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无言》 阅前 阅前需知,我先叠甲。

在阅读本书的过程中,您会看到来自本人大量的口语化的习惯性的诙谐的描述和意义不明的梗。

逻辑是完全没有的,发展是极其突兀的,一切都是为了剧情能发展而叠加的。

虽然我写的不好,但是是我用心写的啊啊啊啊真的我发誓……

感谢支持我写作的朋友们谢谢你们尤其是bzm老公。

书中关于彩溢时称呼祂和它有混用的情况,不是错别字。 第1章 突兀 双赫之家中心城区的环境也算不上过于理想,甚至可以说,有些拥挤。可能房屋与房屋之间的墙壁在建造时所采用的材料也没有太被上心,彩溢时捣鼓祂的“艺术”的声音可以清晰的传到布芝铭的房间中。

也许有时会混杂着一两声东西砸落在地板、墙壁上的响动,这时布芝铭就会知道,她的脾气也许有那么一点暴躁的朋友又在发泄了。

“……那些该死的、没有脑子的家伙!”

彩溢时愤愤不平的狠狠地灌了一口拿铁,随后便苦得皱起了眉,抿了抿唇,半晌才再挤出来一句底气不足的抱怨。

“……这拿铁、为什么这么苦…”

布芝铭将手中的咖啡杯放下,有些无奈的看着彩溢时,咖啡杯中飘出些浓郁的豆香,混着白沫勾着人的心神。

“说实话,好像你每次都说苦,但是你偏每次都不信邪的要点一杯试试水。”

“那不是店家不一样嘛……”

彩溢时叹了口气,默默地把冰饮松开了,头上的耳羽轻轻颤动了一下。祂怎么可能听不懂友人话里有话呢?两人对对方不卜可知,但自从失去了右眼,似乎彩溢时做什么都有些力不从心了。

指尖不自在的在杯壁上敲打,生出轻微的响动,彩溢时默默盯着咖啡杯,没有与布芝铭对视。

“有些话其实我不说你也明白啊…”

布芝铭欲言又止,最后长叹一口气闭上了眼。

“……也许吧,但是、我已经没办法再恢复旧职了。”

彩溢时指了指自己颜色暗淡的左眼,突然露出了一个笑容。

“除非有人愿意和我开着飞机一起殉情~我也不介意那个人是你,兄弟。”

“……哈。”

布芝铭笑起来,似乎对她疯疯癫癫的挚友的工作问题也不是太担忧了。

毕竟,它总是能处理好的,不是吗?

彩溢时在半年前几乎失去了自己的一切。随着花瓶被摔碎成千片万片,它的左眼,它的工作,它的部分毛毛躁躁的莫名热血都顺着溯流的艳血而一去不返了。

彩溢时在充斥着消毒水和苦涩药味的白色病房床上对她的女友下了最后通牒——分手。

从飞行机械部机长的位置上被拉了下来,随后步入了制造部门的图案修饰部。在工位上坐着发愣时彩溢时好像想起来了一件祂遗忘已久的事,一件关乎祂小时候的梦想的事,一封希翼的信。

彩溢时希望自己能成为艺术家。

无论是哪种类型,绘画、手工、写作…哪样是祂学不会呢?这并不是最重要的。

祂希望,祂盼望,祂渴望。

是啊,彩溢时是要成为一个不在乎功名利禄的艺术家的人。

然后——

哪有什么然后?祂的艺术细胞简直糟糕的要命!设计出来的版型和款式属于让人看了就两眼一黑的程度。碍于祂对公司之前的奉献,部长没有把直接把彩溢时赶走,但也没有采用祂的任何一次成果。

彩溢时就在这样的激情满满与悲切哀哀之中反反复复,那时,只要再度想起自己的前职,祂曾经拥有的……也许祂需要去看看心理医生。

但它本人似乎并不怎么在意,甚至觉得现在自己自行调理的还不错。

彩溢时和布芝铭是在很小的年纪相识的。两个人身上发生的囧事、不同年纪的迥异气质性格、回忆起来可能会让人无地自容的话语……注定了两人不能决裂,这些东西是坚决不能传出去的!至少彩溢时心里一直是这样觉得的,嗯。

「要当一辈子的好朋友喔!」

稚气青涩的孩童们对着星光璀璨的苍茫夜色许诺着,手指勾着手指,心脏也炽热着,谊切苔岑。

而布芝铭,她自从进入赫谜勒司之后不久便入职感知部,一边打拼一边摸鱼着,莫名其妙就见证了机构的合并与自己的升职加薪。

夜星已深,黏稠的玄色染上来,晕开一片又一片青色,不算太宽敞的客厅也亮起灯光。

两人向来无话不谈,不论是何种话题何种场合,娓娓而谈是他们最擅长的,这其中有没有抱怨上司的内容就不得而知了。

“你喝酒不喝?”

又一个与前言毫无关联的话题出现。

“现在?刚刚不是才喝完咖啡。”

布芝铭将桌面上残留着咖啡余液的纸杯举起来轻晃两下,抬头看了看墙上挂着的复古式机械钟表。两人早已过了可以饮酒的年龄,偶尔彩溢时拉着她小酌一杯也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但大多数时间还是布芝铭看着对方而自己什么都不喝或是喝果汁。

“你明天还要上班的吧?”

布芝铭问道。

彩溢时笑着打趣,仿佛工作内容对祂来说只是坐在办公桌前发呆一样可有可无。

“话是这么说的……但是我说白了吧根本就无人在意我做出来的东西是什么样的啊。”

彩溢时毫无征兆的猛地站起身来,开始为自己愤愤不平,神情严肃地让人觉得祂没在开玩笑。

“其实他们是经历过赫谜勒司和赫尔楽铽战争后又战争又合并成双赫之家的人吧?不然审美怎么落后成这样子呢?唉真可怜……”

“哈哈。”

布芝铭轻笑两声,在友人絮絮叨叨的幽默中自顾自开始了自己的思考,或许这并不必要,但总能让人莫名联想起些什么,而且,有人需要它。

是的,赫谜勒司与赫尔楽铽。

这不为常人所知的两大机构。

似是某种不成文的规定,凡是与两大机构有关的人或其它什么生灵,不论地位职位高低,或多或少都要了解这段年代久远又缥缈虚幻的传说——

创世的神明,苍,创造了这个世界。之后两耳不闻窗外事,消失不见,或是沉睡,或是离去,任由这个世界发展。而人类内心的千万种欲望汇聚成了两大机构,赫谜勒司与赫尔楽铽。俩大机构关系向来不好,利益关系错综复杂,盘根错生,小型战争几度爆发,大型战争迄今为止已经发生过两次。签订过多样的协议,最为著名的还要属第一次大型战争平手后的和平合作协议,至少让机构间表面的关系情同手足。

不知是实是虚,但人们都这样说着、这样想着:只有完美的、圣洁的灵魂在将死的那一刻能被赫谜勒司救下并成为它们的一份子;相反的,丑陋、肮脏的灵魂会进入赫尔楽铽。灵魂包括但不限于人类,因此见到不符合常理的“人类”请不要大呼小叫、做出过激行为,那是十分失礼并且暴露无知的举止。动物们一般以人类的姿态出现在机构领域的各个场合,也有可能保留一部分原有特征。

布芝铭的朋友——彩溢时就是一个非常好的例子,祂是只血雀。

嗯……在没有主人允许、和对方熟络的情况下随意触碰这些特征也是非常不礼貌的!

当然了,最好也不要去询问其他人是因为什么、如何死掉的、现在多少岁此类的问题。

人类一般无法在正常生活中见到并接触这俩大组织,两机构人员也基本不可在人类正常社会中暴露。

被机构选中的灵魂会获得长久的年寿,部分会获得神力。他们在非正常死亡后会重生,但每重生一次身体会愈发虚弱且伴随着剧烈的痛楚,直至灵魂死亡。这是因无法爱惜自我生命而降下的神罚。

赫谜勒司坚信造物主,将苍奉为唯一的神,相信是祂为世间带来正义与秩序,因此该机构没有苍以外的第二最高级领导人。但苍出面的概率只比太阳打西边升起高那么一点点……因此名义上的最高级还是有必要的。

赫尔楽铽遵从力量之上,对造物主更是不屑一顾,认为所谓的创世神无能、无力、无为。四大部门联合辅佐他们中被选出的“神”。

四大部本分别为财、情、权、力。

其中财部领导人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对它的猜想也是千奇百怪——有人说它死了,有人说它陷入情爱红尘之中去了,更有甚者认为它是去往真相之地了。

而就在不久前,大约几年时间,向来不对付的机构竟然和解了,两大机构领导人「穆」与「鮗」联合制定条约,造就了现在的「双赫之家」。

似是阴阳两极合二为一,保证这安宁平稳的日子一天一天度过……但……

挚友的喃喃自语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了,突然扑至身侧的彩溢时也打翻了布芝铭脑中纷飞的思绪。

彩溢时亲昵地将脸颊贴在友人的发丝之上,露出一个哭脸,双臂拉着她的衣袖,扯出些许褶皱。

“今天可是周三诶!!乌夜酒馆只有今天会有曼蓝陀蝶的特调……我已然等待两周……”

像是下一秒喝不到就要少去一条命一样。

只是这特调的确不错。

布芝铭站起来去拿外套时也顺带将彩溢时从身上拨开拉起,明明做着陪同的准备嘴上却还是不饶人呢。

“虽然我很乐意陪你去……但我明天可是没有活干,你要是因为酒精工作的时候做出什么逆天的事我可不负责。”

“耶耶耶。”

…………

糟,真是糟透了。

事情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过量酒精带来的副作用还在持续着,头也痛的要死,可能偏头痛的老毛病也跟着被激发了,扯动着神经脉络,一阵一阵的呼吸困难与心悸。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舒服的,只能勉强忍住反胃发热的感觉踉跄到布芝铭的门前。

昨晚明明只是在品味美酿,脑子一热却直接开始对瓶吹,根据某热心陪同好友的短信来看似乎还抱着朋友哭的稀里哗啦的样子,好丢人…

虽说早已做好了被上司劈头盖脸骂一顿的准备,但他骂的对象是彩溢时没想到的。

“如果你的父母知道你现在活成这副样子,肯定会对你失望透顶。”

彩溢时不需要也不希望谁来对祂的生活指指点点,牵扯到祂血亲的问题更是五雷轰顶,浑身上下本就灼烫的血液在那一刻更是无法抑制地涌进头顶,借着酒精壮胆,祂一把扯下自己挂在脖子上的工牌猛地砸到对方脸上,伴随着一些无法描述的脏话和一句“老子不干了”夺门而出。

妈的。

而布芝铭只是坐在办公桌前研究着自己的感知部科研论题。如果不是今晚正午夜点就截止了,也许她还能再拖个几星期。

随着键盘最后一声敲打声落下,布芝铭也终于感叹的站起来伸个懒腰,准备给自己冲杯冰饮。

「…咚咚」

这不合时宜的敲门声。

只是谁会在大正午的时候来找自己?这个点可是连双赫机构都不上班的。

虽然话是这样说的,少女却还是来到门前回应了那沉重的敲门声。

“谁……呃?!”

大门被主人打开,布芝铭声音还未落在那人耳畔便直直的被彩溢时不稳的身形的重量连带着跌坐在门廊处。

比起来阵阵传出的麻痛感,布芝铭倒是更在乎她的好朋友,她不久前去了工位的朋友是怎么光明正大的翘班来到自己家里的。

“怎么了?朋友你这是…”

布芝铭一只手撑着地板,维持着两人的动作以免于陷入更尴尬的境地,同时摸索着怎么站起来。

疼死了。

好在意识还是清醒的,勉强断断续续的向布芝铭讲述了事情的经过,免不了添油加醋一番增增味儿。

布芝铭撑着胳膊拉着友人站起,为了方便工作而被头绳捆扎的银色发丝凌乱了几分,不少跳开束缚落在那人脸侧。

将人象征性地安抚了几句后拖带到沙发上,彩溢时倒是不客气地瘫在上面,用衣袖来遮挡折射进屋内的阳光,嘴里含糊的发出一些微弱的意义不明的哼唧声。

布芝铭最后从不算太整洁的厨房里端出一杯温水,散发着浅淡的清香,似乎是加了勺蜂蜜,她平时可是没这闲工夫给自己来一杯。

蜂蜜水被彩溢时捧在手心里发愣,没有喝下一口。

两人都默契的没有说一句话,这个时间点楼房里并没有多少人,竟然诡异的安静。

彩溢时看着水面荡开的细小波纹发呆,而布芝铭也能趁着这时间再次好好地审视一下自己的朋友。

标志性的红发,以及头上戴着的小墨镜,可似乎从来没有见它真的带到眼睛上,难道真的只是一件装饰品吗?不行,改天也得给自己整一个。

耳羽遮挡了一部分头发主人白色的挑染,显得配色格外和谐。还记得当初决定要挑染的时候两人在一起讨论了很久呢。

视线继续向下,彩溢时的两只眸本应同样清澈透蓝,但左眼总归要比另只暗淡些。是那场事故——当时、当时布芝铭也在场,但当少女意识到她的意图时已经晚了,她来不及阻止。

这位挚友,说是少女或者少年都不太合适,并不是特别恰当呢。——彩溢时并没有性别,但这也并不意味着它是怪胎,只是缺失了正常雌性与雄性应有的生殖器官,幸运的是这并没有影响到它的正常生活。毕竟这里可是有神力、两大敌对机构都能合并的地方,有点基因突变算再正常不过的事。

这也并不影响两人之间的关系,虽然仍会有时不时的好奇与询问,即使可能有的问题彩溢时也答不上来。

澄澈的水光模糊地倒映着布芝铭的身影,随着彩溢时不明显的颤抖摇晃着。

银色的发,非常有特色容易辨别的异色双眸,左颊处明显长于右颊的刘海,以及正好相反的后发,整体给人很中性的印象,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秀气。

布芝铭是一个完整的、标志性的人类,百分百纯血统的那种。自从来到赫谜勒司之后便老老实实地待在了感知部的岗位上,如果不是突然有一天接到了自己生前好友的电话——简单说就是自己朋友也死了一次,又正好来了赫谜勒司下来陪她了,不知道这样过于单调的无趣生活还要过多久。

至于在人类社会的时候,一人一鸟到底是怎么认识的,这部分的记忆其实已经有些模糊……

“我想去苍月玩。”

彩溢时的声音将布芝铭的视线从它身上拉回到脸上。它刚刚说……

“……等等、等等……什么?!”

苍月是人类社会主要聚居地的中心地区,双赫之家的人想要到那里去需要提前一至两星期申请并得到批准,或是上层有直接任务需要可以立刻前往。

彩溢时却已经拉着布芝铭的胳膊跑出了屋子,浅金色的光辉晕染着两人的身影,眸光也闪着星般,仅仅向往着一场自由且没有明确目的的旅行。

彩溢时另一只手用夹画笔的方式夹着两张申请通过的签票,将布芝铭能问的、想问的堵了回去。

她怔愣了片刻,像是思考了什么,又像是放空了大脑,约摸着一分钟左右,也跟着突然笑了起来。没有气恼,没有疲厌。

是啊、是啊,它总是这样。

不需要质疑,不需要犹豫,有的只有立即启程的果断的勇气以及欢快雀跃的步调和希翼。

似乎也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彩溢时这副样子了,属于它飞翔的激情却烫的人不愿意松开手,那么陪它疯着来一场轰轰烈烈说走就走的冒险呢?也应证着两人年少气盛的关系与约定。

两人在单调空洞的乏味中浸泡的太久,假如连最后的属于本性的光辉也隐去,归于漫长的平静岁月里去,不免太过哀伤。

……毕竟人都已经死过一次了。

陪朋友出一趟远门好好疯一下也不错嘛,毕竟自己的工作也完成了,倒是说不上反感,还挺希望有人找自己玩的?

从被拉着奔跑的被动转变为跟的上节奏的主动,但最后还是因为两人优秀的身体素质而转变为慢走了。

…………但是这家伙刚刚的不舒服已经用神术抵消掉了吧?害怕自己不同意吗这是,专门用酒精后遗症的症状来麻痹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审查工作越来越严格了。即使已经有通行证,两人抵达苍月时也早已临近夜晚。

一天下来什么都没吃,加上审查时连着站了两三个小时,那股子激情的劲头也差不多消磨殆尽了,再不找家人类的餐馆估计就要饿成路边夺食的野狗了。

人类社会的食物无论是和机构还是双赫之家相比都要丰盛的多,甚至于千奇百怪的食物也能被端上餐桌。

“养生汤喝不喝?”

“这是鸟汤吗卧槽恶俗啊!”

彩溢时略有些嫌弃的向后仰了点,顺势放松地靠在可能并不是真皮的椅背上。虽说之前在苍月生活的经历让祂对大部分人类食物接受良好,但从物种方面来说,同类的尸体熬制的还是算了……

最后两人还是点了些熟悉的菜肴。

苍月这地方有的东西可比那些放在人类生活馆陈列的要多得多,也要更加有意思一点。你能猜到街边的商铺小架子上摆放的瓶瓶罐罐里都塞着点什么吗?

兴许是一两朵从神鸦林采来的鲜蘑菇、几百只用来祈福的彩色纸鸢、像是用什么特殊工艺制作的用来包裹书籍的纸皮…

彩溢时总是喜欢在这些常见的东西上好奇地左顾右盼,竟真似一只未出过山林的鸟雀。其实不然,祂从小便和布芝铭在这片熟悉的土地上长大,儿时最大的乐趣便是在大街小巷中穿行,谈天说地。

现在看来,也有很长一段时间间隔了。

集市要比平时热闹的多,行人满满当当的充斥着这片灯火通明的烟火地,声音此起彼伏,一刻也未曾停歇。

“今天难道是人类的什么日子吗?好多人啊。”

彩溢时边咬着果汁的吸管边随着流动的人群行走着,祂没有扭头,仿佛笃定了布芝铭会在身侧般。

“可能是为了纪念某个神明或者英雄吧。你跟我离开这里不是差不多一样久吗?你都不清楚我怎么知道。”

布芝铭撇了一眼近处的彩溢时,指尖轻轻碰了碰祂的耳羽,其物也抖动了两下来回应他的触动。

“你这东西真的不用收一收吗?这里到处都是人类。”

“人类里最近不是很火那啥吗?cosplay是吧,你就当我是爱好者之一吧。”

“不是哥们……”

彩溢时乐的开心了,终于跳出了流动不止的人群,到了一处安静些的地带。说话也不用太大声才能传到别人耳朵里,祂将空空如也的果汁瓶丢弃在路灯下的垃圾桶中,回过头打趣着问友人。

“与此地久别重逢有什么感受吗布小姐?”

“哈哈…硬要说的话,这儿发展挺快的。”

布芝铭微笑着,突然玩味地看了一眼彩溢时,双手环胸,眼睛也眯起来。

“其实也还记得很久之前,咱俩小时候,你…”

彩溢时大致猜到了对方起了坏心思,在少女真的将那些尴尬往事说出口前及时阻拦了她。

“诶诶诶我靠大哥你别……”

讲实在的,有时候真感觉这家伙就不是人类吧?那模样活生生的像是只狡黠的狐狸…虽说彩溢时从小便对狐狸提不上什么好感,甚至在很小的年纪被吓哭过……但这只似乎也还凑合吧。

彩溢时见对方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便松了口气,再次挂起淡淡笑意堆叠在唇边。夜色加深了几笔,朗星却没瞧见几颗,不算太烈的晚风吹在身上,抬起绸缎,让人莫名有些晕乎乎的。

“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或者什么感兴趣的东西?正好趁这一次都看仔细了。”祂没有直视布芝铭眼睛,反倒是看向了对方的袖边。

“有啊,”

出乎彩溢时意料的,本以为布芝铭会好好思考个半天然后来一句不知道,但她却笑着抬起了手臂,坚定的指向了彩溢时身后的方向。

“离我们还挺近……”

彩溢时边转身边打趣着,只是祂的话语还并未完全说出之前就被卡在了喉咙,无法吞咽、不能吐出,只是有些呆愣的注视着布芝铭所指的方向。

那是与更加热闹的街道上几乎无异的小商铺,相同的棚子,相同的货架,相同的瓶罐。纵使彩溢时有那么一只眼睛再也派不上用场了,能支持祂成为飞行员的良好视力还是让祂看清了平凡现象中的不谐音。

第一排从右往左数第四个半透明罐子里装着些鸦青色的沙尘,灯光透过玻璃进入少许,泛起零碎的闪烁着的星光。彩溢时白色的耳羽不易察觉的轻颤了一下。

“你指那罐灰蓝色的土块吗?”祂很快速的从不自然的状态中恢复过来,开玩笑一样的口吻说着。“这有什么好看的,你的关注点还真是新奇。”

祂不怎么在意的打着哈哈,但看着布芝铭脸上逐渐消退的笑颜而怔愣片刻,回过神时少女已经纵步向自己身后走去。衣物小面积地摩擦在一起,彩溢时嗅到了淡淡的桔梗香,下意识想去拉那人衣衫,但最后也只是抬了抬手,快速平复了一下情绪后赶上朋友的步子。

“感知部导师在带领我们参观人类社会馆时我见到过此类物质,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它应当被归为I级危害性物质。”

“自身所散发的香味很难察觉,但会让吸入者产生幻觉、舒适感,长时间下来会陷入晕眩、昏厥的状态。”

“我很好奇,这么危险的东西会什么会有人类光明正大地贩卖。”

他们是从哪里搞来这些的?布芝铭蹙着眉,语气沉下很多,作为原身赫谜勒司的成员自然要比赫尔楽铽更加注重人类社会的不和谐现象。

怎么会有人将源自“荒诞幻境”的东西当商品出售?人类难道已经进化到这种令人匪夷所思的不怕死的地步了吗?他们并不是对此一无所知才对。

布芝铭搜罗着自己脑海里在课程中所听闻的内容与知识,荒诞幻境被发现于数十年前,当第一批无畏的探险者、航海家们踏上这片崭新的土地时甚至窃喜不已,为未知的财富、利益、土地而庆祝欢呼。那艘船也许是叫做水晶兰号……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别跑题了!

三百余人的船队在完全不顺利的情况下返航回苍月时仅仅剩下整整二十名水手,其中仍包括十名留守船员、七名重伤和两名轻伤人员,当年的报道似乎并没有描绘伤情的表现、症状,不排除刻意为之的可能性。

当然,唯一剩下的那名毫发无伤的人在登岸不久后便失踪,令人疑惑的是明明是同行的队友,活下来的人对其却印象模糊,只有两人指出对方样似十八、十九岁的少年,有双淡蓝色的眼眸。

消息很快便被政府压制,荒诞幻境也被列为禁地,不许任何私人势力前往,或许正是在长年的消息封锁下让原本惶恐不安的人民安定,虽然的确很有效,但这似乎也意味着人们忘却了原先就存在的危险与邪恶,反而踏入了本不应探知的领域……

而此转回最初的问题——他们如何将荒诞幻境的土壤带到人类居住中心苍月,并进行贩卖的?

零碎化的细密知识细节在思索中连接着拼凑,疑惑与往事浮现又蒙上层纱雾,看不清,摸不透,只能从眼前的商人身上寻找一些答案了。

“冒昧打扰,这罐子里装着的怎么卖?”

有时笑容是非常有用的武器,一点点从容与平静,不论你面对的是陌生人、朋友还是血亲,不论你的笑意是否诚挚,戒备已然松散无形。

商人年迈,面部皮肤松弛下垂,层层褶皱叠压在一起,头发有些散乱的胡乱扎住,身着紫色长斗篷,看上去不是苍月本地人。老实说,有点像是什么邪教书籍看多了就真信了的怪人。

老人举起小罐,奉至布芝铭眼前,少女停顿一瞬,很快便接了下来,捏住罐壁观察着。没有发光现象,不知道玻璃有没有很好的阻拦香气的散逸,总之观察完了还是拿远一点比较好……

嚯,还真有卖这玩意儿的,某种意义上的正品……

“有缘人。您和您的同伴,”

老人眼球骨碌转着,在彩溢时身上多驻足了几秒,再次回到布芝铭身上,声音沙哑的厉害,甚至到了有些毛骨悚然的地步。“非常幸运!这是本周最后一罐了,这一定是主神的旨意……”她怪笑着,意义不明。

主神?是指苍吗?能不能别当谜语人。

苍神是人类社会的主流信仰,但也不意味着世界上只有苍神的信徒以及势力存在,相比较而言,大多数人口中的主神一般都指向苍神。

“此药混温水服用,繁杂尘世之苦将全部归于无上快乐与幸福,但也请一日不要超过两次。”

布芝铭表情变了变。把荒诞沙土当作药品服用?这是她这月来听过最荒唐的笑话了,比彩溢时冷到不行的笑话还要难以让人发笑,虽然大概率是因为它自己在讲的时候就笑的不行了。沙土进入人体之后会造成的后果简直无法想象,说不准会死呢!

“听上去像……一样。”

“?”

跳过了布芝铭有些震惊的目光以及自己小声的嘟囔,祂朝着对方抛出了一个问题。

“多少钱啊?”彩溢时似乎更在意这方面。

“六百金圣赫。”老人表现出商人应有的从容不迫,似乎已经做好了和面前两人还价的准备。只是她从一开始思考的方向就错了,他们没有这个打算,更不可能凭空掏出巨款。

彩溢时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眼睛也跟着睁大,原本吊儿郎当挂在布芝铭脖颈处的胳膊也不自觉地垂下,祂张了张唇,在第一秒连话也没说出来。嗯……往好处想,这惊人的价格至少解放了布芝铭的肩颈。

“多少??我靠啊一罐土卖六百现在已经到了货币贬值的时代了吗,是不是多打了个零啊??”

看得出来祂真的很震惊,布芝铭有些无奈的撇了一眼有些大惊小怪的挚友,可能她的确是习惯了,但面色变得古怪的商人可就不这样想了。老人猛地站起,怒形于色,脸涨的红了些,手腕处系着的赤色宝石也在举止间晃出来,提溜着,在不暗不明的灯光下熠熠。

“住嘴!无知之人,这是主神大人赐予我们凡体肉身唯一能够短暂逃避众多苦难的方式,是圣福、恩赐,岂能是你凭口污蔑的?”

“主神大人……”彩溢时倒是根本没有理会情绪激动的似乎是什么狂热信徒的家伙,默默咬着这几个字咀嚼,左手托着下巴状似思考,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般露出了淡淡的笑容,眼眸也跟着稍眯,大约是确定了对方口中的主神是苍神以外的神,至于到底是哪位,嗯,有待探究。

布芝铭将那罐子重新摆放至它原来的位置,拍了拍手。“抱歉,我们可能不太需要。”

那老人冷笑起来,不算太浑浊的眼中闪过厉色,语气生而冷,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的。

“不需要?…本店有规矩,凡是被凡人触碰之物皆不可二次放回出售,沾染上了你们的气息是对主神大人的不敬。

“若二位没有这个意愿去支付,就请勿怪罪我们不客气了,主神在上。”

老人陈述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絮叨的如呓语般不真切,后面的内容两人听不清,但摆在眼前的是发展到有些不可控的局面。

“……我倒是觉得你们所谓的主神大人不会在乎……”彩溢时目光环顾着不知从何处冒出的几名男子,将两人围绕在中间,没有余地可以突围出去。落在身上打量的视线实在是惹人不舒服,黏稠又令人厌烦,如果不是考虑到会点燃对方更重的怒火,彩溢时真想回他们一句看你妈呢。

衣着相似,没有太引人注目的点,与热闹些的街上平常的人类一样,面色正常,应该没有食用过所谓的神药……布芝铭粗略地观察着扫视一圈。

“这是一场明摆着的打劫。”布芝铭不动声色的后退了一步,续上了祂的话。

要解决几个人类、将他们暂时放倒并不是什么难事,而真正难办的是如何与双赫之家的人交差?所有人员都被明令禁止在人类社会中使用任何形式的大规模的显眼神力神术,违令者将会受到严重的惩戒,除非……

打劫人群中一男首先站出,不能猜到他就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或提出者。为了不引起治安注意而特意打扮的朴素,神情与声音都没有丝毫的紧张与顾虑,在周围潜伏有一段时间了,看起来干这种黑活习惯了。

他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打转,一圈又一圈,令人作呕的贪欲一览无余,人类还真是难以掩饰内心的生物。

男人挑了挑眉,带着调情意味吹了声口哨,在略显的安静的街道中显得十分扎耳。

“小姑娘们,大晚上的一起出门玩cos啊?那可真是扫了你们的雅兴,不过哥哥我倒也是可以放你们一马……”他拨弄了下刘海,顺势仰了一下头。

完了。

被这种流氓调戏并不能引起布芝铭多大的反应,最多恶心几个小时然后和别人吐槽一下就能调理的大差不差。她张了张唇,应该是发出了一声类似于“呃”的短音,下意识看向了站在身侧的、对方口中所谓的“小姑娘”。

而彩溢时保持着动作没有变化,甚至换了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祂眨眨眼睛,温顺又乖巧,好似被关在金笼中任人观赏的鸟雀。祂的耳羽颤动了一下,布芝铭才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你是左眼瞎了还是右眼瞎了?想必残疾的日子一定不太好过吧。

“怎么,今天出门之前忘记去脑科检查检查看看昨天……没带……留下的……是不是在里面变卵变虫了?建议哥们去喝点洁厕灵吧,有时候积点德给社会除点垃圾也是好的呢。”

想阻止也来不及了,布芝铭将本想捂住朋友机关枪一样的嘴的手默默收了回来挡在自己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骂的脏啊……

实际上,彩溢时并不是很在意自己的性别被搞混,无论是被认成女性还是男性,但是,但是,没说把人认错还进行性骚扰也能被原谅,更何况还顺着骚扰了对祂而言很重要的朋友,这是最不可以原谅的。

一秒,两秒。男人属实没想到自己会迎来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原地站立了几秒后才从懵圈的状态走出,他呼吸急促,面色涨得通红,拳头也握紧,嘴里骂出几句脏话,便开始朝着两人走动,周边的人见了这样也有蠢蠢欲动的念头。

布芝铭将手掌蜷缩起来些,实在危机的情况她仍会选择使用神力来解围,大不了向上级写检讨自愿领罚……

第2章 临危受命,再一次 银白闪烁的光辉在一瞬间变得刺目,勾勒出地面上本不那么显眼的灰色痕迹,一圈衔接一圈,最后显现出团团包裹众人的神力法阵。空气里的细尘被震起来翻涌,晃悠悠地掉落到不怀善意的人群身上,连试图悄悄撤退的老商人也沾染上,不出十秒就止不住倦意昏厥在地。

少女也终于从阴暗的角落中走出,不算太柔和的电力光线照下来降在她毛茸茸的立起的耳朵,短小的尾巴被衣服遮挡,月白色的眸子浅淡,透露着一丝漫不经心。她快步走到两人近处去拾起那瓶危险物品,说话时并没有看着他们:

“应该没来晚……你们没受伤吧?”但还没等两人回复她又像自言自语一样开口。“其实你们受伤了我也没办法,我不是什么治疗系角色更不会随身带什么药水。”

是的,这便是前面没有及时说起的例外。人类社会隐蔽性暂时驻扎大使使节,简称驻扎使节、驻使,是特殊部门,也是唯一允许在人类社会使用可能被察觉的神力的存在,一般职责是维护人类社会秩序、收集人类物品信息汇报等,因为有相对应的应对措施,一般情况下无伤大雅。

浅棕发色的少女胸前携配着银白色的十字徽章,有两颗星星分别缀在十字右上、左下角方位,整体连成菱形,边框由深些的灰包围,这是双赫之家偏属赫谜勒司驻使的职位象征。

除此以外,还有仅左下角有星星的,代表普通职员;左下、右上、右下有星星的则是高级职员;四角全部缀着星星的全赫谜勒司机构只有两枚,分别属于领导人与副领导人。

赫尔楽铽的徽章则是黑色倒十字,其上松散地缠绕着纤细红绳,形成了对称的整体,边框同样由深灰色金属打造。与前者不同的是似乎并没有其他代表着不同职位的徽章,款式统一。

赫尔楽铽领导人似乎格外喜爱红绳,情、力、权部长的身上都有祂赐予的红色细绳,嗯,也许财部领导人也有,但它已太久没有露面,所以只有猜测,无法证实。

扎着低马尾的兔子女士站起身来,把那罐灰蓝色物品装进随身背挂的袋子中,这才终于转过身来面对布芝铭和彩溢时:

“这些社会败类我已经安排人来处理了,你们可以……”她的话只说了一半,在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正视对面的人时,那半截未吐露的话语被重新吞进了腹中,她的眼中浮现出一丝疑惑与震撼。

布芝铭在胸前快速地照中—上—下的顺序划动,闭上眼又睁开,进行了行礼。看到对方这幅表情,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如果你们没有下一步打算,嗯……不,你们还是跟我来一趟吧。”少女重新组织好语言,握着包带的手紧了些。

布芝铭挑挑眉,没有真的进行下一步动作。

“我们好像没有违反什么规定吧?彩……”她扭头去看友人,可身边那还有什么身影,布芝铭目光放的更远了些,彩溢时正单膝跪在昏迷不醒的商人身旁,一个人摸索着什么,因为背对着的缘故,她并没有看到。

“彩溢时?”

挚友带着困惑的呼喊声传到彩溢时耳畔,祂这才慢吞吞地站起,无视眼前猛的有些发黑的异样感小跑过去。

“在呢在呢。”

“嗯……解释起来有些困难,至少不能在这里。”兔子少女看了看狼藉一片的周遭,然后才将话题重点转移到布芝铭所说的没有违规上面。

“你们确实没有干任何违反机构规章的事情,不必担心,我只是想确认一些问题。”她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想让布芝铭不要对她持有太大的警惕。

那确实是。布芝铭思考着,对方的徽章已经表明了他们同属于一方势力,并且天已经黑了,她和彩溢时还没有确定好落脚点……最重要的是,如果不和这孩子同行,事后再被反咬一口妨碍公务怎么办?她看向彩溢时。

“去吗?”

显而易见的,彩溢时倒是没有想太多的样子,倒真的像是对这种半路遭到打劫的事毫不在意认为只是苍月里司空见惯的家常便饭一般,明明已经有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事物存在了喂……这种无所谓一切的态度真的好吗……

“嗯……反正我们现在也没什么要做的了。”

这就是可以去的意思。明白了彩溢时的想法之后,布芝铭也终于给出了自己的答复,没再思考再三。

少女松了一口气,抬起年轻漂亮的脸庞微笑着让他们跟上自己。

一路上并没有再见到什么行人,街道两旁房栋的灯光都熄灭不少,已经临近午夜了,狂欢之后的人群需要在梦境中获得别样的宽慰。虽说彩溢时和布芝铭平时在双赫之家的作息也不能算是太规律,但现在也微微打上了哈欠,可能是双赫之家的地域特性,离开的人员精力不会比在那里充沛。

一盏又一盏路灯……彩溢时低着头无聊地数着他们到底要经过多少路灯才能到达终点,即使祂本人其实挺享受和朋友一起漫无目的的瞎跑的过程。额头猛的贴上布芝铭的后背,彩溢时也终于如愿的停了下来,只是显得有些傻乎乎的,祂轻呼一声,彰显了自己的不满。

“……诶呦!”

“走路要看路啊朋友。”

布芝铭稍微侧过头说道,也没有生气,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兔子小姐将他们带到了一处面包店?看着散发着黄色光芒的招牌,哟,还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少女将玻璃门拉开一条缝隙,从房中飘散出来了丝缕麦香果干香,她扭头对着两人轻轻说道:“进来吧。”

她向看店老板点了点头,便拿上了一个小篮子,边带路边用夹子夹取出来一些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面包,这也让彩溢时再次见识到了人类的厨艺是进化的多么精湛。

祂小心翼翼的凑到布芝铭耳边,可能还要心不甘情不愿地踮起一点脚尖——悄咪咪地再次开始发散祂那无处安放的幽默感,至少祂本人是这样觉得的,幽默、幽默。

“她这是要请我们吃面包吗?”声音很小,但已足够让布芝铭听清楚,说完没等布芝铭有什么反应自己先无声地笑出来了,布芝铭也跟着轻笑。

每个驻使馆之所以称隐蔽性,正是因为无法堂堂正正地建在大街上,所以安插在了看似是人类的店铺内部,三人所在的面包房就是一种掩护。但其也确实具有人类商铺的功能,不然等什么人进来之后难道要对对方说“不好意思我们这是观光点”吗?

“刚刚在外不方面,现在正式介绍一下。”少女停下脚步,将不拿东西的另一只手抬起,五指微张,对准了空无一物的木色墙面。

“我是殃翼,苍月驻使总指挥官,编号我就不念了,没什么用。”殃翼手掌周围再次浮现出如同小巷里弥漫的发着光的白尘,镶入墙壁的缝隙,竟渐渐将那有型之物染的透明,直到消失不见——藏在墙壁后面的空间!

殃翼再一次迈开步子,朝着深处走去,却能从她的语气中听到些放松与谐趣。“要记住我的名字哦,不然下次给我罚抄一百遍。”

哇啊,怎么有种莫名其妙的可怖……

殃翼,殃翼。

彩溢时默默在心里多念了几遍。

布芝铭很可靠的介绍了两人!很细心的把性别误区也点了出来。哇不用介绍自己的感觉简直太爽了嘻嘻。

随着神秘空间的扩大,驻使们忙碌的身影一个个展现出来,抱着一大摞公文纸、正在着急忙慌地赶路的,抱着电话和电脑一边听取一遍记录的,奋笔疾书描绘物像的……看来这里就是驻使馆内部了,但无论有多么腾不开手,在见到殃翼时却也都停下来行了礼。

殃翼点头致意着,穿梭在桌子与板凳、忙忙碌碌的人员之间,将两人带到了一间隔音的办公室,透过有帘子的窗户仍可见外部忙碌紧张的气氛。

“如你所见,驻使馆现在已经快乱成一锅没有调剂好的汤药了。”殃翼做在办公桌前后也示意两人坐下,有些苦恼的捏了捏眉心,“你们来的时候不是赶上了苍获日?就是很多人类聚集在大街上的场面。”

她把装着各异口味与外观的面包篮子放在桌子旁,再依次把它们取出放在薄薄的纸巾上按照某种特定的顺序放置,紧接着从小包中取出一只小巧玲珑的水晶球。或许说是水晶球并不是太恰当,因为它是吐司形状的,做工精致到可以明确地分出吐司边与内馅。

“这是人类为了庆祝丰收而创造的节日,为了感谢苍大人给予他们能够饱腹的权利而感恩着。”殃翼伸手将屋内的光线调的暗沉很多,只能勉强看清些什么。

“只是,你们有些不凑巧。”

“……这已经是人类这月来第三次度过狂欢。”

本来正在揉眼睛的彩溢时也顿住了动作,抿了抿唇,没说什么。布芝铭在此刻也终于对此事起了真正的兴趣,她严肃了些许,语气里夹杂着试探,缓缓开口道。

“那不应该是你们驻使的责任吗?为什么要把我们两个不相干的人拉到这里、再告诉我们这些?”

殃翼叹了口气,在温暖又熟悉的环境中完全放松了下来,在街道上竖的异常笔直的耳朵也垂下来些,“如果只靠我们就可以解决的话,那我确实会在那里直接放你们离开……”

她再一次坐的笔直,将倦意驱散几分。“现在为你们介绍我的副业——我在入职前是一位面包预言家!”

什么东西?真的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设定强行堆叠在一起了吗……而且你好像以此为荣的语气是闹哪样啊……

彩溢时差一点把心里想的吐槽一股脑全部说出来,祂轻轻咬了下舌头,但困惑的表情还是不可避免的露出来。

“不是、你们别不信,其实还挺准的啦!毕竟我干这行也几十年来了……”

双赫之家人员特有的老不死年纪。彩溢时再一次被自己想的东西逗笑。

殃翼深呼吸了两下,闭上了眼睛,平静下来,“还请两位安静。”

水晶球内部汇集起云烟般的团雾,透出光亮,把三人的脸颊轮廓晕染得模糊,柔和的星光点点凭空在身周浮现,殃翼嘴里念念有词,可根本无法听清。明明是室内却好像有轻飘飘的风刮起来,她发丝荡起来,贴在耳后。

这个有意思。布芝铭看着那些光源变幻着,有些融合在一起,有些分裂开来消失不见,有很大一部分在绕着她打转。可相反的,彩溢时那侧倒是没有任何光点。

嗯……与其说是占卜,倒不如说是更偏向于纯粹神力的预言和使用,每位获得神力的幸运儿都有自己擅长的领域,但似乎也仅限于自己擅长的了,能够同时擅长不同方面的人少之又少,而布芝铭擅长的正是感知方面的神术。

要说有用吧,也确实能帮上不少忙,这能让布芝铭相比他人能更为敏感神力的波动,了解对方的神力擅长类型,及时做出反应……要说没用,感知人员的攻击方面也真的是鸡肋。

至于彩溢时,从两人长久的相处来看对方似乎并没有特别擅长的方面,但也没有特别不擅长的方面,属于均衡发展的选手了也是,偶尔布芝铭也会好奇让它施展一些自己没怎么观察过的神术来做记录以及敷衍工作需要的论文。

水晶球内部骤然发出强烈的光辉来,突如其来的光线让布芝铭眯起眼睛,嘶,稍微有点被刺到了。

结束占卜的殃翼不久便将灯光重新打开,但她却不像明晰了一切的模样,反而有些疑惑的在彩溢时身上停留了目光。“咦……?奇怪……难道是面包没准备够了?但是能看到也不像是坏了啊……”

“干嘛?那样看着我。”彩溢时不自然的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上去更正经了点。殃翼摇摇头,随后把目光转移到布芝铭身上。

“我在看到你们第一眼时就产生了预言感触,这正是我把你们叫到这里的原因,照我看来,你们注定要走上不平凡的人生道路。”殃翼从篮子中拿出一块可颂,自顾自啃了起来,顺带解释了这是在补充预言能量,并不是自己嘴馋。

“从刚刚占卜的结果看来,我看人还是很准的。虽然听起来像很老套的神话故事……但是你,你会在故事的最后知晓一切的真相。”

感知不到一星半点儿开玩笑的意思,唯有认真,殃翼没有在说谎。

知晓一切的真相?好模糊不清的概念。在布芝铭开口之前,她身边的友人倒是先坐不住了,说话都染上了急促的气息。

“嘿、嘿,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们俩来这只是为了放松的,但是你说的好像布芝铭要去真相之地一样……”祂越说越小声,到最后像是有些生气般一声不吭地看向了布芝铭。

真相之地是在荒诞幻境封禁后苍月政府用最先进的技术手段检测出的土地,它位于荒诞幻境正背后,面积很小,但由于荒诞幻境的海域似乎存在什么诅咒——凡是试图绕过荒诞幻境前往那里的生物都会被海啸与巨浪吞没,且荒诞幻境之上也异常危险,没有人证实那里到底有什么。这件事在当年火爆一时,报道新闻层出不穷,什么东西越是神秘,人类对其产生的兴趣也就越浓厚。

财富、权利、地位、神明的力量、世界背后真正的真相……只要有人渴望,你就可以在那里得到,随着谣言和舆论的发酵,人类将那片圣土命名为「真相之地」,可至今也难以有人到达那里。

太危险了。似乎真的是害怕自己的挚友死在哪里丢条命,祂话里话外都透露着一股子抗拒,好像殃翼再多说些什么和“真相”有关的内容祂就要立刻马上拉着扯着布芝铭回家一样。

“……我也还没同意要去呢。”布芝铭安抚着拍了拍彩溢时的后背,眼神示意殃翼继续说下去。殃翼迷茫了一瞬,连手中的面包也放下了。

“彩溢时……我看不到关于你的任何东西,一片空白,虽然很奇怪,但你们两人是要一起扭转现在的困局的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看不到任何东西?布芝铭稍微皱了下眉,看了看身边的人,察觉到朋友状似关切的目光后祂耸了耸肩,回了一个“我没事不知道不清楚”的微笑。彩溢时并非不相信这些,只是…

“当前的困局是指?”

是指赫谜勒司和赫尔楽铽吗?可两机构早已合并,战争的苗头荡然无存,是指人类世界的不谐音吗?

殃翼没有立刻回答,她俯下身子,从办公桌下柜子中取出圣赫银所制成的收纳盒,打开后从中取出来一本小册子。册子没有封面,黑灰色的皮革包裹内页,正面正中心印着与殃翼佩戴的徽章一样的图案,但四周没有星星图案的装饰。

“和我之前所说,这已经是人类第三次庆祝苍获日,驻使们初步调查得知这是神秘宗教信徒所贩卖的荒诞沙土所导致的后果。”

她在册子不多的页数中翻找着什么。

“人类将这东西当作药物服用,产生幻觉以及快感,大多数人都沉沦在虚无的狂欢里,而没有服用的人在家中祈祷着政府或者什么人来救救他们…可政府内部也渗透了不少……”

“「赫谜勒司和赫尔楽铽是因人类理念、信仰、希翼而造就的机构,本质是精神与灵魂的结合,虽然看似与人类现象社会毫无关联,但两机构内部、相互的关系同时也决定着人类社会是否和谐……」”

根本就是在照着念吧。

殃翼翻了一页,在安静的办公室内响起沙沙声。

“嗯……后面是一些案例,讲述了两机构在战争期间人类社会发生的大量不谐音事件。你们应该听懂了吧?诶呀就是如果两机构不和谐的话人类也甭想过的平静,反之仍成立这样,而苍月所发生的事和这类事件是完全一样的性质!”

布芝铭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为什么不上报至双赫之家?以你的名义,他们不会不重视。”

“我们在双赫之家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事……”

彩溢时补充着,看来祂已经从之前的情绪里走出来了。

“这正是问题所在。”

殃翼重新啃起另一块面包,仿佛要把所有对上面的不满都发泄在食物上。“从各地异常不断开始我就写了不少于四封加急信件送去双赫之家,但从来没有过回信,单独送往赫谜勒司的信件也一样…偏偏人类社会又事务繁多,前一段时间抽不开身,我都怀疑他们是不是都死绝了。”

这是真不正常。不论是合并前还是合并后,两机构对人类社会的状况是相当重视的,现在人类社会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作为源于人类思想的造物竟然没有任何反应?是消息被拦截?还是说双赫之家表面那层看似平和的冰终于要被覆盖下下层的汹涌冲碎?

将合并的事件抽丝剥茧回归原点,在第二次战争中,传言赫谜勒司的领导人「穆」失去了对己而言非常重要的一位朋友,对赫尔楽铽的领导人「鮗」几乎达到了仇恨的地步,又为何在几年前忽地同意合并的请求?

“但往好处想……至少我现在已经抓到异教徒中的一人了,事情开始有了转机,接下来就是从她的嘴里撬出来信息,一举捉拿还在贩卖沙土的人。”

“不再服用沙土后过个两三天人类就会自己回复,他们也会自己去看医生……到时候再解决一下医院拥挤问题……”

殃翼规划着,然后突然发觉还有人在自己办公室里坐着,不好意思的讪笑一下,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两下才又回到正题。

“——所以,苍月的问题是在你们到来后有所改变,而面包之神给出的预言也是你们。”

……面包之神又是什么鬼。

殃翼站起来,她的毛绒耳朵再一次竖起,表情坚定。殃翼的右手放在了左肩前,俯视着坐在原处的两人行礼。

“我代表苍月驻使馆全体人员向你们发出请求,希望你们能陪同我前去其他地域,解决其他地方的不谐音!”

嗯……虽然但是,会不会太突然了?明明我们两个只是来这里旅了个游、吃了顿饭、顺带着被抢劫了一下……现在怎么突然担当起类似于拯救世界的英雄的角色了?现在打工真不容易啊……上司办不好的事情下属就得顶上,殃翼这么敬业吗?

“就算你这么说了……”

“可以啊。”

布芝铭愣了一下,心里杂七杂八想的东西被尽数抛掷脑后,她的朋友刚刚说什么?可以?

“等等、你就这么答应了??啊??”

“只要不去那危险的要死的地方。”

彩溢时的笑容里带着点贱兮兮的模样,不会真把这当成一次彻底的旅行放松了吧?什么时候能改改你这鲁莽的性子啊喂!

彩溢时伸手戳了戳布芝铭的脸颊。“诶呦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的工作——对吧?”祂摆出一副被伤透了心的悲惨女主角的模样,假惺惺地抹着泪。“明明我还很期待和你到处跑着疯……”

殃翼从两人无厘头的对话中精准地捕捉到了关键词,她坐下来,开始了自己的询问:“工作?这个好办,你是哪个部门的?我们这……”

话音还没全部落下,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到那扇门再次被关上用了三秒左右,外界嘈杂的响动也在这间隙内从小到大再变小。

三人的目光在这一瞬倒是都不约而同的被来者吸引过来。高挑的身高,留着一头玄色的长发,估摸着能到肩部靠下,女孩鹅黄色的眼眸冲淡了整体带给人的不近人情的印象,似乎对办公室坐着的几人没有太大反应,自顾自坐到沙发上开始拨弄手机。

听说最近人类开始研发手机的更多功能了,但截止到目前只有发送短信、拨打电话和无聊的时候来一把俄罗斯方块打发时间的功能。

而机构人员习惯了以书信邮寄的方式进行沟通,尤其是上级,会使用手机的人少之又少,也算时代的“代沟”了。就算有手机,想知道高层人员联系方式几乎难如登天。

“哟,你的办公室今天居然坐上人了,我还以为这是你一个人的兔子窝呢。”黑发少女没有抬头,语气打趣着殃翼。

和彩溢时说话不分上下的人出现了。布芝铭想到。

“不是阿梨我问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呢。”殃翼没有生气,以同样开玩笑的方式回答了对方。“刚说到你你就来了……正好,介绍一下,这位是阿梨,是苍月驻使副指挥。”

阿梨从丰富的电子屏幕中抬起头,对着两人招招手:“你好,我是女同。”

空气静默了几秒,最后被殃翼习以为常的续下了话题。“对。阿梨,这边可能需要你帮个忙,你老公不是在双赫之家那边吗?能不能让你老公给这位请个假,就说是驻使馆委托的。”

“为啥。”

“你未来一个星期的泡面钱我给你包了。”

“遵命。”

阿梨点击着闪烁的屏幕,从中传出滴滴的声音,在拨号,“你哪个部门的?叫什么?”

布芝铭在彩溢时略显期待的注视中报出了阿梨所询问的信息。

“感知部?那不早说啊,我老公就是你们部长啊,等你忙完回去给我老公打个招呼。”阿梨在接通电话之后便开始了黏糊糊的问候,恩爱撒满了整间空寂的办公室。

……布芝铭可从来没听说过自己的上司是女同这回事,能不能别这么毛骨悚然,汗流浃背了我靠。

“……好的呀么么,拜拜老公。”

阿梨结束了并不算太长的通话,神情又恢复到刚进门时的淡漠状态,可仍不可避免地染上一丝和煦笑意。“带薪休假,什么时候想回去了就回去。”

“现在可以了吧?工作狂?”

彩溢时笑着凑到布芝铭近处,顺了顺她稍长一侧的刘海。

“你什么时候见我热爱工作过了。”

布芝铭的接受能力良好,天天坐牢和能去别的地方解决一些人类社会问题且相当于半个旅游甚至还能带薪,布芝铭肯定选择后者,倒不如说只要脑子没有问题都会这样选吧?

“这么说,你们同意了?”

“由于临时性,事情结束后我会向上级请示给予你们报酬的。”

先不说报酬,其实布芝铭心里多多少少仍存在一些顾虑。但一时半会儿竟想不起来有什么其他需要考虑的,笨蛋朋友跟着自己一起,也不用怕祂一个人干什么傻事,高职驻使保证了工作问题……似乎一切都顺利的过头……报酬……难不成还真是面包神安排下来的命运?

但最终,在两人的注视下,她点点头。

“好诶——现在是旅游时间!!!”彩溢时刚准备从椅子上弹射起来便被布芝铭按着坐了回去,后者有些无奈的看着祂,但含着些笑意。出声提醒道:“很显然,你并不是什么夜间活动的鸟类品种,其次,就算你真的是我这个人类也要睡觉了。”

好像要印证她的话一般,高挂在墙壁上的钟表轻轻响了一下,现在是午夜一时。殃翼微笑道:“苍月驻使馆从不拒绝双赫之家的朋友过夜,或者说,从现在开始,你们也算我的半个同事。”殃翼将一把铜钥匙稳当当地放在布芝铭手心,告诉她办公室出门右拐尽头上楼梯第三幺五号房间可以睡下,叮嘱他们好好休息,明天早上可以来面包店吃早点。她应下来。

“在我出门的这段时间这里就交给你了,阿梨,别老是捣鼓你的纹身事业了,干点正事啊。”殃翼又扭头对阿梨说道。

“我再和你说一遍要干什么吧以防万一你根本就不知道……”

“看在你包周的情况下那我也必须干的妥妥的。”

第3章 鸦 这并不能被称作一整片大陆,各个地域之间皆有海洋将彼此分割、切断,而人类想要离开苍月前往别处,有且仅有航行这一条路可选。相比之下,拥有神力可谓是方便了不止一倍两倍,擅长空间领域的神术使用者们早早便准备好了传送仪式,静候享用完早点的三人启程。

“因为神力限制原因,我们在到达神鸦林时极大可能不会直接到当地的驻使馆,可能需要走一段路。”殃翼挎上小包,里面放着一些占卜可能会用到的物品,桌布、打包好的面包、以及最重要的水晶球。

神鸦林可以说是人类最为熟悉的地区了,气候宜人,动物的种类可以说是包罗万象,其中以鸟类最为丰富,乌鸦尤其繁多,森林中心地带有一座古寺,侍奉着神鸦大人,据说在神鸦像前祈福的人会受到庇护与眷顾。这座庙宇年代久远,至今仍存,这片森林的名字由此得来。

“……彩溢时居然不是在神鸦林长大的吗?这还真是少见!”殃翼好奇地偏头望向对方,前往传送阵的步伐没有停下。“毕竟我认识的大多鸟类朋友都是生活在那里,从小在苍月的还真只有你一位呢。”

彩溢时耸耸肩,很快便挂上一副逗哏的笑容,说道:“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说起来也是呢,从我有记忆开始彩溢时就生活在苍月了,我还是偶然知道你是只血雀的……”

布芝铭回忆着,试图从悠长的岁月片段中揪些什么出来。虽然不想承认,但不变的外貌和身体机能确实掩盖了几人在现代人看来已经不再年轻的年纪……

“那肯定不会瞒你一辈子的啦!”

这样轻松的闲聊一直持续到三人站上传送阵台上,殃翼对着前来送行的阿梨行了礼,阿梨今天穿着了一身正装,瞧上去倒是颇有几分潇洒帅气。

“不要紧张,没什么好怕的……”殃翼闭上眼睛,不知道到底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对其余两人说着。“……虽然我也是第一次使用这个神力阵。”

从启动到结束的过程快的惊人,几乎是一瞬间就完成了阵法,也可能是因为神力不足的原因所以无法有太长的前摇……不过布芝铭所感知到的神力的确已经算的上消耗巨大。

一阵阵眩晕感袭来,不比原地快速转几十圈后停下好受多少,甚至夹杂着让人想要呕吐的感觉,就算睁开眼也暂时无法看清眼前,像是彩溢时画布上糊在一起的颜料……

胳膊忽的被人扶住,布芝铭也趁机抓住那人肩膀试图减缓不适感,慢慢的,周围浆糊一样的世界再次变得清晰可查。彩溢时倒是没什么事,在登上机长的位置前祂做过的训练要比一个传送阵恶心的多了去了。

“比我想的要好。”祂眼见布芝铭平稳下来,也松开了搀扶对方的双手,转过身尝试将地上趴着的殃翼拽起来。“还以为你会和她一个下场呢。”

布芝铭这次倒是没反驳什么,如果刚才彩溢时没有扶她那一下还真有这个可能性……

林子里的空气要比苍月暖和上不少,充斥着淡淡的阳光气息,感知不到什么危险的存在,大早上的令人有些昏昏欲睡。

神鸦林算是除苍月外人类最为熟悉的地域,但几乎无人居住在此,保护环境和生物是一方面,最主要的原因应该是恐惧。

对,源自死亡的恐惧。

几十年前,在机构没有合并、赫谜勒司的领导人没有更换时,人类曾对这片鸟类天堂进行过大规模的屠杀,为了获取珍稀的羽毛、肉类以及观赏品种。直接导致了五种鸟类的灭绝和其他生物数量大幅减少!

有人无法对这件事做到视而不见,传闻出身于神鸦林的赫谜勒司一位高层回到这里,降下惩戒,天空也被血浆和白骨所染指,猎人们用生命为自我赎罪。这件事在当年闹的沸沸扬扬,赫谜勒司高层一致认为应将其放逐出机构,但前任领导人始终坚持她没有过错,一人为她维护到底,与其余高位周旋。

最后这位故乡的守护者没有被严惩,只是做了降级处理。当然了,人类多是认为是自己触逆了神鸦大人的意志,得来了神罚,再次去往可能会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便渐渐的无人迁居,连原本在此生活的人也搬去城中。

这对于人类之外的在神鸦林居住的生物倒是一件美事。

而神鸦林之外的其他地区气候与环境条件甚至算不上良好,人类聚落零散,现今也只有苍月的人口众多,成为人类主要居住地。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殃翼才从扶着树干干呕的尴尬状态中缓过劲来,她用袖口擦了擦唇角,若无其事地咳了两声。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包,缓慢的从里面取出一张卷起的图纸,她将其展开,又施展了神术,原本平平无奇的图纸上浮现出三个碧色的圆点,这大概指向他们三人,不论在什么时候,第一时间确认位置总是没有错的。

“嗯,不出所料,我们要步行一段距离。”

殃翼询问了两人是否需要再休息一会儿,得到了否定的答案后便开始更为细致地确认他们现在的方位。

殃翼将地图捧在眼前,试图在符号标记线条混杂的纸张上研究出一条最简洁的路径来,彩溢时跟着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看不懂。

她原地调了一下角度,便开始向一个方向走去,但手里的地图并没有被放下,仍然贴近着殃翼的脸,边走边嘀咕着什么。

“诶……”

——走路要看路啊,前面有人。

这句话还没来得及讲出口殃翼就已经撞在别人身上了,布芝铭默默闭上了嘴,彩溢时伸出去的手没收回来,依旧按照它主人原计划那样拉着殃翼的后衣领,但显然,已经没有效果了。

被撞到的是位女士,看上去年纪不大,但也说不准是不是和看上去的一样。约摸着二十岁出头,栗色长发披散在肩上,发尾有一两撮较浅处。

浅棕色眼睛透露出疑惑和迷茫,布芝铭无端从中感知到一些紧张与防备。大概是没想到能在人烟稀少的地方遇到甚至是撞到人吧,她猜测着。

净白面孔上有着不显眼的雀斑,穿着白色衬衫、米色外套和遮盖至膝盖靠上的裙子,颜色与女士的眼眸接近。

原本朴素无亮点的便捷打扮因为上面镶嵌的珠宝而显得名贵不凡,不论是色泽、大小还是颜色搭配都可以看出这是一位对其有一定研究的女性。

她的目光在几人样貌上打转,来到殃翼胸前的徽章上的停了下来,手里因警惕而一时间攥紧的素白珍珠手链放松了些,她行了礼,语气没什么起伏地开口:

“就算是在没什么人类活动的地方也还是要看路啊,殃小姐。”

殃翼顿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抱歉,下次一定。”

随即她便把根本没派上一点用场的地图重新卷起来塞进包里,可惜了那些用来买它的金圣赫……有熟悉当地的同事带路,肯定比地图方便不少。

“你认识我?”

栗发女士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防备的情绪减少了许多:“每一位驻使或多或少听说过你,殃小姐把苍月治理的不错。”

殃翼没有隐藏起来的耳朵不明显地立的更高一些,但旋即想到最近苍月发生的一大堆难以根除的破事,便很快恢复了原状,难以判断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啊哈哈……过奖了。怎么称呼你?”

“于理,叫我于理就好。我是神鸦林为数不多的驻使之一,也许什么时候殃小姐可以给上面提提意见,毕竟一个人担着几个人的责任总会有些吃不消。”

殃翼点点头。如果上面还会有回信的话……她在心里默念着。

于理又将目光转向站在殃翼后方的布芝铭和彩溢时身上:“你们两位似乎不像是驻使内部成员……”

透过枝叶交叠缝隙倾洒下来的日光部分打在那串珍珠手链上,闪烁着迷人的光辉。听见这句,布芝铭才把视线转移。

奇怪……于理手上的手链似乎并不是普通的装饰品,为什么能感知到一部分溢散在外的神力?似乎还有压制的迹象。

但她并不打算直接提出疑惑,观察之后再做决定要比不了解情况的鲁莽安全不止一星半点。

“布芝铭。我们是临时提供帮助的。”

布芝铭身边的红发……年轻人点点头,“彩溢时,提醒一下我没有性别,不要叫错了。嗯……你可以用它或者祂来代称我。”

于理没有立刻接话,两三秒后才带着一些迷茫的目光看着彩溢时。“祂?”

在两机构,包括合并后的现在,“祂”一般用来代指神力强度及掌握力达到一定高度的人,超过绝大多数同样拥有神力的人。而在人类社会,“祂”而普遍代指类似于神明的存在。

如果只是单纯性别不明确,用“它”就够了。

彩溢时叹了口气,将一直自然下垂着的左臂抬起,叉放在腰间,“如果你想用’它‘我也没意见,毕竟其实也没多少人用另一个来表示我……我说可以只是单纯因为我的个人习惯,不要在意。”

先前因为被传送神力阵爆发出的强烈光芒惊吓飞离的鸟雀稀稀疏疏地返回,它们站在树枝上,打量着对话的几人。

粗略看一下,大多数是乌鸦,也有喜鹊、树莺、太阳鸟和不常见或是常见的鸟类。它们似乎并不怕生,眼眸中充满灵性。

“嗯,察觉到你们没有恶意,孩子们也自然愿意靠近你们了。”一只棕背麻雀扑腾着翅膀落在于理肩头,看上去很放松的半眯着眼睛,蹭了蹭于理散落的发丝。

于理没有去赶,任由其小栖。

看来于理的确与鸟类关系密切,并且没有使用任何让鸟类亲近的神术。彩溢时这样想到。虽然祂也不确定有没有这种神术,但彩溢时本身的原型是鸟雀,如果真的施展了,祂现在肯定贴上去了。

“我正要去神鸦大人的庙宇,你们似乎需要一位领路人,如果不着急的话,可以随我一同前去,然后我会带你们去驻使馆。”

于理思考了一番,最后用商量的语气询问着三人。

殃翼笑着点点头:“好的,麻烦你了。”

听到答复后,于理把珍珠手链收起,稍稍抬头望了望,随后判断出了方向,转身向右方前去了。

森林的状态很原始,地面的青草长的不高不长,薄薄一层又密密麻麻包裹住光秃秃的地面,细看还有露珠挂上。

彩溢时喜欢踩上一些微微突出土壤的石块,又自然的下来,喜欢在一些无聊的事情上发现乐趣也算是一种强项,免得自己在某天面临一种无聊的处境疯掉。

“不知道苍月的驻使大人突然来拜访神鸦林是为了什么?”于理对自己的方向感很有自信,不时稍微偏转,也可能是为了让几位外来者走在更舒服的道路上。

听到这个问题,殃翼斟酌了一分钟才将事情的大概描述出来,也表明她和彩溢时、布芝铭来此的目的是发现这里的主要不谐音并及时消除。

于理露出一抹笑意:“那可能要让几位失望了,神鸦林似乎并没有你们所担忧的不谐音存在。”

“这里的大部分居民都是动物,拥有一定灵智的动物,大家相处的很好,很融洽,除去疾病和死亡,没有奇怪的事情发生。”

殃翼没有着急反驳,只是露出淡淡的微笑,不置可否。

私自给予动物神智真的不违反规定吗……彩溢时默默想到。

布芝铭轻轻疑惑的轻哼一声,“怎么让动物拥有一定神智?”

于理拨开一簇柳枝,将右手放在衣兜中,似乎又开始快速地判断方向,她偏偏头。

“是我们一位驻使小姐的神术,她生前是位非常出色的歌手。拥有神智的孩子们集中在中心地带。”

“我们到了。”

殃翼本还想追问些什么,但眼见对方已经抬起步子迈进神鸦的庙宇,也只好暂时作罢。

庙宇外围是灰色的砖块砌筑,把区域和外部划分开来,看上去似乎是方形。入口处立有门框却没有门,野草比外围稍短,有修建的迹象,可无论是墙壁还是正中心矗立着的石屋都爬满了绿色的苔藓,一片荒芜。

彩溢时左右张望着,耳羽不明显地轻颤两下:“好荒凉啊这庙。”

布芝铭撇了一眼走在最前面的于理,扭过头应它:“好歹是在人家的家里,你真敢这么说吗朋友。”

彩溢时笑嘻嘻地拍了一下好友的肩,满不在乎的踢着路面的小石子,将它们赶到了草丛里,不见踪影。说不定还有幸运的小爬虫会获得这份“天将大礼”……嗯,如果他们没有给虫子神智的话应该不会被骂。

中间的小屋看着更为古老,不知经历了多少年月的洗礼,连砖砖瓦瓦都出现了错位的现象,藤蔓缠绕其上,映衬着鲜绿苔青。

好歹是自家神明的地盘,不打扫一下真的可以吗?!

殃翼不自然地摸摸胳膊,如果苍神大人的寺庙什么的被糟蹋成这副模样肯定要被责罚……即使是在赫谜勒司,也不得不承认上面那群家伙真是老狐狸!在前任领导人接任前,情况更加糟糕。

进入到小屋内,空间算不上拥挤,让几人容身绰绰有余。光线不是太足,没有窗户,两边的墙壁上有未点燃的白色蜡烛,被突出的铁盘托着。

沿壁的桌子几乎占满了靠近两侧的位置,瓷盘一个连着一个放置在上面,里面盛着看上去很新鲜的蔬果,没有肉食。

正中央是比常人高出一半还多的灰色神像,隐约能看出是位女性,五官却只有鼻子,应该存在左眼的位置偏下点了一颗泪痣似的黑点。

神像微微张开自己的双臂,似乎在给予生灵庇护和慈怀悲悯。

——上面仍旧爬满了植物。

于理向前几步,正脸没入暗淡中,表情平静,取出那串珍珠手链,放在神鸦神像面前的高台中。她跪坐在暗红色的软垫上,开始祷告前还特意提醒了后面的几位。

“神鸦大人一向喜欢有礼貌的客人。所以请不要一直盯着神像看。”

布芝铭把目光重新聚焦在蔬果上。

很新奇呢,明明周围老旧的不成样子,但盘子和食物异常崭新,难道这位神鸦只注重收获的粮食和用餐前的礼仪吗?

彩溢时显然没思考这方面的问题,这家伙只是在低下头之后开始发呆……殃翼有些无聊的翻看着没什么用的地图……

不知道过了多久,半晌,于理终于站起身来。她拍落粘在衣摆上的飞尘,拾起珠宝后重新面向三人,“抱歉啊,让你们久等了,这是让孩子们获得神智的仪式准备的一部分流程。”

于理说话时不明显地拖了几处长音,听上去确实歉意满满。

“我们向神鸦大人祈福,让神明的力量填充在小小的珠宝中,再由仪式主人物佩戴,会提升成功的概率。”于理目光中流露出浅淡的柔和,好像真的很在意鸟雀动物们的样子。

布芝铭思考了一下,语气有些迟疑地问道:“你们收到过这位的神力祝福吗?”

于理轻轻昂首,语气坚定“当然,我们一直都相信神鸦大人一直在注视祂的后裔们。”

彩溢时抬手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些泪花来:“那你们为什么不打扫一下这里……我是说,祂真的不介意自己的庙宇这样吗?”

话音未落,一只通体漆黑的鸦鸟鼓动翅膀稳稳当当地落停在石屋入口的门槛上,柔和的日光洒在羽毛表面,镀上斑斓的色彩。它歪转着脑袋,没有发出叫声。

大致看去这只乌鸦似乎并无特点,只是尾羽和翅膀末端染了些牙白色。

于理没有在意这常见的小生灵,她笑了一声,把玩在掌心的手链被戴在她的右手手腕处。

“我不介意为外来的宾客提供讲解服务……但几位在到来前没有多多了解神鸦林的情况,真的不怕违反了当地的规矩?”

没给几人答话的机会,她又走向左侧的长木桌前,剩两步的距离时停了下来。

这位女士这才把视线放在乌鸦身上。于理身上的珠宝透着优雅的光泽,它也只是停顿片刻,便扇扇翅膀跃向木桌。

木桌上盘子里放了常见的野果,野菜,嗯,等等,还有野虫……?好吧,这很合理,看来虫子确实没有神智。

“神鸦大人泽爱生灵,泽爱孩子,同时也崇敬自然法则,这里的确绿植繁盛,是自然的恩馈,也是神鸦大人的默许。”

乌鸦没有再用暗红的眼睛盯着于理,它衔着一颗蓝色的果实,最后从彩溢时和布芝铭中间的缝隙处飞走了,正好印证于理女士接下来的话语:“我们在这恩馈间生活的幸福,我们互帮互助,我们团结,我们遵循规则。”

“我们汇集甘露,汇集苍食,将它们献给神鸦大人以求庇佑,同时在此赠予同胞,免除饥馑。”

所以刚刚的乌鸦可以肆无忌惮的偷吃“贡品”。

“所以,当初赫谜勒司的高层出手帮助我们解决杀戮问题,我们十分感谢。这片地区没有人类我们会生活的更好。”

作为这一圈里唯一的人类,至少从物种上来说,布芝铭没有什么意见。她不喜欢对号入座,同时也觉得人类太为过火。

于理在讲那件事时眼中一闪而过几缕恨意,但很快变成了平静的湖水,她平复下呼吸,比划了机构礼节,含着笑意道:“感谢几位的陪同,现在可以按照原计划那样带你们前往驻使馆了。我猜,按照人类的定义,我们可以算的上朋友了?”

她没有追寻布芝铭或者彩溢时、殃翼的回答,自顾自向出口离开,栗色的发夹着苍白色调悠悠飘转。

“……”

布芝铭沉默着没说话,殃翼看到她这副模样连忙打圆场:“啊哈哈,小布啊你别生气!动物同事在认知三观上或多或少和人类有不同的,这和正常……偶尔我会觉得人吃肉有点恶心……啊但这不是说人类饮食恶心的意思,不是,我是说……”

眼看越解释越不对彩溢时捂住了手忙脚乱的兔子的嘴。“好了行了哥们,你先别说话了。”

“不不,我没生气。”布芝铭把彩溢时的手从殃翼脸上扒下来,笑了笑,“我有些事要在安顿下来之后和你们讲……但不是现在。”

说罢,布芝铭不动声色地撇了一眼后面。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除去在门口等着几人像NPC一样的于理外,还有一只羽端泛白的乌鸦!它把石栏上的苔藓撕掉一部分,扔在地上,站立在没有绿色的部分。

这可不像于理所说的“遵从自然”。

殃翼莫名感到一阵恶寒,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被仍然活跃在神鸦林的狐族盯上的感觉,这种危险预警殃翼已经很久没感觉到过了。

直到彩溢时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温暖的阳光照进来也没有一丝温度。

那只乌鸦也不见了踪影。

“乌鸦会吃兔子吗?她咋吓成这样?”

彩溢时虽然是杂食性鸟类,但对于别的族群并没有多深的了解,小时候也没去过几次图书馆。

至于一只人型鸟类为什么不去上学,嗯。

祂声音不算大,也足够传进身边两人耳朵里,虽然祂本意是开玩笑似地在询问布芝铭。

“也许会……但殃翼现在是人型,朋友。”

“……你们俩应该兴庆我小时候没被乌鸦啄死。”

殃翼吐了口浊气,重新震了震精神,耳朵再次挺立起来。彩溢时真的很想摸。

“——总之,像布芝铭说的那样先安顿下来再考虑其他的吧。当然,随机应变。”

说完,兔子小姐甩甩胳膊,一边拉着布芝铭,另一边拉着彩溢时向待机状态的于理走去,再不过去的话对方也许会不耐烦……

然而,于理脸上还是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声音依旧平静随和。“你们是在聊天吗?”

她叹息一声,“真好啊,我很少能见到人类和动物友好相处,你们看上去有很多话题,你们是和谐的。”

“或许我可以在你这里改变一些对于人类的看法?不,开玩笑的。但你确实是好孩子。”

这莫名其妙的欣慰感是怎么回事……我们俩看上去好像也没差多少年纪吧?

“呃……谢谢?”

于理没再回话,转过身开始领路。

正午的阳光把她的影子缩得很短很短。

第4章 端倪 彩溢时扑倒在柔软的床铺上,说实话,祂已经不想再动了,只想舒舒服服地卧在床里,或者变成鸟类形态缩在巢里闭上眼睛睡觉。

但是不行,还没到时间,祂至少是个可以分清主次的人。就算没什么主次祂也还没吃饭呢。

彩溢时撇撇嘴,起身洗了把脸,毅然决然去敲布芝铭的门——

看清门外熟悉的红发后,布芝铭让开一条路,彩溢时也看到了已经在客房屋内、坐在半敞着黄色窗帘的窗户边的殃翼,而对方正在悠哉享受着免费的拿铁。

神鸦林的拿铁是当地的一种特色,也可以说是动物比人类朴实很多,不会造假或者在端上来的咖啡里兑水……总之,品尝起来不会太稀,也不会太苦涩,香味也十分浓郁。

殃翼还怪会享受的。

彩溢时不客气地坐在殃翼旁边的位置上,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但其实也不能太放松,毕竟还有朋友在这呢。

“一会结束之后能不能去吃饭……谁看下表。”

彩溢时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摊在沙发里没有动作,明明时钟就挂在祂后面的墙上。

“我说,你别太懒了朋友。”布芝铭一副觉得好笑的样子,显然习惯了对方这样的做法。“嗯,时间也差不多了,等会儿可以去镇子上吃饭。”

殃翼放下白瓷咖啡杯,从里面还蒸腾起热气,她刚刚是怎么喝下去的?也许这只兔子不怕烫……

神鸦林的驻使馆坐落在东部地区,旁边便是无名镇。与庙宇并不算太近,考虑到鸟雀动物们应该不会自己“动手”搭建房屋,布芝铭推测这应该是直接继承离开的人类的村镇。

让几人感到新奇的是,神鸦林的驻使馆建造在一座歌剧院内部,而且从工作人员、设备、舞台区域看来经常被使用。但这里并没有人类……难不成有了一定神智的动物也会像人一样追求所谓的精神食粮?

“……还有一件很奇怪的事。”

布芝铭严肃几分,左手放在下巴上,口吻也比刚才更认真了些:“其实我之前有在现场参观过部门对苍神进行祈福的仪式,虽然基本没什么用,只会有很微细的神力波动,但在感知部的人很容易能察觉到。”

“可是于理进行的那种没有任何神力迹象,别说神鸦的,连她自己的都没!”

于理是如何在没有神力波动的情况下获得祝福的?还是说这仅仅是一个流程,实际上有没有都无所谓,只是在告知神明?可她本人却说收到过祝福,难不成只是这次没有?哪有这么巧……

“她似乎不知道苍月驻使馆已经检测到了这片地区的不谐音,也是,这是感知II部刚研发出来新技术,没传到神鸦林也正常……”殃翼补充道,深深叹口气,向后倒在了柔软的沙发靠背上。

“这样看来于理可能有问题……如果最后的敌人是自己同事的话还真是难办啊……”

布芝铭点点头,眉也稍稍蹙起一些。

“还是说她知道,只是在故作隐瞒?”

这让人不禁怀疑起来于理真的是偏向赫谜勒司的人吗?

如果她们怀疑对了方向,现在不是一脚跨进敌人大本营里来了?在神庙外看到的奇怪乌鸦,不会也是于理的手笔?

略显压抑的氛围在一点一点蔓延,沉默的影子溢散出来,一时间装修简洁的客房里只剩指针咔嗒咔嗒的响动,直到彩溢时又打了个哈欠。

“我说你们俩在这干想下去也不是个头啊,咋不去镇上转一圈探探情况,顺便吃个饭什么的,嗯。”

彩溢时撑着胳膊站起,顺了顺自己的红发,一转眼来到了房间门前,甚至手心已经握住木门的黄铜色把手。

不愧是实干派啊。

“说的对。”布芝铭轻轻笑着,紧跟着起了身,顺手抚平了衣物上的部分褶皱。

“看来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殃翼轻叹口气,松开了先前皱起的眉,再次展开了微笑,取下斜挂在座椅上的可爱小包。

彩溢时看着两人的动作打开了门——

也许确实有些巧合,不,这甚至可以说是巧合回头了,几人还没在走廊走上几步便迎面碰上了于理。刚刚还在房间里怀疑此人的殃翼和布芝铭心脏不自觉猛缩一下,走在前面的彩溢时神色自然地朝对方打了招呼。

于理点头应下,目光轻飘飘地绕了一圈再次回到彩溢时脸上,蓝色的眸光清澈透亮,只是其一略显黯淡。于理仍旧没什么表情,开口轻声问道:“你们要去干吗?”

“去镇上吃点饭啊。”彩溢时耸耸肩。

“你们可以留在驻使馆吃饭,人类能接受的食物这里基本都有,镇上可能不合你们胃口。”于理两句离不开人类人类……但凡有点眼色的人都能听出这位驻使小姐似乎对这一种族有极大的不满。

“哈哈……谢谢好意,但我们更想尝尝本地的特色。”布芝铭悄悄用手碰了碰殃翼的后背,后者耳朵抖了抖,马上接下了少女的话。

“对对,就不麻烦驻使馆的厨师了,怪不好意思的。”

殃翼还是有点紧张,看来即使位居驻使高官还是不适应这样的局面,还是需要锻炼啊小兔子。

于理张了张口,一个“没”字刚说出口就被急匆匆赶来的助手打断了,男人在于理耳旁嘀咕着讲了些什么,让听力很好的殃翼也没有听清,隐隐约约有“彻……”“身体……登台”类的词语。

“……我知道了。”于理出乎意料的没有再阻拦面前的宾客前方无名镇就餐,她点点头,“几位能对这里孩子们的食物如此感兴趣实是少见,那我也不好再阻拦。”

“用餐愉快,现在请允许我去处理一些公务。”

于理将右手在胸前比划着行礼,殃翼微笑着回礼,顺带腾出了一条道路让对方通过。

目送于理和男助手消失在另一头的走廊拐角处后,殃翼长长舒了口气,整个人忽得放松不少,对于一位不清敌友的同事,她感到不小的压力,假如日后一定要用非和平手段解决,殃翼还真不知道自己怎么办才好。

当然了,彩溢时幸运的无法体会到相似的心情,毕竟祂现在没有同事。如果只看祂所在的部门的话。

“你怎么做到那么放松的?我都快紧张死了。”殃翼垂着耳朵好奇地询问着彩溢时,她可是看对方刚刚从容不迫,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彩溢时笑嘻嘻的,语气也沾上点淡淡的得意:“呵呵,张口就来是我最擅长的。”

不过话说回来这似乎也算不上是什么优点吧。

布芝铭笑起来,但不得不承认有时候确实有用。

无名镇从外观上来看十分的朴实无华,可以带给常年生活在苍月中的人眼前一新的感触。多数建筑用木头制成,美观的石子路,你甚至可以在这里找到酒吧!只是动物会喝酒吗?这是一个令人深思的问题。

这里很少见到人形的生物,除去那些守在消费场所职位上的驻使,这座小镇也只有各类鸟雀和小型动物穿行其间。

这种情况下想问路也是困难的……好在镇子不大,躲过几只追闹嬉戏的小狗后布芝铭便靠着莫名的直觉把两人带到一家餐馆,或者这里唯一的餐馆前了。

彩溢时下意识抬头去看餐馆的名字,看见雕刻出的“白鸦餐馆”几个大字,不得不说取名的品味不错,却离不开乌鸦这个字眼……该说是因为神鸦大人的影响还是因为神鸦大人的影响呢?

餐馆和这座村镇一样小小的,却打扫的十分干净,台前原本在摸鱼的金发女士不经意瞧见走进店内的几人,错愕了一瞬,接着立刻兴奋起来,掀起前台桌上的菜单直直冲向几人。

彩溢时被吓了一跳,连耳羽都突然呈现出一种类似于闭合的状态,这一般是想保护自己的现象。

“你好你好!请到这边来坐!”

少女拉开一张白桦木方桌前的椅子招呼着众人,见对方如此热情的待客,本来想问问这里还没有别的餐馆的殃翼放弃了这个念头。

“你们是从外面来的?总不能是新来的驻使吧?老实说我一直在为没有后辈而苦恼,但是你们看着不太像新人的样子,我已经好久好久没见过新面孔了……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太激动了。”

金发黑眼的少女呵呵笑着,把菜单放在了桌子中心,供几人点单。

“我好久没和除了同事之外的人聊天了,退一万步来说,虽然有这样一份清闲的工作,但是也太无聊了……如果不是我早就死了现在有苍大人神力对精神的保护,我现在一定会在这里无聊到疯掉……你们可以叫我晶晶。”

看来于理说的驻使缺少是真的……还不是一般的少啊,员工都受不了了,明晰这一点之后突然可以理解对方话为什么这么多了。

晶晶多看了两眼托着腮的殃翼。

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人……是在双赫之家的报纸上吗?是哪个明星?等等,双赫之家可没有明星这样的职位,那是苍月的……喂,可别把脑子无聊坏了啊!……

似乎注意到了晶晶的目光,殃翼有点不自然地把手放在腿上,坐了起来,也许可以试着从这位话多的驻使开始入手。

“咳……晶晶啊,你最近在镇子里有没有发现什么……超自然现象?比如和神力有关的?”

由于尚不清楚所有的驻使是不是一样奇怪,殃翼并没有直接询问不谐音现象,而是换了更委婉的方式。

“超自然现象?”晶晶眨了眨眼睛,嘀咕了几句:“难道我们的存在不就是最超自然的现象?嗯……果然是从外地来的同事就是喜欢工作啊……”

这可不见得。布芝铭默默想着。

突然,晶晶好像想到了什么一样,黑色的眼睛都睁大了些,声音也突然突然放大!

“对了!”

说了这么一个词之后她又突然放小了声音,还警惕地左右看看,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拽来另一张桌子前的椅子坐了下来,稍稍凑近了几人。

“听你们这么一说,我倒是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是关于我朋友,同时也是我一个要好的同事的。”

“她最近很反常吗?”

方才不关心不在乎一心只研究菜品的彩溢时询问起来,不知道是没想到真能从她身上问出些东西来,还是只是单纯降了晶晶吓到自己的好感。

“非常反常!”

看黑发少女一脸的严肃,布芝铭也认真起来,专注地听着对方的说辞。

“她……她是一个喜欢女孩子的人,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她甚至有过几个前女友。”

怎么又是女同?这个故事难道和女同离不开边了吗?

“但是,她最近,她居然和一个男的在一起了!天呐!这怎么可能?!”晶晶气愤又不可置信地尖叫起来,“还有什么比这不正常?!一只性取向为女的白鹭好端端的突然和男的谈起了恋爱,这简直可以加入睡前必讲恐怖故事了!”

“……”

听着晶晶还在激动地讲着,其余几人倒是陷入了相同的沉默之中。我坐的这么直!结果你就和我讲这个?

彩溢时感觉很好笑,朝黑发少女身后看了一眼,乐起来:“嗯……确实可以加入睡前恐怖故事栏目。”

“对吧?连你也这么觉得,一诺到底是怎么想的?她不会被那男的威胁了吧?改天我得……诶呦!姐姐姐我错了!!”

话音未落晶晶便疼地吸起凉气,开始了轻车熟路的求饶。

身后白色微卷长发的女子一只手环胸,另一只手看起来没什么力度的捏着晶晶的脸颊,却让少女连连求饶。

她没有理会,深深叹了口气,转向看戏的另外几人。看来这位就是晶晶口中的一诺,眼前的白鹭小姐有着非常不错的气质,此时此刻还画着淡雅的妆容,深色的唇让人印象深刻。

彩溢时忽然有种想说“嗨美女可以留个号码吗”的冲动,但想想对方现在有男朋友,虽然似乎男女通吃,可是自己好像没性别……而且可能有点尴尬,便很快放弃了。

她的声音里夹着不明显的无奈,音色清脆动听:“不好意思啊,这家伙就是这个样子,见笑了。”说完才松开了掐着晶晶的手,轻柔地拨动着自己淡粉色的珍珠耳钉。

一诺撇视了晶晶一眼,“谁说双性恋只能谈女性了?大哥能不能别造我谣。”

“我错了……但是客人几个问我不自然现象,我还真觉得这很不自然……”黑发少女委屈巴巴地回答着,乖巧地站起身来,把不属于此处的椅子摆了回去。

本来还想再说几句的一诺止住了话头,仔细咀嚼了“不自然现象”这个词语。

她重新看向落座的几位,眼神里有着不加掩盖的疑惑。“你们是想问不谐音?”

“对,你知道?”布芝铭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她已经感知到对方不具有敌意和防备。

“很抱歉,但神鸦林有关不谐音的事件一般全权交付给于理小姐来处理,我们这些驻使要做的只是看好门店和防止镇内暴力事件发生。”

“哦,她这话的意思就是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打工人罢了……”晶晶系上了做饭用的围裙,衬得她多了几分慵懒的气质。“但是最近没什么怪事发生,大家似乎过得都挺舒坦,除了有些无聊以外没有了。”

“晶晶说的是对的。”一诺补充道,“所以我们能做的只有为各位提供当地特色菜肴,抱歉,具体情况你们可以去神鸦歌剧院找于理小姐了解。”

“好吧,没关系,谢谢。”

殃翼微笑着道谢,这才把注意力放在薄薄的皮革质地封皮的菜单上。

嚯,看来这家伙是把不谐音的消息全垄断了。

布芝铭挑挑眉,不自觉嘴角微微扬起些,觉得事情已经从最开始变得越来越有趣了。话说谁还记得她和彩溢时刚开始只是出来跑着玩的?

菜单封皮上没有写字,印下去几处鸟类足印的图案,看着还挺可爱,彩溢时顺手将它递给了殃翼。

殃翼不明显地点点头,翻开一页看去——

水煮蔬菜、清蒸玉米、鸡蛋番茄浓汤、沙拉、豆子煮饭以及一部分水果汁中……

不会吧,难道出门前于理的提醒真是发自内心的,单纯害怕他们吃不习惯?这就是神鸦林的特色吗,没有油脂,甚至没有肉!

动物们不需要来餐厅吃饭,只用在外觅食就够了,但是我们机构人要考虑的就很多了。虽然进入机构的前提条件必须要有濒死这一项,但是这不是说他们就不需要正常饮食了。

“……真是让一只兔子都直呼太素的地步。”

“哈哈。”布芝铭笑起来,“我还挺喜欢吃的清淡一点的,但前提是营养均衡……不过好在我们还可以回驻使馆吃饭。”

吐槽归吐槽,来都来了不吃点什么再走可属实让人有些尴尬了,于是乎几人避开了听起来就不像人吃的东西,点了些听起来还能下口的午餐。接下来,就是晶晶小姐的单人秀了。

出乎意料的,晶晶那看起来平时应该只会煮泡面的手艺把清淡质朴的菜品烹调的还不错,也许是有一诺帮手的缘故。

“我们大概也不会在这里待太久……我们下一站去哪?”彩溢时续上了朋友的话,祂舔舔嘴唇,已经开始期待起了下一站。

“可能是雪原地区……但是我们连神鸦林的不谐音都还没发现呢啊,唔!”

殃翼刚要“斥责”彩溢时不一心一意,就被对方塞进嘴里的水果萝卜堵住了声音。彩溢时眨巴眨巴眼睛:“那咋了,让我提前准备一下嘛。”

殃翼没吭声了,颇带幽怨地咀嚼着食物。

布芝铭不是太饿,因此稍微吃了些便优雅地用白鸦餐馆免费提供的手巾擦擦嘴,哇哦,真是旅游没跑了……开玩笑的。

“那个,请问一下……”

斟酌一番顺带做好了心理建设后,布芝铭义无反顾地撑起了询问当地驻使的职责!

“无名镇有没有平时比较热闹的地方?”

想要找到一个地方的问题所在,不是往热闹的地方就是往阴暗的角落寻找,而这里几乎没有什么人类,到处都是寂静的角落,阴暗倒是没有怎么显现,所以只能先从前者入手了。

看着布芝铭身旁眨着仿佛有星星双眸的殃翼,加上几人刚刚到来、是她们的顾客……一诺思考了几秒钟进行了回答。

“无名镇平时只有中心活动区比较热闹,动物们喜欢在那里晒太阳,也许还有以物易物的活动。从这里出门右转直行再左转就到了。”

“谢谢。”布芝铭是一个有礼貌的孩子,诚心向对方道了谢。

“咦——?!你们这就要走了吗?不要啊,我又该没人聊天了,一诺成天陪着她的对象……”晶晶泄气地叫嚷着,丝滑躲开了一诺试图去拉她后衣领子的手,“……这是事实!”

“天啊,”

一诺无奈的深深叹了口气,附上了一个扶额的动作,另一只落空后收回的手叉在腰间。“我真该在几年前去苍月的时候买胶带回来。”

“额…嗯……那个,你们和于理关系怎么样?我想知道你们对她有什么看法。”

彩溢时站起身来,有点不太自然的和不熟的人搭着话,现在这个年代,谁还没有点社交障碍了?

一诺看着这位红发的孩子,刚开始还以为是小男生,现在怎么越看越分不清性别了?嗯……穿的是裤子那应该是男的。

“我们和于理小姐并不熟络,只是偶尔见面,在神鸦林的驻使中,她是本地的,也是我们之中权力最大的那个。”

一诺发表了非常客观的评价,她不清楚是不是上级搞的调查,但根据不同的传言来看,不管是偏赫谜勒司还是偏赫尔楽铽,高层都不是好硬碰硬的!这也算是留了个心眼。

“于理小姐?于理小姐其实人挺好的!”

金色的小姐可就没有这样的心思了。

“她会不定时地来镇子里探访我们!唔,虽然她本意是去看那些不能化形的小孩子们……但是如果员工也是动物那就没什么区别!”她兴冲冲地再次凑到几人跟前,眼里闪着光般,布芝铭微笑着礼貌地后退一步,这点安全距离她还是需要的。

“那些小孩子对于理小姐也很喜欢!她很温柔,会来慰问我们,会给我们带吃的,会陪我聊天……”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突然止住了话头,不知不觉间低下去的头突然抬了起来,晶晶呆愣了一两秒,慢慢开口道:“你们是,在怀疑于理小姐吗?”

彩溢时没想到对方会突然来这么一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轻轻“啊?”了一声,接着就看到原本呆呆的少女神情浮现出焦急和不安,甚至连隐藏动物特征的神术都有些不稳定,一双圆润小巧的豹耳暴露出来,通过她一张一合的嘴巴隐约可见似乎更尖锐的虎牙。

或许是出于天性,殃翼没来得及解释就紧紧闭上了嘴,下意识躲在了布芝铭身后,眸中闪过警惕和不明显的害怕。

“——请不要!她,她真的不会做对我们不好的事情,我、我是说,她……唔……”

一诺取下了自己左耳的珍珠耳坠,将它安置在手心,布芝铭感到一阵柔和的神力浮现又刹那间消失无踪,而对方手中原本的圆球固体像是被研磨之后般化作亮闪闪的粉色光尘。

白鹭快速把粉末抹在了小豹子的脖颈处,只见原先紧崩着的少女表情突然变得茫然无措,耳朵耷拉下去,维持与人类无异状态的神术也彻底崩坏,毛发光亮的长尾巴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哇塞,想摸。但是似乎很容易被咬啊,那是算了。彩溢时喜欢毛茸茸,但还是更惜命。

一诺垂下眼睑,用与背部相连的白色翅膀环抱住晶小姐。她似乎是属于没有神力的类型,无法主动施展一些安抚性神术,但对于熟人来说,一个拥抱,一些气味就可以让眼前的人快速安定下来。

确认没有风险之后,她重新抬起头,粉色的眼里饱含着歉意和无奈,不知道是第几次叹了口气,道:“不好意思,见笑了,这孩子平时不会这样的。但她说的其实是真的,你们可以相信。”

“抱歉,殃翼小姐,吓到您了,如果您的伙伴有会安抚神术的可以让她们帮助您。”

原来你也认识我啊?殃翼啊殃翼,你现在是真的火了……话说我害怕的有那么明显吗?

被点名的人又是好笑又是疑惑地扯扯嘴角,布芝铭暗笑了两声,都躲自己后面去了,不被看出来才有鬼吧?

晶晶看上去已经平静到睡着的地步了,安宁的呼吸声进入到相近的一诺耳中,她停顿片刻,将怀中的人抱起。两人身高差了不少,看着没什么违和感。也许因为姿势的改变,小豹子还微微蹙起了眉,小小一只,就差直接连人形都不维持、直接变成动物的模样。

“于理小姐十分精通珠宝和神力的结合,刚才我捏碎的耳坠就是出自她手。她也知道晶晶情绪不是特别稳定……嗯,她是个细心温柔的人。”

眼看朋友给远道而来的客人添了麻烦,而且布芝铭似乎对这蕴含着神力的珠宝很感兴趣,她便多说了几句,连着之前的问题也算补上了。

“谢谢……需要帮忙吗?”

布芝铭点点头,看着一诺怀里的人开口道。

一诺摇摇头。

“你们远到至此是为了解决不谐音问题吧?那就拜托你们了,这些小事我一个人也可以处理。”

听到这句话,几人也没强求,简单道别后便往白鸦餐馆的门口走去,却在这时,殃翼突然被一诺的声音叫住。

殃翼回头看去,看见呼唤她名字的女士靠在前往二楼的楼梯口旁,眼神里充满了应该很少能在她这种人眼中看到的情绪。

其实,殃翼并不能很好的明白和通身感受到对方的心绪。

她是兔子,没有人类与生俱来对各种情绪的深度理解和认知,她从本质上来讲,也只是动物。现在她能展现出的,能从他人身上得到的共情到的,其实也只不过是学习出来的。

这是非人类机构人员都需要学习的。

她只能根据自己的经验和自己能感受到的情绪去分析、解读出一部分……所以,那也许是……

……悲伤?

“……我不能向你们承诺些什么,也不能告知些,请求些什么,但是,这里是神鸦林。”

一诺看上去很疲惫,精致的妆容也无法掩盖她由心智传达出来的困厌,她似乎很累,但在刚刚没有一点端倪!

“这里的过去是血和泪构成的,我们,孩子们,都不想再见到牺牲和离去了。”

“……抱歉。”

她话音刚落,就径直抱着晶晶离去,没等剩下的三人再追问点什么,于是只能面面相觑。

“哇靠,不要当谜语人啊!”

一只末端泛白的乌鸦将这一切收入眼底,红色的眸子没有波动。不久,它自顾自振翅向右飞去。

第5章 疑点 几个人兜兜转转,把午饭消化的差不多了才抵达打听到的无名镇最热闹的地方,中心活动区。下次说什么都不能再让彩溢时这个路痴带路了,明明听起来两点一线的事情怎么绕了大半年的。

中心活动区比起这镇里巷子一样的条条道路宽阔了非常多,中间仍旧是石子路,但足已让两辆马车并排通过。两侧摆上了密集的小摊位,不过真的有摊主的并不多,大部分还是一些动物在坐镇。

小板凳分散的乱七八糟,不少倒在地上,也没有好心动物去给扶起。也许动物天生不会有公德心这种东西。

彩溢时、布芝铭和殃翼再一次小心翼翼让过了一群鸭子,慢速行走在宽敞的街道上。

真新奇……这里有出售果酱的尖嘴小鸟,有根本就没把心思放在生意上的、似乎是在卖桦树汁的小狗,它是怎么得到的桦树汁目前存疑……还有面前摆了一地的小鸟,卧伏在小鸟面前的大天鹅。

神鸦林还真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模样啊。

额,等等。

那天鹅是怎么回事,不会是在拐卖鸟口吧?

布芝铭隐隐约约有种不妙的预感,深吸一口气便慢慢向那边靠近,殃翼似乎注意到了这点,也默不作声地跟着布芝铭。

走近一看,地上这些鸟类基本陷入了昏迷的状态,只有不太明显地起伏呼吸的胸腔部分能证明它们还活着。

难不成还是一只会用麻药的天鹅……这太吓人了,简直是到了惊悚的地步!

注意到了几人的靠近,天鹅支起脑袋,发出来正常的叫声,看来神智的提升并没有让它们有口吐人言的能力,但对于殃翼他们来讲就很苦恼了。

白色的大鹅叫了几声,见几人没有反应,停了下来。它抖抖翅膀,伸着脖子,触碰了一两只昏迷的小鸟。

“你能听懂它在说什么吗?”

布芝铭思索了一番,寻思着都是鸟类,就算语法有不同或许也能听个大概?

“不是,啊?”

原先在神游的彩溢时听到布芝铭的话后愣住一瞬,随后笑出声来,肩膀都一抖一抖的。

祂抬手顺顺自己耳羽,嘴角还有上扬的弧度,目光这才真正放在天鹅身上。

“好吧……也许是在求医问药…”

布芝铭没想到对方真能听懂,本来只是开玩笑似的询问,顺便把彩溢时注意力给拉回来,这下反倒轮到自己迷茫了。

之前没和彩溢时遇到过这种情况,不是哥们,原来鸟纲的语言是互通的吗……?

看着陷入了某种头脑风暴的布芝铭,彩溢时眼睛睁大了些,似乎明白了什么:“……等等,你刚刚不会觉得这是在贩卖人口吧?”

刚说完,没等布芝铭给出什么反应,祂又笑起来。彩溢时说的话让蹲下检查的殃翼都没忍住笑了两声。

布芝铭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虽然自己刚刚的猜测不一定就是对方在想的,但是看着有人这副样子就十分……

“咳,这种场景我会这样想也情有可原嘛。”

布芝铭故作严肃地把拳头放在嘴前咳嗽一声,随后展露出笑颜:“哈哈,它还说什么了?”

彩溢时看着地上整齐排放着的鸟雀,觉得这场景像极了幼儿园午睡的画面……等等,神鸦林是有什么大范围神术影响吗?祂以前可从没对小鸟有什么慈爱的想法!

彩溢时站直了些,用手托住腮,语气放缓了一点,眼神不自觉地往四周瞟。

“嗯……希望有能这些鸟醒来的办法,它们没有生命危险,但是长时间不进食……”

布芝铭也半蹲下来,跟着殃翼一起检查这些奇怪的动物,将自己了解过的跟此类症状相似的疾病都回忆了一遍,却没有可以匹配的。

受了诅咒吗?如果情况特殊,短时间内是无法探查出根源性问题的,就算是受过感知部专业性培训的布芝铭也无法仅仅靠着一两个神术获得结论。

“其实挺软的。”

殃翼感慨了一句,软软的耳朵耷下来,指尖轻柔的蹭过一只麻雀白色的腹部,像是在对待心爱的宠物。

在人类视角也许这很正常,但其实这和一个人摸着另一个人的肚子说好狗狗别无二致。

“你小子,还偷摸是吧。”

布芝铭分离了些注意力,刚想吐槽怎么大天鹅都不管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后衣领被拽了拽。

咦?

布芝铭这才注意到彩溢时和自言自语一样的、也许能被称作翻译的话头早就戛然而止,她略显呆滞地朝对方望去,只见它唇微张,一副欲言又止的震惊模样,无声地指了指前面。

殃翼也注意到变化,朝自己的左手边,彩溢时所指的方向看去。

一切如常,地面依旧凌乱无序,太阳暖烘烘地照着,并不刺眼。

黄色木板堆砌而成的摊位上摆放着泛黄的纸张,灰蓝色的尘土就这么光明正大地爬伏其上,凑巧的风吹过去,三个人眼睁睁看着沙粒在空气中飞舞而后消失不见。

穿着深紫色袍子的人似乎察觉到炽热的视线,稍微抬了抬头,但还是难以看清面容。

邪教徒突然之间站起,大步流星地奔向布芝铭等人的反方向,连“货物”都没功夫去收拾,看来是通过某些手段得知了他们对于这一“职业”的威胁。

殃翼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大喊了一声“别愣着了赶紧追啊!”就像离弦之箭一样飞了出去,这种时候就能很好的展现兔子与生俱来的优势了。

回过神来,彩溢时和布芝铭对视一眼,紧接着追赶上去。

很显然,越往前的道路越是混乱,本就不怎么牢固的摊位有不少碎了一地,横在路的中间阻拦追兵,受了惊的动物也乱的鸡飞狗跳。殃翼再次避开迎面飞来的羽毛,大声对神秘邪教徒叫道: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这是一个优秀驻使的职业素养和经典台词,至于对方到底能不能听进去,就是对方的事了。

之前进来的时候还没有感觉,现在真的追起人来,才猛然发觉这里的道路错落交纵,宽窄不一,想追上一个人属实不易。

神秘教徒的袍子被砸烂到地上溅起的木屑划破几处,他依旧做着逃亡的动作,看起来对地形很熟悉,再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就能把殃翼彻底甩掉。

有种势在必得的成就感呢。

“……——砰咚!”

然而,就在路过一个窄到不行的十字路口时,从右侧跳出来的布芝铭狠狠把人按到在地,衣物在地面摩擦发出嘶啦涩音。

笑死,比体能比不过难道还不能比策谋啊?

感知神术用来判断一个人的方位实在太过容易,更何况是身上沾有罕见的怪诞气息。只是猜测对方的路线花了点时间,让彩溢时提前使用瞬移将两人传送过去了。

哼哼,不要小看了我们的合作啊!

布芝铭轻笑起来,有了那么些得意的意味。

可神秘教徒似乎比想象中更难缠,没有被来得及控制的右手突然挥洒出一把灰蓝色的粉尘,径直落在布芝铭脸上,趁着布芝铭下意识自护的举动猛的把人推开,站起身跌跌撞撞地继续狂奔而去。

“哎呀!小布子!”

彩溢时声线里明显夹杂着慌张,祂从拐角处现形,快步来到朋友身边,用手掌把她脸颊边缘沾染的尘粒轻轻打掉,不知道为什么有些颤抖。

布芝铭打起了喷嚏,看来不管后劲如何这玩意儿从本质来看都是粉尘。

“没事吧?”殃翼停在两人身边,终于有机会喘口气,连脸颊都有些泛红,汗水薄薄一层铺在她的额头。

彩溢时没有看向兔子小姐,目光聚焦在坐在地上的布芝铭脸上,祂迟顿了一下,立刻回答道:“这里我来解决,你先试着再追一下。小心他手里的东西。”

殃翼没再发话,马上动身追了过去。

话说回来了,难道这些疑似邪教徒的家伙都是疯子吗?!敢堂堂正正售卖荒诞产物就算了,现在直接把这东西当武器使了,这不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吗?真不怕自己中幻觉提前去世啊?

“好好,你现在,额,现在应该会出现一些幻觉,总之你看到什么了?你别信啊!”

彩溢时有些语无伦次地表达着,看着眼前人揉着自己的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放治疗类神术还是安抚类神术才好。

布芝铭缓了一下,等到眼睛发涩的感觉消失之后才慢慢睁开眼睛,只是喉咙仍然不适。

嗯,没有天上飞的鱼,也没有彩溢时的分身,看起来一切都很正常。

彩溢时的眼睛怎么看起来和之前一样了。

就像那场事故之前的……

“我看到你的眼睛好了。”

彩溢时愣了一下,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左眼,然后把视线撇到一边,笑了笑。“这么喜欢我健全的时候啊?幻觉都见到健全的我?”

好像没出什么大事,太好了。

“去你的吧,我当然希望你眼睛没事啊。”

布芝铭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默默观察起来四周。腿有些酸软,短时间内想站起来可能有些困难,和看到彩溢时的健全一样是粉尘的作用吧?

少女环顾一圈,似乎并无其他异常出现。应该是剂量还不够大的原因吧。

动物零零星星的探出头来,凭借着掩体观察两人,之前的白色大天鹅也跟了上来,窝在一栋房屋的台阶上。虽然有心智的动物可能比人类安全,但就这么把昏迷的一地小鸟留在原地真的好吗。

彩溢时半蹲起来转移了自己的位置,绕到布芝铭身后,把双手搭在好友的肩头上。

“别乱动啊,我给你回个血。”

殃翼敏捷地撑手越过一堵矮墙,浅棕色的发丝随着动作飞扬,落在地面上时基本没有发出声音,给身后路过的地方留下一阵清风。

神秘教徒的身体素质看起来根本不是普通人,跑了这么久完全不见一点疲惫的迹象,除了被布芝铭按倒连速度都未曾降低过。

不行啊……就这么追下去不是办法……

殃翼皱着眉,试图分出一些注意力去观察周围能阻拦对方的东西,在看到不远处的斜坡房檐时果断地出手,施展了最简单的攻击型神术把看准的那处爆破开来!

这种基础神术也许没什么太强的威力,但好在简单又快捷,不需要提前准备任何材料和仪式,也不用叽里呱啦念一大通咒语。

至于违不违反规定和最后要赔多少钱,还是等抓到人之后再考虑吧!

砖瓦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一股脑涌向砸向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神秘教徒根本无法保证自己不受伤害穿梭过正在有房屋塌方的巷子,只好被迫降缓速度,临时改变方向,朝着右手边继续逃去。

而就是对手的速度忽地降低为殃翼缩短了一大段距离,驻使馆的入职前培训可不是白瞎的,很少有正常人类能做到和她一样的赛跑成绩,这位神秘人能有这样的成绩已经相当不错了。

殃翼就快赶上了!

少女深吸一口气开始了最后的冲刺,这让她无端联想到自己在驻使馆训练时的比赛,那叫一个苦不堪言。

殃翼正欲来一个飞扑直接物理镇压对方,结束这场闹剧,突然好似察觉到了什么,一层发着光的灰白色圆形屏障迅速形成并将殃翼笼罩起来。

这也在无形中直接阻碍了她的行动,一束华丽刺目的光束射在殃翼施展的屏障神术上,被弹开后突进一旁的无人摊位,炸开灰尘和泥土,木屑飞窜划过屏障。

她不得已只好停了下来,不再顾得上神秘贩子跑到哪里去了,喘着气警惕的望向危险的来源。

刚刚那一击可比殃翼使用的基础攻击型神术强悍的多,假设受击连少条命都有可能!

“谁?”

殃翼握紧了自己的提包带子,原先高高竖立的耳朵也马上用神力隐藏起来,露出一对小巧的人类耳朵。

一个身影不慌不忙的从另一条小道中走出来,鞋底蹭过地面上的小石子发出咯吱碰撞的声音。

来者有着一头秀气的栗发,浅棕色的眸子里看不出多少波动,似乎刚刚发生的事情只是每天都会上演的一出烂戏,而她已经看厌了。

于理?!

这下轮到殃翼表情古怪了,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讲这都十分不正常!难道神鸦林的驻使馆早就和这群疯狂的邪教徒厮混在一起,背叛了苍大人的信仰并齐心协力做起了荒诞产业的买卖?

“殃翼小姐,你能为了机构而对自己的事业尽心尽力,我很感动。”

于理抚摸着自己右手手腕上的淡粉色珍珠手链,白色的手套勾勒出对方手指的纤细轮廓。

“但这里毕竟是神鸦林,有什么事情还是交给我们本地的驻使吧。”

说罢,于理自顾自朝殃翼点了点头,下一秒便消失在了原地,只给兔子小姐留下了瞬移神力的波动痕迹。

其实殃翼有很多想问对方的。

我还什么都没解释你就知道对方干了什么吗?那不就是说明于理早就知道有不谐音存在吗?为什么要刻意隐瞒呢?

是不是能学会空间系神术的都没有听别人把话说清楚的耐心?真是讨人厌……

“别勉强自己啊,你要是真的走不了我可以扶你回去的兄弟。”

彩溢时“忧心仲仲”地看着像是在做某种康复训练的布芝铭原地活动着,前提是忽略祂饱含笑意的语气。

“没事没事,又不是伤到哪了。”

布芝铭再次原地踏了两下,来确定自己真的能走得动路,然后看向了表情凝重回来的殃翼。

“没抓到?”

殃翼摇摇头,叹了口气坐在了石台上歇息,刚刚长时间的高速运动让她也累的不轻。

“本来可以抓住的,但是哎呀,于理她不知道怎么回事阻止我了。”

殃翼简单讲述了一遍方才发生的事,接过彩溢时递过来的瓶装水小口小口喝起来。

出来一趟疑点没有减少反倒增多了呢……

布芝铭在脑海里大致罗列了一下:

之前刚刚见到于理的时候手中把玩的珍珠项链有神力的波动,结合一诺的言论来看应该是于理自己注入的。但为什么要刻意使用神术来隐瞒注入过神力的事实?如果布芝铭不是感知特长极有可能同样无法发现。以及所谓的“神鸦大人”是否真的能赐福珠宝,还是说于理只是在自导自演?目的又是什么?

在神鸦庙宇见到的乌鸦是否和于理有密切关系?

为什么要阻止殃翼继续抓捕威胁人员?于理是否早就知道荒诞尘土在神鸦林有贩卖的情况?她是官方驻使人员,不可能不知道这同样属于“不谐音”现象,为什么面对他们还要隐瞒?……

“其实我觉得于理在驻使馆不让我们来镇里吃饭也有点可疑,不像是单纯害怕我们吃不惯的样子。”

彩溢时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以及刚刚在路边上见到的鸟类集体昏迷现象,怎么看都不正常吧?”

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疯狂汲取可疑的养料,难以拔根而起,彻底消除。而且于理真的很可疑……

第6章 朦胧十三月 几人在巷子里最终没敢讨论的太激烈,根据观察和了解,神鸦林是一个非常排斥人类种族的地区,无名镇中所有以人类形态存在并活动的只有神鸦林驻使人员。

不难看出于理在神鸦林驻使馆是相当有权力的存在,万一这群人早就串通好了,就等着他们几个暴露出自己的发现然后立刻准备灭口怎么办?小心隔墙有耳……

布芝铭一行人在返回驻使馆之前特意回到了有异常昏迷现象的小鸟摊位处,擅长感知的布芝铭做了进一步的研究,最后确定不是诅咒导致。

那只有可能是因为荒诞尘土……但还有于理这个可能非常棘手的存在……

殃翼并没有真的和于理过过招,实力也不能只靠一两个神术来判断。

让人没想到的是,三人刚刚踏入歌剧院没两步便迎面碰上了于理!这可有些尴尬了,于理肯定能猜到殃翼会共享信息。

和白天相比,于理扎起了高高的马尾,没有化妆,整个人显得年轻有活力,但是眼神中充满了别人难以琢磨的情绪。

她带着浅淡的笑容,语气没有什么波澜,对回归的几人问好。

“殃翼小姐,我对今天阻拦你这件事要说声抱歉。”

突如其来的对话发展让殃翼全身都僵了一瞬,不过很快她便反应过来:“哈哈,于理小姐想对神鸦林有贡献我是知道的,只是下次能不能别用那么极端的方式……?”

“如果当时我没有反应过来,真被那一招命中了,现在你们看到的殃翼就是负一条命版的了。”

殃翼笑了笑,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

“真的很抱歉。”

于理的语气柔和了些,再次染上了熟悉的歉意。

“在这里说话不方便,不如我们一起去舒服一点的地方吧,我会给你们一个解释的。”

舒服的地方……天堂吗……是不是要对我们下手了?

彩溢时胡乱想着,悄悄看了一看旁边的布芝铭,对方好像没什么表情,祂猜可能是因为布芝铭对于理没什么好印象——先是暗戳戳的可能内涵了一顿她,这次又差点把自己朋友打死……

算了算了,到时候真动起手来打不过还跑不过吗?大不了先把这俩人传送走自己再想想办法……

于理把几人领到了一个类似于包间的房间,落地窗两旁有鎏金的暗红色窗帘,豪华优雅,透过玻璃往外望,大型舞台一览无余,是演出时最佳观影点。

于理拉开椅子入座,示意几人别客气。

一位驻使端上来三杯白茶以及一杯白兰地后安静地关上了包间门。

“我猜你们最关心的是人有没有抓到。”

于理轻轻摇晃着高脚鸡尾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柔和的光线下闪烁,她似乎没有要喝的意思,单纯欣赏着。

“没有抓到。”

得了呗……本来想抢风头没成,人还直接叫跑了,这下连线索都断了。布芝铭可不觉得对方是那种傻到还敢回来继续卖货的人。

“他死了。”

……哈?

殃翼表情抽搐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疑惑的神情不加掩饰。

死了?怎么死的?难不成是跑太急没看路把自己撞死了?说到底不是于理灭的口彩溢时还真的不太相信。

“我赶到的时候现场只有散落一地的荒诞尘土、穿着紫色袍子的尸体——以及一只乌鸦。”

“一只羽端泛白的乌鸦。”

“我观察了一下,现场除了血迹和羽毛没有别的痕迹,其他孩子们很害怕,没有谁凑上去。

“尸体脸上、衣物上有多处的爪痕……喉咙处抓痕和啄痕严重,出血量最多……我猜是这孩子把他杀掉的。

“这孩子为什么要牺牲自己呢?……明明我们这些驻使一定会保护好它们,解决所有问题……”

于理声音渐弱,默默抿了一口烈酒,她舔舔唇,看向殃翼。

“神鸦林之前的事故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其实这里很安静。除了于理的声音,房间里连喝水声都没有,彩溢时刚开始唱了一口白茶——不说会不会有毒,这是真难喝啊。

“那年孩子们想要依靠人类来得到庇护,最后的结局是被赶尽杀绝。说到底我们能依靠的只有我们自己,不是其他人,那是没有用的。”

“所以我很排斥外人来解决我们神鸦林的问题……但对殃翼小姐下了死手确实太过头,我承认这是我的问题。”

于理调整了自己的坐姿,从桌子右手边的抽屉里拿出了三个小巧可爱的胸针,将它们分别放在了布芝铭几人身前。

“为表歉意,我赠于各位这枚胸针——它同样是是两天后歌剧院演出的门票。还记得我说的那位歌手驻使吗?”

“生前是有名的歌手,通过特殊的神术给予动物们神智……”

布芝铭自言自语地回想着。

于理笑着点点头。

“虽然各位不是动物,但同样能从这种神术中获得安心感、治愈感,一般只有孩子们和当地驻使可以参加的,我希望各位到时也可以参加。”

别的不说,布芝铭的确对这种闻所未闻的特殊神术感兴趣。她拿起桌子上的胸针简单观察了一下,是一只血红长尾雀的精巧形状,由金色勾边,显得格外有档次。

彩溢时的是一朵朱砂红金玫瑰,殃翼的则是一颗五角星。

“关于荒诞的事情我会继续关注和处理,至于到底存不存在其他不谐音,也是我们神鸦林驻使馆的义务。”

已经拒绝的很明确了——连着为什么于理要隐瞒和阻止殃翼的原因都说的清清楚楚。

殃翼看着手心的胸针,只好笑着点点头。

“我知道了。演出我们会参加的。”

回到客房后,布芝铭把门关好,洗漱之后静静地躺在白色的大床上,指尖捏着那枚玲珑的胸针,让其背着电灯洒下来的光,不时稍稍扭动一下。

总觉得有诈啊……

布芝铭撇撇嘴。

话说于理是珠宝商,那这些胸针用的应该是纯金喽?红色的大概是朱砂……这次倒是感知不出来有神力的存在了,也许确实只是用作入场的“门票”。

明天还有一天的时间可以调查,如果真的没再发现什么,就会像殃翼所说的一样——软硬不吃,让神鸦林自己解决去吧!

虽然听起来的确像赌气的话,但人家几个小时前还经历了一场可能死掉的同事袭击,自己也被糊了一脸危险性极高的物质。

现在还有副作用在吗?会不会现在所感知到的、所见的一切其实都是幻觉?自己还昏迷在路中间呢……彩溢时也不会处理这种情况才对。

再往前想想,跟出来尽职尽责去补双赫之家的烂摊子的决定真的正确吗?……

银发的少女叹了口气,把胸针摆放在木质写作台上,起身关了灯,拉上被子。

总之先睡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和他们讨论讨论。

……

彩溢时没有睡觉。

祂甚至没有在和布芝铭、殃翼分开之后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去,而是拐了个弯离开了驻使馆。

神鸦林歌剧院是这片地区最大的人类社会建筑,在这工程的背后是一整片花园。

彩溢时蹑手蹑脚的打开栅栏门,毫无声息地进入到小道中。祂有些紧张,毕竟这里很安静,如果突然有什么动物晃动了草丛祂可不保证自己会不会尖叫。

夜色浸满了一簇簇花圃,蓝紫色调幽静的这里只有一只血雀在鬼鬼祟祟地移动,彩溢时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祂停在一坛白色风信子前,四处张望了一下,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开口说起了话,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你有点吓到她们了。”

没有人回应祂。

彩溢时似乎并不在意,祂揉揉自己的左眼,蹲下身来采花——会不会有些不太道德?

“还是小心一点吧。”

有风轻柔地拂过彩溢时身旁,衣物上的缎带略微被卷起,仍旧没有任何第二个声音的出现。

……

咦?

布芝铭一下子感觉自己清醒了不少,可身边的一切都虚幻的要命,摇曳着出现变化,眩晕感猛的涌上来,让她失去平衡,一不小心倒在了地上。

不痛耶……只有心里猛然发紧的感觉……我是在做梦吗?

布芝铭猜测到,她只感觉有些疲惫。如果在梦里睡着的话会进入梦中梦,一层叠一层就很难醒过来了……

布芝铭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发散,好像思考能力已经不再是自己的,她连坐起来很异常困难,四肢像软趴趴的触手,没有任何力气。

“你不是这里的人。”

她听到了十分年幼的声音,清脆可爱,不是自己发出来的。

意识到自己梦到了别的什么人,布芝铭睁开原先闭上的眼睛,入目是一双黄绿色的眸子、棕色的头发、肉乎乎的小脸和一整片星夜。

五感在这一瞬变得异常清晰,布芝铭甚至可以嗅到空气中的花香。

布芝铭撑着草地坐起来,草丝划过皮肤带来痒意。好真实的梦,如果没有一种“我在做梦而且可以随时醒来”的感觉的话,她可能以为自己被什么人传送到这里了。

视线转到刚刚出声说话的小女孩身上,她有着正常人类没有的一对翅膀,闭合在对方背部。

其实彩溢时应该有也这样的一种形态……但是似乎没怎么见它放出来过。

“嗯……你是从朦胧里来的。”

小女孩很认真地思索后说着布芝铭无法理解的话。

从朦胧中来?

“朦胧是什么地方?”

迷茫感。

布芝铭有些晕乎乎的,即使感官很真实,思维也像灌了整整一瓶乌夜酒馆的特调一样滞涩,她想问的问题到了嘴边硬是说不出口。

对方捏了捏发皱的裙角,摇了摇头,似乎自己也不知道朦胧是哪里。

“你不能在这里待太久,你会忘记朦胧中的事情。”

她警告着布芝铭,声音里没有任何力量感,轻飘飘的,和吹过的风一样。

“我忘记了很多……嗯……”

“也许我和你一样是从朦胧里来的,但是现在我属于这里,属于十三月。”

十三月又是哪里?

布芝铭心头莫名涌上一股怒意,闷在喉头,吞咽不得,她皱起眉,想要埋怨自己的思绪,于是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很显然,她感知不到疼痛。

“在这里很安全,你不会受伤的。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小女孩不太理解这个外来人在干什么,她歪了歪头,手指抵在唇边,突然睁大了眼睛,语气终于有了变化,她有些激动地对眼前的陌生人说道:

“我有一个妹妹……”

“她属于朦胧……和你一样……”

小女孩微笑起来,她长得其实很可爱,脸颊上有不太明显的雀斑。

“请告诉她,要多在意自己一点!”

她坚定的点点头,没有管布芝铭有没有真的听进去,指着天空闪烁的星星。

“妈妈会送你回去的。”

等一下啊……

布芝铭很希望能把自己的梦境暂停,让她有时间好好捋一下现在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什么朦胧什么十三月,还有谁知道你妹妹是哪位啊!?

“——!”

布芝铭猛的吸了一口气,再次睁眼时已经可以正常控制自己的思绪。有些苦恼的看着空白一片的周围,这又是哪里?自己还在梦里没有醒过来吗?

“有人在吗?”

她试探性的询问,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着,脚下每走一步便会出现水面一样的波纹,却没有倒映出自己的影子。

就这样漫无目的的前进着,布芝铭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一直在原地踏步,因为这里到处都是一个样子。

“……哎?”

布芝铭被带着疑惑的声音吓了一激灵,下意识转身的瞬间觉得这声音异常耳熟——

彩溢时。

布芝铭是根据对方的发色和挑染认出来的,梦里看不清楚脸很正常吧?

“你从哪里冒出来的?吓我一跳。”

布芝铭为终于看见一个熟人而欣慰,长舒一口气,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朋友。除了和现实里穿的不太一样其他好像没区别了。

“哈哈,我一直都在这呢。”

它摸了摸自己的侧颈,笑了起来。到目前为止这奇怪的梦才终于有了那么一点活人的气息。

布芝铭突然好奇起来,如果彩溢时知道它只是自己梦里的一个角色会有什么反应?会是潜意识根据自己对彩溢时的印象而产生的反应吗?猜疑存在,证明开始!

但是彩溢时听了之后似乎并没有怀疑,甚至没有反驳,仅仅微笑着点点头当了第二个谜语人。

“其实你来的比我想的要早,看来我得提前打好一份稿子了。”

它忽的凑到布芝铭面前,笑眯眯地观察了一下对方,“我在这里无聊的要命,其实我很乐意让你留下来陪我聊聊天。”

布芝铭感觉到不对劲了。

十分甚至有九分的不对劲哈。

她笑着打了个哈哈,不自然地后退两步。

“哈哈哈下次吧,神鸦林的事还没解决呢,而且我感觉天快亮了。”

“彩溢时”顿了一下,满不在乎地耸耸肩,背过身去。“好吧……和现实里的那个也行。”

“别让我失望啊,小布子~”

“……”

布芝铭发现自己昨天晚上睡觉前没拉好窗帘,清晨的阳光实在有些刺眼。

打个哈欠坐起来,在床上发了会儿呆,顺带思索了一下昨晚上的毫无逻辑可言的梦。

“妈妈”会送我回去,最后是彩溢时把我从梦里扔出去的吧?喜当妈啊恭喜恭喜。

想着想着莫名其妙笑了两声,这才动身前去洗漱。

要说现实里的彩溢时和梦里有什么最大的差别,那就是面前这个捧着一簇风信子的家伙五官清晰多了。

美名其曰能净化空气,在写字台空空如也的花瓶里放了几束后又蹦跶着去殃翼屋里了。

大清早的真有活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