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1991激昂年代》 第1章 卖“矿” 漆黑的眼眸,浓密的头发,下巴未剃干净的胡茬。

一个长相不错,却不修边幅的年轻男人形象通过镜子跃然现于任毅眼前。

任毅看着镜中的这个男人,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惊恐,这个人显然就是他,可他却不是这个人。

任毅是一家国内五百强企业某销售部门的一个中层负责人,昨天晚上他陪客户喝酒,喝的烂醉如泥,签下了一个大单。

这是任毅升任负责人后,拿到的第一个有分量的合同。

这份业绩足以让任毅分到一份满意的奖金,更重要的是,为他日后的升迁之路铺垫了一个不错的开头。

任毅才三十出头,前途不可限量,他自己也颇有野心,拿下大单子的他,更是信心十足。

送走客户后,任毅肚中翻江倒海,心情却非常不错,强撑着自己回到酒店房间,倒头就睡。

可今早醒来,任毅却出现在这个陌生的房间中。

环视四周,房间装饰极其简陋,只有一张寒酸的木板床,以及几件简单到不行的破旧家具。

几乎只能满足一个人最基础的生活需求,可想而知,房间主人的生活有多么窘迫。

就在任毅还在纳闷到底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时,一股庞大的信息突然涌入他的脑海,刺激的任毅差点要晕过去。

一阵激烈的眩晕过后,任毅的眼睛重新有了焦点。

他明白了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

任毅穿越了。

这具身体,的确不是昨天晚上在酒局上口若悬河,忽悠客户签下大单的那个销售部门负责人。

而是一个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刚刚进城务工的农村青年。

任毅今年二十岁,是华北某省广大农村青年的一员,他的学习天赋在兑现完小学五年级的课程后,便再无力深造。

于是早早辍学,在家干活。

干了这么些年农活,任毅实在是无聊至极,年轻而躁动的内心驱使着他在二十岁这一年离开了一直生活的农村,决心要来城市里见一见世面。

而他传统观念很深的父母却出人意料的没有阻止他奔向未知,同意他出去闯荡一番。

这自然不是因为任毅的父母思想突然开明,而是因为村子里刚好有一家小伙子在城里“创业成功”,荣归故里,在全村人面前现了好大一番风光。

村里人人羡慕的眼红。

任毅的父母受了这等刺激,才同意他也来城市闯一闯,碰一碰运气,万一撞到了什么大运,他们也能连带着享福。

然而任毅到了城里后,却被花花世界迷了眼,村里人吃苦耐劳的品质被他丢的一干二净,成了一个街溜子。

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天天只想着怎么投机取巧弄点钱,好来享受在农村不可能享受到的灯红酒绿。

也是任毅及时穿了过来,再晚来一阵,说不定连这间陋室都没得住,只有缝纫机能踩。

任毅搞清楚目前所处的状况之后,再也没有昨晚谈合同时的意气风发,整个人变得颓丧了起来。

让他穿越也就算了,还给了他一个这样的开局?

任毅的记忆很清晰,现在他身上就剩了一块三毛五,只够两顿饭钱。

这让人怎么玩啊!

不过任毅比想象中恢复的要快,他几乎是在一瞬间眼神恢复了光彩,并且眼中爆发的精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这说明任毅并非是找到了回去的办法,而是想到了比回去,更好的主意。

任毅从蹲着抱头懊悔的姿势,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口中兴奋自语道:“我真是笨!竟然还有空在这自怨自艾,这个时代到处都是钱,来了这,还能因为没有钱而发愁?”

任毅的兴奋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回来的时间点是1991年春,此时正是新中国即将腾飞的关口,改革开放到了现在,才算是真正开始。

七八年只是确立了一个名头,改革的阻力依然很大。

很多人,从上到下,谁也不知道什么是开放,究竟要做到什么地步才算是开放。

姓什么的问题,一直到九二年重要领导南巡才彻底定下基调。

九二年之后,改革开放才进入到深水区。

在这以前,所有人都很迷茫,干什么都很小心翼翼,谁也不敢甩开了膀子拼命干。

任毅穿越过来的时间点正是九二年的前一年,非常完美的时间点。

如果再早点,任毅想做什么事,必然会束手束脚,难以把握尺度。

毕竟他是从后世穿越而来,对这个时代的真正国情难以把握,完全按照后世的那套行事的话,任毅保不准就会被人找个什么理由给毙了。

是的,你没听错,就是枪毙,而且按照任毅的观念,对于这个时代来说,他做的一定会非常“过火”,被枪毙概率还不小。

但九十年代则不同,这里有真正的机遇。

任毅前世在网上看过一篇帖子,有个网友他爹,九十年代在南方带了一包圆珠笔拿来北方卖,根本不用怎么吆喝,很快就卖光了。

卖圆珠笔赚到下了第一桶金,并在日后攒下了不小的家业,全便宜了那小子,妥妥一个人生赢家。

看到那篇帖子的任毅羡慕的吉尔发紫。

这个时代就是这样,无论你手上有什么货,只要找准了需求,一定能卖出去。

这个道理在后世也一样,只不过两个时代不同的是,后世的需求几乎趋近饱和。

而这个时代,到处都是需求。

任毅带着后世开放的观念和经验回来,想不发财都难。

现在国家最巴不得的就是有人来发这个财。

只不过这个时期的人们由于思想观念的阻碍,只有少部分人才能精准把握风口,成为那个飞起来的猪。

任何时期都是一样,只要紧紧跟着国家的战略风向走,或多或少,都能分到一杯羹,关键在于打破传统观念的桎梏。

但此时,制约任毅行动的不是思想观念,而是那一包“圆珠笔”。

一块三毛五,任毅连家门都迈不出去。

为了赚到赚取第一桶金的“圆珠笔”,任毅必须找到一条空手套白狼的快速赚钱路子。

任毅都想好了,第一步,卖“矿”! 第2章 工地调研 任毅一穷二白,不可能有任何矿产,但他的确是准备去卖矿。

只不过这个矿跟大众理解的矿不太一样,任毅想要卖的矿其实是水。

前世的时候,国内首富曾经短暂的被一个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老板占据过,此人的一部分业务刚好是卖水。

虽然他并不完全是靠卖水赚的钱,但也因此引来了一波讨论。

为什么他一个卖水的能赚那么多钱?

经过分析之后,得出的答案非常超乎大众的常识,因为他卖的不是水,而是矿!

500ml的水卖两块,一升水就是4块。

沙特一升原油卖多少?

按80美元一桶原油计算,一升原油三块八!

水卖的比石油还贵,他能不富吗?

所以说,国家对卖水的执照管理非常严格,一般企业还真不能卖。

任毅是小打小闹,他只想赚一点买“圆珠笔”的钱,然后就会立即收手。

虽然这个时代监管并不严格,但任毅很清楚,上面只是不想管而已,只要是做大了的企业,谁屁股底下不干净,上面都一清二楚。

这段时期做的非常过分的那些人,后面都得到了清算。

所谓举头三尺有神明,正是如此。

任毅一个穿越者,完全没必要搞这些小动作,康庄大道才是任毅该走的。

说干就干,任毅刚做好计划,立刻便出门去做调研。

他现在没钱没人,想做点什么,免不了自己跑。

任毅原本就是销售起家,跑业务是他最拿手的。

任毅出门后,根据记忆,来到了本市的建筑工地。

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此时国内已经开启了第一波全国范围的基建潮。

“要想富,先修路”就是这个时期第一次提出来。

道路要建设,城市也要建设,任毅打算去的正是本市最大的一处建筑工地。

卖水自然要选在需求量最大的地方来卖,这个时代的东风不等人,任毅必须要以最快的速度积累起原始资本,才好展望未来。

任毅在路上远远的就看到了尘土飞扬的建筑工地。

此时的工程建设远没有那么多讲究,工业扬尘非常严重,二十多年后,困扰北方诸省很多居民的雾霾,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因为工业扬尘。

后来国家制定了工地规范,大力治理环境,冬天才能重见蓝天。

建筑工地上工人们干的热火朝天,嘈杂的响声和肮脏的环境让许多城里人对这片区域望而却步。

不过在任毅眼中,这里却是他崛起的第一站。

工地上工人不少,建筑工地永远是进城农民工们的首选打工地,不需要任何背景和学历,只要你能出把子力气,就能混口饭吃。

任毅来到工地后,竟意外的发现工地上已经有人在卖水了。

任毅有些小意外,他没想到自己的创意竟然被人捷足先登,闹不好这可是件麻烦事。

不过任毅也不是会轻易放弃之人,他决定先过来观察一下情况再说。

任毅不动声色的走到卖水小哥面前,小哥守着一个大瓮,掀开木盖,瓮里大约还剩一半左右的清水,瓮中一个木瓢漂在上面,随水波轻轻荡漾。

小哥看到来了生意,并没有招呼任毅的意思,在这做卖水的生意并不愁卖,不需要考虑顾客的体验。

工地上人太多,水供应不足,工人经常因为喝水要排很长的队,他们干的都是体力活,自己带的水不够一整天的消耗。

所以很多工人宁愿来买水喝。

有需求自然有买卖,卖水小哥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过来卖水。

但从他一脸不情愿的招呼客人表情上能看到,他并不喜欢这份工作。

很多人并不想来工地做买卖,主要是因为工地上这些人消费能力太差了,赚不到什么钱。

工人们都是背井离乡来打工赚养家钱的,他们的物欲往往极低,一般只会购买满足生活基本所需的物资。

比如,吃饭,喝水。

从工地上只有个卖水小哥在营业便可见一斑。

任毅问道:“小哥,这水怎么卖?”

小哥头也不抬,懒洋洋道:“一毛钱一瓢水。”

一毛钱,并不算合理的价钱,但工地上的工人们大部分都消费的起,为了能喝上水,这点钱一般会花。

就是这喝水方式太粗暴了,非常不方便且不卫生。

从小哥做生意懒散的态度来看,他不可能为这些工人提供更好的服务。

前面说了,很多城里人并不愿意过来做生意,这个卖水小哥也是因为离这边近,平时没啥事,索性直接搬一口大缸过来卖水。

任毅花一毛买了一瓢水,刚递到嘴边就喝不下去了,水是好水,可就是这喝水方式他接受不了,任毅小时候也喝过农村大瓮里的水,可那是自家的,喝着非常放心。

任毅将水放回了翁里,坐下来开始跟小哥搭讪。

他要了解一下这边的情况。

一开始小哥还不愿意搭理任毅,不过跟人打交道是任毅的强项,小哥做生意都耷拉着脸皮,段位不高,任毅三言两语便打开了小哥的话匣子,一股脑把什么都说了。

任毅从小哥这里了解到,工地设施的确不怎么完善,很多工人都面临缺水喝的难题。

他住在附近,不少农民工渴极了甚至会去他们家讨水喝,因此,小哥才抓住了商机,过来卖水。

不过他虽然抓住了商机,商业头脑却属实不怎么样。

在这卖水,辛苦一天,也只能赚十几块钱。

不仅如此,往大瓮里添水也是个体力活,小哥每天卖完一缸就了事,不愿意费劲赚更多的钱。

任毅听完这些后,面上依然笑嘻嘻,可内心对小哥实在无语,在没人竞争,且需求如此巨大的一个市场,竟然能被他做成这样,任毅实在痛心。

同卖水小哥聊过之后,任毅确定了要在这里卖水,只不过他的策略却跟小哥不同。

正如小哥所言,每天往这里运一缸水是个体力活,还赚不了几个钱。

这还是家里离这儿比较近的情况,如果从任毅家运水过来卖,就更不值当了,比打工还累。

任毅不喜欢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他有更好的办法。 第3章 塑料厂 了解完这边的需求之后,任毅离开了工地。

顺着记忆中的路线,任毅找到了本市的一家塑料厂。

任毅不能选择和卖水小哥一样的路子,他必须另辟蹊径。

市塑料厂是国企,只不过九十年代,大部分国企的经营情况都不怎么样,无数的国企面临破产危机。

虽然各地政府一直在想办法努力救市,可是依然不能改变国企连年亏损的现状。

一直到几年后,大部分国企彻底顶不住压力,或者宣告破产,或者干脆改革重组。

总之,坚决不能在继续现行模式下这一套效率低下的生产体系。

国家需要进步,就必须革除不适应当下国情的生产体系的弊端。

于是,九十年代最严重的危机,国企工人下岗潮出现了。

这次下岗潮,粗略估计波及至少三千两百万国企工人。

那是一个可怕的时代,但却是不得不经历的阵痛。

经此一役,国家才能卸下负担,跑得更快,为更广大的国民寻求更好的发展机遇。

任毅目前所在的九一年,国企大下岗还没有正式开始,但是国企无法盈利的窘境却已经开始了。

许多国企连年亏损,生产体系落后,产品卖不出去,工人甚至领不到工资,全都是靠政府的资金注入才能继续维持当下的摊子。

市塑料厂就是这样的一家工厂。

他们生产的塑料制品大量滞销,完全没有销路。

虽然他们不是直接面向消费者的企业,但是其他使用他家塑料制品的企业卖不出去产品,他们家自然受到了波及。

南方许多地方已经出现了做的颇有声色的民营企业,如果塑料厂地处南方,或许还能被这些民营企业消化一些产能,勉强活着。

但他们偏偏地处北方,此时的北方民营经济没有一点起色,无法消化他家产能,只能和大多数国企一样,靠政府注资苟延残喘。

一旦改革进入深水区,政府明白过来,一家企业绝不能靠政府资金活着,而是得到市场上寻求活路时,就是塑料厂的破产之日。

任毅赶到塑料厂后,塑料厂安静的出奇,工厂的机器大部分都在休息,没人能消化他们的产能,生产出多少商品都只能堆在那里。

塑料厂门口有两个保安正在百无聊赖的闲聊着,虽然塑料厂已经近乎停产,但里面的生产资料却不能丢失,保安还是得雇的。

任毅从兜里摸出一包烟,笑着走向两个保安。

“保安大哥,借个火。”任毅笑呵呵的跟两个保安套近乎。

保安原想制止任毅靠近工厂,但看到任毅手中举着的两支香烟,他们犹豫了。

塑料厂效益不好,连带着保安工资都低,恪守职责的想法自然没有那么高涨,送上门来的香烟,不要白不要。

保安给任毅点上火后,他一点没有离开的意思,脸上笑容不变,看着两个保安点上了他送上来的两根香烟。

两个保安接过了任毅的香烟,此时也不好意思赶他走,默许了他在这里逗留。

任毅的第一个目的达到了。

厚着脸皮留下后,任毅开始发挥他擅长跟人打交道的性格,时不时递上香烟,很快跟两个保安熟络起来,并且话题不断的往塑料厂上靠。

两个保安也是没心机的,加上香烟在手,顺着任毅的话题,把他们知道的,都一股脑说了出来。

任毅猜的果然不错,塑料厂的产品几乎没有买家,但他们挂着国企的牌子,偏偏生产还不能停,否则对工人,对政府都没法交代,只能硬撑着。

情况跟任毅预想的大差不差,让他对自己的计划更有信心。

“李哥,那个是谁啊。”彼此熟络之后,任毅突然指着塑料厂里一个干部模样的中年人问道。

被任毅喊李哥的保安顺着看去,说道:“那是厂里的薛主任,负责生产,最近清闲的很。”

现在厂里的生产工作几乎停滞,他想忙也不行。

生产主任不是任毅在等的那个人,顺着这个话题,任毅开始跟保安讨论起工厂的人事。

终于,快到下班时间点时,任毅等到了他想等的那个人。

任毅从保安口中得知,这个人是塑料厂的采购员,程辉。

只有他,才能帮助任毅走出目前一穷二白的窘境。

任毅的计划是这样的。

他确实要卖水,只不过他不想抬着瓮去卖,而是要装在塑料瓶里卖。

任毅不打算贴任何标签,他想将水卖的方便一点,装在塑料瓶里是最合适的方法。

并且由于他的水没有任何运输和经销成本,能卖多少就能赚多少。

但是,任毅身上只有一块三毛五,不可能跟塑料厂谈合作,所以任毅只能想点歪点子了。

目送程辉离开塑料厂后,任毅匆忙跟两个保安告别,跟上程辉。

保安直到任毅离开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自己连任毅叫什么都不知道,却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全盘托出。

反应过来的两个保安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后怕,还好任毅打探的是塑料厂的信息,不是他们俩的。

不然说不定被卖了还要替任毅数钱。

咱们这小地方什么时候出现这等高人了?

他打听塑料厂的情况干啥?

俩保安猜不到任毅的目的。

但他们隐约有种感觉,这个沉寂了许久的华北小城,可能要热闹起来了。

任毅一路尾随程辉回到家里,任毅没想到,程辉住的地方竟然就在他家附近。

任毅笑了,看来这是命运注定了要程辉帮他一把。

程辉今年三十多岁,在塑料厂干了十多年。

采购员这份工作非常不错,不仅不用在流水线工作,还能经常公费出去吃吃喝喝,给他个主任他都不换!

但最近几年,工厂效益极速下滑,他再也没有出差的机会了。

工厂几乎不需要采购任何原料。

程辉美好的生活瞬间失去了一半色彩,现在整天去上班也没什么事干,无聊的紧。

吃完晚饭,程辉不愿意在家里闷着,打算出门散散步,刚下楼走了没几步,便闻到了一股烧鸡的香味。

循味看去,一个年轻人,拿着一个小板凳,坐在树下,啃着烧鸡,旁边还摆着一瓶白酒,一叠花生米,吃一口烧鸡,喝一口白酒,好不自在。 第4章 送你了 在这里悠闲吃着烧鸡的人正是任毅,这顿饭花了他整整一块钱,他特意在这里等程辉。

他要用这一块钱撬动起他的商业帝国。

任毅看到程辉走近,招呼道:“大哥,来坐下一起喝两杯吧,我一个人喝没意思。”

任毅今年二十岁,面容较为青涩,再加上任毅那双人畜无害的眼神,程辉对他的防备心降到最低。

最主要的是,程辉自觉没有任何可以被别人图谋的资本,因此,他觉得这个年轻人出现在这里并不违和,也没有多想。

程辉欣然接受了任毅的邀请,他想重新体验一下被宴请的感觉。

任毅对程辉的选择并不意外,白天时候,保安将塑料厂大大小小能说得上名字的人都跟任毅介绍了一个遍。

程辉以前在厂里什么状态,现在什么状态,任毅非常清楚,也知道他心里的落差,因此特意制造了这样一场偶遇。

任毅知道,程辉不会拒绝。

任毅递过一个小板凳给程辉坐下,程辉欣然落座,虽然环境很简陋,但程辉的确从任毅身上找到了一点曾经的感觉,他出去应酬,受到的就是这样的待遇。

任毅笑道:“多谢大哥赏脸,来,我敬大哥一杯。”

看着任毅递过来的酒杯,程辉发自内心的笑了,一把接过酒杯,跟任毅碰了一下,而后一饮而尽。

一杯烈酒下肚,程辉打开了话匣子,不停的跟任毅炫耀着自己曾经在塑料厂的辉煌事迹,都不用任毅套,自己把自己的老底兜了个干净。

任毅听他吹牛逼,不时出言恭维。

程辉越说越飘,他在厂子里的权力也越来越大,到了后来,就差说自己是塑料厂的厂长了。

跟这种不算成功的中年男人交流,其实最省劲不过,只要顺着他说,他自己会主动把自己架起来。

他们自身本事不高,却极力的想在外人面前表现自己无所不能。

任毅趁机道:“大哥,我得再敬你一杯,刚才还不知道,你在塑料厂也太有面了,我今天能邀请你来喝酒,真是我的荣幸。”

任毅继续给程辉带高帽,程辉听了,心里别提多高兴,更加认不清自己,说道:“哈哈,老弟,我看你也不错,跟你喝酒,真他妈爽快,我干了。”

程辉端起酒杯就往嘴里灌。

任毅看着程辉已经被自己捧得晕晕乎乎,趁热打铁道:“大哥,我刚才听你说,你们塑料厂产品滞销,卖不出去了,小弟我能力有限,但也决定帮大哥你分担一点,大哥,你卖一点塑料瓶给小弟,小弟实在不忍心大哥心烦,能帮大哥消化一点是一点。”

任毅说的情真意切,仿佛真的是要为兄弟两肋插刀,把程辉感动的不行,看向任毅的眼神都软了。

这才是任毅真实的目的,他想从程辉这搞一批塑料瓶,装上水就可以卖出去。

但“买”这个字,只是任毅的说辞,他可没钱买。

任毅需要白嫖一批,否则也不会费这么大周折来找程辉在这种地方喝酒。

程辉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吹嘘,不过他的确有支配库房的权力,大规模买卖肯定是不行,但给任毅开个后门,小规模操作一下,不成问题。

程辉此时已经上头了,任毅摆出的低姿态真的让程辉以为他是大哥,

程辉大着舌头,拍了拍任毅的肩膀道:“兄弟,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厂子不是你能救活的,哥哥也不能坑你,这塑料瓶你不能买,把钱留着吃点喝点,比什么都强。”

程辉还没有失去全部理智,任毅坐在这种地方喝酒,身上能有多少钱?

何况人家这么给他面子,程辉就差认任毅当兄弟了,他不想坑任毅,所以拒绝了他的提议。

任毅没想到程辉竟然没同意,看来自己今天表现的有点太热情了,给程辉搞出真感情了。

不过塑料瓶任毅今天是志在必得,这一顿饭花光了任毅所有的钱,如果不从程辉身上搞点瓶子出来,明天任毅就得去捡垃圾吃。

任毅道:“大哥,不行,小弟必须要为大哥分担压力,你在塑料厂一人之下,厂里产品滞销,大哥你的压力肯定老大了,小弟绝不能让大哥受这种委屈!”

程辉意识到,自己吹牛逼吹的有点过去,其实塑料厂卖不出去产品跟他有屁关系,他上哪承担压力去。

要非说有关系,那也就是他不能享受出差福利,其他的都没怎么变。

但程辉已经把牛都吹出去了,此时面对任毅汹涌的“情意”,程辉找不到理由拒绝,只好点点头,同意了任毅要为他分担压力的做法。

程辉感动道:“兄弟,你实在太够意思了,我再拒绝,就是不给面子,好吧,我同意了,但你一定不要买太多,我不想坑兄弟。”

程辉认为任毅就是喝酒喝上头了,这种情况,男人酒桌上经常发生。

他们出去谈买卖,在酒桌上喝嗨了,一上头,就把合同签了。

在这个年代,不会喝酒的老板和企业,一般都没什么前途。

任毅笑了,他知道,自己的“圆珠笔”终于有眉头了。

任毅带来的一瓶白酒喝完,两人其实都没尽兴,对于他们两位的行业而言,一瓶白酒,只是开胃。

可没办法,任毅已经没钱了,这一瓶白酒是他的极限,吃完这一顿,任毅连明天早饭钱都拿不出来。

好在程辉并没有挑理,毕竟只是街头小酌,并且任毅给他提供的情绪价值非常到位,程辉很满意。

程辉起身,捧着肚子,咂咂嘴,意气风发道:“对了,兄弟,你想弄多少瓶子,我好给你安排。”

程辉对任毅没报多少希望,但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

任毅道:“小弟能力有限,就先买五百个塑料瓶吧,如果我这边进展不错,后续再找老哥订。”

程辉听到任毅需求的数量,一整个无语住了。

五百个瓶子?

兄弟,你闹呢?

随便一个工人去卖废品都比你拿的多,这点东西,我怎么好意思卖给你?

不过程辉无语归无语,刚吹完牛逼,他也不好意思拒绝任毅,毕竟人家这也是一番好心。

程辉决定做个顺水人情,道:“兄弟,咱这关系,还提什么买不买的,就这点东西,明天你直接来厂子拿好了,就当哥哥我送给你的。” 第5章 看中 任毅没想到程辉竟然这么大方,他原本还在想继续忽悠,先把瓶子钱欠着,现在看来用不着了。

任毅喜道:“这怎么好意思呢,大哥,这不是给你添麻烦吗?”

虽然嘴上说着不好意思,但从他的声音中没听出一点不好意思来。

程辉没有在意任毅这点花花肠子,他自认是大哥,对任毅该有些宽容。

程辉摆摆手,嘱咐了一句让任毅记得明天去塑料厂后,便回家去了。

任毅喜不自胜,他低估了程辉的热情,反倒给了自己惊喜。

任毅心情大好的回自己简陋的出租屋睡觉去了。

木板床很硬,躺在上面睡觉很不舒服,但任毅却很满足。

激情昂扬的年代,到处都是机会和希望。

第二天一大早,任毅早早醒来,简单洗漱一下,关好门,走了出去。

现在还早,塑料厂还没上班,现在程辉估计还呼呼大睡呢。

任毅起这么早,不是去塑料厂,他得先找辆车,五百个瓶子,再装满水,他一个人可运不动。

就算能运的动,从塑料厂到工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工地的缺口很大,时间就是金钱,任毅不想为了省那么点运费,把大量时间浪费在路上。

来到出租车行,任毅一眼就看到了停在里面的多辆黄色大发面包车。

买大发,发发发。

生活在八九十年代的人对这句广告词一定不陌生。

在汽车工业刚刚艰难起步的上世纪,出租车是比较陌生的名词,那时连私家车都极少,买得起的人,非富即贵,没人会专门买来开出租车。

大发面包车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局面,由于其价格相对低廉,空间大且皮实耐用,拉人拉货都不在话下,逐渐开始用于出租行业。

可能现在的人很难想象在街上打一辆面包出租车,但在八九十年代,这还是只有少数人才能享受得起的服务。

租车行现在人不多,只有几个司机师傅正在擦拭他们的爱车做简单的保养。

任毅的出现引起了师傅们的兴趣,他们没想到一大早就有人来租车,纷纷围了上来。

“老板,租车吗?”

“老板,去哪?这附近我都熟。”

“老板,我车技贼好,你说去哪。”

司机师傅们纷纷推销起自己,他们也意识到,一大早就来租车的人,肯定是有大活要干。

任毅摆摆手,制止师傅们的七嘴八舌,随即开口道:“不拉人,拉货,我租一整天。”

听到一整天都有活,师傅们更加热情,都想拿下这个大单,但任毅接下来一句话却打消了不少师傅们的热情。

任毅再次制止师傅们七嘴八舌,道:“从现在就跟我走,晚上结账,一口价,十五块钱,合作的好,以后还能继续谈,我这不是一天的活,哪个师傅能接?”

此言一出,不少师傅仔细打量了任毅一眼,然后打起了退堂鼓。

这小子架势是挺大,可就是这身行头不怎么样,看上去比他们穿的还差,如果先给钱就算了,给他跑一天,晚上再给钱,万一这小子拿不出来怎么办?

这事可不是没发生过,有进城的农村人回家为了装逼,特意租一辆车回村,拉过去了,钱拿不出来。

司机也不敢在人家的地盘闹事,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所以现在师傅们拉回村的客人都得让他们先拿钱,免得白跑一趟。

况且,十五块钱对他们来说不是什么大数字,跑一个月,师傅们能拿到手的钱大概在五百块以上,远比工人们赚的多。

跑一天到手差不多十五块钱,跟着你跑一天也是十五块钱,而且还有拿不到钱的风险,干嘛非得接你这个活?

至于以后的合作,谁都没有在意。

九十年代,劳动法并不完善,有太多干完活不发钱的所谓老板,所以劳动者更加看重现钱。

现钱都可能给不了,谁还会在乎以后的合作?

就在大部分司机犹豫间,人群中一个蓄着两撇八字胡,看上去有些沧桑的中年男人站了出来,他是这批师傅中年纪最大的之一,道:“老板,这活我接了,上我车吧。”

任毅跟着他到车上,笑道:“师傅贵姓?”

“王福军,老板贵姓。”

任毅道:“姓任,王师傅走吧,去塑料厂。”

两人离开后,其他师傅收回了目光,各自忙着自己的事。

不过是普通的一个客人,不值得讨论太久。

但王福军跟所有师傅的想法都不一样。

开出租车之前,他在南方给某个大老板开过车,后来由于父母年纪大了,他辞了司机的工作,回来买了辆大发跑出租,生活的也不错。

王福军看到任毅的第一眼就感觉他跟普通人不一样。

任毅穿的不怎么样,可身上那种自信和气质,跟他曾经的老板一模一样。

这种自信不是盲目的自信,而是发自骨子里。

一个年轻人凭什么拥有一个大老板才拥有的自信?

王福军不知道。

他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就够了,任毅跟他老板是一个级别的。

所以王福军决定赌一把,他对这十五块钱不怎么感冒,他看上的是任毅的未来。

王福军当初可不是因为不喜欢当老板司机才辞职的。

任毅还不知道,自己的事业还没启程,就已经被人看好了。

不多时,王福军便开着车带任毅来到了塑料厂,此时,塑料厂为数不多的工人才陆续开始上班。

任毅从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程辉,任毅太想他,以及他承诺的五百个白嫖的塑料瓶了。

程辉没想到任毅来的这么早,不过也好,趁领导还没来上班,早点把瓶子弄给他。

有程辉通融,王福军直接把车开到了库房,程辉没有刻意数,装满面包车,便送走了任毅二人。

程辉望着远去的面包车,嘴里不禁嘀咕:“还租来辆面包车,卖废品的钱够车费吗?”

程辉想不到除了卖废品还有什么途径可以处理这些塑料瓶。

不过这些都跟他没关系,管任毅去卖废品还是干什么,总之昨晚的吹的牛逼兑现了就行,这个逼也算装的圆满。 第6章 降维打击 王福军带着任毅将塑料瓶拉到了家里,装满水,直接拉去工地售卖。

这批瓶装水,任毅一分钱也没掏,瓶子是从塑料厂免费拉来的,水是井水,不花一分钱。

一瓶水定价一毛钱,卖出去就是纯利润。

再说到市场,价格一样,工地上的工人们看到干净卫生的瓶装水,谁还会去买卖水小哥用大瓮装,用木瓢喝的水?

喝不完还不能带走,对比之下,完全没有可比性,工人们用脚投票,不到一个上午,五百多瓶水全部卖光。

任毅数了数,一共赚了五十四块三。

也就是说,程辉给他的那批塑料瓶不是五百个,而是五百四十三个。

任毅摸着这五十多块钱,非常开心,这点钱不算什么,但它们带来的对未来的憧憬却让任毅欲罢不能。

王福军看着正在数钱的任毅,心中很是震惊。

本来他以为自己对这个年轻人已经很高看了,但没想到,任毅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任毅对市场毒辣的眼光令王福军佩服不已。

短短几个小时,任毅就赚到了他三天的工资,还是在工地上!

工地上农民工的钱有多难赚,王福军也有所耳闻,几乎所有的城里人都不愿意来这做买卖。

但偏偏任毅一来,就赚了这么多钱。

曾经跟在大老板身边耳濡目染的王福军清楚,这就是老板口中常说的商业嗅觉。

这种人很轻易就能把握到市场的痛点,赚钱轻而易举。

别人可能不知道,但王福军却非常清楚这种强大的嗅觉代表了什么。

他从老板和其他商业大佬的谈话中听过一些内幕,国家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任毅这种极具商业嗅觉的人才。

国家要给政策,给支持,大力支持这些人发展民营经济。

直到此时,王福军才确信,自己的确是遇到了天大的贵人。

只要跟着任毅,前程绝不比他跟着大老板差!

王福军没想到他们北方也有这种商业奇才。

光是在这卖水,一个月就能挣几千块,他怎么就想不到这么天才的点子呢?

如果被任毅得知了王福军现在的想法,怕是会给他翻一个大大的白眼。

你能想到的商业奇才就是蹲在这一个月卖几千块的水?

这商业奇才也太不值钱了吧,哪有老板亲自出来的干活的?

王福军的想法还是太狭隘了,如果任毅只是仅此而已,那他跟这个卖水小哥也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接下来,任毅的操作更令王福军想象不到。

任毅和王福军两人都沉浸在各自想法中时,一旁的卖水小哥忍不住走了过来。

一整个上午,他一瓢水都没卖出去,工人们全围着任毅转,此时他认出了任毅,就是昨天找他买水,却一口没喝的那小子。

卖水小哥气冲冲的来找任毅要说法,砸人饭碗,不异于杀人父母。

卖水小哥直到失去了,才意识到工人们的珍贵。

面对愤怒的小哥,任毅却不打算跟他急眼,因为没必要,相反,任毅还打算跟卖水小哥合作。

任毅抬手制止小哥即将开口的国骂,笑道:“小哥怎么称呼?”

卖水小哥被任毅突如其来的礼貌搞得有些错愕,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小哥即将出口的脏话硬生生被憋了回去。

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说了一声自己叫周文强,便愣在了原地。

任毅对这个单纯小伙子印象并不坏,笑道:“周文强是吧,你看到今天我这卖水的盛况了吗?如果我继续在这卖下去,你以后恐怕都没有生意了。”

周文强没想到任毅让自己停下就是为了嘲讽他,他瞬间有一种被戏耍的屈辱,抢了我的生意还要戏弄我,我跟你没完!

任毅见他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愤怒,继续说道:“所以,你要不要跟我合作,一起卖瓶装水?”

任毅突如其来的转折令周文强再次愣在了原地,他彻底被任毅搞蒙了,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周文强这边还在懵逼中,任毅身边的王福军率先有了反应,他一把拉过任毅,把他拉到面包车后面,情绪有些激动,但刻意压低了声音道:“任老板,你疯啦!你知道卖水多赚钱吗?自己赚还嫌不够,为什么要把机会给别人?”

按理说王福军一个打工的,不应该干扰老板的抉择,但他看到任毅要把这么一本万利的买卖让给别人,还是没忍住。

任毅惊讶于王福军的激动,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情有可原,毕竟王福军是亲眼看到的卖水有多赚钱。

任毅笑道:“王师傅,你想不想要这个机会?”

王福军微微一愣,似乎没有理解任毅的意思。

这不算商业机密,所以任毅随后耐心为王福军解释了一遍,如果王福军也能加入进来,最好不过。

任毅道:“王师傅,我知道你是好心劝我,但你想一下,我自己一个人卖,顶天了一天也就赚几百块,这点钱对于目前这个庞大的市场而言,真的不算什么,我问你和周文强要不要加入进来也是真心的,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立即将这里的市场让给你们。”

经过一上午的观察和思考,尽管王福军已经对任毅非常推崇,但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年轻人。

任毅解释的非常清楚,卖水很赚钱,但他一个人人力有限,累死累活也赚不了几个钱,根本满足不了他的胃口,他要将这个买卖分给别人做,然后自己坐着收钱。

王福军本来还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任毅了,但此刻,王福军才知道,任毅脑子里的东西是他远不能理解的,这也意味着王福军对任毅的判断出现了不小的偏差。

他以为任毅很有可能会成为他曾经的老板那样的人,可是,任毅的上限真的只有如此吗?

以他对前老板的理解,前老板想到卖水的点子后,就会如他所预料一般,会牢牢把握这个买卖自己做,这样真的很赚钱。

可任毅的想法,还要更高一层,当然,赚钱速度不知道要比自己卖水快多少倍。

任毅的思维在这个年代就是降维打击。

任毅未来会成长为一个怎样的巨无霸,王福军已经不敢想下去了。 第7章 健力宝总经理 王福军根本没有任何犹豫,答应加入了卖水大军。

任毅笑了,他知道,见识了赚钱速度的王福军不可能有任何犹豫。

周文强一个人待着想了一会,才终于理清思绪,明白了他得到的是怎样一个机会。

任毅从车后面出来后,周文强立即换上一副他自认为的最友善的笑容面对这个能带自己发财的贵人。

与他刚才的模样判若两人。

也是,毕竟谁能跟钱过不去呢。

任毅不愿抓着周文强前后态度不一做文章,浪费精力,这种人社会上太多了,跟他们犯不着生气。

任毅让周文强先继续待在这卖水,他现在还没有货给周文强,他得先去找塑料厂谈一谈。

接下来任毅需要的货源极大,不能再找程辉白嫖了,程辉也满足不了任毅的胃口。

不过念在程辉在关键时刻拉了自己一把,任毅决定给程辉一个机会。

任毅拿着到手的五十多块去置办了一身行头,把身上的五十多块全花光了,虽然还没达到公子哥的标准,但看起来更有气质了。

商业谈判,需要的就是这种气质,在人家不了解你实力的前提下,穿着和气质就是人家的第一印象。

任毅不能给塑料厂当场拍一万块做订金,就得装逼,唬住他们才行。

换了一身行头的任毅首先是让王福军眼前一亮,衣着朴素的任毅都能让王福军看到他隐藏的气质,现在的任毅在王福军眼中更加闪耀。

任毅的气质绝对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普通人,甚至换了行头的任毅看上去比王福军的前老板还要自信。

王福军开车带着任毅再次来到塑料厂。

塑料厂的保安还是昨天那两个,可他们却几乎认不出就站在他们面前的任毅,任毅的改变太大了,全没有了昨天和他们混在一起时的那种和气,凌厉的气质似乎要刺穿他们这种小人物的灵魂。

如此强大的气场,两个保安在塑料厂厂长身上也没有见识过。

任毅对昨天认识的两位朋友微微一笑,说道:“李哥,赵哥,麻烦能帮我找一下厂里的采购,程辉大哥吗?”

李姓保安不想继续面对任毅,落荒而逃似的转身去找程辉。

赵哥看着面前的任毅,想到昨天任毅离开后,他们两人的讨论,苦涩一笑,昨天他们的感觉还真的没有错,任毅绝非一般人。

虽然任毅对他们两个还是很客气,但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跟人家,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任毅之所以对他们客气,全是因为人家的修养,千万不要妄想人家对自己有什么情谊。

李姓保安行动速度很快,不多时,程辉便跟在他身后出现在任毅的视野中。

只不过,程辉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好脸色。

他觉得任毅来找他,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早上刚拉走一车塑料瓶,中午又来,一准是黏上他了,想把自己当成冤大头。

程辉心情怎么可能好?

程辉的确是觉得任毅昨晚表现还不错,可这不代表他会一直给任毅面子,任毅想把他当成冤大头,就别怪他翻脸不认人!

程辉想的很好,见面就给任毅一个下马威,可当他真正见到任毅的时候,程辉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任毅站在那里,不怒自威,似乎他才是那个想要贪便宜的街溜子。

程辉不明白,任毅为什么突然之间有了这么大的变化。

任毅笑了笑,道:“程大哥,我来找你聊聊塑料厂的产品,我们公司想跟塑料厂谈一谈合作。”

什么公司?什么合作?

每个字程辉都能听懂,可连在一起,他就不懂了,任毅昨天晚上不还是市井小民,甚至还要跟他敬酒吗?

怎么今天好像突然变成大老板了,连公司都有了?

转变之大,令程辉完全反应不过来。

任毅根本不给程辉发呆浪费时间的机会,他相见的人也不是程辉,他只不过想给程辉一个机会,让他帮忙引荐厂长,否则任毅完全可以让保安直接去通知厂长,没必要经过程辉。

任毅拉着程辉往厂子里走去,一边走,一边忽悠道:“程大哥,不瞒你说,我是健力宝北方分公司的总经理,昨天一个人喝酒,遇到了你,刚好我们公司要在这边开展饮料业务,需要大量塑料瓶,便想考察一下你们厂塑料瓶的质量,大哥别怪小弟骗了你。”

出门在外,身份全靠自己给。

任毅身无分文,不想想点子,根本没有跟塑料厂谈合作的本钱。

健力宝是目前国内市场上数一数二的饮料巨头,任毅搬出健力宝的名头,就是要在厂长面前压价。

厂长根本不可能认识健力宝的人,健力宝总部在南方,北方只有销售网点,还是经销商,任毅的骗局一时半会不会被戳破。

对程辉来说,任毅的身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昨天跟他把酒言欢的“好兄弟”一下子变成了大公司的总经理,虽然他今天说话还是很客气,可程辉却不敢再把自己摆在大哥的地位上。

程辉胆战心惊的将任毅引荐给厂长,便自觉地出门,把房间留给他们两个。

离开后,程辉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直到现在,程辉依然不敢相信摆在面前的事实,但他也反应了过来,任毅完全可以绕过他,自己去找厂长谈生意,可偏偏要他引荐,这自然是给他面子。

看来昨天晚上他的行为并没有太令人厌恶。

程辉吓出了一身冷汗,这吹牛逼的毛病,以后还是得注意点。

厂长办公室。

塑料厂厂长姓张,五十多岁,本来他以为塑料厂已经没什么指望了,但今天厂里采购突然给他引荐了一个人,让他重燃起对厂子的希望。

健力宝啊!

八十年代国内饮品界的宠儿,八四年刚刚成立便成为奥运国家队的指定饮料,而后一直在天上飞着,从未下来过。

这是前所未有的大单子,如果能拿下他,塑料厂将闲鱼翻身,一举成为市里模范企业!

张厂长手微微颤抖,给任毅倒上了一杯茶,把茶杯递给任毅时,张厂长近距离看了任毅几眼,而后不动声色地坐回自己的办公椅上。

面前这个年轻人,举止大气,面如平湖,嘴角微微翘起的弧度充斥着自信。

这样的自信令张厂长对的任毅几乎没有怀疑。

张厂长活了五十多年,如果没有底气,他不相信任毅会拥有如此胆量和气魄。 第8章 合同签订 张厂长的失态被任毅尽收眼底,健力宝的名头给了张厂长不小的压力,他很想抓住自己这个大客户,只是他没什么谈判的本钱,所以才会如此诚惶诚恐。

张厂长定力不够,给了任毅拿捏他的本钱,他对接下来的谈判更有把握。

胸有成竹的任毅端起面前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又轻轻放下。

仅仅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便极大牵动了张厂长的神经。

面前这个年轻人,关乎塑料厂的存亡,他一点也马虎不得。

“张厂长,刚才程大哥已经介绍过我的身份,请允许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任毅站起身,礼貌抬手,道:“我叫任毅,健力宝北方分公司总经理,幸会。”

任毅派头十足,言语中吐露的自信就连张厂长都自愧不如,起码在面对任毅是,他做不到不卑不亢。

“任总,你好你好,我是这家塑料厂的厂长。”张厂长急忙伸手与任毅握在一起,试探问道:“任总此番前来是要跟我们塑料厂谈合作?”

任毅顺势松开了手,坐回座位,道:“没错,健力宝最近要在北方开展业务,由于摊子铺的比较大,一时之间,自家工厂无法满足市场需求,所以急需一批塑料制品帮我们过渡一下。”

任毅的“诚实”打消了张厂长许多疑虑,健力宝是国内饮料界巨头,生产饮料他们有自家工厂,一般不会找人代工。

只不过任毅气势太足,所以张厂长第一时间没敢细问,万一是真的,不免给大客户留下不好的印象,影响合作。

现在任毅解答了张厂长最担心的疑虑,他对此事已经相信了大半。

张厂长眉开眼笑,道:“任总好眼光,我们塑料厂生产资质齐全,生产线先进,不管任总想要什么产品,我们都能以最快速度生产出来,任总要不要参观一下我们的生产线?”

张厂长的反应并不出乎任毅的预料,他知道,现在张厂长已经完全相信了自己的话。

任毅笑了笑,道:“这个就不必了,我正是因为相信贵厂产品,所以才找上门来谈合作,相信价格方面,张厂长会让我满意的,对吗?”

谈及价格,张厂长又变得患得患失起来,他没跟大企业谈过合同,不晓得大企业接受的低价在哪里,万一低于他的心理预期,这买卖是做还是不做?

但该谈还是得谈下去,张厂长强颜欢笑道:“不知道任总想要什么价格?”

“厂里制式的瓶子,一分钱一个,第一批暂定要三万个,看投放市场的效果如何再追加订购,结款方式,半月结。”任毅顿了顿,继续道:“张厂长,你要知道,我们现在是试点销售,所以前期不可能订太多,后面会越来越多的。”

任毅给张厂长吃了一颗定心丸,身为健力宝总经理,第一批只订三万个确实有点少了。

张厂长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也不是一点见识没有,试点销售嘛,他懂得。

于是双方痛快达成了合作,不过双方商议合同时,任毅最后提出了一个要求。

任毅道:“张厂长,关于合同,还有一点我必须得提前说明一下,那就是这批货,我们不能用健力宝的名义来订购,得以我的个人名义订购。”

张厂长表示不解,这又是闹哪样?

但任毅给出的理由,又是张厂长无法拒绝的。

任毅道:“是这样的,健力宝这个牌子已经深入国民人心,他们对我们公司的饮品非常认可,所以,我们公司不能做出任何有可能损害公司形象的行为,如果这份合同是以公司名义订购,则有可能成为损害我们公司形象的不利因素,希望张厂长可以理解。”

这些原因自然是任毅胡诌的,关键是他不能以健力宝的名义签合同,否则事情一旦捅出去,他有可能吃不了兜着走。

任毅的这些话再次进入到张厂长的知识盲区,还有这种事?

但任毅说的煞有介事,张厂长也不敢肯定这是不是真的,任毅以个人名义跟塑料厂签合同,他心中还是颇有顾虑的。

“张厂长,你放心,以我个人名义签的合同同样具有法律效应,如果张厂长实在有疑虑的话,我只能对合作表示遗憾了,相较于公司形象,一个地区的销售试点是微不足道的。”

任毅看到了张厂长的挣扎,他必须及时给到张厂长压力。

塑料厂的产品积压,张厂长明知有风险,也得自救一把。

果不其然,在任毅以终止合作威胁后,张厂长一咬牙当即同意了任毅的合作条件,双方爽快的签订了合同。

由于产品库存爆满,任毅随时可以提走第一批产品,为了表示诚意,张厂长没要一分钱定金。

这批货总共也只有三百块,跟健力宝要那么点定金也没意思,张厂长大手一挥直接让任毅拉走了。

任毅微笑着对张厂长表示了感谢,张厂长亲自把任毅送出了办公楼。

两人客气告别后,张厂长美滋滋转身回了办公室。

任毅看着拿在手中签订的合同,不由得轻松一笑,没钱没势出来行走江湖真是不容易,他能拿到这份合同,全靠演技,如果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普遍阅历较少,他这些手段不可能成功。

不过这些都已经不重要,结果就是他拿到了合同,下一步就是赚钱。

只要搞到钱,管他是不是健力宝的总经理,张厂长都不可能戳破他。

任毅走出塑料厂后,王福军早已在外面等候多时,他不知道任毅的谈判内容,但从任毅脸上的笑容,王福军可以看出,他成功了。

王福军不由得佩服任毅的能力,任毅一个卖水的,竟然能跟塑料厂直接签下合同,非常不可思议。

王福军迎上来,看到任毅对他笑笑,而后说道:“王师傅,先来帮我搬货,今天答应你卖水的事,明天就可以开始了。我们说好的,六分钱一瓶水,从我这里进货,随你们去卖。” 第9章 意外到访 任毅从一开始就定好了策略。

他不可能一瓶水一瓶水的去卖,最好的办法就是他再找一级经销商,将水卖给他们再去卖。

这才是赚钱的最佳方法。

虽然定价便宜了一些,但他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即便卖给经销商便宜不少,赚到的钱依然要比他一个人卖水多很多。

周文强和王福军就是任毅发展的第一批经销商。

任毅粗略计算了一下,第一桶金至少要赚到三十万才能收手。

卖水终究不是长久之道,华北地区没有优质水库支撑他卖太多的瓶装水。

现在他用的水都是地下水,而地下水不是稳定水源,政府也不会支持他。

但任毅并没有将水卖到其他的地方,只是在市内流通,原本市里的人也要消耗这些水,所以任毅的做法远没有出格,短时间内不会引来什么麻烦。

赚到第一桶金就可以抽身这个行业,把钱投入到下一个更加稳定的行业中。

要如何做,任毅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但当务之急还是先卖水。

现在是1991年4月份,任毅估摸着一个多月,最多两个月就能赚到三十万,到时就能结束这边的事,开始下一步计划。

听到任毅的好消息,王福军把开心都写在了脸上,六分钱从任毅这里买,转手一毛钱就可以卖出去,一瓶水就可以赚四分钱。

按照今天上午任毅卖水的速度,王福军一天起码能赚五十块钱,一个月就是一千五百块。

一千五百块啊,在九十年代初是绝对的高工资。

就拿塑料厂的张厂长来说,他一个月也赚不到这么多钱。

这可比他开出租赚的多多了。

王福军看向任毅的眼神比看美人还要热络,王福军坚定了自己的心,只要任毅不嫌弃他,就跟着任毅干!

任毅还不知道王福军坚定了跟着自己干的决心,不过哪怕他知道了也不会在意,他能为别人创造出巨大的利益,傻子才不愿意跟着他。

以后还不知道要有多少人跟王福军一样,会铁了心跟着自己,但要不要他们,还得看他们自己的能力。

任毅这也不是垃圾场,总不能什么人都收。

三万多个瓶子,任毅没打算一次性拉完,现在他才有两个经销商,全拉回去也没地放。

王福军跟着任毅拉了两批货,一共一千瓶,全拉到了工地上卖给周文强。

周文强转手卖出去就能赚四十块,比他累死累活干两天还赚的多,而这还只是一个下午赚到的钱。

赚到钱的周文强迫切的想要从任毅这里买更多的水,工地的需求似乎无穷无尽,他进多少货都能卖得出去。

不过任毅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他估摸着这个工地每天的需求量最多不超过三千瓶,也就是能为任毅赚一百五十块。

想要赚的更多,就必须开拓更多的市场。

好在市里并不只有这一处建筑工地,更不是只有这一个卖力气的活计,纵观整个市来看,需求还是很大的。

所以任毅需要更多的经销商。

傍晚,结束了一天工作的王福军终于解放了,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成为任毅的经销商,不想继续当他的司机。

好在任毅答应他,明天就可以给他发货。

王福军临走前拿到了任毅付给他的一天租车费,十五块钱。

任毅让王福军转告租车行的师傅,让他们明天都过来拉货,如果他们愿意,也可以做经销商。

王福军欣然应诺,有钱赚,谁会不来。

接下来几天,任毅非常忙,从塑料厂拉货,装水,收账,他都得亲历亲为。

随着经销商逐渐增加,任毅也找了几个散工帮着他干活,只管收账就行,唯独这个不能让人代劳。

他一下子轻松了不少,才逐渐开始像个老板的样子。

现在任毅每天的收益大约在五千块左右,也就是说他一天要卖出去十万瓶水,这已经这个城市消费的极限。

任毅的兜里终于渐渐充实起来。

这期间,周文强和王福军这两个最开始跟着他的人,也都赚到了不少钱。

五月十七,即将进入夏季,炎热即将成为华北的主色调,并将持续几乎三个月,工人们将更加依赖净水,不过任毅却在谋划着停下卖水的买卖。

他已经赚到了三十万,有了钱,就有了底气,这些资金已经足够支撑任毅进入下一个行业。

任毅虽然赚了不少钱,甚至已经足够他在这个小城买几套房子,但他还是住在最初的住处,没有搬走,甚至连家具也没有添多少,还是那么寒酸。

一来是任毅没有这个心思,二来是没有必要。

近两个月的忙碌生活让任毅几乎忘记了在时代,他并不是孤家寡人一个,他还有原主留在农村的父母。

就在今天,任毅的父亲竟然来到了他的住处。

一大清早,任毅还没睡醒,任父便敲响了任毅的房门。

打开门,任毅睡眼朦胧看到了门口穿着一身颇具时代特色的深蓝色破旧中山装的农村老人,任毅看着很眼熟,但还没来得及从脑子里找到与之对应的形象。

老人只是白了一眼任毅,便招呼他身边跟着的一位大婶,进了任毅的房间。

大婶又拉着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的一个姑娘,三人一起进了房间。

三人进去后,任毅才反应过来,这个老头就是原主的父亲,任建军。

其实他也不是老头,今天他才四十五岁,还算是中年人范畴,只不过由于长期在地里风吹日晒干农活,所以显得老了些。

任毅不知道任父今天过来干啥,但他也不敢怠慢,毕竟是他名义上的父亲。

还好,虽然任毅的房间非常简陋,但是足够三个人落座的小板凳还能拿的出来。

任毅赶紧给三人搬出板凳,让他们坐下。

此时任毅才有空打量起进来自己家的这三个人。

其中一个是自己“父亲”,另一个大婶肯定不是任母,任毅认不出来,只好将目光放在第三个姑娘身上。

这个姑娘从进门起便一直低着头,看不清她的面貌,任毅只能看出来,她年纪应该不大,身上还有一股青春气息。 第10章 相亲 任毅有些忐忑,不清楚任父此时到访到底有啥事,斟酌开口道:“爹,您怎么来了?”

任父是一个典型的农村汉子,不善言辞,他没有回答任毅的问题,而是将目光放在跟他一起的婶子身上。

婶子见状,当即热情开口道:“嗨呀,任毅,这不是你爹看你岁数也到了,给你说了个媳妇,听说你在城里住着,我们就带着姑娘过来跟你见一面。”

得嘞,这婶子原来是媒婆,这年轻姑娘是他们今天带过来跟任毅相亲的。

任毅恍然大悟,难怪看上去这三人组合这么奇怪,原来是给自己说亲的。

任毅颇为头痛,他现在已经不是原来的任毅了,对于传统相亲没什么好感。

又不是不能自己泡妞?干嘛要委屈和自己不喜欢的人相处?

再说,他以后的生活绝不会局限于这座小城,娶了媳妇反倒让自己不痛快,也耽误了别人。

但任父大老远带着媒人还有姑娘赶过来,任毅不搭理也着实有些不近人情。

任毅正想着怎么不动声色的打发他们仨走人,任父带来的那个姑娘突然抬头偷瞄了任毅一眼。

仅仅是一眼,姑娘便很快低下头去,她似乎很害怕见生人,这是自卑的表现。

但偏偏这姑娘看向任毅的时候,惊鸿一瞥间,被任毅捕捉到了姑娘的脸蛋。

任毅顿时惊为天人,这姑娘衣着朴素,脸上更是没施粉黛,但却让任毅见惯了亚洲邪术和美颜镜头被极大拔高阈值的审美为之动容。

漂亮的脸蛋比美颜十级的女主播还要精致,还有两人仓促对视了一眼时,姑娘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纯洁而胆怯,我见犹怜。

任毅刚刚还在想怎么推掉这次相亲,但见到姑娘的长相后,立马将这想法抛之脑后。

如果没见到这姑娘也就算了,既然见到了,还把这样的姑娘拱手让给别人,以后任毅半夜睡着了都得在梦里给自己俩嘴巴子。

任毅最擅长的就是情绪转换,满脸笑容道:“爹,婶子,你们先歇一下,我洗个脸,一会我带你们去外面吃饭,我这太挤了,咱们边吃边聊。”

任父诧异看了端着脸盘洗脸的任毅一眼,他没想到自己那个闷闷的儿子来城里没多久,竟然会叫人了。

要知道,以前的任毅就跟个闷葫芦似的,家里来人了也不知道喊人,只会站在一旁发呆,更别说像今天一样招呼人了。

不过任父宁愿任毅没学会招呼人,在城里吃一顿得花多少钱啊?

他可是给足了李玉凤,也就是这个媒婆婶子媒人费的,人家才肯为任毅介绍了一个好姑娘。

任父带来的这姑娘姓李,叫晓玲,是媒婆李玉凤本家的侄女。

李晓玲父亲突然生病,急等着用钱,没办法,只好让女儿出嫁,用彩礼钱治病。

任父已经跟李家谈好了彩礼钱,所以他们此番前来就是跟任毅见一面,然后就能把婚事给定下来。

所以在任父看来,完全没必要吃这顿饭,纯浪费钱。

但既然任毅提出来要请她们吃饭,任父也不好再拒绝,毕竟马上就要嫁到自己家了,连顿饭都不给人家吃,也说不过去。

任父只期待着这顿饭能少花点钱,彩礼钱给了两千块,家里现在不富裕。

任毅对这一切丝毫不知,他只是当成了一次普通相亲,任毅实在没想到他这个便宜老爹竟然能给他安排一个美成这样的相亲对象。

赚大发了!

洗完脸,任毅便张罗着三人一块出去吃饭。

现在是上午十点,这会吃饭还有点早,所以任毅先带着三人来到市里唯一一家百货大楼来买点礼物。

第一次见女方,任毅觉摸着怎么也得表示表示,不然自己看上了人家,人家看不上自己,可就糗大发了。

任毅还是得半夜起来扇自己俩大嘴巴子。

任父三人看着面前这栋对他们而言富丽堂皇的七层大高楼,都有一种刘姥姥进大观园既视感。

这是一个撕裂的时代,城市的繁华和开放与农村的保守和落后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城市里的姑娘穿着高跟鞋,超短裙去歌厅蹦迪,而农村的姑娘还可能因为被男人多看了一点肌肤羞红了小脸。

任毅大方道:“爹,婶子,晓玲,走吧,这会饭店还没开门,先逛会商场,等会再去吃饭。”

任父看着这栋大楼有些发怵,以他的眼界,很难想象这栋大楼的花费会有多贵,而一向健谈的媒人李玉凤此时也哑火了,因为以前她所有的讲话技巧在面对这栋大楼时,都烟消云散了。

对二人来说,没有钱作为底蕴,面对这栋大楼时,很难产生自信。

反倒是一开始便很胆怯,没怎么说过话的李晓玲看到这栋大楼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因为无论是面对这栋大楼,还是面对任毅这个相亲对象,对她来说,都一样,她都没有任何自信。

任父还没说话,李玉凤倒先打起了退堂鼓,她对任毅说道:“娃娃,你带我们随便走走就好,这栋大楼还是不要进了,我们庄稼人手脚笨,万一碰坏了什么东西,也赔不起。”

任父深以为然,同样想离开这里。

但任毅却不想走,今天任父三人来的猝不及防,被人家姑娘看见了他那间寒酸的房间,估计给李晓玲留下的印象不怎么样。

如果这么漂亮的妹子因为自己太穷把他踢了,任毅哭都没地方哭去。

所以,虽然任毅很不想在村里人面前炫富,因为这样会惹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但为了给李晓玲留下个好印象,还是决定展现一下实力。

任毅笑道:“婶子,没事,大楼里东西没那么容易坏,婶子给我介绍这么好的对象,我怎么也得买点东西感谢你。”

任毅深知,媒婆在相亲中起到的作用也不小。

李玉凤听了这话,眉眼舒展开,笑了出来。

她的自信仿佛又回来了,因为她不需要担心钱的问题,会有人给她买单。

四人一进商场,百货大楼丰富的产品再次让他们眼花缭乱,这里可比农村大集气派多了。

“华强哥,你看,那不是咱们村李玉凤吗?她怎么来这了?”

四人刚走进商场不久,便被远处一行人认了出来,听他们说话,还是同村人。 第11章 自卑 被称为华强哥的男人正是任毅同村那个唯一到城里来混得不错,衣锦还乡的全村“榜样”。

也正因为他的成功,任父才同意任毅到城里来闯荡一番。

华强闻声看去,还真是他认识的李玉凤,旁边几个人虽然没见过,但大概率也是一个村的。

华强这人不是个闲得住的主,当即表示带人过去认认老乡,顺便装个逼。

因为能来这个商场消费的,都不是一般人,就连不少城里人在这里都望而却步,他们几个村里人,哪来的钱来这消费?

华强不允许村里有人比他还牛逼。

任毅刚给李晓玲挑了一只手镯要送给她,突然过来三个不速之客,正是华强一行人。

华强笑着招呼李玉凤道:“李婶,这么巧,你怎么来城里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李玉凤看到来人是华强,也很是高兴,华强是她家邻居,过年华强回村,给他们这些邻居送了不少东西,李玉凤看他非常亲切。

李玉凤道:“华强,你也在啊,我今天来城里办事,没想到能碰上你。”

华强无所谓笑笑,他并不关心李玉凤为什么会来城里,他只想知道,她哪有底气来商场买东西的。

华强扫视了一下面前几人,李玉凤他很了解,不可能有钱逛商场,任父一身典型农村人装扮,肯定也没钱,还有这个一直低着头的姑娘,这种女孩在村里他见得多了,也不可能有钱。

那么就只剩最后一个人,任毅。

任毅穿着那天去见塑料厂张厂长的行头,看起来颇有气质,也只有他才有可能拿的出钱逛商场。

华强笑道:“李婶,这几个也是咱们村的吧,介绍一下怎么样。”

李玉凤对华强没有防备,况且也没什么需要避嫌的,直接了当把当下是怎么回事统统跟华强说了。

李玉凤说话间,李晓玲不经意间抬了一下头,被华强看到了李晓玲的惊世容颜。

华强身体大震,他同样也被李晓玲的美丽震惊,没想到他们村还有这么漂亮的女孩,他都不知道!

李晓玲其实并不是他们村的姑娘,李玉凤从隔壁村嫁过来,她的本家自然不在本村,华强不认识李晓玲实属正常。

华强原本就是想过来看看他们村是不是还有别人比他混得好,可是他看到了李晓玲,一瞬间便动了别的心思。

他也想娶李晓玲!

华强得知任毅也是第一次见李晓玲后,便动起了歪心思,他深知农村相亲关键在于媒人和双方父母,只要搞定了他们,这事就成了一半。

华强无视任毅,拉过李玉凤道:“李婶,你过来一下,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任毅看到华强拉走了李玉凤,不用想也知道他去做什么,华强看到李晓玲后眼神变化都被他看在眼里。

华强也看上李晓玲了,把李玉凤拉过去,就是想跟他商量这件事。

任毅对华强的行为感觉有点好笑,没想到抢媳妇这种事也能被他遇上。

不管他找李玉凤说了什么,任毅可不会甘愿把李晓玲让给他。

“这只手镯你还买不买?”售货员不耐烦的语气突然在一旁响起:“不买就闪开点,别挡着我们做生意”

任毅这几个人,一看就是农村人打扮,怎么可能买得起手镯,在这挑挑拣拣半天最后还是不买,挡着他们接待别的顾客了,售货员自然没好脸色。

李晓玲似乎对这种不耐烦的声音特别敏感,售货员刚说完,李晓玲便赶紧远离了柜台,而后忧心的看了一眼任毅和任父,似乎是在担心他们受到城里人的刁难。

任毅看到了李晓玲抬头时那一抹无助的眼神,既无奈又心疼。

很多农村人在面对城里人时都有这种自卑的心态,似乎他们有钱就代表着正确,甚至这种心态扩大到国家层面同样适用。

此时的国人在面对大洋彼岸的洋人时,何尝不是自卑的心态,跟此时的李晓玲没什么不同。

任毅知道李晓玲的症结在哪,他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钱,一把甩在柜台上,怒道:“这镯子一百三十八,剩下的钱是你的,现在过去给那个姑娘道歉,直到她满意为止。”

售货员盯着拍在柜台上的二百大钞,满眼放光,刨去镯子钱,还剩六十二块,差不多是月工资的一半。

售货员心惊,数遍整个市,出手如此阔绰的人也没有几个,自己今天算是惹到大人物了。

她来不及拿柜台上的二百块钱,赶忙走出来到李晓玲面前,惶恐的鞠躬道歉,请求李晓玲原谅自己。

售货员的态度转变之大,一时间令李晓玲不知所措,她扶起售货员,连连说着自己没事。

李晓玲并没有觉得售货员冒犯了她,她确实没钱买那镯子,正如售货员所说,站在柜台前就是挡着人家做生意了。

也是在此刻,任毅才真正可以持续欣赏到李晓玲的美丽,而不是只有先前的惊鸿一瞥。

售货员求助似地看向任毅,她知道,决定她命运的人不是眼前这个美丽但柔弱的女人,而是旁边那个甩出二百块钱如喝水般的强势男人。

任毅摆了摆手,示意售货员可以停止了,她继续向李晓玲道歉,只能给李晓玲造成更大的心理压力。

售货员小心翼翼回到柜台后,收下两百块钱,并将手镯打包递给任毅,但被任毅制止。

任毅取过手镯,来到李晓玲身边,将手镯递给她,自来熟的笑道:“晓玲,初次见面,没什么礼物给你,这个手镯就送给你了,算是表示一下我的诚意。”

说着,任毅便把手镯往李晓玲手里塞。

李晓玲哪敢接受这么贵重的礼物,连忙表示拒绝,两人拉车间,李晓玲再次露出天使般清纯的容颜,夹带着眼神中的惶恐,任何一个男人见到这一幕,都不会无动于衷。

正在这时,李玉凤带着华强回来了,他们刚在一旁看到了售货员走出柜台向李晓玲鞠躬说着什么。

华强回来后,皱着眉道:“刚才是怎么回事?” 第12章 任老板,你也在啊 刚才李玉凤并不在,所以这次回答他的是他的小弟。

小弟来到华强身边,将刚刚售货员欺负李晓玲,任毅拍出二百块钱让售货员道歉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他。

本来事情已经解决了,可没想到华强听到后,突然发起火来。

华强快步走到售货员身边,一巴掌扇在售货员脸上,骂道:“瞎了你的狗眼,晓玲妹子你也敢骂,信不信我当场让你丢了工作!”

华强二话不说扇了售货员一巴掌,顿时在商场内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许多顾客纷纷围上来看热闹。

任毅看到华强满脸怒火,很清楚这小子是想在李晓玲面前展现一番他的男人魅力。

可任毅却对他嗤之以鼻。

这种伎俩面对一般的女人可能管点用,但对李晓玲这种极度缺乏安全感,且非常自卑的女人面前,一点用也没有。

况且,售货员顶多就是语气有点不耐烦,还不至于被扇耳光,这也是刚刚任毅没有动手的原因。

顾客们围过来,这个卖饰品的柜台成为商场的中心,任毅等人都被围在当中,包括李晓玲。

李晓玲很明显并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情况,她现在有些害怕,害怕被人群包围。

满心恐惧的她根本没空去看华强自认为很帅很威猛的男人形象,不过就算她全程看完了华强的表演,也不可能对他有丝毫崇拜。

因为李晓玲平时最害怕的就是这种人。

任毅悄无声息的来到李晓玲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自己在她身边,不要害怕。

或许是从见到任毅的那一刻起,任毅便一直表现的非常温和,而且他也并没有冲动处理事件,给李晓玲的感觉非常安全,所以任毅在她身边时,她眼中的慌乱减去不少。

傻乎乎的华强还在前面展现他的男人魅力,其实后面已经被偷家了。

对李晓玲这种女孩来说,能够给她提供安全感,已经成功了一半。

由于自卑和安全感的缺失,她们往往会封闭自己的内心世界,能让她们产生安心的感觉,说明已经走进了她们的内心。

原本任毅为了不给李晓玲造成更大的心理负担,所以在他们之间留下了一些安全距离,可李晓玲却不自觉的缩小了一些二人之间的安全距离。

注意到这一点的任毅心里暗爽,这个傻乎乎的华强还真会来事,这么一闹,竟阴差阳错的缩短了他跟李晓玲之间的距离。

以后结婚了,一定得给他发喜帖,感谢他为这段婚姻做出的贡献。

华强在柜台闹事,打售货员的事,闹到了经理那里,当经理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亲自过来给华强赔不是,更加重了他的虚荣。

华强觉得自己已经赚够了面子,便决定息事宁人,最后以给售货员放了一句狠话结束了这场闹剧。

自以为非常man的华强昂首挺胸来到李晓玲面前,说道:“晓玲,放心吧,我给你狠狠出了一口恶气,不用害怕,她以后再也不敢狗眼看人低了。”

华强对李晓玲如此献殷勤,为的是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这导致任建军非常不满,他瞪了一眼李玉凤,眼神似乎再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玉凤无奈,她实在没办法,华强给的太多了,她不想再为任毅和李晓玲撮合,转而想撮合李晓玲和华强在一起。

这样她能拿到三百块的媒人费,比任建军给的多多了。

任建军本想说点什么,但华强刚刚耀武扬威的样子没给李晓玲留下好印象,反倒给任建军留下的印象很深刻。

他一个小老百姓,自觉惹不起华强,这事他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就是有点对不起儿子,好好的给介绍个对象,结果被恶霸抢走了。

最关键的是,儿子还给人家花二百块钱买了个手镯,纯纯大冤种。

华强乘胜追击道:“现在快到中午了,我请李婶还有晓玲一块去吃个饭吧。”

他似乎已经把自己当成主角了,忽视了在一旁的任毅和任建军,甚至连李晓玲的意见都不打算听。

因为李玉凤已经跟他说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对李晓玲的困境非常清楚,华强有能力帮她解决危机,自然认为李晓玲已经属于自己。

可是,华强的沾沾自喜在李晓玲眼里却是那样的面目可憎。

李晓玲的自卑和缺乏安全感,让她天生讨厌这样的男人,李晓玲面对华强的热情邀请,丝毫不为所动,甚至还因为害怕,躲在了任毅身后。

华强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耷拉下来,对任毅怒目而视。

自打他从李玉凤那里得知了任毅的家庭条件,便对他不屑一顾,丝毫没把他放在眼里。

不过是来城里打工的,住的房子破成那样,估计刚刚的二百块钱也是打肿脸充胖子。

跟我华强拼,你有这个实力吗?

华强斜眼看着任毅,道:“小子,识相点就乖乖让开,你今天的相亲结束了。”

说话这么横,任毅知道这小子大概率做的就不是什么正经买卖。

任毅笑道:“不好意思,我没打算忍痛割爱,晓玲我很喜欢,而且看样子,她对我感觉也应该不错。”

任毅话虽然说的很有礼貌,但话中的挑衅意味对华强这种人来说,无疑是最大的不尊重。

说明任毅根本就没拿正眼看他。

任毅的确是这个意思。

他不是地痞流氓,犯不着跟人逞勇斗狠,生意人有生意人解决问题的途径。

如果华强执意跟他继续纠缠,任毅不介意花点钱找比他更狠的人跟他好好谈谈。

华强被任毅的态度彻底激怒,他平时帮那些老板花钱消灾的时候,他们就是用这种态度对他。

老板们虽然给了华强不少钱,但却不会给他一丁点尊重。

华强已经受够了这种轻视,平时看在钱的份上还能忍一忍,任毅一个农村出来打工的还敢这样蔑视他,在他看来,简直就是找死!

“网吧草地!”

华强忍不住一声骂,当即就要在商场里动手揍任毅一顿狠的。

“任老板,你也在啊!”

远处一道声音响起,顿时让华强收了手,满心惊疑地望向出声方向。 第13章 心如死灰 任毅随声望去,一个身材较矮,捧着将军肚的中年男人正笑着朝他走过来。

中年男人见任毅没说话,也不气,笑道:“任老板,不认识我啦?我是大发租车行的张传山,你卖瓶装水,我是最大的买家啊。”

任毅认识此人,他是王福军的老板,也就是租车行的老板。

当初王福军按照任毅的嘱托,去租车行找任毅要求的经销商,他那些同行一听这活这么挣钱,纷纷表示同意做任毅的经销商。

可师傅们都去做经销商了,没人开车,租车行的生意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没多久,任毅的这事就传到了张传山的耳朵里。

了解了事情来龙去脉的张传山对任毅的卖水买卖表现出非凡的兴趣。

于是亲自找上门跟任毅谈合作,张传山在本市实力很强,顺理成章的成了任毅最大的经销商。

为了让师傅们回归本职工作,张传山给所有师傅都提高了工资,让他们不要天天再去卖水。

师傅们一合计,做经销商虽然赚钱,但每天还得亲自卖,竞争对手也在不断变多,权衡利弊之后,纷纷回归了租车行。

这是他们租车行的内部情况,任毅原本不太了解,都是王福军告诉他的。

看到张传山热情招呼自己,任毅却在心中发出一声冷笑。

张传山绝没有他看上去的这样和善,任毅非常清楚他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张传山在自己这笑容满面,转眼就在背后捅刀子。

背地里,他不知道偷偷跟塑料厂张厂长见了多少次,想把任毅的生意取而代之。

他不想做任毅的经销商,而是要自己掌握卖水生意。

卖水的暴利他眼馋很久了。

所幸张厂长对任毅背后的健力宝还有所顾虑,没有轻易答应张传山的要求,而是选择继续跟任毅合作。

为这事,张厂长还特意找过他一次,不明白为什么他没有卖健力宝的饮料,而是在卖水。

任毅告诉张厂长这是在测试当地市场,任何一个地方,只有水卖得好,饮料的销量才高。

张厂长接受了这个理由,并表示合作继续。

可任毅却清楚,这事也瞒不了太久,他不是健力宝总经理这事迟早要暴露,到时候张厂长绝不会再跟自己继续合作,转身就会拥抱张传山。

甚至更严重点,张厂长还会因为被任毅耍了感觉丢面子,从而告任毅一个合同诈骗。

幸亏任毅留有后手,合同上并没有出现健力宝三个字,完全是他个人跟塑料厂签的合同。

任毅没钱没背景,做生意可不得多留点心眼。

这个时代虽然到处是蓝海,可海里的漩涡要吃人时,绝不会有一点仁慈。

任毅伸出手跟走过来张传山握了握,笑道:“张老板,没想到能在这碰上你,幸会幸会。”

张传山不着声色的将任毅身边几个全部看在眼里,他有些惊讶于任毅为什么会跟这些人混在一起,但为了震慑一下这些可能是任毅朋友的人,张传山说道:“其实也没那么意外,全市能花钱的地就这么几个,不在这碰上我,就在那碰上我。”

说完,张传山哈哈大笑。

任建军,李玉凤,包括华强等人,纷纷被张传山的壕气所震慑。

张传山这气魄正应了那句老话,有钱也没地花。

这得是个什么等级的大老板?

华强看着这么个大老板竟然主动找上任毅打招呼,心中阴晴不定。

任毅的身份李玉凤已经仔仔细细跟他说过了,祖上往上数八代都是种地的,他有什么资格跟张传山这样的人平起平坐。

甚至听张传山话里的意思,还隐隐对任毅颇为尊敬,似乎他还要比张传山更来劲?

这种人要对付他,那就是一句话的事。

回想起刚刚骂任毅的那句华北地区特有方言,华强便心有余悸,站在任毅面前不远处,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张传山看到任毅和华强的状态,以及他远远听到的那句脏话,料定任毅肯定是跟华强产生了冲突。

张传山虽然背地里想要挖任毅的墙角,但每次见他,都表现的非常和善,丝毫没有破绽。

一只笑面虎是也。

张传山问道:“任老板,遇到麻烦了?要不要我帮你喊几个人来解决一下?”

任毅道:“不麻烦张老板,我们一个村的,从小就认识,在外见到了,寒暄两句。”

任毅自然不认识华强,他只是不想让张传山插手。

张传山笑道:“那就不打扰张老板和旧识叙旧,我就先走了,生意上的事,合作愉快。”

任毅很不想看到张传山这张虚伪的笑脸,但嘴上还是说道:“张老板,合作愉快。”

张传山转身离开。

任毅沉吟片刻,面对张传山背影,突然开口道:“张老板。”

张传山回过头看着任毅一脸疑惑。

任毅接着说道:“张老板,明天溪榕酒店中午十二点,请你商量一下合作的事。”

张传山不知道任毅突然喊自己吃饭有什么事要商量,但他知道,这饭得吃,应道:“没问题。”

说完,张传山便转身离去。

任毅本想悄无声息的抽身卖水的生意,但今天碰上了张传山,他突然有了个想法。

张传山不是想要撇开自己,把卖水生意掌握在自己手里吗?

那就给他这个机会,把跟塑料厂的合同转给他,他给自己一笔合同转让费,刚好一举两得,大家都开心。

任毅相信张传山为了得到这笔生意,不会吝啬的。

任毅看着张传山的背影笑了出来,笑得很暧昧。

张传山走后,华强的一个小弟突然凑近他的耳朵,耳语道:“强哥,刚刚走的那人是曾经雇过我们的张老板。”

华强听到小弟的耳语,终于想起来张传山是谁。

曾经张传山因为一些事雇过华强办事,所以,华强对张传山的背景和实力有一点了解。

张传山的心狠手辣给华强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而从刚刚张传山跟任毅的谈话中,任毅甚至在对话中占据了主动,连张传山都要巴结他。

自己刚刚得罪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啊!

华强顿时心如死灰。 第14章 是不是好兄弟? 任毅没让张传山对自己下手,但华强绝不会认为任毅会饶了自己。

按照华强的世界观,任毅既然能获得张传山的尊敬,他一定比张传山更心狠手辣。

殊不知,这其实只是他们这种好勇斗狠的街头混混的伎俩。

任毅和张传山这种级别的人,甘愿让他们低头的,只有巨大的利益。

送走张传山后,任毅连看都没看华强和他的手下,自顾自招呼着任建军和李玉凤还有李晓玲,继续逛商场。

李玉凤到现在,人还是晕的,她同样被张传山的强大气场所震慑,来不及思考,下意识跟着任毅走了,没有顾得上华强。

任毅之所以拉上她,也是因为这门亲事想成,离不开李玉凤这个媒人。

任建军的大脑同样经历了一番头脑风暴,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有这么大的面子。

那个看上去很有钱的大老板竟然对儿子这么客气。

难道当初送儿子来城里闯荡的决定真的是正确的?

可他们当时只是看到华强在城里混的不错,现在儿子竟然混到连正眼都不给华强一个。

这其中的落差令任建军这个农村汉子产生了极大的震撼,他看向任毅的眼神甚至有些畏缩。

被任毅拉走后,任建军回头看了一眼华强。

发现他依然怔怔地站在原地,脸上表情既有尴尬又有解脱,他身边两个小弟拉着华强的衣袖跟他说话,可华强全然没听见似的。

即使事实摆在了他眼前,任建国依然不太敢相信,他那个儿子完成了如此之大的转变,他出村还没半年吧,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任毅也不准备回答他。

此时他已经很自然的拉过了李晓玲的手,带着她逛商场。

李晓玲奇迹般的竟然没有反抗,这种姑娘一般都极其反感肢体接触,可是李晓玲也不知怎的,心里对这个男人颇为信任。

也许是因为他适当的距离感,得体的处理问题方式,以及最最重要的,他给人的感觉很温和,没有一点攻击性,不像那个华强似的,上来就要把人吓死。

任毅从来不会在普通人面前盛气凌人,那都是没本事的人哗众取宠的方式。

看看前世那些顶级企业家,不管他们在背后什么样,表现在人前,总是那样和善。

点名表扬雷布斯,堂堂千亿公司老总,亲自给车主开车门,这就是气度。

这些人犯不上在普通人面前装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因为他们真的生活在天上。

任毅分别给李玉凤还有任建军买了一套昂贵的衣服,并且还给任母和李晓玲没有见面的父母买了衣服和礼品,让他们帮忙带回去,以表示自己想娶李晓玲的决心。

对于接受这些礼物,李晓玲没有表现出一贯的惶恐心态。

她已经想好了要用什么来还这份人情,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傍晚,任毅找了辆大发车送走了三人,临走前,任毅给任建军拿了五千块钱,让他在农村改善一下生活,并支付李晓玲的彩礼。

目送三人离去后,任毅心情非常不错,白捡了这么漂亮一媳妇。

不过他也不能一直把心思放在媳妇身上,任毅决定停下卖水的生意,就意味着他要开始进军其他行业。

但在此之前,他得先从张传山这再坑最后一笔钱。

次日,任毅准时来到和张传山约定好的溪榕酒店,张传山早已经在这里等着他。

任毅对张传山积极的态度感到有些惊讶,他昨天没跟张传山说具体是什么事,他竟然也这么重视?

任毅不知道的是,这些天张传山都急疯了。

他当一个经销商每天赚到的钱每天晚上都能让他笑出声来,张传山从没见过这么赚钱的买卖,他做梦都在盘算着怎么把任毅手上的资源全都攥在自己手里。

张传山见说不动张厂长把任毅的货给停了,只好退而求其次,让张厂长跟他也签一份合同,供给自己塑料瓶,他自己重开一摊。

可塑料厂那边死活不松口,塑料厂只是个小厂,每天产能有限,供给给任毅那么多货,根本没有多余的产能供给张传山。

张传山眼睁睁看着任毅每天进账那么多钱,馋得他眼都红了,偏偏什么办法也没有。

昨天在百货大楼意外碰见任毅,任毅邀请他商量合作的事。

不管任毅到底有什么风吹草动,张传山怎么能不紧张?

今天一大早张传山起来后,本来想干点啥,等中午再来酒店,可他心里乱哄哄,干什么也没滋味,索性早早来酒店等着。

一直等到中午,张传山等的心都快焦了,才看见任毅的身影。

张传山赶紧迎上来对任毅陪着笑脸招呼。

任毅发现这小子竟然比昨天还谄媚,顿时感到一阵恶寒。

前世他见这种人见的不少,重生后,还是第一次碰上这种人。

任毅太了解他们了,为了利益可以不择一切手段,这是真正能把绞死自己的绳子卖出去的那种人。

恶寒过后,任毅反倒升起了一股亲切,这种感觉他再熟悉不过了。

任毅很快找到了感觉,开始跟张传山推杯换盏。

酒过三巡,任毅还是没有开口谈生意的意思,一直跟张传山侃大山。

张传山急了,是你让我过来谈生意的,现在一句话不提,到底是什么意思?

张传山终于忍不住,试探开口问道:“任老板,您说要谈谈合作的事,咱们合作的不是挺好,今天是怎么个说法?”

任毅放下酒杯,拍了一下自己脑门,顺势搂住张传山道:“哦,对,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老哥,你说,咱哥俩互相配合,赚了这么多钱,是不是好兄弟?”

张传山没搞懂任毅这是什么意思,为了讨好任毅,下意识应和道:“当然是了,兄弟你带老哥赚了这么多钱,我早就把你当兄弟了。”

任毅很是激动的一拍大腿,吼道:“这就对啦!做兄弟的,有好事当然得想着对方,老哥,兄弟我有件大大的好事要跟你说!” 第15章 贪心的张传山 张传山此时仍然一脸迷茫,怔怔道:“什么好事?”

任毅道:“老哥,不瞒你说,我觉得现在咱们现在已经把本市的生意做完了,继续干下去也没啥意思。我是这样想的,咱两兄弟出点钱,把周边几个市的市场全盘下来,赚他个大的,小打小闹实在没意思,老哥,你说呢?”

任毅深知欲擒故纵的道理,他越是想把手上的买卖抛出去,就越不能心急。

一旦被张传山察觉到自己的心思,这小子肯定往死里压价。

果然,张传山被任毅画的饼哄得一愣一愣的。

他这俩月光给任毅当经销商就挣了十万块钱,如果真的把周边几个市的市场都盘下来,那得挣多少钱啊?

张传山差点被任毅画的饼馋的流下口水来。

任毅眼见张传山这小子竟然真的做起这样的梦来,顿时在心里感到一阵无语。

他还真敢想啊?

华北地区生活用水极度稀缺,缺水情况直到南水北调工程完工之后才堪堪得到缓解。

哪个市有大量多余淡水供他们做饮用水市场?

小打小闹没人管,一旦规模做大,势必得被勒令整改。

后世那些做饮用水的企业,无一不是背靠优质水库打天下。

任毅只是给张传山画画饼,肯定不会去做,再说,张传山也没这个资金,任毅再怎么着也不会找他当合伙人。

张传山半天没说话,任毅等的不耐烦了,他给自己点上一颗烟,身体往椅背一靠,说道:“老哥,怎么个意思,给句话啊。”

得到任毅的提醒,张传山才回过神来,他不想错过这个机会,急忙道:“兄弟,没说的,只要你有门路,哥哥就跟着你干!”

张传山一直想在本市把任毅取而代之,那是因为他熟悉本市的行情。

可现在任毅想做的是波及好几个市的大买卖,张传山心里有些发虚,他对别的市情况不了解,只能靠任毅帮他打头阵,所以暂时熄了挖任毅墙角的心思。

等买卖做大,他熟悉了诀窍之后再挖也不迟。

张传山有一种莫名的自信,他不认为任毅这个毛头小子能玩得过他。

任毅把二郎腿翘起来,保持一个更松弛的姿势,道:“那行,老哥,这几天你就把五百万资金准备好,剩下的就全交给兄弟我,你占股百分之五十,我占股百分之五十,我保证三年内就把公司干起来,到时候你老哥就只管躺在家里收钱。”

听到五百万巨款,张传山顿时从美梦中惊醒,吓了一大跳,惊道:“兄弟,五百万?什么买卖要投入这么大资金啊,你就是把老哥我卖了,我也拿不出这么多钱来啊。”

张传山皱成了一副苦瓜脸,他知道卖水的暴利,也很想赚这个钱,更不是怀疑任毅的能力。

可任毅张口就是五百万,他哪里拿的出来?

现在是九一年,他一个普通市的小老板身上顶天也就能拿出一百多万资金,五百万,那是一个天文数字。

任毅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知道张传山拿不出来,就是故意吓唬他。

任毅满脸不痛快的说道:“老哥,五百万已经是看在你我兄弟一场的份上给的友情价了,去哪个地方不得打通当地关系,买当地水源,雇当地工人?这些都不知道要花多少钱,老哥,干大事不能惜身,这个道理还用我教你吗?”

任毅的抱怨令张传山面露尴尬,他是个商人,自然懂得要赚钱,得先投资的道理,可问题是他没钱啊,这五百万他无论如何也拿不出来。

张传山一只一只抽着烟不说话,包间中气氛一时陷入了尴尬。

任毅夹两口菜放嘴里,后又放下筷子劝道:“老哥,我知道你的顾虑,可卖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咱们这开始了,别地有心之人很快也会发现这个商机,咱们要想做大,真的耽误不起,别说老哥你的五百万了,就连我这俩月刚赚的还没捂热乎的八十多万也得全砸进去,甚至我还想把本市份额全都卖给别人,拿到一笔现钱,去投资更大的市场。”

任毅不动声色的吹嘘自己仅仅俩月就赚了八十多万这个情况,为的就是再度刺激张传山一把。

张传山听到不到俩月任毅就赚了这么多钱,心中更加痛苦,他恨自己为什么拿不出五百万,如果此时把五百万交给任毅,日后还不知道他能给自己变出多少个五百万。

张传山声音明显变得苦涩不少,说道:“兄弟,不是我舍不得出钱,而是我实在拿不出来这么多钱,哎,钱在嘴边却没法挣,心里真不是个滋味。”

张传山说的全是真心话,说完,张传山痛苦的给了自己一巴掌。

任毅被张传山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他没想到张传山竟然能痛苦到给自己一耳光的地步。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得了什么重病没钱治,其实只不过是赚不到他想象中的大把钞票罢了。

现在也就是张传山思想观念没转过来,要是再过几十年,张传山非得砸锅卖铁去借钱,也得跟任毅干不可。

任毅对这种人没有丝毫的同情。

任毅演技炉火纯青,虽然非常鄙视张传山,但任毅面上却没有表露出分毫,惋惜道:“那没办法了,看来我只能另想办法。”

说完,任毅端起面前酒杯一饮而尽,而后推开椅子便欲离开。

张传山仍然沉浸在失去巨额财富的痛苦之中,甚至看向任毅离开的背影的眼神都有些麻木。

那是破产之后的人的眼神,他失去的还不是他的钱,足以可见这家伙的贪心。

直到任毅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张传山才后知后觉的想起了任毅刚刚随口说出,但却是他梦寐以求的一句话。

张传山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紧接着便往门口冲去,中途碰到了好几把椅子。

张传山冲出门外,此时任毅还没走远,他一把冲上去拉住张传山喊道:“兄弟,别走,有件事老哥还想跟你谈一下。” 第16章 隆兴家具厂 任毅早就料到张传山会出来找自己,自己刚刚不经意间透露给张传山一个他最想听到的消息。

他准备出售在本市的所有瓶装水生意。

一开始张传山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注意力都被任毅画的饼吸引走了。

任毅走后,张传山便承受了一份失去“巨额财富”的痛苦。

但很快,张传山便清醒过来,以他的实力的确凑不上那么大的牌桌。

他这一辈子,能保住在这个小城市里的富贵无虞的地位也就满足了。

直到任毅离开包间,张传山才突然想到了那个被自己忽略的重要信息。

既然他只能带着这个小城,就该把握这个城市的所有可能的机会。

任毅要卖掉生意筹集资金,去闯一闯更大的天地,刚好他可以把任毅的生意拿过来自己做。

虽然赚不了几百万,但是任毅说他每个月能赚四十万,已经足够满足张传山此时的野心。

张传山急忙跑出去拉住任毅,非要把他拉回包间继续谈。

任毅心中惊喜,鱼上钩了,可他表面却是一副不耐烦的模样,说道:“老哥,你这是干什么,既然你不打算入股,就没什么好谈的了,我找别人。”

张传山对任毅的不耐烦的态度没有丝毫不满,近乎谄媚般说道:“兄弟,老哥拉你进来,不是为了别的,而是想帮你一把。”

张传山的心思昭然若揭,不过任毅却很有耐心陪他继续演戏,故作奇道:“帮我?”

张传山道:“是啊兄弟,你看,你现在不是缺资金,要出售本地业务吗?这事你找哥哥啊,卖给别人,他们不清楚你老弟的价值,说不定还给你压价,卖给老哥我,我保准给你个满意的价格。”

商业谈判没这么谈的,张传山过早暴露了自己对瓶装水业务的渴望,别人要是不趁机多赚点钱,自己就是比张传山还傻的大傻子。

但张传山根本没想那么多,他太想要拿到任毅的生意了,大脑短路之下,只能用谄媚的方式希望得到任毅的青睐。

如果任毅愿意,他甚至连自己都能卖给任毅。

张传山这人,太贪心,能力却很一般,总有一天得栽跟头。

任毅见张传山已经主动把自己老底都给泄了,所以也接着蒙张传山的心思。

俩人商量了不到半小时,就把转让塑料厂合同的事给定下来。

张传山出资五十万,接受任毅的全部业务,包括他跟塑料厂的那份合同。

这也意味着张传山接管了本市所有的瓶装水生意

任毅当初签合同的时候留了一个心眼,他签的不是长单,签的都是一批批现货。

所以说,塑料厂把这批货结了之后,就跟任毅没啥关系了,接下去就是张传山跟塑料厂签。

任毅走出酒店时,已经是下午三点,他提着一个提兜,里面有五十万。

酒店内,张传山正因为自己拿到了梦寐以求的合同高兴的手舞足蹈,签下合同的那一瞬间,张传山便失去了对任毅的所有敬畏。

任毅在他眼中已经失去了价值。

不过任毅也没把此事放在心上,嗤笑一声便带着钱离开了酒店。

一开始,任毅根本没想到能赚这笔意外之财,张传山的这笔钱比他自己卖水赚的还多。

就让张传山自己偷着乐去吧,市里的生意没他想象的那么赚钱。

花出去的这五十万,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赚出来。

如果在政府禁止他卖水之前赚到,还不算赔的太多。

加上手里五十万,任毅手里已经有了八十万的启动资金,这是笔巨款,但仍不足以一步登天。

对那些高利润行业来说,这点钱连炮灰都算不上。

任毅还得再经历一个跳板。

任毅盯上的下一个行业是家具厂。

隆兴家具厂是本市最大的国营企业,也是本市最赚钱的厂子。

隆兴家具厂做出来的产品不仅供应着本市,还占据了周边三个市县市场份额的百分之六十八。

在一定区域内占据了几乎垄断的市场地位,但在这种情况下,隆兴家具厂竟然还是亏损状态。

换头猪当厂长也不一定会比现任厂长做的更差。

任毅研究过隆兴家具厂的情况,他们亏损的原因跟你想象到的那种可能没有半点关系,完全是因为产品做的太差。

谁能想到,这家工厂的产品竟然能做到五年不换代,也就是说,一旦他们确定了某种产品样式,能连续生产五年都不做任何改变!

初一了解到情况的任毅脑子里只有俩字,奇葩。

他差点被这家企业的奇葩操作给气笑了。

一个家具厂,五年不换产品,你他妈不亏损就有鬼了!

家具这种东西不容易坏,买了之后,不出意外会用很多年。

支撑买家更换产品的动力是什么?

不停的推陈出新,做出更美观的产品,引领风潮,让他们意识到自己家里那套家具已经过时了。

不然人家家具用得好好的,为什么要买你一套没有任何变化的老款产品?

由于长久没有新产品问世,附近几个市的很多家庭完全没有动力更换产品,市场越来越少,家具厂不亏损才有鬼了。

这是任毅观察到的直接原因,还有一个根本原因。

此时国内的改革开放虽然已经开始,市场经济已经开始渐渐壮大,但就整体而言,计划经济仍然占据了很大一部分份额。

计划经济时代,所有的产品都是十年一贯制,家具厂思维僵化,跟这个原因有很大的关系。

在当下,很多人眼里,三四年前的产品都还是新品,家具厂五年不换产品线,也不算太过稀奇的事。

可在成熟的市场经济中,做家具这种没啥技术含量的行业,就得不停的通过迭代新产品让消费者持续产生新鲜感,鼓励他们主动对产品进行换代,而不是非得等产品坏了才换。

随着市场经济不断深化,任毅预感到,家具行业即将迎来一波大爆发。

甚至见微知著,不止家具行业,全国不知道还有多少个行业正等待着这种变革。

赚钱真的很简单。 第17章 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随着天气越来越热,任毅之前住的那间没有空调的房子,已经不适合居住。

任毅趁机在隆兴家具厂附近的一个小区租了套不错的房子,两室一厅,家具电器一应俱全,更重要的是,离隆兴家具厂很近,方便打探情况。

换了住处后,任毅没忘往家里寄过去一封信,告诉了他们自己现在的住址。

任毅还相着亲呢,万一李晓玲找不到自己改嫁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任毅这几天一直在忙着弄家具厂的事。

可是这件事真正想做的时候,却没想象的那么简单。

隆兴家具厂是国企,任毅自然不想接手家具厂帮助它转亏为盈,那是给别人做嫁衣。

最好的办法是收购它,但这件事对任毅来说,更是完全不可能。

家具厂是市里最大的工厂,是市政府的脸面,厂里的工人是国企工人,是铁饭碗。

这两件都是天大的麻烦事,在国内风向没有大范围改变之前,市政府绝不可能出售家具厂。

退一万步说,就算市政府想卖,任毅手里也没钱买。

他只有八十万,八十万想收购这么大一座工厂,简直是痴人说梦。

就算任毅是市委亲儿子,市委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操作,何况任毅还是个农民的儿子。

所以如何进军家具行业,便成了这些天任毅一直在头疼的事。

思来想去,任毅最后只能想到一个办法,那就是自己买一条生产线,然后自己弄一个工厂。

可这种做法还存在着一个很大的隐患,那就是一旦自己想到什么好的设计,隆兴家具厂一定会模仿,抢夺市场。

这可不是件小事,隆兴家具厂太大了,产能可以满足周边几个市县。

任毅只有八十万,短时间内想跟隆兴家具厂抗衡太难了。

但不管怎么样,任毅前进的步伐总不能停止,不就是个隆兴家具厂吗,如果它敢挡在自己前面,那就干它!

任毅决定就这么干,自己弄厂子!

……

几天后,任毅跑东跑西几乎迎着大热天几乎跑遍了全城,也没有弄到一台家具生产线。

任毅对这个时代有了更深的理解,九十年代各行各业都缺先进生产线,但此时我国外汇十分紧张,国家只能先紧着重要企业进口机床。

像家具这类行业,根本排不上队,任毅跑遍整个市,花钱找了很多人,他终于确定了一定了一点,在这,他弄不到一条家具生产线。

任毅的房间空调已经开了一整天,不过他人却不在家,他在外面跑了一天找设备,最终却一无所获。

打开门,凉爽的冷气顿时吹散了任毅忙碌一天的燥热。

一团浆糊的脑子突然变得清明,任毅想到了一个办法。

既然在外面跑弄不到生产线,为什么不去家具厂买呢?

反正现在家具厂连年亏损,早就不能开足马力生产产品,据任毅打听到的消息,家具厂好几条生产线都闲着,没法开工。

这些机器闲着也是闲着,创造不了任何价值,还得不时维修浪费钱,还不如卖给任毅,给厂子减轻点负担。

任毅越想越感觉这条路子有戏。

虽说生产线是家具厂的生产资料,但这会他们连一部分工人的工资都保障不了,哪还顾得上这个。

大不了多花点钱,总能弄到条生产线。

任毅连门都没进,赶紧跑出去联系的家具厂的管理层,希望能和说得上话的人连上线。

任毅又跑了很久,直到大半夜才回来。

跑了整整一天,躺在床上后,任毅累的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不过他精神状态却很好。

任毅托人联系到家具厂的一个副厂长,定好了明天中午可以跟他吃顿饭。

这事能不能成全看明天这顿饭了。

连衣服都没脱,任毅盖上被子,吹着空调沉沉睡去。

任毅重生之后,睡眠质量一直不错,第二天又是一大早他便早早醒来。

昨天回来倒头就睡,在外面跑了一天,澡都没洗直接睡过去,任毅有些嫌弃自己,赶紧去洗了个澡,好好收拾了下自己。

今天中午要去见那个家具厂的副厂长,任毅能不能进军家具行业全看中午谈话结果怎么样。

任毅有点紧张,家具行业肉眼可见的即将迎来一波大爆发,任毅必须在此之前把厂子给弄好,并且规模也要尽可能的大。

否则他很可能吃不上这块肥肉。

任毅跟张传山见他一样,一整个上午心事重重,集中不了精力做点什么事,索性也早早的酒店等人。

安排任毅跟副厂长见面的人叫陈松,是市里一个小有名气的商业掮客,专门负责跟人牵线搭桥。

任毅到酒店时,陈松已经在这里等着了。

陈松在这让任毅有些意外,现在离约定时间还早,他这么早来干啥?

陈松可不需要担心谈判会不会破裂,他的钱任毅都会照给。

任毅道:“陈兄弟,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陈松道:“任老板,兄弟我是不敢怠慢你,你们都是市里的大人物,我肯定要早点来伺候着。”

任毅发现陈松跟自己说话时,竟然有一种不自在感,像做错了事的孩子。

任毅心里咯噔一下,心道,这小子不会不靠谱吧?

如果中午那个副厂长不来,任毅绝对要找人弄这小子一下。

不说别人在谈判的时候给不给你面子,掮客连最基本的把人弄来都不行?

那就真别怪别人打你,自找的。

任毅斜了陈松一眼,陈松有些心虚的低下了头。

跟任毅猜的不一样,陈松不是第一回干这事,人肯定是能来的,但人来了,任毅能不能满意,他就不敢保证了。

陈松的档次其实不算低,只不过家具厂也不是一般人能搞定的,这个档次陈松找人实在有点费劲。

但任毅给太多了,陈松只能使尽浑身解数帮任毅找了个人。

陈松也没骗任毅,职位肯定是副厂长,但……

这个等会再说。

任毅看向陈松的眼神很是不善,陈松有些不自在,尴尬陪笑道:“任老板,你也来这么早啊。”

任毅张口就来:“过来吃口早饭。”

陈松无语。

现在都十点了,你过来吃早饭?

重视就重视呗,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第18章 说多了都是泪 任毅此时对陈松有所怀疑,不想跟他多费口舌,一切等中午人来了再说。

陈松热脸贴了冷屁股,自知没趣,于是便识相的闭上了嘴,同样安静等待着中午的到来。

为了不打扰任毅休息,陈松离开了包间,到外面去等着。

临近中午,包间门突然被推开,陈松带着一个年轻人进入了包间。

任毅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年轻男人,对陈松投去了疑惑的目光,不是说好请个副厂长过来吗,这个年轻小伙是谁?

不怪任毅感到惊讶,国企副厂长,在大众印象中的形象怎么都不可能跟这张年轻,甚至略显稚嫩的脸画上等号。

陈松之所以在任毅面前没啥底气,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的确没骗任毅,找来的人的身份也是家具厂的副厂长。

但这个年轻的副厂长情况比较特殊,他在家具厂的底蕴不深,虽说是副厂长,但基本说不上什么话。

他来这是因为大学生包分配,分到了这家国企当副厂长。

一个合格的商业掮客应当理解客户需求,帮他们见到想见的人,尽可能办成他们想办的事。

可是,任毅找上陈松时,陈松手头确实没有任毅需要的那个级别的资源,为了不流失掉任毅这个客户,他只能硬着头皮找来一个符合任毅要求,但大概率办不成事的人。

陈松拉着年轻人落座,为任毅介绍道:“任老板,这位是隆兴家具厂最年轻的副厂长,钱自明,大学生包分配到这的,前途无量啊,哈哈。”

听着陈松的尬笑,任毅明白了。

这小子之前那么不自在,就是因为他知道,这个副厂长其实就是挂了个名头,有什么事想找他办,基本很难办下来。

陈松看到任毅意味莫名的眼神,有些发怵,当任毅听到陈松大学生毕业的名头时应该就知道了,他帮不了任毅。

陈松本以为任毅会发火的,但任毅却出乎意料的平静。

甚至,还有点热情。

任毅给钱自明倒上一杯酒,顺势自己也端起酒杯道:“失敬失敬,钱厂长竟然是大学生,现在大学生可是稀罕物啊,尤其是在咱们这个小城,比大熊猫还珍贵。”

陈松被任毅的操作给弄懵了,钱自明在家具厂的地位跟吉祥物也差不了多少,任毅这么热情对他,到底想办什么事?

但雇主如此,陈松也不好说什么,只是陪着两人说话。

钱自明进门时,神情还有些不自在,毕竟这是第一次有人请他吃饭。

但任毅和陈松都是活跃气氛的老手,不一会,钱自明就喝的晕晕乎乎,对任毅一口一个大哥的叫着。

拿捏这种没什么社会经验的小年轻对任毅来说手到擒来。

任毅之所以对钱自明这么上心,是有原因的。

别看钱自明年轻,但他是大学毕业生,出身科班,如果能把他挖出来,稍加培养,日后绝对是任毅的左膀右臂。

进门后,任毅说的第一句话,现在的大学生是稀罕物,并不完全是吹嘘,这是事实。

怀着挖墙脚的目的,任毅说话时一直似有若无的把话题往说家具厂不好的方向上带,钱自明听的是义愤填膺。

又一杯酒下肚,钱自明彻底打开了话匣子,真情流露道:“任大哥,不瞒你说,来家具厂也快一年了,我过的是真憋屈啊。”

“厂里的情况你是不知道,别看顶着个市里明星工厂的架子,可实际上销量惨不忍睹,连厂子都快养不活了,还得让市政府补贴。我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明知道厂子快不行了,想做点什么,厂长还有其他副厂长都压着我,什么也做不了,哎,再这么干下去,厂子一点前途也没有。”

钱自明一口气把自己的困境都跟任毅交代了,任毅早就知道这些情况,对钱自明的自述丝毫不意外。

任毅对家具厂没什么同情心,现在他就想赶紧弄到一套生产线,顺便再把钱自明给拉到自己这来。

家具厂不知道怎么用钱自明,任毅却很清楚他的价值。

任毅端起酒杯道:“钱厂长,我没念过书,但我经常听戏,戏里面总唱忠良之士怀才不遇,被坏人打压,说的就是钱厂长你了,我敬你一杯,敬怀才不遇。”

钱自明听到怀才不遇四个字,深以为然,终于遇到一个懂他的人了,赶紧端起酒杯来跟任毅碰了一个,一饮而尽,眼神中满是悲愤,还真像那么回事。

钱自明放下酒杯,突然想起来,任毅大费周章的找到他,肯定是有事想找他帮忙,钱自明把任毅当成知音,这个忙他非帮不可,说道:“任大哥,你今天找我来,有什么事?”

任毅说道:“不是什么大事,相比之下,我觉得钱厂长你的前途问题重要的多,家具厂一时半会好不起来,钱厂长你有什么打算吗?”

听到这,陈松终于听出点门道,这位任老板像是打起了钱自明的主意,要不他连自己的事都不谈了,关心别人前途干什么?

陈松这人有眼力见,急忙开口说道:“是啊,是啊,钱厂长年轻有为,没必要在一家走下坡路的工厂死磕,是得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前途才行。”

任毅给了陈松一个惊异中带着赞赏的目光,这小子竟然看出了他的心思,不简单呐。

陈松迎上任毅的目光微微一笑,能得到雇主的认可,他很开心。

俩人的劝导话钱自明早就想过,说道:“对家具厂,我已经仁至义尽了,提了好几个建议都不被采纳,接下来我准备南下去看看,现在国家鼓励公务员和国企员工下海,南方政策多,去闯一闯,看能不能闯出什么名头。”

任毅并不满意钱自明的回答,你还想去当老板?那谁给我打工?

必须得打消钱自明这个念头!

任毅道:“钱厂长,不瞒你说,我前年刚从南方回来,南方政策是多,但那些不是给我们普通人的,一没钱,二没人,光靠政策有什么用?全国的牛鬼蛇神,三教九流也都往那边跑,坑蒙拐骗的太多了,这不,我混了一年,钱全被坑完,灰溜溜跑了回来,哎,我都不想多提,说多了都是泪啊。”

说完,任毅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角有些湿润,看上去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沧桑。 第19章 主动投诚 钱自明社会经验不多,他看到任毅这番要流泪做派,不像是演的。

殊不知,出来混,最重要的就是演技,任毅在这方面炉火纯青,眼泪说下就下,比表演科班还专业。

钱自明被吓到了,连忙问道:“任大哥,现在南方这么乱吗?连您都被坑了?”

据钱自明了解,任毅是一个年轻的老板,虽然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但肯定很有钱。

连任毅这种社会经验丰富的老板都在南方混不下去,他去了能干什么?

钱自明有点畏缩。

任毅道:“可不是嘛,一山更比一山高,现在不知道多少人背着钱就往南方跑,都是看中了南方的政策,但他们中大部分人很快就把钱赔光了,然后灰溜溜的买张车票回家来,再也不想回去。”

钱自明对南下这条路已经绝望了,据他所知,现在的确有很多人正在南下,情况跟任毅所言相差无几。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新区那边的情况,如果真如任毅所说,以他的性格过去了大概率也是个炮灰。

他大学学的专业是工商管理,对管理岗的情况比较熟悉,但让他去创业,尤其是在那样一个野蛮的环境中去创业,恐怕会被吃的连渣都不剩。

任毅将钱自明脸上所有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一半。

任毅说道:“钱厂长,其实也没多大事,这样吧,如果你想去新区闯一闯,我个人资助你一些钱,如果你失败了,就再回来,刚来进我的厂子,还让你做管理,两不耽误,只是失去了一个铁饭碗的身份,怎么样?”

任毅说完,钱自明和陈松两人同时惊奇抬头看向他,他们都没想到任毅会这样做。

陈松完全不明白任毅到底在想什么,他跟钱自明无亲无故,为什么要这么做?

而钱自明则对任毅的慷慨感动的痛哭流涕,任毅比他爹对他还好,但钱自明丝毫不怀疑任毅是在骗他,因为钱自明已经把任毅认定为知音,知音是不会骗他的。

钱自明抓住任毅的胳膊,感动道:“任大哥,你对我真好。”

任毅微笑道:“这不算什么,我这个人一向尊重知识,钱厂长是大学生,我一见你就觉得绝非池中物,钱厂长日后定能一飞冲天。”

任毅当然不会这么好心,他做任何事都有目的,今天一见到钱自明,他就定了日后家具厂的管理得让他来做,怎么会亲手把他放去南方?

这么做,只是为了增加钱自明对自己的好感。

他所承诺资助钱自明的钱一定会给,但钱自明带着那些钱绝对走不出火车站。

如果钱自明接受了他的资助,他就找人在火车站把钱偷回来,他连市都出不去,还想去新区闯?

钱自明在进门的那一刻,他的人生就注定不属于他自己了。

但钱自明在经过一番思考后,并没有选择接受任毅的钱。

钱自明道:“任大哥,还是算了,我这人没有做生意的脑子,想去新区也只是头脑一热,听您这么一说,我已经不打算去了,踏踏实实做我能做的事,就不错。”

难得钱自明喝了这么多酒,还能保持头脑清醒,他不去新区是对的。

那里确实不是什么人都能去的,新区发展确实蒸蒸日上,后世许多有名的企业家此时正在那里厮杀。

但那地方并不适合钱自明这种温室宝宝,他太缺乏市场竞争意识,过去了就是个炮灰。

钱自明继续道:“任大哥,新区我是不打算去了,家具厂这个副厂长,我也同样不打算继续再干了,你不是说我去新区闯失败可以去你的工厂吗?直接略过这一步吧,我现在就可以去你的工厂,跟着任大哥你干,肯定比在家具厂干强。”

钱自明把任毅视作知音,他对自己那么好,自己对任毅也得有所回报。

在家具厂干的这一年时间里,钱自明从一个踌躇满志的大学生变成如今一个身心俱疲的庸俗之人,要不然他也不会接受陈松的邀请来赴这个饭局。

钱自明对自己的变化感到痛心,他不想继续蹉跎在家具厂,刚好今天任毅向他抛出了橄榄枝,他便想趁机来帮任毅的忙。

钱自明的主动投诚让任毅后面的一系列手段都没了用武之地。

任毅没想到钱自明会这么轻易放弃了国企的铁饭碗,他能主动投诚最好,省了不少功夫。

任毅笑道:“钱厂长,这可是折煞我了,我这是私企,你端的可是铁饭碗,收了你,我惶恐啊,你还是先去新区闯一闯,失败了再回来,这样我也能落个心安。”

任毅虽然连连推辞,但钱自明已经上头了,端起酒杯说道:“任大哥,你一定得收我,家具厂我实在干不下去了,新区我也不想去,你要是不收我,我可就流落街头了,这杯酒我干了,任大哥,你随意。”

钱自明说完,一饮而尽,很是豪迈。

看着钱自明痛快喝完,任毅笑得嘴都合不拢,说道:“好,既然钱兄弟这么相信我,我这个当大哥的怎么也不能丢了份,兄弟,你就放心跟着哥哥干,我保证比你在家具厂有前途。”

任毅也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包间中气氛达到最高潮,三个人都很开心。

又喝了一会,任毅趁机让钱自明想办法卖一条家具厂的生产线给自己,提高自己工厂的生产效率。

钱自明认为这是自己加入任毅公司的一个投名状,拍着胸脯表示这事自己一定会干的漂亮。

连预算都没跟任毅要。

对此,任毅只是笑笑,钱自明也许是喝多了,不想丢面,他太高估自己的能力了。

钱自明根本没能力让家具厂免费出售一条生产线,不过有钱自明出面,出钱搞一条生产线还是不难。

任毅还是要准备好这部分钱。

这顿饭一直吃到了下午四点,吃了快四个小时,酒点了一瓶又一瓶,钱自明似乎要把自己一年来的委屈都喝出去。

喝完酒,送走不省人事的钱自明后,任毅也回了家。

他坐在沙发上,一只一只的抽着烟,缓解酒精上头的不适感。

这顿饭吃的值,生产线,管理层,一下子把厂子的两件大事都解决了。

抽了几只烟后,任毅在微笑中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