已俱名器之姿。这也令钟小南更加笃信自己的判断。

朱承业提剑一指,不知是武器带来了自信还是绝境中产生的拼死勇气,总之这个时候的朱承业才有了点修士的风姿,而不是刚才懦弱乞求的无能之举。

“既然你们如此咄咄逼人,那就不要怪我狠辣。钟姑娘,我生在富贵鼎世的大族,自小风流倜傥,最懂怜香惜玉之情,可你为什么就是不领情呢。……我从未亲自动手杀过人,今日便拿你们的血来祭我的剑。”

钟尚志手中持箭,挡在钟小南的身前,搭弦对准了手持长剑的朱承业:“好,那就让我来试试你的剑!”满腔的恨意上涌,他开始催动内力,损伤的筋脉缺口越发的大了一些。弦未出,钟尚志头上的冷汗已经落了下来。

钟小南从钟尚志的身后走出来,伸手握住他的胳膊将弓箭压了下来,“阿爹,让我来。”

钟尚志望了眼钟小南手中的短剑,弓形剑柄上的三首鸟其中两个首已经变成了红色。他本想反对,可想到自己的身体状况,再看看其他的人,想要反对的话语却没有说出口。

手中的短剑从木鞘中缓缓抽出,随着木鞘落地,一柄通体乌黑,长约两尺的短剑出现在钟小南的手中。乌黑的剑身上透出了一种古朴庄重的威严,如同天边响起了一声旷古幽远的钟声,庄重的撞进了每个见到此剑的人心中。

朱承业的眉头紧皱,须臾间,脸色变的暗沉难看,他看向那只系在钟小南腰间的玉佩,“三霄神剑,厉氏皇族的信物,你是....厉家的后代?……厉竞轩生平只有一个女儿,你是....青南公主!”

他想起了小时候见到的那个粉嫩嫩圆滚滚,浑身还带着一股奶香味的小女孩。他的母亲还偷偷告诉他,这个小女孩以后还可能会是他的妻子。

“没错,你我两家本就有无解之血仇,既然今日有缘让我们两个小辈相聚,那就分个高下吧。”钟小南踏出一步,手中的三霄神剑发出嗡鸣战意。

朱承业却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大笑了起来,“就你?一个连地气都吸收不了的废物公主,竟然也敢跟我下战书。厉青南,这个世界向来是用实力说话的。你爹当年是我父王的手下败将,他的死怪只怪他自己技不如人。我不计较你这条漏网之鱼已经是格外开恩了,你竟然还敢跟我叫板。如此,就不要怪我了。”

钟小南不耐烦的掏了掏耳朵,“哪那么多废话!啰啰嗦嗦的跟个老太婆一般。”

说罢也不等朱承业做出回应,提剑便冲着他的面门刺去,潇潇风声中,她想起了父亲曾经告诉过她的话,他说:“南南,你虽然不能吸收地气修炼,可这天地间的力量也不是只有幽古神主所留的一种。妖修就不必说了,它们的修炼力量源于血脉传承。其他的譬如邪修,是引九幽阴力来修炼,譬如巫修,是用精神力衔接未知的力量来修炼,还有其他一些特殊的修炼群体,我就不一一举例了。当然我不是让你去走一些歪门邪道啊!”

所以,最后钟小南在尝试了所有已知的修行方法后,终于发现自己的精神力较之其他人都强,她很有成为一位巫修的潜力。可自万年前幽古大神牺牲之后,巫修就被世人列入了禁术之列。以至于当时还发生了一场声势浩大的焚书坑巫的事件,自此后巫修便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之中。就连一星半点的修炼书籍都没有留下。

从发现自己的天赋开始,钟小南就开始摸索着修炼,十几年的努力下来,虽然还是懵懵懂懂,可也已经能够感知到那股隐于遥远天际的神秘力量。

第七章 天生异象 钟小南厚积薄发,凌厉的三霄剑发出瑟瑟的嗡鸣剑意,一股古怪的力量游走在她的身体之上。

因为没有见过,所以朱承业并未深思,只以为这股力量产自三霄剑的剑意,毕竟是名扬天下的上古神剑,剑意自成并不罕见,这恐怕也是钟小南敢以平凡身躯挑战外在灵体的依仗。

就算是神剑剑意又怎么样,在一个废物手中,注定是要大打折扣的。朱承业无所畏惧的悍然迎上,周身腾起一层白色的护体罡气,无数的地气向他身体涌来,经由脊椎海内的种子转化为神力覆盖到周身以及长剑之上。

两相相合间,长短剑刃碰撞出星星火点。朱承业的眼中闪过一抹讶色。还未反应过来,就被钟小南趁机一脚踢在了腹部之下,难以名状的巨大痛楚令他不由自主的弓起了腰。

一击得手后钟小南几乎没有任何的停滞,手中短剑再次一挥一划间,朱承业手中的长剑与他的身体同时向着后方飞去。

不过一招,朱承业就哀嚎着倒在地上,长剑嗡鸣一声,不偏不倚插在了他的头皮上方。

钟小南收剑入鞘,而后将疼的颤抖的右手背在了身后。外在灵体的力量果然强悍,也就是朱承业,若是换做其他常年徘徊在生死战场上练就的修士,不要说外在灵体了,就是个炼体中期的也能秒杀她。

只能说她的成功很大原因是取决与敌人的实战经验不足,没有灵敏的身手跟果决的判断力。

“寨主威武!”苗叔等人反应了一瞬才高声呐喊,钟尚志也是满脸的自豪。

看来他们也没看出来她借用了其他的力量。

钟小南摆了摆手,回过头给苗叔使了个眼色:还不趁着朱承业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赶紧下蛊。

这可是个麻烦的对手啊,再来一次,她都没把握能再借助到那种力量。

苗叔这才赶紧跑到朱承业的身边,趁着他捂着肚子哀嚎的时候,将两只微小的小白虫从他的天灵盖投了进去。

随着蛊虫的侵入,朱承业的头开始极速的摆动,双眼僵直,口吐白沫,如同羊角风发作了一般。大概一刻钟后,他才安静下来,眼神空洞的望着天空,带着清澈的愚蠢。

一段咒语从苗叔的嘴中极速飞出,一个个奇形怪状的小字符冲进朱承业的脑中。原本直挺挺躺在地上的男子一骨碌爬了起来,旁若无人般的理了理散乱的鬓发,然后朝着山下走去。

……

钟小南弯腰将左卫明遗留在地的那只小骷髅捡了起来。没了主人的气息温养,缺了一臂的小骷髅如同蜗牛般将身体头尾相连的蜷缩成圈。

见识过这个小东西的厉害,钟小南怕此物给周边的山民带来危险。所以将它收起来放在了随身携带的储物袋内。

苗叔寻来了之前的大箱子,上边的封印还在,他将围成一团的搬山蚁驱赶进箱子之中。末了,还伸手摸着箱子上的封印阵纹一边研究一边喃喃自语。

钟尚志就地盘膝而坐,闭目调息。他曾是乾国神策军首领,官拜左中尉。修为本已臻至内在灵体大成之境,在朱蕴谋反的那场大战中伤了根基,已经长出枝桠的神树苗被毁,地气散尽,修为倒退。从此后便带着钟小南隐居于山野之间。

钟小南一步步仔细探查着山顶上的每一寸土地,这个山头并不大,较为平缓的山顶上长满蓬勃的杂草。探查过后发现除了土壤肥沃一些外,再无其他特殊之处。

就在再次探查到陈向良尸体旁的时候,钟小南发现了那张塞在袖口的纸。兽皮大袄早已迸裂的不成样子,只有紧束的袖口还保留了完整的一片,一角白纸隐隐透出。

小心翼翼的展开纸张,生动惟妙的山形图出现在眼前,从其上对应的特征来看,正是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古云山。

这页图纸应该是个地图,地图右下角的位置用行楷写了“龙脉”二字。字体遒劲有力,端正平稳,大气之中隐见沉稳。看起来竟跟画作一样令人赏心悦目。

原来这里是龙脉的起源啊!

既然是龙脉,那车夫口中的那个赵先生又为什么要把它移走呢?

钟小南虽出身乾国皇族,但由于年纪太小,那些奢华富贵的记忆大多已经模糊。她童年的全部记忆都是在这山村小镇之中,平素除了锻炼肉体,习练基础剑法外,最喜欢的就是随义父去瑞阳城内的集市上售卖猎物,因为每次卖完后义父都会带她去城中最繁华的君临茶楼,点上一壶粗茶,然后慢慢的听说书的老先生讲天下间诡谲离怪的要闻趣事。

说书的钱老先生真真是个厉害的人,好似通晓天下间所有的事情,不论是皇家秘闻还是修行怪事,抑或是天文地理,神怪传说,那都是娓娓道来,通俗易懂。

钟小南记得钱老先生曾说过一则历史奇闻,五百年前旻朝的宰相—一位出彩的神级占星师,为了延续旻朝的统治,利用斩断加改造龙脉的方法,生生将国运延长了两百年。

钱老先生曾说过,龙脉依托山脉整体走势,内具天地之气的流动与聚集,是集灵气与气运与一身的圣地。然而脱离了地势的龙脉就等于是卸了气的布袋,只是一堆无用的废石废土罢了。

钟小南再次细细查看地图,发现那个用简单线条勾勒出的山势中,在最中心的位置点了一个黑点,看起来就好像是不小心滴了一滴墨水上去一般。那种感觉就如同一个白璧无瑕的美人脸上生了一块疮疡一般。

可从此人作画写字的严谨来看,不应该会犯这种错误,而且这个黑点是那么的圆润深厚,反而倒像是刻意所做的标记。

可若是标记的话,代表的又是什么呢?这个位置可是在山体里边,不上不下的位置。而且据钟小南所知,半山腰的位置也没有山洞、沟壑之类的存在啊!

钟小南觉得实在是匪夷所思,既想不通也猜不透。她合上手中的地图,将它放在了储物袋内。

“有头绪吗?”钟尚志的声音从旁响起。

他已经结束打坐站了起来,同样将山顶扫视了一遍,却没发现有什么异样的地方。

钟小南摇摇头,“只知道这里是条龙脉。”

“龙脉?”钟尚志低头喃喃一句,“怪不得会有凶兽出现在这里,凶兽对这天地间灵气的感知普遍要比人灵敏。”

这可能是因为凶兽以灵气做介质,以血脉传承的方法来修炼。而人类修士,大多是以地气为介质来修炼的原因。

“好了,天色不早了,我们也赶紧下山回村休息吧,都折腾一天了。”钟尚志开始催促大家收拾东西。

遥远的天际,夕阳余晖已经尽数散尽,一轮银钩新月缓缓升起,尚且暗淡的光束温和的照在起伏的山尖之上,几颗稀疏的星辰与它遥遥相映。

就如同为了印证钟小南刚刚与陈向良所说的那句话“世上不如意事十常八九”。

原本蔚蓝清亮的夜空,不知从哪处突然飘来了一团如血般殷红鲜亮的云彩,尽管只是小小一团,却如同深海中形成的龙卷风一般迅速的旋转掠过天际。

血色的龙卷风覆盖上皎白的新月,整片的光彩被新月瞬间吸收,于是风停云止,徒留下一轮血色的弯月安静的泛出诡异的色彩。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这生平难得一见的奇观。

钟小南脑中突然想起了钱老先生说书时候常提到的一句话“天生异相,必有灾殃!”

新月倾洒下血色光束,照耀在这个山头上一块不起眼的中心位置,一个怪异的黑色光点映显在红色之中。

钟小南心内一动,这个位置不正是地图上所标注的黑点所在的位置。她本能的走上前,想要去探查一下,没想到刚刚踏入红色的月光圈内,黑点所在的地方便裂开了一个长长的裂痕,将整个山头一分为二的劈裂开来。

钟小南急忙纵身后退,后背却好像撞上了什么东西,然后一股极大的力道撞在她的后背之上,令她整个人向着山体裂开的沟壑掉了下去。 第八章 历史向来由胜利者书写 天旋地转,身体迎着黑暗下坠,冷寒的风声在耳边呼呼咆哮,钟小南五感未开,黑暗中只生出了浓重的无力感。

一阵极速的劲风掠过脸颊,似是有什么东西在身边一晃而过,然后一只手拉住了她的胳膊,带着她旋转卸力,稳稳落在了地面上。

钟小南感觉自己站在了一块岩石之上,黑暗中她不敢轻易挪动身形,只紧紧握住手中的三霄剑,警惕的对着身侧的那个人。

之所以无比肯定的是人,是因为在刚才落地的一刻,她听到了对方那强劲有力的心跳声,还有浑身散发出的血腥味……

所有的条件综合在一起,钟小南想到了一个人—那个仓促逃走的黑脸邪兵。

一点火光从方景元的指尖燃起,光驱散了黑暗,将一个不大的岩洞整个照亮。

岩洞四面封闭,若不是山体裂开,怕是世人都不会知道在这个山体的中心位置还有这么一方岩洞。

火苗移动,方景元转过身与钟小南相对而立,本就黝黑的脸上在火光下泛出红润的黑亮,鼠眼塌鼻,宽眉方脸,一张厚实的大嘴向下撇开,丑的极具辨识度。

饶是钟小南心理极佳,也被这张脸给深深震撼了一下。

方景元眼中神色一亮,咧开那张厚大的嘴唇,露出一个比鬼还难看的笑容道:“怎么这幅表情?是不是被我冠绝古今的样貌征服了。”

这容貌还真是冠绝古今,丑出了新高度!

但是钟小南从不会“以貌取人”更加不会在他一句状似自嘲的幽默话中就放松该有的警惕。

“原来你根本就没走啊!…你看起来不是自掘坟墓的人,”钟小南环视了一圈这个岩洞,“所以,这里应该就是你们争破脑袋寻找的地方吧。”

方景元笑了笑,将燃着火光的手指从钟小南的身上移开,光亮投在地上,将两人的身形拉的又细又长。

他自然不会告诉钟小南他当时确实是逃走了,不过他并没有就此放弃,而是去寻了强大的助力前来。回来的时候正好碰上钟小南与朱承业交手,然后他就一直隐在暗中等待时机。

钟小南拔出三霄剑,警惕的看向方景元的后背,在心中预估着偷袭的可行性,最后还是叹口气,放弃了这个想法。

方景元可不是生在温室的朱承业,他身上那种在尸山血海中练就的危险气息是那么的明显,一头凶悍的老虎,之所以将薄弱的后背面向敌人,不是因为无知,只是因为敌人在他眼中就如同一只瘦弱无力的小兔,他扬扬后蹄就能一脚踹死。

“既然你都已经找到地方了,为什么还要带上我?”钟小南疑惑不解的问。

方景元的眼神锁在岩洞的一角,“因为我…看上你了。”

啥?钟小南简直想笑,大哥,你这敷衍得是不是太明显了。她从他眼中看到了狡诈,看到了狠辣,唯独没有看到一丝的情感,哪怕是怜悯。

方景元食指抵上嘴唇,发出“嘘”的一声,又指了指岩洞的一角。

钟小南顺着他所指的地方看去,黑乎乎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一阵低沉的窸窣声,像老鼠打洞又像小狗刨食,也像野兽的抽气声。

手中的三霄剑顿时一紧,精神高度集中,钟小南身上的肌肉收缩紧致,全身进入戒备状态。

方景元右手一翻,指尖的火焰瞬灭,取而代之的是从手心内冲出的一条粗壮火龙。这个术法便是之前重伤钟小南所用的火龙卷。

炼体期旨在开发肉体潜力,只有脊椎孕出神种,生成外在灵体,才算真正超凡,才能使用各种法术。内外灵体之前属于下品修士,所使用的法术只是基础版本,这种版本着重在术的使用,所以下品修士所施展的术在法之前称为术法。宗师级以上的修士才具备将法融入其中的能力,他们所施展出的才能称为法术。

火龙卷没入角落之中,随着一阵火焰腾起,一声愤怒的兽吼声从中高蹿而出,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光影中踱身而出,随着光影一个跳脚,那团来势汹汹的火龙卷所生起的火焰就被一脚给剁灭了。

钟小南借着火光看去,只见一只高大的凶兽出现在眼前,它的脸猛一看像兔子,却长着鸟一样尖长的嘴,腹部肥大凸出,周身覆盖着一层坚硬鳞甲,身后一条蛇状长尾肆意摇晃,扬起阵阵尘土。

这样的凶兽,钟小南从没见过,也没听说书的钱老先生提过。单看这如鹰般的血色眼睛,再联系陈向良的死状,就知道这是个不好对付的。

钟小南握紧手中的剑默默退到了方景元的身后。他可是唯一一个从凶兽的暴烈攻击中活下来的人,也是目前为止最为可靠的“盾牌”。

方景元身形未动,只小声道:“别动,它眼瞎了,看不到我们。这家伙虽然听力不是很好,但嗅觉出众,我们只要不动,就会被它判定为死物。”

似是为了印证这句话,凶兽血红的眼睛茫然四顾一周,鼻中发出“吭哧吭哧”的声音,一缕缕的白烟随声喷出。

它身形猛的向东一扑,一只硕大的老鼠已经被它抓在手中,又向前方的岩墙上一甩,顿时血肉四溅,饼状的老鼠尸体摔落在地,被凶兽紧随而至的后蹄给踩成了一滩黏糊糊的血水。

一阵反胃涌上心头,钟小南脑补出了左卫阳死时的情形。这种冲击也让她暂时歇了寻机逃跑的心思。

敌不动,我不动!凶兽也是深谙此道,寻找不到敌人的位置,它也没有暴躁的四处破坏扫荡,只警惕的不时左右摇晃着头颅,以防敌人的偷袭。

钟小南发现它背上靠后的区域鳞甲脱落大半,露出了带着焦黑的血肉,一道从头顶贯穿双眼的伤痕还在流着暗黑的血液,右前蹄明显瘫软无力,身后的蛇状长尾自然靠支在了右边。

对峙了片刻,双方都没有打破宁静的意思,钟小南看了看他们掉下的洞口问:“你既然敢下来,应该有能力杀掉这只凶兽吧?”这话她问的也相当没有底气。

钟小南一直以为这只凶兽已经被杀死了,没想到它只是受伤遁逃了。三个内、外灵体的高手,靠着两死一伤的代价也只是打伤了对方,并且还不算是重伤。

而方景元此人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一股杀伐果敢的气质,兵煞之气十足,这种人虽然勇悍,但却不会打无把握之仗,更加不会令自己轻易陷入绝境之中。

他必然留有后手!

“这只凶兽名叫犰狳,是上古十二魔厄兽之一,生性残暴,喜好破坏人类庄稼,凡它身影所至,便会召来铺天的蝗虫或螽斯。”方景元没有回答钟小南的问题,反而说起了这凶兽的来历。

原来是犰狳,上古十二魔厄兽的故事钟小南听钱老先生说过,可是十二魔厄兽消失已有万年历史了,《上古神史》对它们也只有寥寥几笔的记载,并没有具体的肖像描述。

钟小南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上古十二魔厄兽不是被幽古神主消灭了吗?……你知道的这么清楚,这东西该不会是你们用邪术创造出来的吧!”

邪修有着沟通幽冥的能力,它们可以引渡冥力,驱使亡骨。制造出另外一个“犰狳”在理论上是可以的。

方景元轻笑一声,“犰狳根本就没死,又何须再创造呢。”

没死?钟小南隐约觉得自己好像触碰到了什么了不起的存在。

她吸口气问:“《上古神史》的记载怎么会错?…它们若是真的没死,怎么将近万年都没有出现?”

上古十二魔厄兽可不是什么善茬,它们是天生的反骨,地生的罗刹。得自天地、日月精华滋养的体魄,更是强大到足以摧天毁地。

根据记载,当年幽古神主之所以能够杀死它们,是因为十二魔厄兽本就互相猜忌、经常混战。幽古神主只是巧妙的施展了一套连环计,便使它们自相残杀。即便如此,最后幽古神主也在损耗掉大半修为的情况下,才全歼了它们,为世间永除了这股祸害。

正是因为如此,幽古神主才在后来与玄天女巫的大战中,付出了解化自身的代价。

方景元背对着钟小南,略带无奈的道:“历史向来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如今的世人只知幽古神主,却不知上古时代此方世界本生有十二位神主,他们各自以不同的力量为介质来修炼催化脊椎神树,同样形成了十二套殊途同归的修炼体系。…后来直符神主,也就是幽古神主的后人统治了世界,为了加强统治,他便诛灭异己,不惜焚尽其他修炼典籍,坑杀上百万人来篡改历史。”

“其实,上古十二魔厄兽的消失并不全是直符神主的功劳,而是十二神主联手的结果,十二魔厄兽也并没被消灭,只是被强大的力量给封印住了。……这种封印也很奇怪,竟然令这些凶悍的魔厄兽万年都没有一点挣脱的痕迹。” 第九章 犰狳死了? 无论公正对错,历史的车轮总是不断前进着,少数人总能从车辙上的斑驳痕迹判断出它本来的面目。

对于方景元这段颠覆历史认知的话语,钟小南是相信大半的。就以自身为例,她多年来所研究和感知到的那股天外之力就是很有力的佐证。

至于十二魔厄兽究竟是被消灭了还是被封印了,她也不想去细细推究,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要如何从这“犰狳”凶兽魔爪下逃生。

方景元原本平静的眼神中有抹黠光流转,“现在我可以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了?”

嗯?第一个问题?……钟小南心内顿生警惕。

就听方景元道:“你不是问我为什么把你带来这里吗?那是……”

他猛的一个回身,抓住钟小南的手臂将她整个人向着犰狳所在的方向抛去。

半空中,方景元的声音如影随行,“因为你能够借助到那股异常的力量。”

钟小南脑海中闪现出战胜朱承业的那一剑。也是她唯一一次成功借助到那股天外之力的时候。她忍不住咬牙,这个“老六”!

可惜方景元的力量实在是太强了,即便她已经有所防备,还是被他给轻松抛向了犰狳那里。

犰狳的鼻子吸了吸,发出一阵“吭哧吭哧”的声音,迎着钟小南飞来的方向抬起坚硬强悍的左蹄狠狠扑了上去。

这一下真是精准的令人发指,犰狳原来一刻都没有放松过警惕,如此才能反应如此敏锐,出手如此狠辣精准。

若是按照目前抛飞的角度和速度,钟小南的身体马上就会如同那只老鼠一般被踩成一滩血水。

千钧一发之际,从未松懈的右臂几乎在自己被抛飞的同时便顺势用力,拔出了三霄剑,指尖血滴落到三首鸟剩余的一首之上。

在瞬间的恐慌过后,钟小南集中精神力,全力搜寻感知着那股天外之力。

一切只在瞬间完成,钟小南的身体和剑之上,被一股奇异的力量笼罩包裹住。随着她倾尽全力的一剑之下,一道锋锐的黑色光芒闪过,钟小南的身体擦着犰狳的左蹄侧飞而过。

身后,一阵凄厉的兽鸣声响起,犰狳整个身体向前倾爬着,被一层坚硬鳞片覆盖的整个左蹄遥遥落在它的身后。

失去了两只前蹄的支撑,犰狳再也不能依靠尾巴的支力站稳身躯了。

这股力量唤醒了它沉睡已久的记忆,阵阵恐惧涌上心头,反映在它那早就血红的眼中。

钟小南收起三霄剑,转头不可思议的看向那只躺在地上的前蹄。她预想到了这股力量的加持,但没想到这次爆发的比上次更加强大。犰狳的鳞甲是那么的坚硬,竟然被她一剑就削断了。

本就重伤的犰狳突然仰天嘶吼一声,凄厉的声音中满含强悍的悲鸣,这是一股令人听之就浑身汗毛直竖的恐怖力量。

钟小南立马就进入了全身戒备状态,精神极度集中开始对接那种天外之力,只是久久都没能积蓄到那股力量。

就在她准备好用三霄剑御敌的时候,那只浑身血液奔腾,精神暴走的犰狳突然悲鸣声止,整个身体如同抽干了水的布袋一般软摊在地,原本起伏不止的腹部也静止了下来。

这是……死了?

原本擎了一团火光做为照明的方景元静静观察了一刻后,才对钟小南道:“好像真的死了?你去查看一下。”

钟小南鄙夷的盯了他一眼,握紧手中的三霄剑,谨慎的一步步挪到犰狳的身后,她先是用剑尖挑了挑它的蛇状尾尖,见没有反应。这才慢慢走过去,复又用剑尖戳了戳它鼓囊囊的肚皮,还是没有任何的动静。

钟小南开始相信它是真的死了,否则剑都划到肚皮了,随时面临着被人开膛破肚的风险。这种情况下,再装死就显得愚蠢无比了。

一旁的方景元也明显松了口气。

钟下南还是不放心,摸了摸犰狳的鼻子,没有丝毫的气息流转,她又顺着肥厚的脖颈找到动脉的位置,使劲压了压,没有一丁点跳动。

看来是真死了!钟小南站起身拍拍手,她开始怀疑方景元的话,这真的是上古十二魔厄兽之一?这么脆弱的上古凶兽也太离谱了吧!

待到确定犰狳没有了气息后,方景元才擎着一团火光走了过来。

只是还未靠近钟小南的身边,他就本能的伸手一格,手中的剑柄便格在了钟小南的剑刃之上。

他丑陋的脸上露出一个令人反感的笑容,“小姑娘怎么这么大的戾气!……杀了我你可就永远都出不去了。”

钟小南收回剑,接着又是一道凌厉无匹的剑光劈下,“不杀你我才真正的出不去。”

钟小南静下心来仔细分析了一下:良国与后乾同时寻找这个地方,自然不会是为了这只名为“犰狳”的凶兽。方景元也是在洞悉自己能够借助其他力量的时候,才将自己带来了这里。所以这里所隐藏的秘密极大可能跟她借助到的力量有关系。

综合自己两次成功借助到力量的经验来看,刚才的一次远比打败朱承业的那次要强悍浓郁的多,说明这里有着跟这股力量相同或者相连的隐秘,而犰狳的所在也印证了这种可能。

这也使钟小南想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方景元想要从她身上找到这股力量的源泉。以对方所表现出的行事风格来说,他绝不是心慈手软之人,目的达成后,断然不会留下钟小南这个活口。

但在此之前,他也不会轻易就杀掉钟小南。

在钟小南看来,既然自己能够感知到那股力量,何不顺势收为己用。

在此之前,方景元就是最大的定时炸弹,鉴于二人的实力相差实在悬殊,何不趁着他有所顾忌的时候,放手一博呢。

一击不得,钟小南又接连几道剑光劈来,凭借着从小练就的剑招和击技,毫不留余力的刺向对手致命的咽喉和心脏。只是每次都会被方景元给轻易的挥手格开。

这就是普通人与超凡者的区别,任你剑法多么卓越,肉体如何强悍,在已经拥有神力加持的修士眼中,都被视为渺小的力量。就好像一只蚂蚁用尽全力去啃咬大象,在大象眼中恐怕连痒痒都算不上。

几招过后,钟小南暂时停下了攻击,她相信蚂蚁只要咬对了地方,也是可以伤到大象的。

她调整了对策,心神凝与三霄剑之上,一股庄重幽远的剑意流转在黑色的剑刃之上,随着钟小南的动作向着方景元的咽喉刺去。

这股饱含沧桑庄远的剑意并没引起方景元的动容,在他眼中这亦是无用功。

“又来这?有完没完!”他嘴中嘟囔一句,随意伸出手挡在自己的咽喉处。力道不大不小,正好可以震飞钟小南。这种投鼠忌器的感觉令他有些厌烦起来。

剑尖即将迎上方景元手掌的时候,钟小南却剑光一转,向着他的胸口刺去,方景元急忙右侧身躯,避过的同时手中劲力向着钟小南飞去。钟小南亦是猜到了他的反应,虚晃一剑后便猛的抬腿趁着他右侧身躯的时候,一脚踢在了他的腹部之下,再借着这个冲力迅速后撤。

落地后,钟小南脚步不停的一个闪身,撞开身后的一小块岩石,岩石移动间,一条缝隙打开,一道刺眼的光芒照满岩洞……

……

……

原本高挂天空的血月在山体裂纹重新合闭的时候,便褪却了色彩。红云消解,皎月重现。

原本的银钩弯月已成圆满之状悬与高空中心,漫天的繁星闪耀着夺目的光彩,宛如银河撒下的碎钻一般。

钟尚志紧皱着眉头,满脸担忧的在刚才裂纹的位置绝望的敲击着。任凭苗大头等人如何劝解,他都如同没有听见一般喃喃道:“三霄剑上的三首明明还有一首未红,南南她不会死的,只要挖开这里,就能找到她了…”

说罢,他便拿下自己的弓箭,使劲捶打大地,地面除了砸出了一个小坑并许多尘土外,什么变化都没有。

钟尚志摇着头,他的弓箭出自名家之手,怎么会连地都砸不动呢,对了……一定是因为自己没有使用神力。

他运功与内,调度着周边地气去刺激灌溉脊柱海中那棵已显枯萎的小树苗,海量的地气入体,只兑换出了不足十分之一的神力,钟尚志也不在乎,将全部的神力灌注在手臂之内,涌流进弓箭之上,舍尽全力的一击之下,地面才裂开了一条浅显的纹路。

而钟尚志也胸腔一滞,一口殷红的血液喷到地上,将那条浅显的纹路彻底掩盖住了。

苗大头一个箭步冲上去,拉住了钟尚志手中的弓箭,“大哥,你不要命了嘛!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想想南南啊!……你应该明白南南的依仗,若哪天她回来了而你却不在了,你让她怎么面对自己?难道你就忍心看着她带着对你的愧疚和自责一辈子生活在阴影之中嘛!” 第十章 献策 钟尚志的神志这才清醒了一些,他搭上苗大头的双臂道:“南南她真的会没事吗?”可她掉落在了地裂之中,大地强劲的夹合力足以将任何东西都夹扁夹碎。这种情况下复生之力真的还能生效吗?

钟尚志不知,苗大头也不知,但他依然坚定的点了点头,“南南她一定没事的!”

钟尚志这才卸下了一口气,瘫软的坐在了地上,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机会,他也要相信南南会平安无事的!就如苗大头所说,他不能成为南南将来的心魔。

山下响起了一阵强似一阵的马蹄和奔跑声,这么大的声音昭示着所来的人马绝非千百之数。

一个山民神色匆匆的跑来道:“大哥不好了,山下来了一大批兵士,已经将这座山头给包围了。”

苗大头闻言,站到至高点,借着月光看到山下聚集了乌压压的一大片人马,前方两排马背之上的人,身着锻铁铠甲,后方兵士俱是灰色沙毂禅衣,头戴平巾帻。打头的兵士手擎大旗,上书一个大大的“杜”字。

这是良国的军队,“杜”代表着瑞阳节度使杜骈。

苗大头暗道一声不好,连杜骈都亲至了,他们必须得马上撤走了。山下已经被良军给包围了,不过还好他们久居此地,日常以打猎为生,熟悉各个山头地形,知道此山有处隐秘的山中小路可通向其他的山头。

回头看了看依旧扒着地面的钟尚志,苗大头一咬牙,走到钟尚志的身后,悄悄放出了一条小蛊虫。

蛊虫爬上手背,咬开一个小口,顺势爬进了钟尚志的身体,不消一息,钟尚志就趴倒在了地面上。

苗大头背上钟尚志,轻声道:“睡吧,大哥!睡醒了就没事了。”他放出的是昏睡蛊,与身体无害。

一行常年与大山打交道的山民,每个人的身体素质都很好,很快就已经撤出了良军的封锁范围。

……

良军军容整肃,万余精兵将整个山头团团围住。打前正中的马背上,一位全副武装,身披红色披风,腰挎长剑的中年男子迎着月色,肃然的仰头望着山顶。由于天黑和山势的原因,他什么也看不到,即便内在灵体已经圆满,但他仍旧没有“一目洞察”的能力,只能说一步之差,百里之遥啊!这种差距更加令杜骈那种渴望变强的心理越发强烈。他甚至都做好了去京州寻灵邺真人讨枚“神蕴丹”的准备了。

在杜骈身边的战马之上,是一位身着白袍的年轻俊朗男子,不同于这些重甲粗旷的大兵汉子,男子衣袍干净的一尘不染,腰间束一条金带,一方玲珑润白的玉佩系在其上,墨发顺滑如瀑,一支简洁的玉簪横簪其上,让他整个人更显得玉树临风。

杜骈收回仰望的姿态对身边的白袍男子道:“赵先生,裂山之术动静颇大,此次你可有把握?”

白袍男子赵靖连,此人来历不详,在良军之中是个特殊的存在。他无官无职,一介白身却颇得杜骈信任,在良军中声望很高,即便是杜拼的一等下属见到他也要尊敬的称声“赵先生”。

赵靖连神色平平的看着前方的山头,“杜大人放心,刚才我以星入卦,确认那股天外之力还在此山之中。……假若我们不幸来晚一步,被后乾捷足先登了,也没关系。”

“哦…”杜骈挑眉看向他问:“此话怎说?”

赵靖连拱手道:“此次若能成功拿取到那股天外之力,赵某便可为大人打造一支远胜邪兵的兵种。到时大人便可斩杀朱承业,向良国宣誓裂土分国的决心。若是这股力量为后乾所得的话,那大人便派精锐兵士将朱承业送回京州,并如实禀告此间隐秘。”

杜拼沉思了片刻道:“后乾有邪兵坐镇就已使我们左支右绌,疲于应付。若他们再建立起一支异常强悍的兵种……那我何必再为良国效力呢。”

“杜大人放心,这股力量来自天外,等闲难以窥得其间真谛。即便他们得到了这股力量,我们也还有拿回的机会。”

杜骈复又担忧的道:“国主生性多疑,且心思缜密。如今他的儿子又在我所节之地成了这个样子,即便他有心拿到这股力量,怕也不会轻易往瑞阳城派遣兵力。”

赵靖连微微一笑,“高大人所虑是正理,以我们这位国主的弯折谨慎心思,到时必然会采取迂回平调的策略,先将大人调去其他州郡,然后再派心腹之人来此执行这份隐秘任务。”

杜骈无奈的轻叹口气,“正如先生所说,到时我们怕是要白忙一场了!……先生可有良策?”

赵靖连思索片刻后道:“国主生与微末,一路靠着军功坐至高位,真正可称心腹之人,不过涂让、张儒二人。良国本非强国,北有克国虎视,西有庆国犯边,因涂让、张儒领强兵驻守,良国才有如今的长治之势。…边境安平国主才能腾出余力在此地行事,若是两国同时异动的话……”

赵靖连适时的止住话头。

只见杜骈已经哈哈大笑了起来,“先生所言甚是,无论这次能否顺利得到这股力量,与我们都是有利而无弊了。”他甚至隐隐希望能够执行第二套方案。想要自立为王,军队自然是越多越好了。

想到此,高骈捋了捋不长的胡须,神采奕奕的道:“我安排在两国的暗谍也该派上用场了。”

赵靖连依旧温声道:“此番计策,时间也是很重要的因素。”

杜骈侧了头,“哦,请先生指教。”

赵靖连道:“国主亦在两国埋有暗谍,可能比大人的还要深,两国一有风吹草动,国主必会第一时间得知。到时国主便有充足的时间想出两全之策。……最好的时间,便是在调令下达,所有人都在上任路上的时候,一则边境事大,国主必会以此为先,二则也同时消弭了国主对大人的戒备之心。……届时,大人所图稳矣。”

“哈哈……”杜骈高声大笑,“我得先生,幸矣,他日心愿得偿,先生便是国宰。”

赵靖连微微点头,并没有太过动容的神色。 第十一章 裂山术 一个兵士急匆匆跑来,单膝跪地道:“启禀大人,柳云天修士到了。”

杜骈急忙道:“快请上前来。”

兵士应声而去,不多时,一位身着灰色长袍的年轻人闲庭信步而来,容貌虽不出众,却身姿挺拔,昂首端倪。

十五六岁的年纪却已经是内在灵体的修为,此等天赋,谁不赞叹一声“少年俊杰”呢。他是有资格高傲的。

可能是因为被人临时从被窝中请出来的缘故,柳云天脸上挂着疲态,眉眼中蕴满了不满的神色,只是因为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所以才没有发作出来。

杜拼从马上翻身而下,将缰绳交给身边的小兵,笑容满面的走到少年面前道:“云天啊,大半夜的饶了你的清梦,是舅舅的不对。”

面对杜骈的满脸热情,柳云天面色依旧,看了看前方的山头,相当不给面子的道:“这么晚叫我来干什么?”

其他将领已经自觉翻身下马,站在杜骈的后方,这种时候被人下了面子,杜骈脸上那种真挚的喜悦瞬间冷了下来。

他依旧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对着赵靖连道:“这便是我的外甥柳云天,国学院〈树人榜〉榜上弟子,未来的国之栋梁。裂山术,便是他所独创的术法。”

小小年纪便能独创术法,可见此人不光天赋卓越、修炼努力。更加得有缜密沉稳加上洞悉天地法则的心思。

很多修士到老都难以独创术法,就是因为他们的世界太过干净纯粹,不见杀戮无以体悟生命真谛,不经风霜,难以察觉隐与光明之下的阴暗。

柳云天过去的人生显然承载了常人难知的艰难,如此才有了参透法则之力的感悟。

这种人赵靖连是钦佩与心的。只是这种钦佩还不足以让他产生任何的外在情绪。

墨发随风微摆,他彬彬有礼的拱手,“柳修士好。”音色平和既不讨好也不艳羡。

他的态度倒是让柳云天微微诧异,再一看其人风度卓然,全然没有那种捧高踩低的凡俗作态,不由的心内多了几分欣赏。故而拱手回礼:“先生好。”

见柳云天态度缓和,杜骈这才道:“近来这座山上来了一只凶兽,有不少山民上山打猎时被它杀害。山民请命希望我们能够帮忙消灭掉这只凶兽。…之前我们的人已经重伤了它,可这凶兽狡猾,竟藏到了山中的一个深邃洞穴之中,任凭我们用尽办法都逼它不出…目前也就云天的裂山术能够帮忙了。”

柳云天的眉毛一挑,这番欲盖弥彰的官话他自然不会相信,不说区区一只凶兽值不值得军队出手,这种事情本归属与《异防司》。

《异防司》是国属的直接机构,专为调查和处理超凡案件,各州郡都设有分院,跟节度使府不在一个系统,虽说经常会互通有无,但绝不会出现现下的情况。

可柳云天既不会直白的问出口,也不会回绝杜骈的请求,因为他曾应允过杜骈帮他做十件事。

“好。”柳云天淡漠的点点头,双手合十,体内地气涌动,隐有抽芽状态的神树苗上涌出无数的神力,神力在体内不断转换,最后凝聚成一团携带着雷光的风卷咆哮着冲向前方的山头。

……

身在山体腹心中的人并不知外边的情况,也不知在他们身后有只危险的“黄雀”正在缓缓靠近。

只说钟小南在与犰狳交手的时候,心内自然的感应到了那股特殊力量的涌动。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好似来自遥远之地的召唤,一种跨越了时间、空间,自虚无中陡然闯入,无中生有的扎根在意识深处。

凭借着这种自意识深处传导出的牵连感,钟小南打开了藏与岩洞内的机关,直到一股灼照人心的光芒射出,才令她的意识有了一瞬间的停滞。

就是这一瞬的停滞,被钟小南逼退的方景元已经鼓荡起全身的气血之力,利用秘术用气血之精来灌溉滋养脊椎海中的神树苗。此种方法有着类似于揠苗助长的意思,用肉体的潜力来兑换修为上的暂时提升。

这也使得方景元暂时拥有了宗师境的修为,几乎是眨眼间就已经飞跃到了钟小南的身边,他五指收拢前伸,径直朝着那股发出耀眼光束的骨状物体抓去。

眼看手指已经触碰到了那束光亮所在的区域,但身体却就这么牢牢定住,再也不能前进一寸。

原来是那只本来已经“死”了的凶兽犰狳,也在光束灼照的同时再也装不下去了。它猛的睁开双眼,凭着灵敏的嗅觉,后蹄用力一蹬,飞冲过去的第一时间就一口咬住了方景元的一只脚。

方景元心内大骂,手中顿时擎出一团炽烈的火光,就势回身一掌飞出,火光瞬间化为一条奔腾咆哮的火龙,燃着青蓝色的火焰冲向了犰狳。

感受到火龙卷的威胁,犰狳那片被烧黑的血肉格外疼痛了起来,痛苦的记忆令它本能的松开口,半空中一个翻身,躲过火龙卷的攻势后就向后方落入。

被这么一打断,方景元飞跃的身体也落了下来。

钟小南已经回过神来,趁着方景元与犰狳纠缠的间隙,伸出手向着那块发出光束的骨状物抓去。

一道剑光从眼前闪过,钟小南手中的三霄剑在身前一格,就势后退两步,避过了这致命一击。

方景元剑随心至,反应也很灵敏,身体回落的同时向钟小南发出一剑,也在落地的一刻便借势暴起身形,继续向前冲去。

眼看就要抓住那个骨状物,却在指尖碰到的一瞬,身体被暴冲而来的犰狳给撞到了一旁,一人一兽滚落在地。

方景元从未像现在这么愤怒过,他聚合体内神力,欲要一招解决掉犰狳。却在他刚刚举剑的时候,一股强悍的力量撞击到山体之上,聚合全力的一剑也被撞散,他的身体也被砸到了岩壁上。

钟小南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给甩了起来,身体直直的撞上了那枚神奇的骨状物。

全身血液顿时燃烧了起来,灼热的能量在钟小南的五脏六腑之中肆意搅动,筋脉血管饱胀而起,整个人好似身处火海之中,从内而外的烧融起来。 第十二章 买命钱 “裂山术?…柳云天!”方景元擦了下嘴角的血迹。

一股携带着雷电之力的飓风从裂开的山体缝隙内吹来,所过之处,尘土飞扬,岩石搅碎。

方景元立即故技重施,用内力激发出手中的符纸,整个人在金光的挟裹下,消失在了岩洞之中。

细小的石子崩飞到钟小南的身上、脸上,划出了一条条的血痕。

她的意识在疼痛中有瞬间的清明,此时她心内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尽快离开这里。随着她心念升起,整个人也同时消失在了岩洞内。

……

平坦狭窄的官路上,一辆马车匀速而缓慢的行驶着,这是一条通往瑞阳城的必经小路。路虽狭窄不平,但胜在安全通达。

也不是没有其他的近路,只是乱世之中,法纪不显,城外荒蛮之地,土匪暴民比比皆是。加之蝗虫肆虐,粮价上涨,为了生存、活命,不少良民也加入了打劫过往商旅的队伍之中。

不少行路商人宁愿多花时间在官道上行驶,也不愿冒着风险去寻山间近路。更何况这驾驶着马车缓缓而行的王大眼兄弟二人并不是商人,也不赶时间。

他们日常以掳掠偏僻乡村的小民为活,俗称“拍花子”,对接的上家就是这瑞阳城内的牙行。

这次出行,他们兄弟二人运势不佳,落单的小民没碰到,反被一帮山民给揍了个鼻青脸肿。就连随身所带的干粮也被抢光了。

要不是王大眼驾车技术好,莫说这马车了,就连他们兄弟俩的命都难保。

人一走背运,诸事不顺。兄弟二人才逃出险境,回程的路上,竟然又碰上了军队行军。就说这穷乡僻壤的偏僻山地,怎么就突然出现了这大批的官兵呢。

山路相逢,两人无所躲避,本以为在劫难逃了,没想到对方压根没理他们。

兄弟二人马不停蹄的向着瑞阳城赶路,暗暗思度着以后寻个其他的差事。

没想到,行到半路,竟见路旁躺了一个身着麻衣,浑身伤痕的少女。

虽然脸上布满了血痕,看不清容貌,但好歹也有了收获,这一趟也不至于赔本了。

王大眼的弟弟王小眼回头看了看那个躺在板车上依旧昏迷着的少女问:“哥,你说她不会是死了吧?”

王大眼轻轻甩着马鞭,不时的从手旁的小袋中捻出一颗花生丢在嘴中,细细咀嚼几下。而后满意的眯起眼,拍拍系在腰间的细布钱袋道:“死就死了,看在这十两银子的份上,就给她买个麻袋裹一裹。”

王小眼的眼神复又看向少女腰间的那枚玉佩,惋惜的遥了遥头,“血玉雕成的玉佩,价值连城,可惜了…”

他默默的捂住了自己的右手背,其上有条深深的抓痕,虽然血已经不流了,但疼痛还在,这少女即便昏迷了,也死死护住玉佩不撒手。

王大眼看着自己的弟弟,无奈的道:“可惜什么啊!你要想要,有的是办法,砍掉她的手臂不就行了。…只是看这人的穿着也非出身富贵之家,这玉佩不见得是真的!就算是真的,也不定是怎么得到的,怕就怕会给咱们带来麻烦。”

王小眼向来听哥哥的话,闻言也不再执着,转过头,也从旁边的小袋中捻了颗花生放在嘴中。

车轮子不小心压在了一个石块之上,车辆狠狠颠簸了一下,王大眼收紧缰绳,安抚得轻拍了拍马儿,这才恢复了正常的平稳状态。

钟小南被这么一颠,本就欲火的五脏更加热浪翻腾,她想动却根本就动不了。耳边是微微的清风拂面声和车轮与地面产生的摩擦音。

车前方传来两个男子的说话声。

王小眼问:“哥,她要没死的话,我们别卖给牙行,把她卖给刘鳏夫吧。”

撇见王大眼看来的目光,他接着道:“上次我在街上碰见刘鳏夫了,他说他愿意多加些钱,让咱给他寻个年轻好生养的姑娘,说是他那老母亲得了绝症,不久于世了,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在死前抱上孙子。”

王大眼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语重心长的道:“小眼啊,哥跟你说过多少遍了,这世道不行好人了,咱们干的是阴损买卖,图的是钱,谁给钱多咱就卖给谁。”

王小眼不服气的梗了脖子道:“刘鳏夫都说了能加钱,牙行给多少,他额外再多加半吊。”

王大眼不说话了,马儿继续平稳又缓慢的踩踏在官道上,正午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感觉。

行了一会,王大眼终是叹口气道:“小眼,异防司下了布告,征调平民去协助破案,一人就给七两银子呢。你确定刘鳏夫能拿那么多钱出来。”

“啥?”王小眼瞪大了眼睛,“七两银子?这哪是招人,分明就是买命嘛!”

王大眼点了点头,这本就是摆在明面上的事,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罢了。

王小眼再也没提刘鳏夫了,因为按如今的行情,年轻的少女价格在2-3两之间,长得格外貌美的,勾栏之地出到5两也就顶天了。

就车上这个少女,不说样貌如何,单看她那一身的伤痕和手中握着的那把剑,就知是个扎手难驯服的。就这样式的,牙行是给不上价的。

如今能够卖到七两,他们两人就该偷着乐了,但良心深处到底是不很好过,怎么说也是条鲜活的人命啊!

要怪也只能怪这吃人的世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