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仙帝开始执掌世界》 第一章 我穿越了? 柴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穿越这种离谱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可是,它就真的发生了。

起初柴云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直到他走进这座叫做北陵的古城,看见许多穿衣风格接近中国古代的人,经过一番交谈之后,他才明白原来自己所处的时空已经变了。

这个无比荒谬却又绝对真实的发现一度令柴云感到十分的崩溃,他用了三天的时间才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

奇怪的是,这个世界的人也说普通话,这真是让他险些惊掉下巴,同时他也感到庆幸,若非如此,他也不能迅速的了解到这些信息。

对他来说,这是一个十分陌生的世界,自己所在的地方是唐国南部的一座普通中型城池,在这片广袤大陆上其实毫不起眼。

站在北陵城西城门外的大街上,此时柴云正抬头看着天空,全神贯注。

路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几个人经过他身边,见到他一副衣衫褴褛的模样,也是目露鄙夷之色,远远避开。

对此,他却一无所觉。他的目光始终在天上,因为那里的发现完全吸引住了他的目光,令他心神恍惚,激动不已。

这个世界有剑仙,前几天他就在城外看到过好几道剑光从天上划过。

而此时,在他的眼中,这片天空的颜色与他以往所见的并无不同,依旧蔚蓝如洗,无一丝云彩。

可是那自上空呼啸而过的一道道彩光却依旧令他感到震惊,显然那是有人御剑而过。

那远处上空隐隐传来的声音,惨烈而又尖锐,似乎是在厮杀,此刻听在他的耳中,显得格外凄切。

过了很久,当他终于将目光从天上的激烈战斗中抽离出来时,整个人已经恢复了平静。

这时,他忽然惊觉自己的身前不知何时多了一群人。

“小乞丐,你是什么狗东西,居然敢拦老子的马?”人群中为首的是一个胖子,手牵着一匹异常神骏的白马。

柴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想来是方才自己只顾仰头看天,阻挡了这些人的马。

柴云当即朝着那胖子连连道歉,然后便要离开。

那胖子却得理不饶人,示意手下两人将柴云拦住,“这就算了,你耽误了老子的时间,扫了老子去青楼的雅兴,这就想一走了之了?”

柴云有些无奈地转过身来,再次朝着胖子鞠躬道歉。此刻被人拦住,自己势单力薄,只能先装孙子了。

“你想怎么样?”

“怎么样?跪下磕头,老子便绕过你!”

那胖子身材臃肿,满脸横肉,一双眼睛却十分狭小如豆,容貌实在有些丑陋。

此刻他上前两步,肥硕的身子几乎要贴到了柴云身上了,那张肥腻油滚的肉脸看起来十分恶心。

柴云皱了皱眉,有些厌恶的退了两步,“老兄有些过分了吧!”

那胖子呸了一声,朝地上吐了一口发黄的浓痰,冷冷注视着柴云道:“狗东西,你敢这么跟老子讲话,不怕死吗?”

一旁的小弟也在旁纷纷说道:“就是,你敢得罪我家少爷,你知道我家少爷是谁吗?”

“这小子活腻了,拉回去弄死算了!”

“......”

柴云见这人样貌凶狠,一副要找事的模样,心里一股火气也终于按捺不住,于是说话也不再客气。

“你很出名吗?我特么管你是谁?”

胖子闻言,脸上怒意更盛,似乎没有想到柴云敢这么说话,竟愣了一下。

“给我打死他!”反应过来的胖子暴跳如雷,大声喝道。

柴云见状,脸色一变,猛得双手发力将胖子推开几步,然后转身就跑。

胖子没想到柴云如此果断,当即大喊道:“他妈的,给老子追!”

那十几个人见胖子发话,纷纷朝着柴云追赶而去。

此时天上的彩光不断闪烁,厮杀之声与惨叫哀嚎之声不时响起,愈演愈烈,而地上的追逐也十分激烈。

只是此时,柴云已经没有精力看天上的热闹了,他只是拼命奔跑,却没有明确的方向,只能沿着街道向城外跑去。

身后一群人凶神恶煞一般,紧追不放,最后面的胖子只跑了一段路就已经气喘吁吁,满脸通红,扶着腰靠墙蹲了下来。

柴云却越跑越觉得自己的身体轻盈有力,每一步都是高高弹起,而后才轻轻落下。

他的呼吸变得缓慢悠长,如此极速的狂奔之下,竟然呼吸顺畅,毫无吃力之感,不过一会儿,就将那些人远远抛开了。

又跑了一阵,此时已到了城外,柴云见没人再跟来,便松了一口气,缓缓停了下来。

他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儿。

我什么时候这么能跑了?

这身体好像有点古怪。

我怎么能看那么远!

柴云看着一百米外的小溪里,一尾红鲤鱼缓缓游过,鲤鱼的每一处细节在他的眼中都纤毫可见。

柴云揉了揉眼睛,心里又是惊喜又是不解。

以前他做程序员时就已经有很严重的近视了,身体更是因为久坐少练的缘故,虚弱得不行,否则也不会因为熬了三天夜赶项目,而直接猝死在电脑桌前。

可是现在,从城里一路跑到城外,足足有五里地,自己居然气不喘,心不跳,还行有余力,身上连一滴汗都没有。

“这副身体是我的?”柴云疑惑的自言自语,心里却忍不住乐开了花。

不管到了哪里,身体才是最重要的,想想前世的自己为了工作忙得起早贪黑,结果却把身子累垮了,落得个三十而亡的下场。

不值啊!

柴云低下头去,脑海里却忽然想起父母日渐苍老的容颜,不禁心里一酸,双膝一软,便朝着远方跪倒在地,重重磕了几个头。

事到如今,他又能再说些什么呢?

所幸,家中还有个大哥在……

溪水缓缓从脚下淌过,清澈得如同少年未经世事的眼眸,在这清澈的溪水中,柴云看见了‘自己’。

那是一张十分秀气的脸,眉眼细长,那眉梢微微扬起,显出几分少年人的飞扬神采,整个人修长白皙,虽然没身材略显单薄,但却透着一股勃勃英气。

“我到底是谁?”柴云凝视着水中有些陌生的‘自己’,捂着脑袋苦苦思索。

过去的记忆仿佛被清空了,他竟回忆不起丝毫来。

远处夕阳泛出最后的余晖,给河边的柳树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泽,安静的田野上,可以听到风拂过草木的微响,远处的花香被微风吹动,飘到了柴云的跟前。

花香袭人,在这芳香之中,柴云却却嗅到了一股淡淡的,有些异样的香甜味道。

那似乎不是花香!

柴云醒悟了过来,目光看向远处鲜艳的野花丛,他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朝着香味传来的方向走去。

四周的野花盛开,一路蔓延到他的脚下,柴云沿着这条芳径,一路前行。

随着距离的不断接近,那股香甜的味道愈发变得地稠密,甚至还有些诱人。

柴云不自觉喉头滚动,口齿生津,心里也生出一种难以抑制的雀跃激动情绪来。

“那到底是什么,怎么这么香?”

柴云心里充满了疑惑,脚步也不由加快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脚下的花径在他走过之后,便一一枯萎了。 第二章 美人香 柴云俯身扒开面前一株不知名的巨大花丛,探着身子,朝着里面张望。

只见面前是一个长方形巨坑,长有四米,宽约两米,深有两人来高。

巨坑内躺着一个白衣少女,在少女四周,不断有奇异的花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绽放,然后一路蔓延出去,看起来十分的诡异。

白衣少女仿佛受了很重的伤,鲜血透过她雪白的道袍沁了出来,比身周不断绽放的红色奇花还要鲜艳几分。

那血不仅鲜艳异常,而且还带着淡淡的香甜味道,闻起来十分诱人,只想让人上前大口痛饮。

柴云嗅着空气中的血香,只觉得口干舌燥,他不由再次咽了一口唾沫,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

“我为什么那么想喝人家的血,我又不是野兽,怎么能做磨牙吮血,生啖血肉的事!”

柴云咬着牙,拼命抵抗着心里那股不知起于何时的强烈渴望,他紧紧闭着眼睛,一时间额头青筋暴起,上面全是汗液。

那股强烈的嗜血渴望如潮水般一阵阵地冲击着他的内心,柴云咬紧牙关,竭力保持着灵台清明,虽然他此时对那香甜的鲜血充满了渴望,可是在他内心深处,依旧对饮血这件事充满了抵触。

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柴云终于克制住了心中那头猛兽的冲击,保证自己不会像个野兽那样,扑上去啃断白衣少女的脖子。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徐徐吐出,平复了一下方才激荡的心情,然后跳下巨坑,仔细查看巨坑之内的情形。

这白衣少女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身形娇小,蜷缩着腿,侧卧在地,身下不断有血溢出,鲜红一片,看来受伤不轻。

令柴云感到惊骇的是,随着少女鲜血不断溢出,少女的周边开了无数朵鲜艳动人的花。

那花色泽晶莹,微微透出红色光晕,令人目眩神迷。花少女的鲜血淌过花瓣,更为此花增色不少,娇嫩的花蕊上光晕流转,似乎是在饱饮少女鲜血,场景十分诡异,甚至有些恐怖,直看得柴云目瞪口呆。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场景,离奇荒诞,若非亲眼所见,他绝不会相信世上会有如此诡异的事情。

只是随着少女身下的血越流越多,那花愈发妖艳,将茂密的枝叶肆意舒展着,几乎占满了整个大坑。

而那少女的脸色也越发变得苍白起来,她紧紧闭着眼睛,粉嫩的唇在天光下微微发白,那修长的眼睫毛上还沾着晶莹的露水,看上去楚楚动人。

柴云伸手往少女鼻端一探,只觉这少女的呼吸虽然十分微弱,但的确是还活着,不禁心里一喜。

随即他又扫视了一圈巨坑的四周,并没有发现有其他的人,只有一个昏睡过去的少女。

“算你运气好,碰到咱这个好心人。”柴云低声自语道,随即他又看了一眼少女那张吹弹可破的白腻脸蛋,“真白净!”

柴云当即便将少女一把背了起来,然后出了巨坑,快步来到了小溪边。

他见白衣少女面色惨白,手脚逐渐冰冷,显然已是性命垂危,当即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防,当即便将少女的衣衫解开,为她包扎伤口。

柴云先是从身上撕扯下来一块布料,为少女背后的伤口做了简单的包扎止血,然后又喂了少女几口溪水。

少女虽在昏睡中,倒也知道饮水,水一沾唇,便微微张开。

眼见这少女身材玲珑标致,裸露出来的一半肩背白腻晶莹,如冰雪,似羊脂,而那股少女身上淡淡的幽香袭来,更加令他感到浑身一阵燥热,只觉得口干舌燥,气血沸腾,捧水的手也不禁有些发抖。

几滴水珠穿过指缝,滴落在她清丽脱俗的脸上,彷如雨打芭蕉,在夕阳的红晕下,分外的动人。

柴云呆呆看了一阵,忽然叹了口气,这女孩虽美,必定大有来历,绝非现在的自己所能染指的,况且,自己还有一身的问题没有解决。

日后,到底何去何从,也没有一点头绪。

天边升起了一轮明月,照得这荒野大地一片洁白,他靠着一棵树坐下,望着月亮发呆。

这月莹白皎洁,与他原来所在的世界里的月亮并无分别。

“这里到底还是我以前所在的那个世界吗?”

柴云的心里充满了疑惑。

咕咕咕……

肚子在此时发出了抗议,原来自己还没有吃晚饭。

柴云起身找了根粗树枝,将一头剥开,弄成尖头儿,然后朝着溪水走去,准备扎几条鱼吃。

然而他前世并没有这种经历,因此扎鱼的技术可谓青涩,忙活了半天,鱼没扎到,粗树枝也被他不小心丢到了河里。

半个时辰之后,柴云灰溜溜的回到了树下,靠着树彻底摆烂了,他准备用最后一招了,以睡眠抵抗饥饿。

这是无奈之举,也是颇为有效的办法,柴云闭上眼,后背看着树干,硌得生疼,过了好久,他才终于缓缓睡着。

虽然是露宿野外,但这一觉他睡得很香,在梦里他回到了原来的世界,回到了自己的家乡,爸爸妈妈为他准备了一桌子他最爱吃的菜,哥哥已经四岁的女儿趴在他的腿上,给他唱在学校里新学会的歌。

家里养的大金毛在舔自己的脚指头,湿热柔软的舌头,在他的脚趾中间穿梭游弋,酥酥痒痒的,很是舒服。

忽然他醒了过来,睁开眼时只看到一阵强光打来,刺得他两眼发疼,忍不住泪水盈眶。

眯着眼适应了好半天,他才终于能睁开眼睛,那强光不是天光,不是日光,而是剑光。

一柄剑就搭在柴云的眉心,冰冷的触感传来,很快便驱散了他的睡意,让他再次回归现实。

原来一切都是真的,他的心底不禁升起一股怒意,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这什么鬼世界啊!”柴云有些崩溃的大喊,那些梦里的美好都太短暂了,而现实的困窘仍在。

“喂!你鬼叫什么?不怕死吗?”持剑的白衣少女俏脸含愠,冷冷呵斥道。 第三章 北神宗 柴云揉了揉眼睛,看向脸色不善的少女,知道对方估计是要找自己的麻烦,当即把脑袋一缩,神情有些无辜的问道:“你是哪位啊,想干嘛?”

白衣少女有些羞恼,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这无耻之徒,我的衣服是你脱的吗?”

白衣少女来自一个强大的宗门,她此次奉师命去铲除一个为祸人间多年的妖魔,为此她花了足足半个月时间,才终于在北陵城找到目标。却不曾想这妖魔居然在城中设伏,找了帮手埋伏自己,所幸她修为高深,法术精湛,拼尽全力,才终于将这几个妖魔除掉。

可她自己也因此受了伤,并且由于真元消耗过度,竟然昏死了过去。

柴云先前所见的巨坑,正是她从空中坠落下来时,自动触发了护体罡气,与地面进行了十分剧烈的碰撞,才形成如此大的一个巨坑。

可是令白衣少女无比羞恼的是,当她醒来时,她惊恐地发现自己衣衫不整,酥胸半裸,连后背的伤口也被人进行了细致的包扎处理,左边的衣衫褪去一半儿,雪白光滑的肩膀就这样裸露在空气里。

少女环视一圈,四周除了一个青年男子看着大树沉睡以外,再无其他的人。

随即她走在男子的衣物上找到了撕扯布料的缺口,这才明白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都是这青年男子的杰作!

于是这才有了现在这一幕的发生。

柴云被冰冷的剑指着眉心,心里顿时便有些紧张,他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和善的笑容,假做镇定的说道:“美女,这一切都是误会呀,我可是个正人君子,绝不会趁人之危的。”

白衣少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说话,手中的剑握得更紧了些。

剑锋微微下移,从眉心移到了喉咙,柴云能感受到长剑上的森森寒意,他的身体顿时紧绷起来,有些慌张地道:“喂,真是误会啊,是我救的你,你这人讲不讲理。”

白衣少女盯着柴云道:“你救了我,你那样对我也叫救?你到底是什么人,接近我有何目的?”

柴云伸手缓缓推开剑刃,见对方神情有所松动,心下稍安,随即说道:“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人?”

“快说,你不老实交代,别怪姑娘剑下无情!”

白衣少女说着,将剑再次对准了柴云的脖子。

柴云无奈的道:“有话好说,我叫柴云。”

“柴云?你是哪个门派的弟子?”

柴云一愣,“什么哪个门派,我就是我!”

白衣少女冷笑一声,“你身上有微弱的灵气运转,若非如此,如何能嗅到我身上的血香,若你身上无古怪,那花妖的布下‘香径’岂是你一个普通凡人所能践踏的?还不如实说来?”

柴云反应了过来,“哦,你是说那条消失的‘花路’是吧?”

白衣少女哼了一声,“你少装蒜,那‘香径’是花妖死前留下的暗手,为的就是困住我,可你却能破开这些花妖留下的障碍,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

白衣少女这么一说,柴云顿时更加的迷惘不解了,他呆呆看着少女,“照你说来,我不是普通人,是什么?还有什么花妖?”

白衣少女眉头一皱,“你这人搞清楚了,是我在问你,不是你问我,罢了,捅死你算了,一了百了,省得留下后患。”

她说罢,便要动手。“别呀,我好歹救了你,你这人不能恩将仇报啊!”

在生死面前,柴云顾不得任何风度,顿时大声叫了起来。

“好了,别叫了,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到底是什么人?”

柴云彻底要被逼疯了,他是什么人,他怎么知道。

从他在这个世界醒来,到现在也不过三天时间,他只知道这个世界不再是之前的世界了,这个世界存在着妖魔鬼怪,各种令人难以想象的事物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有人御剑天上飞,有人念咒能召鬼,有人能喷火,有人会吐水,他见惯了这个城中各式各样的奇异事物,可是没一个人告诉过他,他这具身体的身份来历。

也许那个胖子知道一些吧?柴云忽然想起昨天追赶自己的那群人。

“我也不知道我究竟是谁,我的记忆似乎出现了一些问题?”柴云斟酌着言辞,声音有些消沉。

白衣少女目光凝视着他,似乎在辨别他的话的真伪,半晌之后,她忽然收回了剑,道:“看你不像说谎的样子,你真失忆了?”

先前她昏睡之时,柴云并没看到她身上有带什么剑,却不知道她这把剑是从哪里掏出来的。

柴云摇摇头,将这奇怪的念头抛开,而后继续说道:“不知道,也许过几天,我就能想起来了。”

很奇怪,前世的记忆格外清晰,甚至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可是这具身体的记忆他却读取不到一点儿。

“姑娘,你是什么人?”柴云见少女不说话,怕她反悔,又来找自己的麻烦,于是便想着岔开话题,以分散对方注意力。

白衣少女闻言,一挺胸脯,傲然道:“我便是北神宗未来的第一女剑仙,樊晴。”

柴云顿时了然,什么东西一旦前面加上未来两个字,就说明这东西充满了不确定性,这件事便有些不靠谱。

“‘北神宗‘是樊姑娘的修行宗门吗?”柴云知道这个世界上存在着许多修行门派。眼前这少女美丽动人,眸光清澈有神,一看便不是寻常凡人。

“你这傻子,居然没听过‘北神宗’的名头,真是没见识。”

柴云闻言脸上不禁一红,尴尬一笑,说道:“还请姑娘赐教。”

“好吧,看你说话还算诚恳的份上,姑娘就给你讲讲吧。”

北神宗是当今大陆之上赫赫有名的修行宗门,门下弟子众多,不仅出了许多了不起的剑修,而且还培养了几个名噪一时的天才英杰。

樊晴出身此宗门,一向以宗门强大为傲,此时难得可以向人炫耀,再加上柴云有意讨好,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将北神宗的威风之处,尽数细细道来,言语间更是把北神宗引为天下第一修行门派。 第四章 欲乘飞剑访仙踪 樊晴与先前北陵城的几人所讲述的内容相差不大,但更为详细丰富,显然作为一个修行者,樊晴的见识之广博,远非几个北陵城的居民可比。

在樊晴的讲述中,柴云对这个大陆逐渐有了一个清晰的轮廓。

这是一片极为广袤的土地,在大陆的四周都是大海,大陆之上,诸国林立,彼此征伐不断。然而世俗王权虽能统御凡人,却管束不得修行者。

尤其如今世上的修行者甚多,各有门派。这些门派分布在大陆的各个地方,大多数门派都占据一方仙山灵脉,安静修行,不理人间俗事。

以神葬山脉为界,大陆共分为了四大州地,其中有佛宗兴旺的西牛贺洲,妖魔横行的北俱芦洲,有仙岛分布,仙山林立的东胜神洲,也有繁华富庶,人口密集的南瞻部洲。

而柴云所在的北陵城,便是南瞻部洲中唐国的一个城市。

樊晴口中所说的北神宗,便是南瞻部洲的一个修行宗门,在樊晴的描述中,北神宗俨然是大陆上最强大的修行门派。

柴云问道:“这南瞻部洲有多大?”

樊晴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听说南瞻部洲是四大州中土地最辽阔,人口最多最热闹的一州,这里灵气充裕,修真之士也着实不少。”

“接下来,姑娘要去哪里?”看着樊晴转身要走,柴云突然问道。

“自然是回宗门复命,嗯?你问这做什么?”

柴云挠了挠头,看着面前的少女,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有话就说!”樊晴在柴云脸上扫了两眼,有些不耐烦地道。

“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走?”柴云小心翼翼地说道,若是能跟着少女一起去那神仙福地,学习修行之事,他不知道得有多开心。

柴云从知道自己来到的是一个修仙世界后,便一直在盘算着这件事。

修仙好啊,不求长生不老,也能得一个益寿延年,前世他死得那般突然,可谓是英年早逝,连个对象都没搞过。这一世他要暗暗在心底发誓,要努力活着,精彩地活着。

既然有修仙这回事,他又岂能轻易错过?

“你要跟着我?干嘛?”

“我想跟着姑娘学修行,不知道行不行?”

樊晴闻言,两只眼睛顿时弯成了月牙,笑道:“你叫柴云对吧,我看你身上有微弱的灵力波动,显然是早已经洗髓过了,你想要跟我回宗门,恐怕祁长老不会收你。”

“祁长老?”

“就是宗门负责招收徒弟的长老。”

“这是为什么?”

“第一,你的来历不明,而且我总感觉你身上的灵力其实不弱,但你似乎丝毫不懂得怎么运用灵力,我怀疑你是不是修行进境太慢了,才被别的宗门逐了出来的。而我宗门筛选弟子一向严格,别家逐出的弟子一向不收。第二,你年纪太大了,重头来修习我宗门的修行法诀,恐怕难有所成,既然这样,又何必收你。”

柴云听着,原本火热的一颗心顿时凉了半截儿,挣扎地辩解道:“我哪里大了?我才十八。”

“十八岁,不小了,筑基要趁早,越早越好,我北神宗弟子一般都是七八岁就要开始筑基了。而且你过去的经历我一无所知,谁知道你是不是那些仇视我宗门的势力,借机安插进来的卧底。”

樊晴盯着柴云,眼中闪过一阵智慧的光芒。

她一边得意洋洋的说着,一边仔细凝视着柴云,试图要从柴云的眼睛里看出一丝慌乱神色来。

柴云闻言,顿时一阵无语,心道:大姐,你这戏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喂,你那是什么表情,本姑娘猜得不对吗?”

柴云叹了口气,“累了,不想说话了。”

樊晴不满道:“姓柴的,你那是什么口气,找打吗?”

柴云闻言赶忙陪笑道:“我是说姑娘的担心有道理,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嘛,不过,我第一次听说你们北神宗的名字,如今又记不起东西来,只想着若能拜入贵山门,修习仙术,将来可以治好我这失忆症,其他的,从来没想过。”

樊晴哼了一声,上下大打量了柴云一阵,“看你模样,长得也还说得过去,姑娘便做一次好人,带你过去吧,不过能不能入宗门,还要看你的造化。”

柴云连连点头,像是一只啄米的小鸡。

樊晴念动口诀,忽然银光一闪,一柄长剑飞移至柴云面前。

“上来吧!”樊晴清喝一声,剑光大作,长剑顿时大了一倍有余。

“干,干嘛?”柴云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我有些恐高。

“恐高?恐高你还想入我宗门?光御剑飞行这一项考核你就过不去,到时候还不得灰溜溜被赶出山门?”

“你们考核这么严呢?”

“那可不。”谈了这儿,樊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股脑的抱怨顿时止不住地从嘴里往外蹦,先是说林惊飞师兄考核如何严格,后来又说考核规则如何严苛,惩罚如何严厉。

樊晴说着,那俏美的脸上满是无奈烦恼的神情,她这次回去还要再进行一次考核,此刻一想起来就烦躁不安。

柴云犹豫了一会儿,猛得跳上剑身,整个人摇摇晃晃,仿佛随时要栽落下来,手臂胡乱摆动,只想抓住点儿什么。

樊晴被她晃得自己也有些不稳,顿时恼怒道:“你别乱动啊!”

柴云哪里顾得上听樊晴说什么,他惊慌之下,竟一把抱住了樊晴的腰,还没感受到什么温暖,便忽然胸口一痛,一股大力传来,将他狠狠踢落到了地上,一时间把他摔了个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此时长剑横空,距离地面已有一丈来高,柴云这下摔得不轻,躺在地上哼唧了好一阵,爬不起来。

“哎呦,摔死我了,你这姑娘这一脚也太狠了。”柴云忿忿不平的说道。

剑上站着的樊晴此刻也是满脸通红,她看着地上的少年,神情微恼:“活该,谁叫你动手动脚的!”

实际上,她在那一脚踹出去的时候就已经有些后悔了,心想这人不会被自己一脚踹下去,给这么摔死吧。

待见柴云安然无恙后,心里总算松了口气,随即她又想:奇怪,我担心这小子的死活干嘛!

柴云重新爬上那柄巨剑,缓缓起身站好后,他不由低头看着脚下越来越远的地面,脸色一片惨淡,手掌心里全是汗水,然而尽管他很紧张害怕,却不敢再抱樊晴的腰了。 第五章 飞剑之上 剑光穿行重重云雾,如电芒星矢,柴云站在樊晴的身后,小心翼翼的抓着少女的衣摆。

那迎面而来的强大气流吹在他的脸上,隐隐有些疼痛,让他几乎睁不开眼睛,只能侧过脸半眯着眼睛去打量四周。

樊晴的御剑飞行之术显然练得十分娴熟,一路上竟无一点颠簸,这让柴云由衷的佩服,看这少女不过二十出头,居然已经练就了这样一身好本领,让柴云敬佩之余又多了几分艳羡。

那飞剑巨大如舟,在少女的驾驭之下,却并不显得笨重,反而像是有了自己的生命,显得灵动至极。

它游刃有余地在云层中穿梭,轻轻巧巧地躲避着那时而从云层下方穿行而来的‘不速之客’。

如今已是深秋,天空的云层之中时有雁鸣之声传来,它们排着整齐的队列,从二人的身边飘摇而过,径往南方温暖之所飞去。

此时,柴云逐渐适应了这种在天空中极速穿行的情况,他紧张恐惧之情稍稍得到了缓解,便开始四处张望,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十分的新奇。

看着那从他身边不断飞掠而去的云彩,还有几只在云层中嬉戏,斜飞低徊的大雁,柴云只感到胸怀大畅,这样的经历他平生从未有过。

面前的少女姿容秀丽,娉婷袅娜,修长白皙的脖颈如羊脂美玉,在天光云影的辉映下,泛着一层晶莹的光泽,令身后少年不经意间眸光扫过,便觉怦然心动,难以自持。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柴云怔怔看着面前少女的曼妙身影,忽然心里想起一句宋词,不禁吟诵出口。

“想不到你这小子,还有几分文采嘛!”前方的樊晴头也不回,但柴云猜想她一定是在粲然微笑,可惜的是自己站在她的身后,看不到她的脸。

柴云微微一笑,“不错,这么好的词句,当真称得上是文采斐然,只是略有美中不足。”

“什么美中不足,我觉得不错啊!”

“美中不足之处便是,这词要真是我写的,就更好了!”

“不是你写的吗?那是谁写的?”也许是御剑飞行的过程漫长又枯燥,也许纯是打发时间,总之两人就着这个话题聊了起来。

柴云本不是健谈之人,不过他前世颇好文学,在前世工作之余,也时常翻阅一些诗词文章,聊以自娱。

有时吟诗弄词,到了兴致勃发处,情不自禁,便纵笔如飞,撰写几首淫词艳曲,自娱自乐。

因此,谈起这些东西,自然是滔滔不绝。

樊晴也乐得跟他胡扯着词赋文章,听着他吟诗颂词,指点江山,倒也颇觉有趣。心里暗想:这人真是奇怪,莫非以前是个书生?

柴云也逐渐了解了这个世界的一些文化,知道原来这里也有诗词歌赋之类的东西,比如现在脚下有一个叫做南沧国的国家,便是诗文繁盛之地,其中书生大儒更是多不胜数。

樊晴虽然对这些文绉绉的东西不感兴趣,但却很喜欢柴云讲解的诗词中背后的故事,一路上听得津津有味。

而柴云更是趁此机会向樊晴请教了许多修行界中的事情,他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难得有这个机会,自然是不愿意错过。

两人一路上侃天侃地,不觉时光飞快。

樊晴忽然指着前方的山头,大声欢叫:“快看,那儿就是天尺山,天尺山号称‘去天一尺’,过了天尺山,再往北方飞行三百几里,就是北神宗了。”

柴云顺着樊晴的指向看去,但见前方云雾袅袅,朦胧变幻,较之别处格外浓厚。

在那重重云气中,依稀能看到一座山峰插天而去,此山高耸入云,气势雄壮,果然十分不凡。

柴云看着下方茫茫云海,不禁一阵头晕目眩,“这里距离北陵城有多远?”

樊晴道:“差不多已有五千里之远。”

“五千里啊,短短半日功夫,就能横跨大陆五千里,我何时也能像你这样,御剑飞行,逍遥天地之间。”柴云的目光看向前方,悠悠叹道。

樊晴哼了一声,“想要御剑飞行,你最起码要得达到筑基境才行。而且你的身体很古怪,居然能屏蔽我的神识,因此连我也看不出来你的虚实。你之前的灵气波动到底从何而来,我也不清楚,但我可以确认一点,你一定是已经筑基过了的。”

柴云低头沉默,他的心里同样感到疑惑,这副身体的主人到底是谁,似乎有些来历啊。能屏蔽樊晴的神识,那修为应该要高于对方才能办到。

我是穿越了,可是怎么感觉稀里糊涂地就过来了。

关于穿越这方面的经验,柴云可谓是一点儿也没有,虽然前世他也看过一些这方面的影视书籍,但始终一知半解。

在现代物理学中,时空被认为是一个可以被弯曲和扭曲的四维结构,因此理论上说存在着穿越的可能性,可是这种东西毕竟只是理论上的。

如今柴云莫名其妙的来到了这个世界,他可以确认的是,自己现在所附身的这具身体,已经不是原来那副病恹恹的身体可比拟的了。

这一发现固然让他感到惊喜,但同时自己身体方面的某些变化也让他感到难以理解。

首先是自己的视力清晰得有些夸张,耳朵更是能听到数百米外的草木拂动的沙沙声音。

除了耳目灵敏之外,他的脚步轻盈有力,一步踏出,身体便飘摇而起,仿佛脚下装了弹簧一样,在空中能逗留好几个呼吸才缓缓落下,落地时又如一片枯叶飘落,尘埃不起。

这一副身躯虽然看不出来有多少肌肉隆起,但却胜在骨肉匀称,线条流畅,整个人显得刚毅有力,充满了一种阳刚之气。

柴云很是满意这具身体,可是这几天来还是无法适应,不知为何,他的心理上总有种鸠占鹊巢的心虚感。

“心虚,也是一种虚吗?”柴云默默打量着自己这具看上去完全不虚的身体,暗暗想道,“看来,要好好补一补,无论心虚还是肾虚,都要想办法解决掉,才能够幸福,及性福。” 第六章 暗鸦 就在柴云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铁剑猛得一阵颤动,柴云猝不及防,身子一歪,顿时失了平衡,摇摇晃晃地便要栽落下去。

此时铁剑横空,距离下方不知几万里高,摔下去只怕尸骨无存,饶是他向来沉稳,此刻也不禁惊骇出声,直吓得脸色惨白,魂飞天外。

这时,忽然耳边传来一声清喝,随即柴云便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道从他身后传来,将他翻了个跟头,然后平平稳稳的落在了剑身上。

柴云惊魂未定,呆呆站着,一时也说不出话来,只是一颗心砰砰狂跳,差点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只见面前的樊晴身体紧绷,全神贯注得盯着前方,仿佛一只警觉凶狠的小豹子。

“出了什么事吗?”柴云的声音微微发颤,就方才那一下颠簸,已让他两腿有些发软。

樊晴指了指前方,有些犹疑地道:“那里似乎有东西,方才那云层里飞出来一只暗鸦要来袭击我,被我打死了,可吓着你了吧。”

柴云脸上毫无血色,但听了少女打趣的话,却不愿示弱,强撑着道:“我其实还好,还好。”

他虽然这么说,心里却有另一种声音在默默吐槽:好个屁,差点儿裤子就湿了,我好好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大好青年,怎么就上了你的‘贼船’了!

随即又一想:不对,这‘贼船’好像是自己主动上的,实在怪不到人家身上,哎,我真是个傻逼!

“暗鸦?那是什么东西?”柴云问道。

“一种低阶妖类,浑身坚若钢铁,喙尖爪利,嗜血成贪,这种妖禽一只两只都好打发,并不足惧,就怕成群出现,你看前面。”

柴云身材比少女高出半个头,自然也能看到前面的景象,当即一怔,“前面的天怎么黑了,不对,那是乌云,好大一片乌云!”

看着看着,忽然柴云的脸色变了,一股寒意霎时间笼罩了全身,他有些哆嗦的指着前方,“卧槽,这就是你说的暗鸦?”

樊晴没有接话,只是盯着前方,剑光穿行的速度也缓慢了许多。

“你,你抱紧我!”樊晴犹豫了一阵,忽然低声说道。

“什么?”

四周风声大作,柴云虽在身后,却没听清樊晴说什么,不禁问道。

“我说,你抱紧了我,我准备施展‘星火撩天术’了。”樊晴深吸了一口气,再次重复了一遍,语气却有些不耐烦。

柴云心知情况紧急,当下也不暇多想,只是哦了一声,便上前一步,一把抱住了樊晴。

樊晴只觉身后一股热气逼近,然后一个火热的身体便贴了上来。

她顿时有些慌乱,忍不住惊呼出声,似乎要挣扎着推开对方,却又强忍了下来,只是从脖颈到耳垂的部位都通红一片,似乎连发根也红了起来。

柴云抱着少女,只觉对方的身子柔软曼妙,抱在怀里十分的舒服。

那一股幽幽的香气不断钻进他的鼻子里,令他只感到浑身酥麻,血脉贲张,一时间心猿意马,魂不守舍,连裤子也涨大了许多。

“你,你别抱这么紧,我快喘不过气了。”少女此时的声音有些柔弱,只听得身后正在翻江倒海的柴云心都要化了。

“哦,哦,好。”他结结巴巴地回应道,忙不迭地松了一下,又再次抱紧。

少女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混乱的心绪,口中默念道诀,只听轰地一声,剑身上燃起一阵明亮耀眼的火光。

柴云吓了一跳,急忙抬脚。

“你别,乱动,这火是朝外面燃烧的,烧不到,你身上。”樊晴娇喘微微,吐气如兰。

樊晴说罢,掐动指诀,长剑顿时化作一道闪电,转眼便消失在了空中。

火势愈演愈烈,四周弥漫着无数的火星,无数暗鸦在火光中发出凄厉的尖鸣声,铁翅剧烈煽动,围着火光打转,有些更是狠狠撞了过来,只是还未靠近,便被火蔓延到了身上,挣扎的往下坠落。

“它们怕火?”柴云看它们冲不过来,当即心下大安,声音也从容了许多。

樊晴微微掉头,却不敢掉以轻心。

“小心!”柴云忽然喊道。

樊晴扭头看去,只见左侧忽然有一只硕大的暗鸦出现,气势汹汹地朝二人冲了过来

那暗鸦的个头比之寻常的要大出一倍多,冲击得也更为迅猛,铁翅狠狠撞击在剑身上,发出金铁交击之声,火星四溅,直撞得长剑剧烈颤动,剑上站立的二人更是摇摇欲坠。

柴云平生第一次见识到这等阵仗,不禁脸色苍白,冷汗涔涔而下,然而此时此刻,他却只能下意识地紧紧抱住面前的樊晴。

此时此刻,这就是他的救命稻草,是他唯一可以依靠的东西。

在生与死面前,谁又能无动于衷。

“孽畜,受死!”樊晴娇声怒斥,手指连掐几个指诀,但见手指迅疾飞舞,变幻出道道虚影来,柴云从后面只看了一会,便觉得头昏眼花,胸中烦闷至极。

忽然有火光冲天而起,柴云只觉得四周一热,随即便看到一只明亮如蝴蝶般大小的火凤,自樊晴的手指上翩翩飞出,炽热的气息将最乌黑的云层驱散,仿佛一轮太阳冉冉升起。

此时已近黄昏,天色暗沉,火凤清鸣一声,越发变大,很快便占据了半边天空,也将四周照得亮如白昼。

借着火凤之光,柴云甚至看清了那暗鸦的狰狞模样。只见那尖利弯曲的铁喙泛着幽冷的光泽,一双猩红如血的眼睛漠然盯着他,于凶狠嗜血之中又透出几分狡黠奸诈来,只看得柴云心头微寒。

火凤展翅,火光漫天,在暗鸦群中大展威风,所过之处,暗鸦仓皇避让,擦着就燃,碰到成灰。

柴云呆呆看着,只觉得那火不似寻常火焰,碰着一点儿,就熊熊燃烧,直到将暗鸦烧成灰烬方止。

有这火凤在前开路,暗鸦纷纷闪避,让出一条道来,二人一剑顿时化作一道流光,扬长而去。

冲出了暗鸦阵,此时已然夜色降临,但见繁星点点,如迷离梦幻的宝石被镶嵌在夜幕上,清晖满天。

二人刚刚脱离险地,此时御剑穿行其间,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放松。

远处星光点点,浩瀚如海,像是一颗颗不住眨动的眼睛,藏着密密麻麻的心事,而那一轮明月则平静的守护在一边,仿佛一个温柔的母亲,守护者着摇篮里的婴孩,那皎洁的光辉正是她温柔的凝注。

所谓星辰大海,便是这样的吧。

柴云忽然想到了前世所看过的句子,低声吟了出来。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他俯身在少女耳畔,悠悠而道。

却将正在发呆的樊晴惊醒,她猛地醒悟,然后一把挣开了柴云,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忽然扭过头来,朝着柴云,冷冰冰的说道:“这件事,你不许跟任何人说,否则我一定会杀了你。”

柴云见她脸色微有潮红,但却神情严肃,一时间也不敢说笑,只得连连点头。

樊晴狠狠地盯着他,想起了方才的事,她不禁面如火烧,再次羞恼了起来,微一跺脚道:“你这人,其实很不老实。”

少女这般轻嗔薄怒的风情,只看得柴云目瞪口呆,一颗心怦怦乱跳。

他咽了口唾沫,干笑一阵,“我哪有不老实了,我柴云一向都是实在人,坐怀不乱,口碑甚佳。”

随即他低头含笑,凝视着眼前娇羞不胜的美丽少女,十分认真地道:“除非是遇到了仙女,我才乱了。”

“他说我是仙女吗?”

樊晴忽然低下头去,不敢再看柴云,她只觉得面前这少年的目光灼热滚烫,似乎要冒出火星来。

樊晴当下心神大乱,长剑七扭八歪的在空中穿行,又引得柴云大喊大叫起来。

“喂,话说回来,你好好开车,哦不,好好御剑。”

这一年是天河历220年,柴云搭乘的‘樊晴牌’飞剑直穿云霄,以一种歪七扭八的轨迹飞向了北神宗。

柴云也在一阵阵的大喊大叫声中,走上了自己的修仙访道之路。 第七章 路引 北神宗是大陆上赫赫有名的玄门正宗,山门坐落于南瞻部洲北部的云州地界。

从北陵城一路向北而行,足足有八千里之遥,樊晴御剑飞行了一日一夜,才终于看到了北神宗的偌大山门。

柴云此时人在上空,低头向下看去,他的视线穿过云层,首先便落在了一株巨大的七彩琉璃宝树上。但见那宝树高约数百丈,阔有几十丈,真可谓是参天巨木。

那木叶之上,彩光潋滟,流光溢彩,只看得柴云目眩神迷,如痴如醉。

此时天色尚未大明,那五彩琉璃宝光散发出来,便如同数千个夜明珠聚在了一起,宝光璀璨,充满了一种梦幻迷离般的色彩。

随着飞剑缓缓落下,柴云也从剑身上跳了下来,转身朝着脸色略有苍白的樊晴连连道谢。

樊晴点点头,却没有多说什么,她目光凝视了柴云一会儿,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那苍白的脸上忽然间又泛起一层晕红,娇艳动人。

想起这一路上的旖旎风光,柴云心里也久久不能平静,那手掌中,臂弯里似乎还有少女身上存留着的体温和香气。

“这里就是我北神宗所在,你当日救我一命,我答应带你来此求道,如今也算做到了,至此,咱们两清,互不相欠了。”少女看着柴云,神色平静地说道。

“好,这里就是北神宗,果然气象不凡,方才看到的那棵大树是什么,我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树木,而且还发光呢?”柴云一脸兴奋地道。

樊晴露出傲然之色,指着远处的巨树道:“那是我北神宗的根本所在,是我宗门镇山之宝,威震天下的神器——北神树。日后你若能进入我北神宗,当可见识到这神树的诸般妙用。”

柴云哦了一声,点头道:“果然了不起啊。”

樊晴嗯了一声,便要离开,柴云见她要走,心里忽然生出几份不舍之意,问道:“你要走了吗?”

樊晴回首看他,见少年的脸上带着不舍留恋之意,想起这一路上的陪伴。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微笑,一时间眼波流转,粲然生辉。

她指了指前方的苍茫雄山,说道:“我要回山门复命。”

随即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伸手将腰间挂着的一块牌子摘了下来,扔给了柴云,“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

“这是一块‘路引牌’,凭此物件你不用担心会迷路,我宗山门就在这前方的‘葫芦山’里,不过前面的路要你自己走了。”

柴云望向前方雄伟苍茫的大山,只见此山高大雄峻,状似葫芦,山顶高入云霄深处,不见其顶。

然而虽然看不清楚具体的门户,但隐隐有彩光阵阵,瑞霞千条,一望便知是仙家气象。

葫芦山上空时有仙鹤盘空,鹤唳之声高亢清亮,直入云霄,便在此处也能听到。

樊晴朝着柴云挥了挥手,模样说不出的潇洒,“走了。”

柴云呆呆站着,看着少女远去的苗条身影,一时间不知道该去哪里。

他想追上去,但樊晴走得极快,她的身形在崎岖的山道上不断闪烁着,每闪烁一次,便出现在百步开外,远远看去,彷如鬼魅。

柴云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牌,那玉牌色泽莹润,周围隐隐五彩毫光流转,牌面上镌刻着一棵雄伟巨木,枝叶繁茂,纹路清晰。整个图案似乎是用极为高明的手法雕刻而成,看上去栩栩如生,十分精美。

此时朝阳初升,照得山谷内一片明朗。

柴云靠着道旁的一块巨石稍作歇息。准备一会儿便去登山,既然决定要来拜师学艺,自然不能半途而废。樊晴不直接带他上山,显然也是存了考验他心志的想法。

柴云一天一夜没吃东西,此时早已是饥肠辘辘,口干舌燥,他靠着巨石歇息了一会儿,便被饿醒了,他心中十分纳闷,寻思道:按照樊晴说的,我这身体应该已经是筑基过了的,难道还没有辟谷吗?

这个疑问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他四处找了些果子,凑合吃了,又在前方的水潭里喝了几口水,然后开始了自己的登山之路。

葫芦山又高又陡,山道崎岖险峻,杂草丛生,所幸柴云这具身体强壮至极,攀登这险峻的山道竟然如履平地,毫不费力,他脸不红,气不喘,脚下生风,越走越快。

山道之上,有几个少年也在吃力的攀爬,显然也是前来求道修仙的人,他们见了柴云信步登山的模样,一个个两眼瞪得如牛眼一样,满脸不可置信。

柴云见状只是微微一笑,并不在意这些诧异的目光,也没有打算跟这些交谈什么。算上前世,他已经活了三十多年了,在他三十年的人生经验里,早已见过了无数人,有人与他交厚,结为挚友,最终也会离开他的生活,有人与他结怨,但随着世事迁移,逐渐也没有交集,所谓怨恨的诸般情绪也就慢慢被时间吞噬。

只有一片淡然。

修仙之路,何其漫长,此时他孤身一人,并无所恃,一旦与人结怨,无以自保,因此他从一开始便没有结交这些人的想法。

不交集,就不会有因果,那样或许能减少一些修行路上的风险。柴云一厢情愿的这样想着。

然而事实并不遂人愿,他虽然神色漠然,不搭理别人,却也免不了被别人打扰。

就在柴云继续快步登山的时候,忽然一个大胖子拉住了他的衣袖,满头是汗,气喘吁吁地道:“这位兄台,帮帮忙可以吗?”

柴云一愣,他还没见过这么唐突的人,上来就要陌生人帮忙,当下也不好直接拒绝,便问道:“怎么?”

那胖子身材不高,但体型宽胖,满身滚滚肥肉,一张通红的圆脸上满是汗水。此刻他气喘如牛,已经直不起腰来,他手扶着山壁,一手抓着柴云衣摆,道:“我实在走不动道了,我想请你待会儿爬上山后,找一位名叫王大河的人,让下来接我一下,可以吗?”

胖子仰头看着柴云,脸上满是恳求之色,柴云见此人虽然肥胖,但其实面带稚色,显然年纪不大。

他犹豫了一阵,没有立即回答。胖子见状,连连请求。“实在麻烦兄台了,我的脚有残疾,实在爬不完剩下的路了。”

柴云低头看去,只见那胖子脚上鞋袜上满是血迹,看起来很是严重,于是便点了点头,“王大河是谁,我去哪里找他。”

“我叫王大江,王大河是我弟弟,他是前年拜入北神宗学艺的。前几日他曾回家探亲,与我约定好了,要今日介绍我拜师的,现在他人应该是在我们先前约定好的‘神仙台’,你一路上去,定能见到他,拜托兄台了,来日必有厚报。”

柴云道:“既然顺路,那便是举手之劳,不必客气了。”

王大江将手中一块圆形玉牌递给柴云,“你将这个递给他,他会信你的。”

柴云接过玉牌一看,顿时一愣,这玉牌与樊晴之前給他的玉牌纹路十分相似,只是这玉牌相较樊晴所给的玉牌,显得要粗糙一些,不仅材质远远不如,就连大小也差了足足一半。

“这是路引?”

王大江神色颇为骄傲,道:“是啊,这是我弟弟费了好大心思给我弄来的,正宗的地字牌路引,凭此路引我可以通行山道所有关隘。”

柴云心中一奇,问道:“什么关隘?”

王大江看着柴云一脸懵懂的模样,惊讶道:“你不知道吗,这登山之路,其实便是考核之路,道上多设关隘,或以磨炼心志,或以砥砺肉体,种种考验,虽然因人而异,但都等闲不可轻度。对于我们这些凡俗中人来说,没有路引,便是九死一生。但是‘路引’之物,向来稀少,只有极少数门中有关系的人才有机会获得此物,我那弟弟在门内颇受一位长老重视,因此才求得一枚。按照品质来说,这路引分‘天、地、玄、黄’四种,各有妙用,不止是登山,便是日后修行也很有助益。”

柴云这才恍然大悟,心中登时对樊晴更增感激。

想起樊晴,他的心中一片怅然,这人是他来到这个世界所见的第一个修行中人,对他的帮助其实极大,只是日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了。

原来我已经是在进行拜师考验了,希望一路顺风吧。

柴云心里想着,目光看向前方漫漫山道,只见山道尽头日光照耀,一片光亮。

他整理一下衣衫,与王大江告别,然后继续登山。 第八章 法不轻传 辞别了王大江,柴云继续前行,山道崎岖难行,越往上越是艰难。

从王大江口中,他才知道这是一场考核,既然是考核,自然是要筛选取舍。

北神宗是大陆上的极有名气的修仙宗门,名声传播之远,四洲都有所闻,每年从各大洲前来拜山学艺的人数不胜数。

因此,如今的北神宗择徒可谓是千里挑一,万里挑一。随着前来拜山学艺的人数增多,考核的标准也在逐步提高,考核的内容也更加令普通人望而却步。

就比如这登山,题目虽然简单,但为了筛选,主考官们决定不会轻易让下方的所有人都上来,因为一旦上来的人数超过了预定好的名额数,主考官也要被问责处罚。

因此他们不得不在山道上布下种种关隘,宁可少收几个佳子弟,也绝不超出师长所定的人数。抱着这种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想法,他们已经将山道上的关隘做到了令绝大多数人看一眼就感到绝望的程度,逼得这些人下山,或者送死。

修仙之人虽未勘破生死之事,但比寻常中人却多了一份淡然,漠然,只要不是自己的性命,他们自不会放在心上。

更何况这些人是死在考核之路上,并非他们有意加害,便有因果,也算不得他们身上。

即便是师长问责,他们也有话说,只说修仙本逆天而行,何能惜命,生死更是寻常事,他们死在了求仙途中,足见与仙道无缘。

所谓仙道无情,法不轻传,大抵如是。

柴云得知这登山不仅一步一关,而且还有时间限制,名额要求。

通常都是一年时间为限,若还不能登临山顶,便算淘汰,而淘汰之人自然会有山中执事下来通知,并且送那些淘汰之人离开。

一年的时间不算短暂,若是有登山之人不能辟谷,饿晕了也不妨事,宗门自有派出执事前后巡视,为这些考生提供辟谷丹药。但对这些考生而言,还是不能上去太迟,因为名额有限,若是去的晚了,到时没了名额,他们也还是要被逐下葫芦山的。

柴云听王大江说,前年有个考生,不远万里从东胜神洲乘船而来,要来北神宗拜山学艺,结果千辛万苦爬到山顶时,却发现名额已满,山上收徒的人数充足,不缺他一个,他只能被遣送下山。

下山自然不用自己下山,而是由长老亲自送下山去,以示激励,可是一次绝好的机会却没了。

那长老一路上安慰他,虽然今年没机会了,不妨明年再来,可是等明年他再去时,山道之上人影憧憧,高明之人数不胜数,再加上山道规则又变,他泯然众人,再也登不上山了。

与其说是山道崎岖,不如说仙道崎岖,机会太过稀少,即便有方便处,也都给了山门内有关系的弟子的亲属。

修仙的那些个长老们一方面給自己世俗中的亲友大开方便之门,另一个方面却将虔心求道的访仙者拒之门外,厚此薄彼,素来不公。

柴云当时听王大江愤愤不平的说着,心中却想:你还说什么,你不就是个关系户吗,随即他又想到了自己,自己何尝不是得了樊晴的方便。

本以为仙道出尘,谁曾想,世俗世外竟然毫无分别,偌大的宗门收徒居然也是如此势利,看来世上并无所谓净土,只要有人,就难得清净之地。

柴云对此感慨一番,却并没有多放在心上。

世事如此,夫复何言,他两世为人,历经多少风雨。这浊世滔滔,亘古横流,然而他此生只求渡己,并无渡尽苍生的宏愿。

因此,王大江愤愤不平的话,于他听来,却只如心中微尘,尚未沾染,便被轻轻掸去。

柴云的身形飘摇,快步如飞,转过一个山弯,面前道路顿时开阔了许多。

在这条宽阔的山道上,他又陆续见了几人,分别是一个道人,两个僧人,此外还有一男一女两个青年。

这几人目有精光,脚步轻便,与寻常人不同,显然都是练过一些气的。

柴云又将目光看向那一对青年男女,脸上微微露出几分好奇,这二人并肩而行,一派悠然闲适之风,与寻常登山之人大不相同。

山风猛烈,吹在二人面前,却不起波澜,连衣角也掀不起来。

其中一个道人身材枯瘦,黑脸阴沉,他见柴云健步如飞,毫不停顿,轻轻松松便超越了自己,走到了前面,当即神色大变。

铿的一声便抽出背后宝剑,目光冷冷的注视着柴云,凶光大盛。

此次攀登葫芦山参加考核的人数其实较之过往其实少了许多,但与那少得可怜的名额相比,这次减少的数目实在微不足道。

因此山道之上,有些人选择结伴而行,这样过一些关卡便会相对容易些,也有人心生歹意,暗害他人,以求自己仙道有成,总之各类腌臜人物都有。

那道人便是这一类中人,他见柴云登山毫不费力,腰间隐隐有彩光流转,心知这少年定是有异宝在身,否则这少年年纪轻轻,身上的灵气看上去并不深厚,如何能走到他的前面去。

道人来自北俱芦洲,平日里见惯了杀伐掠夺之事,他此时见柴云年轻,且又孤身一人,顿时心中便起了谋害对方,抢掠宝物的心思。

这少年登山速度如此快,又有异宝护体,若留着必然要占据一个名额,而若能杀了他,自己不仅除去一个对手,还能得到少年身上的异宝。

柴云对道人的心思并不知晓,他只是继续朝前行进,对身后的事浑然无所觉。

那道人狞笑一声,手持长剑,步履忽然变得轻快起来,渐渐逼近了柴云,三步,两步,一步......

“小心。”后方一个青年女子忽然喊道。

柴云只觉脑后风声大作,他扭头看去,只见一柄长剑悄然袭来,来势极快,登时吓得呆了。

忽然身侧传来一股巨力,柴云摔倒在地,却也因此躲过了这极为阴险狠厉的一剑。

他抬头看去,只见一对青年男女在一旁悄然站立,显然先前正是那青年女子提醒的自己,而在关键时刻救下自己性命的,却是那青年男子。

二人并肩而立,男的俊美修长,女的笑颜如花,容貌俏丽,仿佛一对神仙眷侣。

那持剑的道人见偷袭不成,当即一咬牙,猛地回身,长剑回转,再次朝着地上的柴云刺去,剑锋凌厉,狠狠刺向柴云的咽喉要害。

柴云从未修行过一天,陡然见到如此凶狠的一剑刺来,顿时有些惊慌。忽然他的手碰到了一块坚硬的物事,当下也不假思索抓起硬物,然后猛然发力,朝着那冲上前来的道人掷去。

那重物被他奋力掷了出去,带着强劲的破空之声,啪的一声,正好打中了道人的额头。

道人吃痛,顿时眼前直冒金星,眩晕之下,踉跄后退了几步,险些摔倒。他以剑拄地,抬头怒视着地上的柴云,那暗黄的眼珠看上去诡异又凶狠,额头上兀自流血殷殷。

柴云看着地上滚动的石头,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方才自己投掷的是一块大石头。

“小兄弟,好大的力气啊!”一旁的青年男子手摇折扇,神情温和,微笑着说道。

柴云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他此时才发现那块石头竟然不小,足足有磨盘般大,落在地上滚了两圈乃止。

自己居然能抓起这么大的石头,轻轻松松地投掷了出去,还重创了那道人。

我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力气了,柴云暗自想着,只觉得这具身体里似乎藏着一个极大的秘密,等待着他去挖掘。 第九章 帝渊 “多谢,多谢这位,这位大哥刚才救我。”柴云惊魂未定,结结巴巴的说道。

那青年男子一挥手道:“不必客气,小兄弟气力惊人,很是不凡啊,不知道是哪里人士。”

柴云心想,自己初次过来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地方是北陵城,那么自己自然就是北陵城人了,当即说道:“我叫柴云,来自南瞻部洲的北陵城。”

青年男子笑道:“北陵城,那是在南华州,距离此地足足八千里呢,看来小兄弟是跋涉数千里而来,真是不容易。”

他说罢,接着又自我介绍了起来,“我叫帝渊,这是我师妹秋莲华。”

帝渊看起来大约二十五六岁,容貌十分英俊,他身着一袭金色法袍,双目深邃如星海,整个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高深莫测的气息。

秋莲华则是云鬓高绾,以一只发簪整齐固定,那发簪金光闪闪,上面是镶嵌了好几个瑰丽夺目的彩色宝石。颈间挂着一串珍珠项链,每一颗都圆润剔透。一袭曳地长裙,绣着牡丹与凤凰,艳光逼人,尽显雍容华贵。

那凤眼留波,一颦一蹙间勾人心魄自不必提,单是曼妙动人,不盈一握的杨柳腰肢,便不知要羡煞世间多少女子。

她体态略显丰腴,白腻的脸上有着精致的五官,此时俏立崖壁一侧,任由山风拂面,将她的裙裾吹得一扬一扬的,飘摇如仙。

柴云平生还未见过如此丰韵华彩的女子,先前的樊晴虽然明媚照人,但与眼前的秋莲华相比,却少了一股富贵雍容之气。

这两人站在一起,便如一对神仙眷侣,生不出的般配,柴云看着二人,问道:“二位也是来拜师修行的吗?”

秋莲华闻言,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掩嘴轻笑了起来。她笑得花枝乱颤,媚眼流波。

柴云呆呆看着秋莲华,只觉得此女身上有一种逼人的光彩,让他目眩神迷,几乎神魂颠倒。

真是一个要命的女人。柴云暗自在心底想着,却又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

但见秋莲华那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正不住打量着自己,那目光里带着几分俏皮,又似有种审视的意味。

柴云一时间被她看得很不自在,他怕自己出丑,便轻轻咳了一声,侧转过身,不与她相对。

“不是,我二人来此另有要事,只是想着御空而上,未免对北神宗各位尊者太过不恭,这才踏山道而行。至于方才救你,也只是信手为之,小兄弟不必放在心上。”

帝渊的脸上十分平静,他早已习惯了旁人见到秋莲华时的惊愕失神,因此毫不在意。

“哦,这样啊,不过还是要谢谢二位的。”

忽然,帝渊咦了一声,伸手抚在柴云的头顶,“小兄弟头角峥嵘,面相不凡啊。”

柴云抬头看向帝渊,只觉得对方的目光彷如深渊,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神秘,同时又带着几分鹰隼般的锐利,似乎能洞悉一切人心。

不知怎的,柴云在对方的目光下,露出了几分窘迫之意,他干笑道:“是吗,多谢你的吉言了。”

“呵呵,不必客气!”

过了半晌,帝渊忽然说道:“小兄弟,你此去北神宗学艺,一定要多多保重。这个给你,今后若是在这里呆得不顺心,不妨来我海州雷隐宗试试。你这幅身体不错,很适合修行,千万不要辜负了。”

柴云正要推辞,帝渊却已转身离开。

“你我既然有缘,今后不妨以兄弟相称,这东西全当是大哥送你的见面礼,不许推拒。”

帝渊说罢,牵着秋莲华的手,身形一闪,转眼已消失在了山道上。

柴云握着一个苍青色的圆珠子,上面只雕刻着一个古朴苍劲的大字——雷。圆珠并不算大,也不沉,握在手里却能感觉到一股灼热之气。

柴云看向帝渊二人离开的方向,只觉得这帝渊的行为十分古怪,令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柴云暗暗想道:这帝渊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一言不合就要收人当小弟?

不过,那姐姐真的好美,秋莲华,嗯,人美,名字也美。

我要是能娶到这么美的女人做老婆,就更美啦!

柴云想着想着,嘴角都要流口水了。

海州雷隐宗?那是什么地方?

柴云呆呆站在原地,一时间浮想联翩,同时他的心里又生出更多的疑问。

从他前世三十来年的人生经历来看,柴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普通的人,从未受到过什么上天眷顾,因此,他实在不太明白,如今的自己为何会被这帝渊的看重。

难道因为自己的身体好?这理由是不是有些太牵强了。

这帝渊对自己好得有些莫名其妙,实在令人费解,柴云暗想:莫非是这人对自己有什么图谋吧?

随即他又一想,自己如今一穷二白,有什么值得被对方图谋的东西吗?

一念至此,他顿时安心了不少。

这时的山道上已经只剩下柴云一人,那方才对柴云下手的道人见柴云有帮手,早已经悄悄离开了。

经此一事,柴云才知道这山道的险恶之处不只在于各种崎岖山路,和折磨人的重重关卡,更在于叵测的人心。

越往上走,山风愈发的凛冽,强劲,吹得道旁古松摇曳欲折,偶尔还有山石滚落下来,发出哐当巨响,震人心魄。

柴云抬眼看去,只见前方的山道绵延无尽。

在那山道之上,许多人被山风吹得直不起腰来,不得已趴倒在地,挣扎前行,只是手脚都磨得鲜血淋淋,惨不忍睹。

看着众人的惨呼哀号,他心中微感恻然,却并不丝毫停留,不知为何,那山风虽然吹得猛恶,但却不能伤他分毫,也无力阻他一步。

于是,在许多人的诧异目光中,柴云缓步拾级而上,仪态从容。

说来奇怪,先前十分崎岖的山道走到这里,忽然变得开阔了许多,山道台阶分明,都是用极为坚硬的大理石铺就,平坦工整,堪称是不小的工程。

柴云继续上行,饶过一个山坳,四周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都在艰难的攀登石阶。有人浑身浴火,有人身作冰雕,有人步履蹒跚,摇摇欲坠,有人忽上忽下,徘徊不前,有人哀嚎哭泣,有人咬牙切齿,有人酣睡道上,沉沦不起;有人悠然转身下山,仿佛看透世事,大彻大悟。

这石阶遥遥无尽,直通向上空的云雾深处,根本看不到尽头。

柴云看了一会儿,忽然心里慢慢涌起一个绝望的念头,只觉得自己在有生之年,恐怕都无法登临顶峰。

此念一起,他顿时大惊失色,暗想:我还没登石阶,怎么能先泄了气,我千里来此,若不能求得修真之法,成仙之道,岂不是枉费这一番辛苦?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几个呼吸过后,等心意渐渐宁定了下来,他微微一笑,这才大步踏了出去。

山风吹得山道两侧的树木沙沙作响,一枚枯叶随风而去,在半空中摇曳,愈飞愈高,最后消失在山道之上。

那枯叶如蝶,被风送到了山顶上,落在了一个华衣少女的肩上,然后被一根如春葱般纤细莹白的手指轻轻弹落。

那少女身着一袭华美长裙,衣袂飘飘,彷如画中仙子,她俏立在山崖之前,眉目如画,淡淡凝视着面前的一座巨大宏伟的山门。

那张秀美娇俏的脸上,此时却满是疑惑不解。若是柴云在,定能认出来,这女子便是方才见过的那位美丽少女,秋莲华。 第十章 天河大帝 “师兄,你为什么要把‘雷神珠’给那人?”秋莲华跟在帝渊的身后。

“那人很不一样。”

“有啥不一样的?”

“其实我也说不上来,只是感觉这少年身上有一股很熟悉的气息。这少年看似普通,但实则内蕴神秀,刚才我只是微微一撇,便感觉到了他体内蕴藏着一股极为恐怖的灵气。”

“是吗,他很厉害吗,我看一般啊,要不是师兄出手,我看他未必躲得过那道人的一剑。”秋莲华将信将疑道。

“呵呵,我也感觉很奇怪,可我分明感觉到了这少年体内浩瀚如海般的灵气波动,但他自己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连基本的运用也不会,简直就是个门外汉。可是若他从未修行过,那这一身灵力又是从何而来,这世上,安有不修而成的灵气?”

“师兄,你不会看错了吧?”秋莲华说罢,又摇摇头,师兄帝渊是何等人物,岂会看错。

帝渊道:“不知道,这人的体质特殊,我平生仅见,将来若能走上修行之路,势必会事半功倍,我们提前结个善缘,将来若天下有变,也许这小子是我们的一大助力呢?”

“若他默默无闻呢,岂不是可惜了师兄祭炼多年的‘雷神珠’了吗?”

“我的眼光从未错过,若这次我真的看走眼了,他日再取回来便是,那珠子上布有我的一道神识,我若想讨回珠子,谅他也逃不了躲不掉。你说的不错,那珠子耗费了我多年心血,放眼整个修行界,除了那几大先天神器外,恐怕没几个法器能与之相比,现在想想,当时随意送出确实草率了些。”

秋莲华笑道:“后悔了吧,心疼了吧,谁让你刚刚装大方。”

帝渊微微一笑,道:“也没什么,一个珠子而已,我不是心疼这珠子,而是怕明珠暗投,若这小子拿着我的珠子在修行界招摇撞骗,败坏我的名声,那我可就丢人丢大了。”

秋莲华想了想道:“我看那少年纯良朴实,倒不像是你说的那种人?”

“人心易变,北神宗是修行界赫赫有名的五大宗门之一,门人众多,弟子良莠不齐,他就算是你说的纯良朴实之人,可身处这大染缸内,安能纤尘不染?”

“师兄,你说他身上有一股熟悉的气息,是什么意思?”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很熟悉,好像是在哪里见过。那股气息含而不露,并且十分微弱,我也只是隐隐有所觉,总之这少年的身上有许多我看不透的东西。”

“在哪里见过?师兄你这几年不是一直闭关吗?你啥时候出去过吗?”

“师妹说的也是,可是就是很熟悉,可是在哪里见过呢?”

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

帝渊心里默默想着,却一时也没有头绪。

“哎,多说无益,走一步看一步吧,我们先去送信吧。”

“是,师兄。”

两人说着,便朝着北神宗的山门行去。

路上,秋莲华忽然又问道:“师兄,你说,这信里到底说了什么,为什么还要你亲自来送。”

“这信的来历,其实我倒知道些,不过信上的内容,我就不清楚了。”

“什么来历啊?师父也真是的,搞得这么神秘。”秋莲华做了个鬼脸,模样看起来甚是娇憨。

帝渊道:“这信,其实是从一名沧浪剑宫的弟子的手中得来的,那名弟子前来我雷隐宗送信,t途中被人偷袭,受伤极重,师父这才派我亲自来代送此信。”

秋莲华恍然大悟,哦了一声,继续说道:“也就是说这其实是沧浪剑宫給北神宗掌门的信?”

“是,不过具体里面讲了什么事,我也不清楚,只是记得师父当时看完信中内容后,脸色变得很凝重,却没多说什么,只是叮嘱我一路上千万小心,不可丢失了此信,也不可拆开,要亲自交到北神宗掌门苍梧真人手里。”

“原来这信这般要紧,怪不得一路不少人前来拦截咱们,原来是奔着这封信来的,我说咱们师门一向低调,怎么招惹这么多敌人?”

“说来也是奇怪,沧浪剑宫名头不小,谁吃了豹子胆了,敢招惹他们?”

“不知道,既然是冲着这封信来的,这谜题也许只有拆开这封信才知道,师兄,要不咱们偷偷看一下吧?”

帝渊摇摇头,“师妹不要胡闹,这封信既然师父有交待不许私自拆开,咱们便老老实实送到苍梧真人手里便是,不要节外生枝。”

“听师父说,这次沧浪剑宫的动静不小呢,不止是咱们,其他在修行界稍微有点名气的宗门,沧浪剑宫也都一一向他们派出了信使。”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秋莲华不解的问道。

“不知道,这些年来,修行界内几大宗门纷纷大开山门,广收门徒,壮大势力,彼此间争得厉害,目标不言而喻,便是那尊仙帝宝座。其中便以五大宗门为主,其他的宗门也纷纷效仿,虽然终究不成气候,但也搅得修行界不得安宁。相比之下,咱们雷隐宗无心于此,飘然世外,不惹纷争,因此能独得一份清净,这才是师父的大智慧所在。”

“师兄,我听说上一任仙帝便是出自沧浪剑宫,对吗?”

“不错,三百年前的‘万仙大会’上,沧浪剑宫的柴无忌横空出世,以强悍无双的实力将各大宗门的高手一一打败,成为当之无愧的仙道至尊,也就是如今的天河大帝。”

“原来天河大帝名叫柴无忌啊,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帝渊微微一笑,“大帝君临天下,修行界莫不以他为尊,谁也不敢再提这个名字了,不过这位天河大帝一向深居简出,极少露面,因此世上人多有不识。”

“师兄,你说天河大帝是什么修为了,难道他比师父还厉害?”

“天河大帝功参造化,修为之高,举世罕见,否则也不能登临至尊之位,不过他未曾与师父交过手,我也不知道二人孰强孰弱,但是我的确曾亲眼见过天河大帝出手,对战的还是一位元婴境的绝世强者。”

“谁呀?”

“那便是咱们马上要见到的北神宗掌门,苍梧真人。苍梧真人是修仙界耆宿,修为高深,法力精湛,一手‘风卷流云’法术名垂天下,被修仙界中人称为‘风云一袖’,便是师父也多次称赞过。当年东海散修无稽子遍谈天下法术,做‘乾坤造化榜’,将苍梧真人的‘风卷流云’列为‘天榜十五’,认为这一门法术玄妙莫测,开创风系法术的先河,堪为当世一绝。师妹,这‘乾坤造化榜百’二十年一变,但尽管历经多次,苍梧真人的这门法术却排名不曾落下,始终保持在天榜前二十,可见不凡。而天河大帝却能胜过他,可见这位大帝的实力有多强。”

“我也听说过‘乾坤造化榜’,师父的‘万雷碧霄吟’不就是天榜法术吗?”

“嗯,‘乾坤造化榜’分天、地、人三榜,能如天榜的法术都是当世最顶级的法术了,寻常人能得一项便不容易。”

“嘻嘻,师兄你好好努力,将师父的这门法术学到了,今后也去当个仙帝玩玩!”秋莲华笑吟吟地说道,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看着帝渊,眉飞色舞,十分得意。

帝渊笑笑,却没说什么?

他自幼修行,至今也有三百多年了,一身修为直追业师,所差者只是施法时的火候而已,至于法术,师父虽然没有传給他‘万雷碧霄吟’。

可是其他雷法却并不吝啬,至今他已然尽数学到,而且在雷法的运用上,丝毫不必师父差。

这一点,便是师父自己也是承认的。

帝渊常常想着:法术本身还是依照自己的性子来施展才最适合,同一门法术即使最高妙,在不同的人施展出来,往往各不相同,有人适合水系法术,有人适合风系,而他身在雷隐宗,自然是以雷法为主,但即便如此,宗门内每人所施展出来的雷法也各不一样。

比如秋莲华施展‘霹雳十连鞭’时信手拈来,但在‘阴阳五雷手’法术的研修上却总是不得要领,勉强施展出来的雷法也是徒具其形。

再比如门内的另一个弟子雷昊,极为擅长‘奔雷手’,‘天雷炮’这等狂暴生猛的近战手法,但施展起以巧妙控制为主的法术时,却显得极为笨拙。

‘雷光遁’这门法术是将自身气息不断收敛,最终与雷法相融,进而化为雷电,遁走四方,一旦修成,便是掌握了一道极为高明的遁法,实乃是雷隐宗弟子入门时最先要学的技能,可是雷昊至今还没学会。

他对师门绝学‘万雷碧霄吟’并无任何想法,在他看来,终有一日,他要自己创出一门不弱于‘万雷碧霄吟’的法术出来,那才是最令他感到快意的事。

因此,秋莲华的话,在他听来,就像是晨露上的微光,稍纵即逝,未留下一丝痕迹。 第十一章 真耶幻耶 话分两头,柴云这边可就惨了,但见他这一步踏出,顿觉四周风云变幻,仿佛有无尽的迷雾重重笼罩了他的视线。

忽然,迷雾中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啸,柴云还没反应过来,只见有一柄黑沉沉的刀锋迎面劈来。

这一刀势大力沉,快愈闪电,带着一种霸道绝伦的气势,令人难以抵抗。

柴云避无可避,眼见要被这凶狠霸道的一刀劈成两半了,忍不住面色惨淡,惊骇出声。

忽然当得一声巨响,有人横剑过来,将巨大的刀锋架起。柴云惊魂稍定,定睛细看,只见那人已经持剑与那用刀的大汉斗在一起,两人身影如电,在空中交错而舞,留下道道虚影。

那救下柴云的剑客显然剑法极好,不过交手几招,便已将那用刀的大汉刺得浑身是血,俨然胜券在握。

那森白冷厉的剑光在空中闪耀,刺得柴云双目酸涩,忍不住留下眼泪,但他仍聚精会神地看着,神情甚痴,不知为何,他的心里蓦然升起一股深沉悲哀的情绪,久久难去。

那剑客白衣胜雪,挺拔如松,虽然此时背对着柴云,看不清楚容貌,但柴云却暗暗猜想:这人一定生得十分年轻俊朗。

“它们来了,你准备好了吗?”好似有人在他的耳边低语,柴云猛然惊醒。

但见天空铅云密布,连绵成一大块,然后无穷无尽地铺展而下,仿佛一层层的云梯台阶,似要与远方的平原相接。

在那云层的最深处,雷电激闪,滋滋作响。忽然间狂风大作,好似从荒原的尽头袭来了千军万马,在平野之上卷起无尽的烟尘。

那烟尘滚滚而来,又随着风卷盘旋而上,最终都堆积在了云层上空,形成一道厚厚的黄色气墙。

在那方铅云最为密集之处,一股气流缓缓凝聚,渐渐地,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将四周浓厚的云层一一吸纳进去,仿佛是那漩涡里有一头凶悍的野兽在吞食云翳。

于是,那漩涡愈发清晰,愈发壮大,在漩涡深处尘埃飞扬,雷电交闪,一片漆黑。

整片天空的云霞逐渐收拢,在漩涡的牵引下,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云层。

此时,荒原之上不见日月,天地无光,到处都是烟尘,到处都是风声,野草为之偃伏,众生为之离乱,一副末日景象。

柴云呆呆地看着,他从未见过如此多的云,如此诡异的天象,置身其间,他根本分辨不出来,现在到底是黑夜,还是白天。

无数的人在缠斗,在厮杀,血光弥漫,无数法术在云层间绽放,如烟花般绚烂。又有无数道剑光穿梭在云层间,在巨大的漩涡前,更有无数道雷光在肆虐纵横,每一次闪灭,都爆发出了恐怖的能量,将云海掀起千重浪。

白衣剑客的身形飘忽不定,很快便将那持刀的大汉刺死。

“你看,他们真的来了!”耳边再次传来一个声音,那声音与先前的一模一样,只是带着几分焦急与惊惶。

柴云惊恐地四处看去,四周却没有一个人影,但那声音却似在耳边响起,十分的诡异。

是谁在说话?

柴云心里默默想着,一时间只觉浑身僵硬,手脚冰冷。

“小天,不要怕,一切有我在!”忽然柴云鬼使神差的说了这么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是话语之中却带着一种生不出的镇定威严,令人心里不自觉安定了下来,似乎只要有这声音在,天便塌不下来。

剑光一闪,白衣剑客挺拔的身形便出现在了柴云面前,他看着柴云,脸上带着一种深深的孺慕之情,“师父,那漩涡之中,便是‘猩红一族’的来人吗?”

柴云听了,心中更是纳闷,什么‘猩红一族?’,口中却继续说道:“那漩涡是地上的祭台在发挥作用,看来九鼎宗鹤千年说得不错,在祭台便是‘猩红一族’打通我界空间通道的关键,只是这祭台也不知是什么材料做的,以我的修为也无法摧毁它。”

白衣剑客摇摇头,“师父,即使现在摧毁祭台,恐怕也晚了,你看,他们出来了!”

上空的云层像是煮沸了的开水,在剧烈的翻滚着,云层中剑光交错,雷光闪灭,显然是各派的弟子在奋力摧毁,阻止猩红一族的来人。

“打得很激烈呀,雷隐宗的人也来了。”柴云再次不受控制的说道。

白衣剑客焦急地道,“师父,情况不妙啊,那些猩红一族的人战力恐怖,我们死伤惨重。”

“居然有‘君王’级别的怪物,这些人的实力之强,恐怕元神修士也未必能赢啊!”柴云说道,脸上露出凝重之色。

嗯?什么是君王级别的怪物,我再说什么啊?

“剑来!”随着柴云一声轻喝,千里之外亮起了一道光,随之破云万里,将空中漩涡里飞出的怪物刺杀一大半,那剑燃起璀璨的光焰,刹那间便已经到了柴云的手掌中。

柴云的这一剑显然吸引了大多数猩红一族怪物们的注意力,于是黑压压、暗沉沉一大片的怪物煽动着巨大的翅膀,眨巴着猩红如血的眼睛,朝着柴云的方向飞来。

柴云心里暗骂:我草,这不是找死吗?

这一个念头微转,然后下一刻,他看到‘自己’腾空而起,一道凛冽的剑意在空中释放开来,森白的剑芒横扫而过,无数怪物拦腰而断,绿色的血肉从半空中洒落,刺鼻的腥臭味令人作呕。

柴云发现,那个空中的‘柴云’与他的面目依稀有几分相似,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神韵,整个人仿佛笼罩了一层雾气,令他看不清楚。

柴云看着自己在半空中英勇厮杀,一剑纵横,神来杀神,佛来杀佛,竟无一人能阻拦他半步。

偶尔有落单的怪物,朝着自己飞来,也吓得他心跳如雷,魂飞天外,但那怪物却只是从自己身上横穿而过,并不能触碰到自己。

柴云顿时才恍然,原来自己在这里竟是一个虚体,心里顿时安定了许多。

他不明白:怎么会这样,自己仿佛有了一个新的视角,在观看这样一场血腥激烈的战斗。

许多白发苍苍的老者在空中大放光彩,无数法宝与法术在云层里迸发出璀璨绚丽的光华,空中血雨飘落,鲜红与苍绿两种颜色混合在一起,那是敌我双方的两种血液。

腥臭与香甜之味交融,空气中的味道令柴云感到一阵晕眩,而惨烈的厮杀场景则令他心胆俱裂,说不出话来,他还从未见过这么血腥惨烈的场景,广袤的荒野之上,鲜血淋漓。

他不知道这场战斗的起因,但他看到许多驾驭着灵兽或者机甲的修士在悲壮的战斗,前赴后继。

而那漩涡之中,不断有乌光闪耀,一批一批的怪物生出,似乎无穷无尽。

忽然,天地间响起了一声叹息,那叹息之声虽轻,听在众人耳中却格外清晰,此时厮杀之声弥漫天地,那声音却并不被丝毫掩盖。

“妖魔入侵,欺我界无人吗?今日就叫尔等见识一下柴某的手段!”

随着这道声音的响起,西北方向一阵喧嚣,无数剑光飞掠而来,柴云在地上却看得分明,那为首之人正是方才的白衣剑客。

“恭睹师尊神技!”

“恭睹师尊神技!”

“......”

几个声音一起响起,虽然没有方才上空那个‘柴云’的声音清晰明亮,但也颇具声势。

但见天空银光弥漫,云气渐渐消散,忽然有水流之声响起,起初只是涓涓细流,待到后来,水流之声逐渐变大,轰轰隆隆,浩浩荡荡,从上空天际而降,无穷无尽,银白色的巨浪很快便弥漫了正片天空。

一挂天河湮灭,众生喧嚣乃止,许多修士急忙离开,站在一侧气喘吁吁地看着那静寂流淌的银色河流,无声无息间,便将漩涡覆盖淹没,无数怪物在河水之中消解融化,竟发不出一声嘶鸣之声。

柴云静静地看着这震撼人心的一幕,嘴张得大大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是我做的?

不,这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做的?

天河浩荡,将祭台上空的猩红一族尽数淹没,这一手段霸气非凡,柴云傲然立于虚空,随即便有无数人上前躬身行礼,即便是一派宗主也莫敢直视。

随着众人远去,天地逐渐又恢复了安静,但柴云看着那个熟悉的人渐渐远去,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我到底是谁?

柴云低声喃喃自语着,只觉得天旋地转,眼中的景象变得模糊。

呼——

他醒来,一切都消失了,眼前阳光明媚,洒照台阶,前方的路依旧漫长,他蓦然发现自己不知觉已走上了好几个台阶。

“这是一场幻境吗?” 第十二章 最后的神识 柴云呆怔地立在原地,双目失神,直直的看着前方,身体僵直不动,仿佛一座石雕。

此刻在他的脑海里,意识深处,正有惊涛骇浪席卷而来,那是无数破碎的,密密麻麻的记忆碎片组成的剧烈风暴,每一个碎片里都是柴云原身过去生活的记片段。

此刻便一股脑地涌了进来,仿佛是无数片破碎的锋利玻璃深深地插进了他的血肉之中,他的脑颅仿佛被被千刀万剐,痛不欲生,然而他又无比清醒,无法陷入昏迷。

巨大的疼痛让柴云面目逐渐扭曲,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水涔涔而下,一刻也不停歇。

在这一刻,柴云终于看到了‘自己’的过去,清楚了自己的身份。

伴随着那些记忆碎片的涌入,无数狂暴而有恐怖的气息也随之复生,从他的体内散发开来。

柴云的身体像是充了气的气球,整个儿高高隆起,像是凭空胀大了一倍,身上衣物随之破裂,裸露出火热的胸膛。

他的面颊火热,通红如血,剧烈颤抖不止,忽然他的双眼猛地睁开,一束金光暴然射出,直通天际。

同时他的口鼻之间也隐隐生出一股异香,只在片刻间便招引来一群蝴蝶,和一些不知名的青鸟,在四周飞舞徘徊,却又不敢靠近。

啊——

柴云终于忍受不了这非人的折磨,痛呼出声,整个人倒在台阶上,来回翻滚,想要以此减缓脑海中刀割般的剧痛。

浑然不知,身下的台阶也被他压碎了好几个,可是痛苦仍在延续,他的意识渐渐要模糊。

那过去的记忆碎片里包含着恐怖的能量,冲击得他几乎要就此湮灭。

此刻那一点薄弱的意识便如风火火烛,摇摇欲灭。

柴云只觉得身体里很‘拥挤’,仿佛是身体里生出了什么诡异的东西,想要出来,却又难以出来。

那东西身陷幽暗的牢笼之内,便显得有些焦躁不安,不住地滚来滚去,却始终无法得到宣泄,只是将柴云的身体撑得巨大,随时都要爆裂而亡。

柴云努力感知着体内那庞然大物的滚动,只觉得那大物所过之处一片灼热,但在剧痛过后,竟然隐隐有几分舒适之感。

这令柴云心里微微一奇。

呼——呼——

他粗重的喘息着,只觉得自己呼出的气体如烈火,在空中引起滋滋的响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汗水渐渐干涸,随着脑中的风暴逐渐停歇了下来。

柴云忽然发现自己处在一个没有边际的、漆黑一片的空间里,四周不知何时多了十几个光斑。

这些光斑此刻安静得浮在上空,仿佛一盏盏挂在路边的明亮的灯笼。

柴云蓦然发现自己就处在这些光斑的中央位置,他看着眼前的怪诞景象,一时间不知是福是祸,小心翼翼地后退了几步。

显然,方才搅得他头痛欲裂的罪魁祸首便是这些十几个光斑,柴云环顾了一圈,发觉它们此刻十分的乖巧平静,顿时心中一定。

他缓缓喘息了一阵,然后凝目看向其中最明亮,最大的一个,目光刚与那光斑相触,便觉得一股柔和的力量笼罩了自己的身体,霎时间感到无比的舒适。

那光斑上的光芒并不刺眼,此刻更是显得柔和可亲,柴云只觉得一股微弱的牵引之力将他缓缓吸纳向了光斑的方向。

他伸出手,去轻轻触摸光斑,然后那光斑忽的一颤,直接化为无数光点,飘落到了他的身体上,而后彻底消失不见。

柴云有些懵了,这是什么意思?于此同时,他的脑海里忽然多了许多明亮清晰的画面,他恍然大悟。

“这是记忆碎片,是原身的记忆碎片吗?”

这个念头刚起,忽然他的脑海深处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叹息,这叹息之声虽然轻微,但他此刻听来,却不啻于惊雷,吓得他面如土色,几乎要跳了起来。

“真是愚蠢,这当然是老夫的记忆碎片,小子,算你走运了。”

“你,你是谁?”

“我是谁?哈哈哈——”那声音一阵狂笑,过了好久,才缓缓说道:“我乃堂堂天河大帝,我是柴无忌,小子,你可听说过我的名号!”

柴云摇了摇头,想起方才看到的景象,“没听说过!”

“哼,真是没见识,好吧,我便给你说说。”

“这是怎么回事?前辈怎么会在这里,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在你的意识空间里,若不是你中了北神宗设置的幻境,引发了我的记忆碎片,我也不会醒来,你也不能来到这意识空间里。至于我怎么会在这里,这地方本来就属于我,而你才是外来者。”

柴云忽然觉得有些心虚,又有些不安。

那声音继续说道:“你不用怕,我已经彻底死了,现在的我只是一道残留下来的神识而已,过不了多久,就会消散了。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夺舍你的身体了,哼,小子,若非我练功出了差错,你哪有机会占据我这具宝体。”

“柴前辈,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并不是有意来抢占你的身体的。”

“不必婆婆妈妈的,既然你来了,就不必说那些虚伪的话,我的时间不多了,若不将这些事说清楚,恐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什么?”

“听我说,不许插话!”那声音十分的郑重。

“我叫柴无忌,乃是沧浪剑宫当代宫主,也是修行界公认的天河大帝,关于这个身份你没听说过,其实也很正常,因为你不是修行者。不过以后你可要记住了,因为你继承了我的身体,某种意义上来说,你应该算我的传人了。作为我的传人,我要嘱咐你两件事,第一,我要你回到沧浪剑宫,护持沧浪剑宫。若我所料不差,如今的修行界已然大乱,我元神崩散,气息彻底消失,那些顶尖的各派掌门必然能感觉得到,觊觎仙帝位置的大有人在。”

柴云想要说话,却被柴无忌截断话头,继续道:“你先别说话,听我说。”

“小子,你很幸运,我修习《苍龙九转》本已大功告成,这具身体是我千锤百炼打造出来的,没想到却便宜了你。你如今还体会不到这具身体的诸般妙用,我的记忆碎片里有许多关于《苍龙九转》的信息,你以后可以慢慢了解。

你必须要修习此法,才能挖掘出这具身体的恐怖潜力。此外我平生所创的诸般法术,对大道的许多理解,也尽可为你之参考。

因此我毫不怀疑,未来的你必将凌绝靡靡众生之上,只希望你到时候可以造福天下,守护此界安宁,延续我未尽之职责。”

“我——”

“前辈——”

“除此之外,给我杀掉一个人,陈泰阿。”

“陈泰阿是谁?”

“沧浪剑宫的长老,我被此人偷袭重伤,灵识破碎,元神崩散,这才有今日之丧,你既然为我之传人,必须要为我复仇!”柴无忌咬牙切齿道。

“我能力有限啊,前辈。”柴云听着那个声音的话,只觉得一阵头大。 第十三章 算计 “你现在能力有限,等你完全领会了我留给你的记忆,那时以你的能力,要杀此人轻而易举。况且,老夫也不让你白辛苦,我毕生所学都在这些记忆碎片之中,本来我的神识消亡,我打算将这些记忆也一并抹去的,现在将它们留给你。这些记忆碎片里蕴藏着庞大的信息,依你的资质,想要完全掌握这些东西,至少要三年的时间才行。”

柴云沉吟了一阵,缓缓开口道:“前辈是大有手段之人,能得前辈衣钵,是晚辈的荣幸。按理说来,晚辈占了您的身体,虽非本愿,但毕竟已受了您极大的恩惠,如今又得您衣钵传承,此恩着实不小。”

“停了,停了,你这小子啰里啰嗦,婆婆妈妈的,一点儿都不干脆。你就说,干不干。”

“要是我说不干,会怎样?”

“你要不干,老夫自然也奈何不得你,只是这些记忆碎片我也不必保全,让它们随老夫这道神识的消亡而彻底绝灭便是。这件事虽然可惜,但也无可奈何。”

“好,我干。”

“好!”

那声音说罢,忽然柴云面前出现了一阵光亮,随即一道雪白的身影便出现在他的面前。

柴云看向那人,知道这人便是方才与自己对话的声音,此刻幻化人形了而已。

只见这人长方脸型,俊眉修目,英姿挺秀,面目间依稀是柴云的模样,但又略有不同。

他面对着柴云,手中念念有词,词意模糊却又极为的连贯流畅。

柴云凝神听了一阵,却一个字也听不懂,只是从对方的声音里,他分明感觉到了神圣不可亵渎的气息,庄严肃穆,仿佛一场宏大的祷祝。

他听了一会儿,便觉得头顶隆隆而震,一种战栗感由上而下的传来。

“你叫什么名字?”

“柴云。”

“好,柴云你可愿立誓,今后以守护沧浪剑宫乃止修行界为己任,永不背叛,且为我诛杀沧浪剑宫长老陈泰阿?”

柴云看着对方神情庄肃的脸,一时间也紧张了起来,他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缓缓开口道:“柴云愿意立誓!”

“很好。”柴无忌看着柴云,脸上露出的安心的笑容。

那笑容看起来有些诡异,像是某种念头达成的笑,看得柴云莫名地心里一紧,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忽然,柴无忌手指闪动,朝着柴云的方向连续打了几个法诀,只见半空中波光涟漪,一片氤氲彩色。忽然他疾喝一声,手指猛然一颤,一道清光如电一般飞出,刹那间便飞进了柴云的身体里。

柴云见状一惊,闪躲却已来不及了。

随着那道清光的射出,柴无忌的身形愈发模糊了些,他粗喘了几口气,缓缓说道:“好了,我方才以残余的神识缔结了【契约咒】,若你日后杀了陈泰阿也就罢了,否则必将受到【契约神火】灼烧,神魂崩裂而死,这下我也可以彻底安心了,哈哈。”

柴云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疑惑的问道:“什么【契约咒】?”

“【契约咒】是一种与元神勾连的咒术,以誓言为桥梁,双方须自愿才能签订,一旦签订,便不可毁约,否则【解咒期】无法解咒,届时,【契约咒】发作,便会引发【契约神火】,到时神魂焚烧,崩裂而死。”

柴云闻言,顿时勃然变色,他紧咬着牙关,盯着柴无忌,恨声道:“在下既然答允了前辈,自会践约,前辈何必如此处心积虑,用这种手段逼人就范!”

“呵呵,小子,你也不要怪我,你我素不相识,更无交情,到今日为止,我尚且不知你的来历,当然我对此也毫无兴趣。不管你是什么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我之间的这个约定,若没有这【契约咒】约束,老夫总感觉这事不像是真的。况且你虽答允我做此事,但你的心意并不诚,将来未必会做此事,你只是为了得到我这一身的传承罢了,你以为我不知道?”

柴云低声苦笑,却没有任何反驳的话,他方才的确就是这么想的。

“为了施展这【契约咒】,我这消耗着实不小,哎,这道神识不久便要消散,从此世上便真正的没有了柴无忌这号人了。”柴无忌说着,声音透着无尽的悲凉与萧索。

“不过,你也不必忧心,中了这【契约咒】对你并无明显的危害。它会随着你的神魂成长而成长,只是我如今的力量有限,只能将【解咒期】设置在一百年后,因此,一百年内你必须想办法杀死他,他一死,你便可解脱,否则过了【解咒期】你仍无法杀死此人,死的便是你了。”

“你真阴险啊。”

“你别生气,只要你按照我留给你的记忆碎片修习,不用百年时间,便足够让你的修为精进,达到‘元婴境’也不是难事,到时你要杀死他,不是什么难事。”

柴云点点头,“但愿如此。前辈还能存在多久?”

“我的力量用得差不多了,顶多再能存在半个月,小子,这半个月我便先教你修行吧。老夫平生从未算计过人,你是第一个。”

柴云呵呵冷笑,“如此说来,我还真是幸运呢?”

“当然,若非如此,你安能得到我的衣钵传承?你别不知好歹,这天下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拜入我的门下却苦无机会呢!”

等柴云醒来后,日色西沉,此时的山道之上仍有几个人在,他们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显然也不会有人看到柴云方才的怪状,即便是看到了,估计也不以为意,因为山道之上布置了一道又一道的考验,本来就是考验他们这些登山求道者的心性,资质的。

经历过这一场幻阵之后,柴云收拾了一下心情,准备继续前行。此时他的脑海里,已经有了第一个记忆碎片的内容,他粗略一看,便知道里面是柴无忌对这个修行界的认知。

通过这些记忆,柴云才算真正的认识到了自己所处的这个世界,才知道这片大陆到底有多大。也开始对此时正前往的北神宗有了更多的了解。

抬起头来,夜色中,五彩宝树光芒照耀天地四方,绚丽璀璨,神光笼罩之下,北神宗的山门隐约可见。

天空之上,时不时有清光闪过,想必又是有人在上空御剑飞行吧。

想到这里,柴云的脑海忽然出现了一个少女的脸,随即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牌子,那正是先前樊晴給他的‘路引牌’。

柴云紧握着‘路引牌’,然后一路继续上山,他只觉得后面的路程十分轻松顺利,在无数人诧异的目光下,他连续闯过‘重力法阵’、‘飞索桥’、‘九曲连环石阵’。

三天之后,他已经来到了山门之前的‘神仙台’。

这三天里,柴云开始在柴无忌的指导下,炼气修行。

虽然中了柴无忌的算计,一度令柴云心里不快。但柴云也十分的冷静理智,他知道,如今只有跟着柴无忌学习修行,才能尽快修到‘元婴境’,而后才能有机会解开自己身上的【契约咒】。

因此几天下来,竭力奉承,虚心请教,柴无忌虽然算计了他,但对柴云所问的问题,却无丝毫保留,倾囊传授,而且不厌其烦地为他讲解各种法术的精髓秘要。

短短几天时间,柴云便觉得自己脱胎换骨,不仅身清神明,而且他还感应到了体内有庞大的灵气存在。

一问才知,原来那也是柴无忌的杰作。

“哼,小子,便宜你了,你这具身体是我修习《苍龙九转》成功后,千锤百炼打造出来的肉体,吸纳灵气的速度与寻常体质相比,实有天壤之别。不说别的,单单你体内丹田位置便被我以灵气改造了好几遍,刻上足足三道了‘聚灵阵’烙印,眼下你的修为才不过炼气初阶,但吸纳灵气的速度已可顶得上一个元婴期的修士了。”

“原来如此。”柴云想着柴无忌说过的这些话,脸上露出了十分开心的笑容。 第十四章 神仙台,北神树 ‘神仙台’位于葫芦山的山顶,云雾缭绕其间,柴云上来时,这里已经站了七八个人。

‘神仙台’是一块巨大的石坪,地形十分开阔,足可容下数百人,柴云此时得了柴无忌的传承,本没有必要再来在北神宗修行。

但听柴无忌说,这北神宗是大陆上传承数百年的大宗派,实力雄厚,资源丰富,若能拜入北神宗,对此时的他来说诚可谓是一大臂助。

柴云心里也想着,或许入了北神宗,还有机会再见一见那个叫做樊晴的少女。

无论是柴无忌的建议,还是他自己的想法,拜入北神宗门下这件事,便成了他当下最主要的目标。

只是与过去不同的是,有了柴无忌的传承打底,他的底气也足了,对于拜入北神宗修行这件事的心态自然而然的发生了变化,少了一份儿忐忑,多了一份儿从容。

忽然,人群里有一个胖子引起了柴云的注意。那胖子身材雄伟,身披一袭黄色的道袍,他此刻站在台上,不住朝着山下张望,似乎在等什么人?

柴云看了他半晌,蓦然心里一动,便走到了那胖子跟前,问道:“王大河?”

那胖子圆脸大眼,额头格外宽阔,五官轮廓依稀是山下所遇的王大江的模样,只是个头儿要比王大江高一截儿,看上去极其雄壮。

“是我。”王大河神情冷漠,声音也有些生硬,如铁石一般。

“你兄长托我给你捎个信,要你下去接他一下,他腿脚受了伤,上不得山来,这是他要我给你的。”柴云低声说着,将手里的路引牌递给王大河。

王大河低头仔细看了路引牌一阵,似乎在辨别真伪,片刻之后,他的神色柔和了许多,低声问道:“多谢兄弟,我大哥现在身在何处?”

柴云指了指山下,随即又摇了摇头,“三天前我曾见到了他,他腿脚受了伤,走不得路,我聊想应该走不了多远,现在估计还在鹰飞坳。”

“多谢相告。”王大河说罢,朝着柴云躬身行了一礼,“我这就下去接他。”

柴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无论如何,这件事总算办成了,剩下的事不需要他再操心了。

正在这时,忽然一阵剑光穿云而来,一道身形出现在‘神仙台’上。

那人身穿鹤氅,头戴玄冠,却是一个道人。他一出现,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道人神色漠然,环顾一圈众人后,才缓缓开口道:“诸位既然到了此处,那么也算是通过了我北神宗的入门考验,接下来,要进行资质检验,所有炼过气的修士来到左手边,有没有炼气入门的请到右手边。”

柴云心想如今自己也算炼气初阶的修为了,当即便去了左手边,但见此刻场上七个人,炼过气的修士有五人,没有炼过气的修士只有两人,那两人站在右侧,惴惴不安。

那道人的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柴云只觉得对方的目光十分的尖锐锋利,在他的面上扫过时,隐隐生疼,让他感到一阵不适。

其他人也是在他的目光逼视下汗水涔涔,狼狈不堪,有几个人甚至承受不住压力,双腿一软,坐到了地上。

反倒是柴云自己,虽然感觉对方的目光锋利如刀,但却安然而立,没有任何不支的情况。

那道人见柴云神色坦然自若,不禁咦了一声,但也不以为意。他收回目光,朝着众人微微笑道:“贫道孤云子,特来迎接各位师弟入门。适才多有得罪,那是在下奉门内长老之命,以【探神眼】秘术查看各位身上的气息,只是例行检查,还请见谅!”

众人闻言,虽然都是面色不愉,但也不能再说什么。

孤云子伸手一扫,众人只觉面前出现了一道明丽的彩光,彩光氤氲间,厚重的山门由此缓缓开启。

孤云子带着众人步入山门,“请各位将名字,来历,告知于我,稍候我会带领各位前往各自要去的山峰修行。”

柴云等人一一招办,柴云跟随者孤云子一路而行,但见四周云雾缥缈,偶尔有一座宫殿建筑出现,孤云子也不多加介绍,只是前行。

他们此行,正是要前往掌门苍梧真人所在的大殿——凌云神殿。

柴云初次来到这种神仙福地,但觉眼中所见之物无不新奇,彩云阵阵,瑞彩千条,天上仙鹤成群,地上灵兽奔走,更有仙华奇葩,琼浆仙果,一时间只看得他眼睛都花了,浑然不知身在何处。

越往前走,柴云越发觉得前面的光亮耀眼,不禁问道:“孤云子师兄,凌云大殿还在前面吗,这里光线好亮啊。”

孤云子笑道:“你们也都是这个疑问吧,没错,就在前面,这光线乃是我宗门镇山之宝‘北神树’的光辉,久在此光辉之下,有助修行,日后各位的功德分达到标准,便可前往北神树中修行,那可是每一个北神宗弟子难得的机缘。”

其中一个弟子问道:“孤云子师兄,这‘北神树’到底是什么宝物,您能给我们讲讲吗?”

孤云子淡淡一笑,“不用客气,这些我提前给你们说了也无妨,反正日后你们迟早也会知道的,这‘北神树’乃是一件修行界少有的先天神器。”

“先天神器?”

“这天地从生成至今日已有数万年,修行界风云变迁,奇材异宝层出不穷,后来修行者们按照器物的功用,属性、威力給划分出了不同的品阶,分别为普通的法宝,通灵的法宝,即灵器,灵器再上一层即为神器,神器之内往往生有器灵,此类法宝十分珍贵。

而在神器之上,更有传说中的先天神器,这类法宝往往随天地而生,历经世事沧桑而长成,内蕴大道法则,有神鬼难测之威能,如我宗这‘北神树’便是天地初开时的一株灵树长成。

我北神宗一派便是以此为基,创建下来的。呵呵,这数百年来,修行界风云变幻,沧海桑田,多少宗门毁于战火,衰落陨灭,而北神宗却屹立不倒,便是有此神器为基的缘故。

当年创派祖师开创宗门时,曾指着‘北神树’说道,此物在,足可镇压我宗气运万万年!” 第十五章 灵根 凌云大殿之上,右首方向坐着几位长老,一个个神情肃然,不苟言笑。大殿之上,气氛凝重,柴云等人进来之后便感觉到了一股说不出的压抑沉闷。

他们早先得了孤云子的叮嘱,一个个垂头屏息,不敢四处张望一眼,直到苍梧真人将一些客气的场面话讲完,然后开始检验每个人的资质。

所谓资质,也就是每一个人的体质,大凡修行者,必要有灵根做支撑,才可修行。而修行者的灵根属性则决定了今后修行的方向。

据孤云子介绍,柴云才知道原来这灵根分得也十分细致,有五行灵根,有阴阳灵根,甚至还有异种灵根,九阳灵根,九阴灵根等等。

北神宗是修行界中的名门正宗,验收弟子自然十分严格,既要考察弟子的心性,也要观看弟子的灵根属性,以便因材施教。

柴云本来对灵根一说并不十分放在心上,根据柴无忌的说法,自己这具身体是修习过《苍龙九转》的,无论修习哪一种法术都不碍事。

《苍龙九转》到底是一种什么功法,柴云到现在也不知道,尽管他这几天来努力观看柴无忌留给他的记忆碎片。可是那需要消耗极大的心神才能看清其中的画面,若是自己稍有分神,则要么记忆碎片里呈现的画面要么模糊,要么没有声音,而以他目前的精神力,实际上根本看不到记忆碎片里真正的内容。

不过他也并不气馁,既然这些记忆碎片已经留在了他的脑海深处,那么以后有的是机会查看。

“柴云,木灵根,甲木峰!”

“徐巍,金灵根,庚金峰!”

“......”

随着一个长老的声音不断响起,这些人不断地被带离大殿。柴云听到了那长老念自己的名字,心想:原来我是木灵根,这甲木峰是什么鬼地方?

这时有一个年轻弟子来到了柴云跟前,道:“柴师弟,请跟我来,你应该去甲木峰报道!”

柴云正在走神,那童子说了两遍,他才反应过来,当下便跟着童子离开。

整个过程沉闷而无聊,此次上来的七个人转眼间便被各峰带走,柴云也跟着那位童子前往甲木峰。

甲木峰,是一座隐藏在云海深处的小山峰,山峰之上一块开阔的平地上,筑了几件茅舍,看上去十分的荒凉简陋。

那弟子御剑带着柴云很快便落到了山峰之上,二人下了飞剑,那弟子便喊道:“茅师叔,有新弟子来了。”

“来了来了!”

一个声音从屋里传来,随即柴云便见到了一个两鬓斑白的中年男子。这男子身长七尺,昂扬不凡,身穿一袭青袍,除此之外,别无装饰。

两人的目光碰触到了一起,柴云只觉对方的眼睛略微有些木然,有些呆滞,虽然是在看向自己,但总给他一种是在看远方的怪异感觉。

“见过师父。”柴云知道这中年男子便是自己的师父了,于是朝着那中年男子恭敬行礼。

那男子却赶忙摆手,“不敢当,我这甲木峰好几年没有弟子前来了,怎么的,这次掌门发慈悲,往我这里送人了?是不是其他各峰收满了人了。”

“师叔说笑了,这位师弟资质尚可,祁长老验看了很久,说他体质通透,堪称是上上选。”

那中年男子闻言,又朝柴云看了两眼,顿时笑道:“不错,不错,有趣,有趣。这孩子不过炼器初阶修为,但浑身通透,竟无一点杂质,便是寻常洗髓过的弟子有未必有这么干净的身体。”

“掌门师兄倒舍得放手啊。”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什么来历,在哪里开始修行的,可曾入过其他宗门。”

其时大陆之上,修行之风极盛,因此在他看来,柴云的身体虽然已经完成了洗髓,但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柴云将自己的来历一一说了,只是隐了关于柴无忌的相关信息,他知道自己身上的这个秘密一旦走漏出去,必然会在修行界掀起一场巨大的风浪。

统御修行界的天河大帝,神魂消散,肉体被一个无名小卒给夺舍了,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十分荒谬的奇闻怪谈。

任谁也不会相信,而且听柴无忌说,修行界的几个元婴境的高手是可以感知到彼此的气息存在的,那么现在他们应该也知道柴无忌现在不在了。

那弟子对柴云道:“茅师叔,是北神宗十大长老之一,修为高深,等闲不收门徒,柴师弟今后在甲木峰可要好好修行。”

那中年男子笑道:“也罢,老夫也做一个简单的介绍吧,我叫茅知秋,北神宗十峰之一的甲木峰主人,你来这里,是掌门师兄的安排,不过是不是要拜我为师,你还是要自己多考虑一下。老夫从不强迫别人拜师,你的条件不错,连我也看不透你体内的虚实,看来来北神宗之前另有机缘,不过你放心,老夫不是个好奇的人,懒得追问这些事。”

柴云问道:“我若拜前辈为师,能学什么?”

茅知秋闻言一怔,他没有想到柴云会这么直接的问询。

“不错,你这一问直指目的,倒也省了许多客套虚伪。老夫平生不擅法术,只修体,我平生只会一样,炼体。”

“炼体?”

“你的身子很干净,我很喜欢。”茅知秋看着柴云,笑着说道。

柴云听了这话,只觉得无比的别扭,被一个中年男子说喜欢自己的身子,总感觉怪怪的。

“你决定拜我为师吗?若是决定了,那就先拜师,若是还有别的想法,那就请你自便,给你三息的时间考虑!”

柴云略一沉吟,当即跪倒行了拜师礼,“弟子愿意跟随师父学习炼体之术。”

“哈哈哈,好,那我就收下了你。你是木灵根,放眼这北神宗,这甲木峰之外,再无第二家可以传授你木系方向的修行法诀了。”

“咱们甲木峰,真的不学法术吗?”

“错,只是我不擅长法术,不代表你们不可以自学,这甲木峰藏经洞内,有十几种法术可供你修习,只是为师帮不上你的忙了,你只能自己研习。”

“柴云,你既然拜我为师,当守我戒律三条,一戒同门相残,二戒欺师灭祖,三戒淫邪恶行。若你日后犯了其中一条,别怪为师不讲情面,清理门户。”

“是,弟子谨记!” 第十六章 传道授业 “师父,咱们这甲木峰上一共有多少人啊,怎么感觉这么安静呢?”

“哦,那是因为你有几个师兄忙着闭关修炼。

嗯,还有几个师兄由于境界卡住了,为了能突破关卡,为师让他们下山历练去了。

等过些日子他们回来了,为师再一一为你介绍,现如今这甲木峰上除了你我二人之外,便只有你十二师姐在了。”

“哦?十二师姐?”

果然还是有师姐的,想想也是,今后自己多半要在这里修行,这山上连个师姐师妹都没有,全是师兄的话,那也太没意思了。

还是有几个师姐师妹才好玩。

柴云想到这里,顿时一脸紧张地问道:“师父,我有几个师兄,几个师姐?”

茅知秋见他满脸紧张,目光里仿佛带着某种期待,心里微有些纳闷,心道:这孩子刚来甲木峰,就这么关心甲木峰的情况,是不是太过热情了些。

茅知秋虽有疑惑,还是捻须微笑回答道:“目前你有五位师兄,七位师姐,你入门最晚,排行十三。”

“好了,闲言少叙,你既然已经拜了师,那么日后便在这甲木峰好生修习,我看你现在的修为应该是炼气初阶吧,既然已经开辟了丹田,日后的修行倒也简单,无非是纳天地灵气入体,当有一天你的丹田由气态转为液态时,那便是筑基了。”

“是,师父,听说修为进入筑基期后,才算真正入了修行之门,是吗?”

茅知秋微微摇了摇头,“虽然有这个说法,不过我并不这么认为,进入筑基期的修士只能说是已经开始能够掌握一些凡俗人类所认为的‘神仙手段’而已,但距离真正的得道还很遥远。”

茅知秋顿了顿,继续说道:“说到这里,我也问你一个问题?”

“嗯?”

“你为什么要修行?”

柴云一愣,“我为什么修行?”

他被这一问打得猝不及防,心绪不由得飘回了过去,前世的他从学校毕业之后,转眼便成了茫茫失业大军中的一员,等好不容易找个家IT公司,上了岸,他自然是兢兢业业,任劳任怨,为公司当牛做马,熬夜加班那更是家常便饭。

短短几年下来,眼睛是近视的,肚子也圆润了,头发已隐隐有了光明顶的趋势,终于在一个安静的夜晚,他为了一个项目上线熬夜狂肝,随着一行行代码出现在屏幕上,他的生命也在缓慢的流逝,最终死在了工位上。

当时不觉,如今向来,他只感到荒唐又辛酸,这种人生他不愿意再经历一次了。

柴云沉思了一阵,缓缓开口道:“排除那些玄幻的事件,人的生命大概率只有一次。幸或不幸,我好像有了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因此我很珍惜这次机会。”

“在我看来,从母胎呱呱降生开始,人的生命便进入了一个死亡的倒计时,从这个意义上看,生命的最终结局注定都要带着悲剧的底色。无论这个过程多么圆满幸福,也都难掩终结时的悲凉与落寞。

凡人的一生大多短暂,有太多人还来不及辉煌,便无声的陨落,又或者有一些人能飞扬九天之上,位高权重,富贵一生,可即便如此,也终有结束的一天,等那一天到来时,也许他们会更加的不舍与难过。

佛云人有八苦,前四个便是生、老、病、死,凡人不可免,谁也躲不过。我没有超脱万象的圣人心,视生死如寻常的勇者心,我这个人贪生又怕死,嗯,我何止是怕死,生老病死都怕,因此我千方百计得想要寻求解脱,修行之道,于我而言,便是一条崭新的,充满希望的大道,师父,你问我为何修行,我现在回答您,我想要长生不老,青春永驻。”

茅知秋笑了笑,“看来你的确是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的,不过我想告诉你的是,你怎么知道修行能让你长生不死,青春永驻?”

柴云闻言,不禁语塞,他总不能说是自己前世看过一些仙侠之类的小说吧。

毕竟,小说又不是现实。他又怎能拿小说里的事与现实世界做比较,两者毕竟不能划等号。

“孩子,你要修行,便要明白,修行是逆天行事,随时会有天罚降临,生老病死,修行者也躲不过去,修行者也不过是掌握了某种强大能力的凡人罢了,难道你以为真是仙人?”

“修行者也会死吗?”

茅知秋笑道:“不仅会死,也会变老,只是与普通人比,修行者苍老的速度会减缓一些,你看我两鬓斑白,早已不复年轻之态,实则我已活了三百年了。你想求长生不死,便要勤修不辍,等你修为达到了化神期以上,元神凝结成功以后,或许你才可能突破生死大限,拥有无尽的寿元。”

“原来如此。”

“修行就是逆天行事,是与天地争那一线生机千百年来,有多少人因为无法破境而寿元枯竭至死。

修士逆天而行,往往遭天妒恨,也许你还没有这种体悟,事实上,你活得越久,苍老的速度就越快,而修为越高深,越往后练,进境越慢,到那时寿元将尽,而修为难以破境,照样也会面临生死的抉择。况且欲求长生,最终要度过天劫才有希望。哼,天劫修士,这天地间已有数千年都不见一个。”

柴云听了,不禁沉默半晌,最后才幽幽说道:“不管怎样,终究还有一丝希望不是吗?”

茅知秋闻言,若有所思地看着天边一丝浮云,淡淡的道:“你说的不错,毕竟还有一丝希望,人终究还是要靠希望活着,否则,这漫漫岁月,一腔忧愤,又当如何排遣。”

柴云看向茅知秋,只觉得这个师父似乎有很重的心事。

“北神宗其实是一个很大的宗门,数百年的传承下,留下的功法也是数不胜数,早在几百年前,当时的掌门便将这些功法按照各自的属性下发给了十大峰主,咱们甲木峰修习的便是木系法术。”

“木系法术?”

“天下法术莫不在五行之内,五行之中,木者,往往代表了生机,修习此法可以增强修者体内的生命力,只是木系法术往往主防御,恢复,对进攻则略显不足。

不过这也并不绝对,毕竟法术的威力大小还是取决于人的发挥。

柴云,既然你是木灵根,那我就先传你几套木系法术吧。”

“好的,师父。”

“为师还要叮嘱你一番,修行要想长久,就要少沾因果,少惹是非,少与人结怨,少与人争斗。这就是我甲木峰历来的明训,记牢这四少真言,你才能在这遍地凶险的修行界里活到最后。”

“是,弟子记下了。”柴云连连点头,茅知秋的话总结起来就是一个字——苟!

苟到最后,才是真正的强大。

只有活得久,才能更强更大。

第十七章 吾有佳木可参天 三天后,甲木峰。

“木系法术的源流可追溯到上古时期,最早为句芒大神所创。”

柴云闻言,不禁有些惊讶,“春神句芒?”

“是,五行之中,木居东方。句芒大神乃五行神之一,法力高深莫测,是木系法术一派的祖师爷。”茅知秋靠在一张竹椅上,半眯着眼睛说道。

甲木峰上树木茂密,颇多异种材木,这竹椅子便是用了某种特殊材木制成的,轻便结实,十分耐用。

柴云则坐在一块石凳上,翻阅着一本古籍,他一边看着古籍上的内容,一边跟茅知秋聊天,神情熟稔至极,显然经过几天的相处,两人很快便拖去了生涩,变得十分熟络。

与柴云想象中的修仙者不同,茅知秋身为一个金丹期的顶级修士,为人却十分的随和,教导柴云时也十分的有耐心,这让柴云心里十分感激。

当柴云将心里的话说出来后,茅知秋听了却哈哈大笑。

“你从哪里听说的修行者大多孤冷,不近人情?”

柴云再次语塞,这些自然都是从书上看的。

“修行者与普通人并没有任何区别,事实上,除了某些特殊的宗门派别,大多数修行者都是经过千挑万选出来的,尤其是心性一关,更为各大宗门所看重。

大多数能在修行路上有所成就的修士无一不是坚韧不拔,心性平和之人,心胸狭隘的人窥不了大道。”

柴云道:“这么说的话,修行界里岂不都是好人?”

“好人?”茅知秋微微沉思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当你威胁不到别人的时候,你就是绝对的好人。当你有一日登临绝顶,俯瞰天下时,你会发现这世上根本没有一个坏人,为何?因为他们已经不在你的眼中。所以,你想做好人还是坏人吗?”

“师父,你说好人对别人没有威胁,那是什么意思?”

“好人与人为善,广结善缘,不争不抢,只凭一己之力,自修自得,自然也就不会招人嫉恨了。可是修行界的资源就那么一点儿,你不争不抢,只做好好先生,固然可以,只是碍于修行,没有那些修行资源的辅助,你想要在修行路上走得远,那是痴心妄想。”

柴云闻言,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然后斩钉截铁地说道:“师父,我不做坏人,但我不想做这样的好人?”

“很好,你要时刻记着你说的话。但同时,也莫要忘了我之前告诫过你的‘四少真言’。”

“是,师父。”

“嗯,你翻看了几天这本《木系法术五百年演变概述》,可有什么心得体会吗?”

“书中讲:甲木参天,师父,咱们这山峰叫做甲木峰,可到底何为甲木?”

“甲木即纯阳之木,体本坚固,参天之势,义极雄壮。你修习我甲木峰功法,便要明白‘甲木参天’之势,你往上看。”

柴云闻言,有些疑惑地抬起头,天空蔚蓝而宁静,只是周边隐隐有彩色光晕流转,形状仿佛树枝树叶。

柴云知道,那正是北神宗最引以为傲的镇山神器——北神树。

“北神树的另一个名字叫做庇世灵根,正是北神树扎根此地的缘故,我北神宗内的木灵元气十分充足,寻常凡人在此居住,便可百病不生,延年益寿,修行者在此巨树之下修行,不仅吸纳天地灵气的速度会加快,而且还能清心静意,荡涤心魔。

我甲木峰所修之法便是仿神树而成,于体内临摹北神树,神树一成,则神通自现。”

柴云闻言,吃了一惊,“这是不是就是在体内种树?”

“你这话虽然粗浅,倒也一语中的,我这门功法便叫做《种树十二法则》,讲究以神念临摹神树,与神树交融,在灵台处结种,生根。这门功法乃是皆北神树之灵力,修养自身,到后期,若你体内成功缔结出神种,然后长出幼苗,那便算是有所成了。”

柴云问道:“若我这么练,会不会有一天被体内神树撑破了身子?”

“呵呵,这北神树随天地而生,乃是天地灵根,是天地的一部分,我们临摹神树,不只是临摹其形,更重要的是掌握其中所蕴藏着的道意,最终是通过临摹神树从而领悟到属于自己的某种规则。

若有一日,你真能领悟到某种规则的力量,你才算得上是个大修士,也许那时,你真能做到长生不死。”

柴云听着,不禁悠然神往,“这世上这种人吗?”

茅知秋摇摇头,微有些叹息道:“历代的前辈中虽然不乏聪明绝顶之人,但从无一人能彻底参透这神树中的规则,更不必说要演变出属于自己的规则,而能做到这一步的人,几乎已经是不死不灭的存在了,这种人我听都没听过。”

“不过。”茅知秋忽然话锋一转,“尽管那些前辈们未能彻底参悟透这北神树的所有规则,但他们还是总结出了一些规则出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北神树十二法则】,也是我们北神宗弟子的必修课,掌握了这十二条法则,你便可以借助神树的力量,御敌,疗伤,修行等等,可谓是如有神助,大受裨益。”

“原来这北神树还能有助于修行的,不知道这【北神树十二法则】都是什么东西?”

“以你现在的水平,多说无益,日后自知,年轻人不要好高骛远,脚踏实地把根基扎牢,才是最重要的事。”

茅知秋说罢,身形一闪,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柴云却早已见怪不怪,他知道茅知秋所施展的乃是五行遁法中的一种。

关于遁法种种神奇之处,他自然是十分向往的,但如今只是炼气初阶实力,体内灵气虽然充裕,但是却还没有机会修习遁法之类的法术。

过了一会儿,柴云又从怀里取出一本十分厚实的黄皮书,就着秋日光影,仔细的研读起来。

这是他从甲木峰的藏经洞取出来的一册书籍,书名很特别,叫做《修行界异闻录》,主要讲述了一些修行界的奇闻异事,以及一些上古野史。

柴云坐在石凳上,翻看着书册,一时间兴致勃勃,心中十分惬意。

这些书册上的内容是用大陆上通传的文字写就,与柴云前世所学的并无太大差异,因此此刻读来,毫无障碍。

读此书,不见得能获得什么修行知识,但却能愉悦心神,略作调剂之用,柴云每日修炼完毕,必要翻看一阵。

……

……

一个月后的甲木峰与先前并无任何不同,只是柴云身上的绿色木灵气息愈发的浓重了。

这些天来,柴云一直勤奋修行,不是询问茅知秋修行知识,便是在脑海意识深处,与柴无忌遗留的那一缕神识交谈。

柴无忌虽然只剩下一缕神识,但于修行一道,所知甚广,柴云与他交谈,倒也斩获颇丰。

只是这一个月来,那道神识已是肉眼可见的虚弱淡化了,柴云心想用不了几天,它就会彻底消失了。

每次想到这里,他的心里会忍不住生出一丝不舍的情绪来,其间又有夹杂着几分怅惘。

通过这几日的交谈,他深觉这个柴无忌见识渊博,谈吐风雅,实在是极有魅力的一个人。

第十八章 事情始末 柴云原本十分恨他算计自己,然而这几天相处下来,柴无忌将自身所学毫无保留的倾囊相授,对自己俨然便是师父教徒弟的情景。

柴云虽知对方是为了日后要自己替他办事,但心里毕竟不能无感,渐渐地两人之间愈发熟悉,柴云也逐渐了解到了原身过去的一些经历。

……

……

沧浪剑宫是修行界内一个神秘的宗门,尽管门派规模不大,但门内高手如云。创派祖师叫做柴遇,是一个元婴期的修士。

柴遇原本是一个景国的一个落第书生,机缘巧合之下走上修行之路,也是他天资极佳,短短一百年时间,便从一个凡俗书生变成了东胜神洲内赫赫有名的金丹修士。

而后又用了三百年时间,突破金丹境,成为了大陆上仅有的五十位元婴修士之一。再后来他远赴茫茫东海,觅得一块灵宝福地,在那里开宗立派,创立了沧浪剑宫。

沧浪剑宫起初也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小门派,随着柴遇的陨灭,沧浪剑宫交到了柴遇的小儿子柴无忌的手里。

柴无忌他的修行天赋比起他的父亲柴遇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柴无忌一向在门内清修,是以名声不显。

直到三百年前的‘万仙大会’上,柴无忌展露出玄妙的修为境界,气盖当世,群豪束手。

也是在这次的‘万仙大会’上,柴无忌正式取代了青冥大帝,成为了后来的天河大帝。

无论那些修行界的各派强者们是否愿意,柴无忌都以绝高的修为凌压当世一众强者,登临至尊之位。

再后来,又过了七十年,柴无忌更是率领沧浪剑宫弟子远赴北俱芦洲的极北荒原,抵御破界而来的猩红一族的势力入侵。

这一战打得极为惨烈,剑宫弟子血染荒原,各派门中精锐弟子尽出,死伤惨重,最后柴无忌不惜越境使出天河剑诀中的禁招——‘银河落九天’。

他以毕生修为凝成了亘古一剑,剑光化作浩荡无际的滚滚天河,将猩红一族的大军掩盖殆尽。

那一剑斩断了玄阴神煞祭台,也将无数汹涌而来异域魔物尽数诛灭,也正是那一剑,才正式赢得了修行界各派的尊敬,成就了他天河大帝的名声。

从此修行界内有了新的主宰,进入了天河纪元。

沧浪剑宫因他之名,响彻四大部洲,威名传遍了整个修行界。

天河大帝统御四大部洲,三百年来从无纷争,在他的治理下,修行界进入了一个欣欣向荣,蓬勃发展的黄金时期。

直到三年前,各大宗派的一些修为高深的修士观察天地时,却隐隐察觉到沧浪剑宫方向的气息有些异常。

在这些人中,有已经晋入元婴期的修士更是感应到了这种气息的不寻常,并迅速得出了结论——有人要渡劫了!

沧浪剑宫有人要渡天劫?

很快这这一消息便传遍了修行界,各派势力的人品味着这一则消息,心里却不是滋味。

放眼整个大陆,元婴期的修士也不过数十人,而凝出元神的修士那更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可是,像沧浪剑宫这样一个创立才不过三百年的小宗,居然有人要渡天劫。

他是什么时候晋入化神期的?

在各大宗门长老们口中的这个他,不是别人,自然就是天河大帝柴无忌。

毕竟,除了天河大帝,沧浪剑宫本身实在没有能令各大宗派高看一眼的资格。

在沧浪剑宫上空笼罩着一股极为恐怖的威压,阴云密布,几乎凝实成块,聚集到了沧浪剑宫的上空。

那乌云稠密,隐隐有雷光闪耀,覆盖在东海之上。

在那乌云不断溢出的恐怖的威压下,沧浪剑宫内的诸弟子们各个都是脸色苍白,惶惶不可终日,仿佛是末日将要降临。

他们修为尚未精湛,自然从未见识过如此可怕的景象。

其中更有不少人当初慕仙帝之名千里迢迢而来,到此时由于承受不住这种压力,纷纷选择转身离开。

天河大帝,柴无忌即将在三年后迎接自己的天雷。

这一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修行界,如一个重磅炸弹投入平静的水面,一时间激起了千层浪花,令各大宗门中的许多修士的心神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这是近千年来少有的一次修士渡天劫,自然会牵动无数人的心神。

修行界也从没有人只用三百年就达到渡劫修为的修士,天河大帝功参造化,旷古烁今。

这一场热闹,注定少不了人关注。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渐渐发现了不对劲,三年之期将近,但天帝的气息却愈发微弱,直到最后,他的气息彻底地消失了。

随着大帝气息的消失,上空笼罩了三年之久的滚滚乌云也渐渐散去。

久违的阳光再次照射进沧浪剑宫之内,许多门人弟子年轻的脸上再次露出了阳光般的微笑。

只是那笑容里似乎夹杂着别的情绪,似乎是疑惑,是不解。

天河大帝就这样消失了,谁也不知道这位威震天下,却常年静修参玄,少理世事的一代仙帝去了哪里?

总之,大帝消失之后,沉寂已久的各大宗门开始蠢蠢欲动。

也有不少人以各种秘法去窥探沧浪剑宫,想要验证天河仙帝是否还在?

柴云从柴无忌最后的一缕神识中了解了这些事。

但柴无忌如此强大,到底是怎么陨落消失的?

柴无忌对此却是三缄其口,始终不说,只是淡淡说道:“事情的始末都保留在了我的记忆里,你到时可以自己去看。”

柴无忌说到这里时,神情少有的激动,显然那件事对他的触动极大,以致于他至今不能释怀,也不愿再次向他人提及。

柴云也就不好再问,只是默默的努力炼气修行,心里想着等自己实力提升后,再去翻看那些记忆碎片,寻找答案。

他心里也暗暗猜想着:这件事可能和那个叫做陈泰阿的剑宫长老有关系。

只是如今的他实力孱弱,除了低头苦修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但是不管怎么他,自己都是沾了这位天河大帝的光,今后既可以修习甲木峰的功法,也可以学习沧浪剑宫一派的法术。

柴云前世就明白一个道理,技多不压身,他为人一向贪多,此次有这么好的机会,岂能错过。

“虽然是都要学,但还是先学简单的东西吧!”

柴云低头扫了一眼手中翻了一半儿的《木系法术初探》,在心里默默地说道。

这是他来甲木峰一个月来翻看最多的书了,上面记载了许多有趣的小法术,茅知秋让他一一练习,熟悉这些法术的窍门所在。

等柴云将这些尽数掌握之后,再学习高深一阶的法术。

就如茅知秋再三叮嘱过的,学法术也是要由浅入深,循序渐进的,切不可贪多嚼不烂,好高骛远。

柴云于是便从了他。

第十九章 遁术 甲木峰的后山是一片茂密的竹林,在竹林深处,有一处洞府,洞前立有一块石碑,上面写着三个大字——藏经洞。

柴云这几个月常常来这里翻看修行典籍,已是不是熟悉。

看守藏经洞的是甲木峰唯一还在山上的一个师姐,排行第十二,因此柴云便唤她十二师姐。

据茅知秋说,这位十二师姐本名叫做林沧雪,是北神宗炼器堂一位长老的小女儿,拜入甲木峰已有十年时间了。

林沧雪身形高挑,长着一张鹅蛋脸,为人安静少言,容貌甚美。

柴云这一个月来忙于修炼,与她少有交谈,彼此相处倒也和谐。

竹林掩映之下,这里一片寂静,秋日的午后,阳光透过竹林洒下一片细碎的光斑。

林沧雪手捧着一卷书,将曼妙的娇躯藏在一张宽大的竹椅子里,神情专注得看着书上的内容。

阳光照在她雪白的侧脸上,微微泛出一抹淡淡的红晕,分外动人。

远处的空地上,竹林稀疏,枯黄的叶子随着微风起落。

柴云在竹林中极速的游荡,拖出一道道破碎的残影,他的身形时隐时现,仿佛一个幽灵。

此时他正在练习一种法术,木遁术。

这木遁术是五行遁法之中的一种遁法。顾名思义,可以借木而遁走的一种法术。

修行者可以体内的灵气与在外的树木互相感应,从而驾驭一切木属性的事物为己用。

在当今的修行界中,传播最为广泛的遁术便是这五行遁术,而甲木峰专以修木属性法术为主,因此,修习这木遁术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柴云已经初步掌握了吐纳修行的诀窍,但他最先修炼的却不是茅知秋所传授的炼气法诀,而是先前柴无忌传授的炼气法门。

这种炼气法门便是柴无忌所创的《苍龙九转》,他的心里很清楚,相比较起茅知秋传授的甲木峰一脉法诀,柴无忌的传承显得更加宝贵。

但二者却不可兼得,否则极易造成体内气机混乱,彼此冲突,轻则灵脉拥堵错乱,全身瘫痪,重则身死道消。

因此,柴云纠结犹豫了一阵后,便果断地选择了前者。

至于甲木峰的诸多玄奇法术,不涉及炼气根本,他倒是一个不拉地全部翻看了一遍,然后一一照单全收。

这些法术各有妙用,修习起来并简单明了,而且又与柴无忌的教授的东西没有冲突,反倒可以放心的学来。

柴云的身体经过柴无忌的改造,吸纳灵气的速度极快,不过一个月的时候,他体内的灵气氤氲,已颇具规模,施展起茅知秋传授的法术来,也是毫不费力。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他就已经将茅知秋教授的所有法术都一一学会,其中有很多法术他第一次施展,便能做到举重若轻,形神兼备,老辣圆熟得不像个初学者,反倒是像是个沉浸此类法术多年的修行高手。

茅知秋每次检验柴云的修习成果时都乐得合不拢嘴,显然对柴云的修行进度十分满意。

柴云却知道,这一切都是原身的功劳,自己属于鸠占鹊巢,平白捡了个大便宜,想到这些,对先前柴无忌算计自己的事也就释然了许多。

至此,他渐渐明白了过来,这具身体原来在自己施法时会有一种奇异的肉体记忆,来影响自己,让自己施法时的一些动作不自觉的规范标准些。

尤其是那些十分复杂的法术动作,对初学者来说尤其不友好。柴云听茅知秋说,许多初学者练这些法术时,往往心手不一,口诀,心意都能做到澄澈明净,但手诀,动作却因为过于复杂繁乱而难以瞬间做到,因此法术施展起来,便显得有气无力,徒有其形。

“十三师弟,你这资质真不错,这遁术你前天才开始学,如今看来,你已经完全掌握了。”

林沧雪看着竹林中的身影,忽然开口说道。

柴云停了下来,走出竹林,朝着林沧雪躬身行礼,“师姐,这遁术我略有几分心得,但还是不够熟练。”

“你现在还是炼气初阶的修为吧?”

“嗯,按照师父说的,我这个月小有长进,估计有炼气三层的水准,哎,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突破炼气境,晋入筑基境。”

林沧雪闻言,不禁轻笑出声,“你这还不满足,只用一个月时间,便已经到了炼气初阶的顶峰,这等修炼速度,已经是快得没边了,这样还不满足?”

柴云想着自己被种了【契约咒】,不禁微微摇头,“不够,这种速度还远远不够。”

林沧雪听了这话,更是好一阵无语。

她自幼修行,天资聪颖,于修行一道极有天分,来到甲木峰后,更是被茅知秋当做天才弟子,视作未来甲木峰的希望。

而她也不负师长重望,短短五年时间,便一口气从炼气一层一路猛窜到了炼气九层,摸到了筑基的门槛

可是如今她卡在炼气九层,足足五年时间了,始终不得寸进,达到梦寐以求的筑基之境。

为了破境,她不知道多少个夜晚难以成眠,不知道翻遍了多少洞中古籍,甚至她整个人都搬到了藏经洞来住,接替了八师兄来亲自看守藏经洞,只为查阅典籍方便。

几年来,彷徨、失望、怀疑、沮丧,无数种复杂的情绪在她的心里一一滋生,仿佛一堆肆意的野草,在她的心里扎根,然后野蛮的生长,令她道心荒芜,一度处于崩溃的边缘。

只到如今,她总算有所成,至少一只脚已经踏进了筑基门槛。

可是为了这半步,她费了太多的心思,花了足足五年的时间。

五年,这五年时间,谁又知道,她是怎么过得!

而现在,这个刚来一个月的小师弟,连门内的人都还没认全,就敢言之凿凿的说要进入筑基境。

真是可笑!

真是可气!

林沧雪不想搭理他,她哼了一声,别过头去,自顾自地翻看书册。

柴云见师姐不说话,当下便继续问道:“师姐,你现在什么修为?可筑基了吗?”

这一问,正好扎中林沧雪的脉门,只见林沧雪扭过头来,丰硕的胸脯剧烈的起伏,一张脸更是气得煞白。

柴云见状大惊,慌道:“师姐,你咋了,可是身子不舒服?我去喊师父。”

柴云说着,转身欲走。

“我没事!”

林沧雪深吸一口气,脸色恢复了正常,她看着柴云,心念忽然一动,笑道:“师弟,你也修习一个月了,诸般法术都学得不错。师姐今天心情好,便陪你对练一番吧,要知道学法术不能死学,还得培养实战经验和意识,否则就是纸上谈兵,终究还是不成的。”

柴云抬头,只觉得师姐脸上的笑容有些怪异,愣了一下,一个月来,师姐还是第一次提出陪自己对练呢!

他的心里也是跃跃欲试,想看看自己这一个月所学得法术到底是什么水准,便点了点头。

“那也好,请师姐赐教。”

林沧雪笑道:“放心,好师弟,师姐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她的声音娇媚又亲切,令柴云听来怦怦心动,荡气回肠。

他呆呆看着,还没回过神来,忽然间林沧雪一指探出,无数落叶席卷而起,仿佛一道道箭矢,如漫天雨点般袭来

柴云大吃一惊,没想到师姐说打就打,下手竟是毫不留情。

他只觉面前劲风凌厉,点点碎叶如刀锋一般袭来,发出嗤嗤的响声,格外刺耳。

他的反应也是极快,脚下碧光一闪,木遁之法应时而动,身形便消失在了空气中,下一刻已出现在了三丈以外的地方。

漫天飞叶,席卷如龙,呼啸而来,声势十分骇人。

柴云却不惊慌,但见他轻轻一挥手,指诀瞬间而成。然后便有一道碧色光芒闪出,在空中凭空生成一道光幕,将电射而来的落叶全部遮挡在空中。

那落叶细密如雨,凌厉似刀,打在光幕之上,劈啪作响,直激起一层层的涟漪来。

柴云见自己毫不费力便抵挡住了林沧雪的攻势,心里不禁暗自得意,心想:我这法术学得还不错。

忽然脑后感到一阵寒意袭来,他不禁勃然变色,急忙侧身闪避。

嗖嗖嗖!

三片飞叶擦着他的脸激射而过,咄咄咄,尽数打进了面前的巨大树干里。

一时间木屑纷飞,溅射在他的脸上,巨疼无比。

柴云身体紧绷,再也不敢分心大意,手指颤动,一道指诀再次施展出来。

面前清光流动,一面方镜凭空而现,比方才大了足足一倍有余。

飞叶从四面八方而来,尽管威势惊人,却尽数被方镜所挡。

林沧雪见他防御甚妙,也不禁赞道:“好一道‘碧木守心镜’,你不过才炼气三层境界,体内的灵气竟然如此充沛,当真是少见。”

柴云擦了擦脸上不知何时渗出的冷汗,心里有些不快,当下哼了一声,绷着脸道:“师姐的‘碧微箭雨’神出鬼没,好生凌厉,小弟险些抵挡不住。”

‘神出鬼没’四个字更是重重说出,显然是讥刺对方出手切磋没有规矩,与偷袭无异。

林沧雪轻轻一笑,丝毫不以为意,“你跟人交手,难道都要摆好阵势,喊完一二三后才出手吗?”

柴云闻言一愕,随即愤愤道:“那也不能一声不吭,就下死手吧,你可就我这一个师弟。”

林沧雪笑道:“傻师弟,你可真是傻得可以,既然是实战模拟,当然要认真一些,不然岂不是闹着玩,还不如不练。难道你指望下山跟人交手前,还要约定三章?”

柴云脸色涨红,辩解道:“那你也不能下死手,得亏我反应及时。”

林沧雪嫣然一笑,“好了,师弟,别生气了,方才是师姐不好,那飞叶师姐留了力的,否则你不可能躲得过去的,不信你看!”

她说罢,手指微动,一枚落叶无声飞出,悄然没入柴云身后的树干中。

柴云只见眼前青光一闪,知道师姐又出手了,当下急忙闪躲,同时愤怒大喊道:“你又来?”

突然,他的身形凝住不动,声音也戛然而止,只是低头呆呆地看着地上,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只见他脚前方不远的位置,一缕断发安静地躺着。

那正是他的头发。

此刻柴云的心里无比的震惊,他才知道林沧雪说得是真的,方才他根本没看清林沧雪是如何出手的,更别提抵御对方的攻势了

“好快,方才那一下如果也有这样的速度,我肯定抵挡不住!”

柴云心里默默想着,脸上再次生出冷汗来。

“你看,我说的对吧,傻师弟!”

林沧雪理了理鬓间有些散乱的秀发,抿嘴轻笑道。

柴云有些垂头丧气,又有些嘴硬地道:“不管怎样,你偷袭师弟就是不对,况且我又不是你的敌人。”

林沧雪呵呵一笑,没有多说。

柴云扶着身边的巨树,正要再说什么,忽然咔嚓一声,巨树轰然朝后倒塌下来。

柴云大惊失色,一下子跳了起来,他修行之后,身轻体健,一跳足有三米高。

一旁的林沧雪见他神情荒诞,动作滑稽,更是毫无淑女形象地捧腹大笑了起来。

第二十章 苍龙九转 柴云看着身边倒下的巨树,惊魂未定,又看了一眼正自娇笑的师姐,只觉得脑海里那个举止娴静柔美的美女师姐的形象一下子破碎了。

说好的要做一枚安静的仙女呢?

柴云默默在心里吐槽几句,然后说道:“师姐,你这一手【碧微箭雨】’的法术教给我吧。”

林沧雪摇摇头,“师弟,尽管你体内的灵气充沛,足以施展许多中阶的法术,但是这一道法术你现在恐怕还学不了?”

“这是为何?”

“这【碧微箭雨】’是我甲木峰一脉的高阶法术,最考验对体内灵气的控制力。

施展这一法术,必须要能做到同是控制多股灵气,还要分从不同方位发出箭雨。

而且在这个过程中还需要根据敌人的位置,及自身的方位来进一步调整施法的方向和力度。”

“听起来的确很复杂的样子。”

“哼,当然了,除了我说的这些基本的要求外,还需要你懂得一些阵法基础,须知,这【碧微箭雨】本身就是一种微小的阵法在发挥威力的。”

柴云听了眉头一皱,暗忖道:这么麻烦?

却听林沧雪继续说道:“而且我这法术还未炼精,教给你只怕也是无用,你若真想学,便先研究一些简单的阵法,等有了一定的阵法基础了,再来跟我学这一门法术。”

柴云闻言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说。

这些天来,他已经将《木系法术初探》这本书看完了,而且书中的法术也都被他一一掌握,尽管其中有一些法术的火候还略差一些,但只要日后勤加练习,便能游刃有余的施展。

……

……

山中不知岁月,世上光阴流转,转眼又是一个月过去了。

这一个月来,茅知秋总共来了三次,都是专门检查柴云的修为进展的,显然对柴云这名新入门的弟子十分看重。

而柴云除了每日苦修甲木峰一脉的木系法术之外,也在暗自不停的研究柴无忌留下的那一套法诀——《苍龙九转》

这一个月来,随着他的修为渐渐精深,终于突破到了炼气五层。

同时,他脑海中的部分记忆碎片的禁制已经渐渐的消除了,他已经完全可以看清楚其中的内容了。

此时他的脑海深处,正漂浮着一道道金色的大字,无比清晰,那正是《苍龙九转》。

这《苍龙九转》乃是柴无忌自创的一套秘法,是一部以炼体为主的修行法诀,一共分为九转,每一转功成都会使修行者的肉体发生奇妙的变化,从而可以诞生出一种新的神通出来。

但随着这套功法的修行,他也惊骇得发现了一个事实,这套功法所消耗的灵气过于庞大。

尽管他现在的身体经过改造之后,吸纳灵气的速度已可媲美两位金丹期修士,可是每一次修行《苍龙九转》功法后,仍旧会被榨得干净。

最终,在他的丹田内,只留下一个细微的光点。

那个光点璀璨明亮,但又细小如米粒,难以想象,这一个月来,它已经‘吃掉’了柴云体内全部的灵气。

柴云虽感无奈且疑惑,可是此时柴无忌留在他体内的神识已经彻底消散,无人解惑,只能咬牙继续坚持修习下去了。

时值隆冬,北风呼啸,点点雪花飞落,一片晶莹。

柴云盘坐在藏经洞外的巨岩之上,神情肃然,他的脸上清光流转,连眉眼之间也带着一抹淡淡的光辉,显然此时修行已到了极为关键之处。

无数的天地元气蜂拥而来,在他的身周环绕,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然后一一钻进了他的体内。

此时,在柴云的眼中,那些元气便是一条条五彩缤纷的气流,或灵动,或重拙,在他的四周缠绕,流动。

这其中,绿色的线条最多,那是木灵之气,而后是黄色的,那是土灵之气,而后又有赤红色,青色,淡金色三中色彩。

“这是,五行灵气?”柴云喃喃自语道。

忽然间,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目光看向天空。

只见天空之中,有一道剑光呼啸而至,如一道绚丽的彩虹划过天际,下一刻便有一道身影出现在了巨岩之前。

来人是一位年轻弟子,身材颀长,面容俊雅,穿一袭白色道袍,立于漫天大雪之中,显得格外的飘逸潇洒,玉树临风。

柴云见这人面生,不禁问道:“请问你是谁呀,找谁?”

那弟子朝着柴云微笑道:“这位师兄是甲木峰弟子吧,在下葵水峰的赵志平。”

北神宗内有十大峰头,每一峰所修功法皆不相同,但因同属于北神宗门下,故而彼此之间的弟子私底下都以师兄弟相称。

柴云见这弟子年轻稚嫩,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但一身修为显然十分精湛,都已经可以御剑飞行了,这是筑基弟子才有的手段。

“想不到赵师弟年纪轻轻就已经进入筑基境界了,真是令人佩服!在下是甲木峰弟子柴云。”

赵志平道:“师兄谬赞了,敝峰诸弟子中,小弟修为算是最低的了,我家大师姐前年已经快要突破筑基九层了。哎,这筑基九层何其艰难,可谓是一层一重天,小弟都不知道何时才能追上师姐的脚步。”

赵志平这么说着,脸上却隐隐带着几分骄傲之色,柴云却听得心里一惊:筑基九层,年轻一代弟子中竟有修到这么高境界的强者了吗?

赵志平见柴云面露惊讶,还以为他不信,继续说道:“柴师兄,非我自吹,你恐怕不知道,我家大师姐自小就在山上修行,她的修为在北神宗年轻一代第一中都能排进前五了,‘留云仙子’的名号在各峰弟子中都传遍了。”

赵志平絮絮叨叨地还要再说,葵水峰其他师兄如何如何了得,柴云却听得有些不耐烦,但又不好意思直接打断对方,便只能硬挤出一丝微笑来,假装很用心的听着,心里却仍纳闷,不知道对方的来意。

“你瞧,我把话说到哪了?其实我来甲木峰是奉师命前来的?”

柴云心中一凛,暗道:终于说道正题了。

却听赵志平说道:“不知道,茅师伯可在山上?”

柴云想了想,说道:“我师父向来前几天闭关了,现在恐怕没办法出来见你。”

“原来是这样,不知道,茅师伯多久能出关?”

“这个,我也不清楚,不过听师父,他此次闭关,意在冲击元婴境,多则数十年,少则两三年。”

“这么久?好吧,那请问贵山如今是谁主事?”

柴云一愣,想起师父几天前将自己与林沧雪叫到跟前,宣布自己要闭关了,今后山上诸事交给林沧雪负责。

如今这甲木峰上却没有了林沧雪师姐的身影,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眼见赵志平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等着回话。

柴云微微沉吟了一阵,便缓缓说道:“这样吧,赵师弟,你有什么事,不妨跟我说吧,等我家林师姐回来,我转告给她便是。”

“好吧,也只能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