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决》 第一章 江晏殊的父亲江恒本是景康帝从一品太子太师,曾几何时,江氏荣耀辉炳,无上光荣。

江恒的次子江青从武,状元及第;长女江晏妤去年恩选入宫,位列贵妃。

江晏殊也早早的与六皇子定下婚约,只待几年后嫁入王府做王妃。

“嫁给什么人由不得女儿,只要对阿爹阿娘有益,能为江氏一族延续荣光。女儿情愿领受。”

曾几何时,府内奴仆成群,挥金如土。那时,江晏殊尚是个无忧无虑的孩童,江晏殊理所当然的认为这样的日子不会有尽头。

景康十年,江恒卷入贪污案,江氏一族内一百多男丁流放宁古塔,女眷充入浣衣局,江晏殊昔日的玩伴,亲族十不存一。

同年,宸皇贵妃薨逝,六皇子失势,江恒夫妇为江晏殊寻得的最后一条路也断了。

世家大族,一朝覆灭。

浣衣局的日子暗无天日,也许有的时候,结束是最舒适的结局。可江晏殊从未想过放弃自己的生命,哪怕一刻,江晏殊心中时时刻刻都有人在无声的呐喊。

江晏殊面冷心热的阿爹;自戕于浣衣局的阿娘;天赋异禀、状元及第的阿兄;在宫中失去踪迹的长姐,他们都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解释,或许也会是一句道歉或宽恕。

江晏殊似乎需要做点什么,她必须做点什么!

几个月过去,江晏殊的亲人只剩下怀有身孕的嫂嫂以及失去踪迹的长姐和在战场上厮杀的阿兄,尽管脏活累活江晏殊都抢着做,干不完的活还是让嫂嫂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江晏殊对着嫂嫂担心道:“嫂嫂今日如何?可还受得住吗?”

许凌君擦了擦额头的汗,笑道:“小妹不必担心,我....”

话音未落,许凌君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江晏殊连忙扶住她:“嫂嫂当心!”

许凌君稳住身形,左手放在太阳穴上:“不妨事,不妨事的小妹,嫂嫂无事,嫂嫂很好。”

江晏殊本想问问她感觉如何,但看着许凌君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江晏殊知道许凌君实在尽力安慰她,也是在安慰她自己。

江晏殊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嫂嫂,眼下时候还早,我扶你进屋里休息会吧,这点我一会就做完了。”

明春:“是呀,嫂嫂线歇歇吧,剩下的活我和晏殊分着做就成了,你跟着我们反而碍事呢。”

明春是你们进入宫内才结识的宫女,性子直爽,见江晏殊喊许凌君嫂嫂,她也跟着叫,平日里帮她们分担了不少活,江晏殊总觉得她有一股子江湖义气。

许凌君摇摇头,不忍进房歇息,若无其事的和江晏殊说笑:“我还撑得住,哪里要这么大惊小怪的,咱们一起做,早些做完好歇着,你吗两个还在长身子呢。”

江晏殊知道许凌君不是好逸恶劳的人,只好找借口让她歇一歇,不然她心里定然难受。

许凌君也是大家闺秀,嫁入江家两年,如今受尽苦楚,只教她愧疚万分,只有替阿兄尽力照顾她些,心里也会好受些。

江晏殊“嫂嫂,你看明春都这么说了,进去歇歇吧,嫂嫂精通刺绣,若是实在闲不住,不如做些绣品,过一阵子咱们好拿着去换些银子。”

许凌君的身孕快七个月了,这在哪里都是个麻烦事,更别说她们如今这样的身份。

如今在浣衣局,虽然苦累,但仍有月例可拿,可以给许凌君抓些便宜的药材。

江晏殊扶着许凌君靠在榻上,许凌君想到当下的处境,不禁悲从中来:“小妹,嫂嫂对不起你,若不是我的身子不方便,你那么聪明伶俐,早就不在这里干这些粗活了,是嫂嫂拖累了你....”

江晏殊道:“嫂嫂又胡说!今下咱们相依为命,说什么拖累不拖累,嫂嫂怀着孕,得好生将养,当心落下病根。嫂嫂信我,我定会给咱们寻一个好的去处安置,嫂嫂说我聪明伶俐,难道是打趣我的?”

许凌君:“...我信你,嫂嫂是信你的,小妹,二郎说你打小就聪明,识字快,跟着他学骑射,二郎他......”

许凌君很累了,说着说着就睡了过去。江晏殊收拾了东西,拿着银两去找太医署的方太医开安胎药。

今年的梅花开的格外早,江晏殊等人需要将打扫好的花盆送往倚梅园,这差事不算辛苦,还少有的能走出浣衣局,她们整日待在浣衣局,差点没憋出个好歹。

回去的路上江晏殊暗暗盘算,倚梅园的活计轻松,住处也比浣衣局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儿,只是想这种好地方来当差,不仅要有银子打点,人脉也是必不可缺的。

江晏殊心里想着,猛然看到迎面走来一队仪仗,这宫中只有受宠的高位妃嫔有这样的排场,江晏殊几乎是瞬间就跪下来行礼,这几个月在宫中,这是她的保命手段。

步撵从江晏殊等人身旁经过,一阵香粉的味道钻进江晏殊的鼻腔,江晏殊发现这股味道惊人的熟悉!这是她长姐自制的香! 第二章 正在江晏殊心中惊涛狼孩之际,步撵上的人奇怪的“嗯?”了一声,不念旧停了下来。

江晏殊听到一个妩媚的女声道:“这怎么还有个大了肚子的?宫中的规矩都不懂吗?”

此话一出,江晏殊半身的血都要凉了,许凌君也是如此,又惊又怕近乎昏厥,当然说不出话来。.宫中宫女不许有孕,可她们是罪奴,身份敏感,情况特殊。许凌君进宫前便有了身孕,浣衣局的人似乎也忽略了这一点。

许凌君腹中胎儿的处境就十分暧昧了。到底是浣衣局的人办事不力,还是皇帝授意放过江氏未出世的孩儿?这就有很大的发挥空间了。

江晏殊硬着头皮回答道:“回娘娘的话,奴婢们是因罪罚入浣衣局的宫女,皇上宽厚仁德,法外施恩放过了奴婢们的性命,奴婢不长眼,冲撞了娘娘,真是罪该万死,还请娘娘恕罪。”

江晏殊明显感觉到裕妃的目光转移到她的身上,梭巡了一阵子。

裕妃:“伶牙俐齿的....既然是皇上的恩典,你们就用心做事。”说完,裕妃依旧顶着江晏殊看,并没有走的意思,抬轿子的宫人也沉默的站着,看不出来累似的。

裕妃的贴身婢女伶桑及时出声道:“娘娘,今日宫中家宴,咱们走吧?这阖宫上下都得等着娘娘您到了才肯开宴呢。”

裕妃不耐烦道:“急什么?又不是一回两回了,宫中娘娘们也早该习惯了。”

话虽如此,步撵还是慢慢的动了起来,慢悠悠的往宫道另一头去了。

江晏殊低着头,待步撵行远了,赶紧将许凌君扶起来,惊觉她们二人都出了一身的冷汗。

王者一行人远去的背影,江晏殊若有所思,如今的宠妃,这样的排面,应当就是盛宠多年的裕妃,连宫中皇后也不放在眼里,实在不好相与。

但是她为什么会有长姐自制的香?她与长姐关系亲睦吗?还有那个为自己说话的大宫女......过多疑虑让江晏殊喘不过气来。浣衣局的信息太闭塞了,江晏殊意识到这样下去不利于调查处长姐的事。

有日光在宫墙上割出一道道疤痕。江晏殊走在这条长长的宫道上,仿佛永远也走不完。长姐失踪前是不是也走过这条路?若是长姐在,也会似她这般处处受制于人吗?江晏殊深深的知道,浣衣局不能再待下去了,尽管那里人少是非少,江晏殊不能永远为奴为婢,她得强大起来,才能保护她自己想保护的人。

势在必行,志在必得。

几日后,一个衣着鲜亮的大宫女迈进了浣衣局的宫门,说什么也不肯再往前走,她站在门口伸着脖子冲着江晏殊几个道:“你们谁是江晏殊!”

闻听此言,江晏殊和许凌君连同另外一个宫女明春连忙上前行礼。江晏殊认出她是裕妃身边那个为自己说话的大宫女,她来做什么?亦或是,她的主子要做什么?

三人行礼:“见过姑娘。”规矩的行了礼,许凌君看起来很是紧张,明春则是一脸‘发生了什么’的疑惑,当日长街上发生的事江晏殊没有和她讲,就算和她讲了,也是平添惊吓。

不过,对于这位大宫女的来意,江晏殊大概是知道的...想到这里,江晏殊不禁露出一个微笑。

翠竹:“你好端端的笑什么!?明日起你可以去倚梅园当差了!还有这个,还给你,我不欠你了,以后别来找我!”

翠竹冲江晏殊扔过来一个小布袋,里面是她用来打点的二十两银子。

翠竹:“这么点银子能做什么,快收起来吧,真寒碜,还有,别来找我了,我不欠你的!”

说完,翠竹头也不回的跑走了。

待翠竹走后,明春立刻叫起来:“倚梅园?是御花园的那个倚梅园吗?你可以去那里当差?1你一定得带着嫂嫂去吧?咱们以后就不能一起做事了......这个大宫女是谁?你怎么搭上她的?二十两银子、!你哪里来那么多的钱?!”

许凌君也劫后余生般的松口气,和明春好奇的盯着她。问题太多,一时间竟让江晏殊无从答起。

江晏殊将那时在长街上的事说给了明春听,那天过后,江晏殊就在太医署附近着重留意裕妃宫里的侍女,果然叫她碰上了那天的那个叫翠竹的大宫女。

江晏殊给了她二十两银子打点,至于她为什么帮自己,又为什么不收银子,江晏殊没有和明春提。

翠竹曾经的长姐宫中的婢女,也许是曾受长姐恩惠,也许只是看不上那二十两银子,也许只是单纯心情好。

无论如何,翠竹的恩情她会记得。 第三章 明春看上去有点难过:“你真是有福气有气运,可以离开浣衣局,人脉......我本就没什么认识的人,至于银两......我自己都不值二十两!你俩一走,这里就剩我一个人了...不过也好,嫂嫂的身子耽误不得。”

江晏殊点点头,“那就去收拾东西吧明春,明日咱们早走。”

明春惊讶:“什么?咱们?哪个咱们?这个咱们,里头也有我的份吗?你要带着我吗?我没有银子,你不能.....”

江晏殊:“一直都有你的份。”明春经常帮自己照顾嫂嫂,分担活计,帮她打点一二,也算是偿还她的恩情。

昨日她们都没怎么睡好,特别是明春,高兴的睡不着觉,今日一早就来到御花园,这里有一位管事的老嬷嬷,第一天当差,由这位老嬷嬷为她们三人教规矩。

棠芳站在她们的面前:“你们头一回来这儿当差,我老婆子就一句话,老实做事,本分做人,御花园里经常有主子经过,遇见了贵人,别起不该有的心思,该看的不该看的心里要有数,不然一个不小心,就得掉脑袋!”

众人齐声:“谨听姑姑教诲。”

倚梅园的梅花还没有开,因而近来她们并没有亲眼见过棠芳姑姑口中的贵人,想来无非是宫里头的娘娘,未建府的皇子等等。

这里的活计不累,嬷嬷也和善,唯一不顺心的就是嬷嬷身旁那个红人翠芳,对着她们格外刻薄,几乎让江晏殊以为翠芳与她们来的翠竹有什么过不去,也难为她抬天天找那么多理由刁难她们。

翠芳的行为目前为止并没有给她们造成太大的阻碍,她的嘴到处漏风,反而给江晏殊提供了很多消息,比如她果然认识翠竹,还和翠竹不对付。哪位娘娘受宠她都了然于心,并很是希望能得了哪位娘娘的青眼。

这样的人没有多么罪大恶极。目前看来,自己初来乍到,还是先观望为妙。希望翠芳日日打扮的红脸蛋能让她得偿所愿,不能的话也别连累了她们这些日日累的灰头土脸的可怜人。

安生的日子有一段时间了,江晏殊每日搜集消息,苦于毫无进展,她的气运怪得很,走了一段时间好运,接下来必定要倒霉。

只是,江晏殊没想到,人还能这么倒霉。这一天,江晏殊照常留下来打扫御花园的零散落叶,这一留,竟然真的让她撞见一个惊天秘密。

洒扫的活永远有人干不完,如今已是深秋,枯萎的落叶如雨一般的掉在地上,娘娘们看不惯开败了的花,江晏殊等人也得时时更换以及扫去落在地上的枯叶。

江晏殊做完了活,远处也掌起了灯,剩下的活也不多,江晏殊让许凌君和明春先行回去休息。

御花园静悄悄的,几乎已经没有人了。

假山前有几丛高大的灌木,几乎把江晏殊遮盖的严严实实,江晏殊一心想着早干完活早些回去,耳边却突然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急促的喘息声,听起来暧昧又古怪,江晏殊没有贸然去查看,而是转身躲进了假山后面。

江晏殊探头出去瞧,这一瞧之下,还不如不瞧!江晏殊瞧见一个身着黄袍的男人与一个宫女打扮的女人举止亲密,二人搂抱在一处,离得有些远,江晏殊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只能依稀听到什么,“登基......妃子.....父皇......水患......”

这二人显然以为此处无人,毫不顾忌的拉拉扯扯起来,江晏殊又惊又怕,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这男人看起来身份尊贵,若是被她撞破这桩丑事,只怕自己性命难保。江晏殊又往假山后边躲了躲,俩人很快结束,而后各自离开了,看起来很是熟练,想他们已经不止一次这么做了。

江晏殊在原地等了一阵,发现两人并没有折返回来,这才放下心走了出来。江晏殊发现在一棵树下,遗落了一方手帕,要带手帕走吗?江晏殊犹豫了一会,突然听到一阵很轻的脚步声,走走停停,似乎是在找什么。

江晏殊连忙躲回假山后边,因着从小跟着阿兄玩躲迷藏的缘故,她的听力很是不错,自然能听出来方才黄袍男子脚步虚浮,似有体虚之症。而来人脚步稳健,应当不是那对野鸳鸯去而复返。

来人看起来十六七岁,穿着朴素,但是气度斐然,看起来像是位皇子,深夜出入宫闱,应当是住在宫内的重华宫,哪个皇子这个年纪还尚未出宫建府?

他在此处谨慎的四处张望,似乎在找什么,他是来寻帕子的吗?不等江晏殊思考,来人却突然朝她的方向走去,冲江晏殊的方向看了看,突然喝道:“什么人在那?!出来!”

坏了!被发现了! 第四章 怎么办?来人已经十分靠近她的藏身之处,很明显来人发现了有人藏在此处,并且不打算装作看不见,她该怎么办?出去承认?一条死路,继续躲着?死路一条。

就在江晏殊挣扎之时,就听到附近传来一阵孩童的哭声,那孩童一边哭一边嘴里喊着什么。“六哥.....六哥!”

似乎认出了来人,男人立刻转过身去看。

后边赶来的嬷嬷行礼:“见过六皇子。”

六皇子李承逸:“老九,这么晚了怎么出来了?哭什么?十二又欺负你了?”

九皇子李承珦哭道:“六哥,他们都说我没有母妃,我有母妃,我不是坏孩子......”

李承逸擦去李承珦脸上的泪水,“老九,男儿有泪不轻弹,六哥在呢,走,六哥带你去找他们出气。嬷嬷去给老九备些吃食。”

李承珦边擦眼泪边哭:“六哥,母妃在的话,一定会对我很好,就像孝德皇后对六哥你那样,不要像良妃娘娘那样,她偏心十三弟。”

李承逸摸了摸李承珦的头,温柔道:“傻小子别胡说,明日咱们还得去校场学骑射呢,早点休息,不然你又起不来了。”

李承珦听到明日能去骑马,很快就被哄好了,拉着李承逸,两兄弟往重华宫去了。

多亏了九皇子,江晏殊心想:宫里的孩子没了阿娘,日子总是不好过的,但是现在她顾不得这些,她飞快的从藏身之处出来,疾步回到住所。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江晏殊的心绪太乱,却没有看到有一个人在注视着她......

大家都已经睡下,江晏殊躺在床榻上,今日大起大落让她完全没有了睡意,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她的脑子里整理信息,又想起那块做工精美的帕子,那个黄袍男子会是.....

那个宫女是什么身份?能用那么好的帕子?一夜未眠,江晏殊睁着眼到天亮。

次日,棠芳当着大家的面,夸奖了碧青踏实能干,并将她提了职位,从此也算半个掌事。

明春不服:“姑姑,凭什么她能做掌事?”

棠芳呵斥:“没规矩!碧青每晚都额外留在御花园清扫,你能做到,你也是掌事。你们当值的时间、次数都记录在册,有时间多做事,少无事生非!”

明春听到棠芳说的话更生气,江晏殊连忙示意她别开口。

碧青:“多谢姑姑赏识,碧青一定认真做事,不辜负姑姑的栽培。”

明春狠狠的翻了个白眼,明明每晚留下打扫的都是她们三个新来的,许凌君身子不好,所以明春跟江晏殊都是换着来,这人不知什么手段,改了记录,如今每晚留下的都是她了,管事姑姑也是,这样都能信。

明春吐槽道:“真是气人!晏殊你为什么不要我当众揭穿她!”

江晏殊:“姑姑和她关系要好,当然信她,记录上是她碧青的名字,我们怎么证明干活的是我们?”

明春愤愤不平:“那我也咽不下这口气!咱们得让她还回来!”

江晏殊道:“会有机会的。”

碧青见江晏殊等人将这事轻轻放下,以为她们好欺负,常常吹毛求疵,她们干活,碧青就坐着看,一会要求这一会要求那。

偏偏江晏殊和明春对她爱答不理,常常让她气得直跺脚。又过了几日,江晏殊常常注意御花园来往的人,发现并没有人来寻帕子,这并没有让她松口气,事出反常必有妖,江晏殊越发担忧起来。

江晏殊今日做工时,突然听到倚梅园内有争吵声。江晏殊听着有些不对,连忙走去查看。

江晏殊看见许凌君被碧青推倒在地,碧青正要去踢许凌君的肚子,江晏殊气得两眼一黑,快步走去狠狠将碧青推开,把许凌君扶起来。

江晏殊实在是忍无可忍,狠狠的冲着碧青甩了一巴掌,她用了十成十的力气,碧青猝不及防,被江晏殊打到在地。

碧青满脸的不可置信:“你这个奴才!你敢打我?!”

江晏殊气愤道:“你没脸,我有手!我怎么不能打你?!”

碧青:“你!信不信我......”

江晏殊:“怎样?我是奴才,你也是奴才,进了这宫里头的,哪个不是奴才,你狂什么?”

碧青还要吵闹,江晏殊几人却听到太监遥远的喊声,有清路的太监和侍卫走进了御花园的门。“皇上驾到!恭请回避!” 第五章 天潢贵胄。玉叶金柯,奢华无比,尊贵务必如众星捧月。天子御下,所到之处无不俯首。谈笑间取人性命,或许这就是无数英雄竟折腰的原因吧。

景康帝:“今年的梅花早早的就开了,不错。”

太子李承煜恭维道:“定然是万物感念父皇的励精图治,开出花来感谢您的。”

三皇子李承慷在皇帝与太子身后:“跟着父皇,这花开的都不一样,格外的好看。”

景康帝无视三皇子的话:“你身为储君,这种怪力乱神的话就不要说了。”

李承煜低头恭敬回道:“是,儿臣知错。”

天子驾临,她们都得跪好了,连最嚣张跋扈的碧青也知道这不是和江晏殊算账的好时候,每个人都尽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唯恐招眼。

江晏殊能感觉到到有一种强大的压力,让她喘不过气。这是在权力中浸泡多年展现出来的上位者的威压。

景康帝:“老三子嗣的事也得抓紧,老六的婚事......也不该再拖,届时交由皇后仔细打点一二。”

太子李承煜走在景康帝身旁道:“老六那个冷面王,满朝文武都怕他,哪个愿意把自己的宝贝闺女嫁给他。”说完,太子和三皇子都笑起来。

皇上和几个年长的儿子们有说有笑的经过御花园,天伦之乐好不快活,如果他的儿子不是个心怀鬼胎的话。

江晏殊看着眼前那明黄色的衣袍,确定了那日的男子就是太子李承煜。是啊,满朝只有自己的父亲,满心打算将女儿嫁给六皇子,如今流放宁古塔,生死不明,皇上是否在压制他的儿子们?她不明白,也想不明白。但是江晏殊能感觉到她的血液是那样的冷,有一种愤恨的情绪在她心中涌动

圣驾离开后,江晏殊与许凌君三人聚在一处,这是她们第一次近距离的见到主子们,不免有些好奇。

明春惊奇:“原来这就是皇上?真威风!我都没敢抬头,皇上也得操心孩子们的婚事啊。”

江晏殊道:“父母之爱子,则为其计深远,做父母的皆是如此。”

许凌君仔细的观察着江晏殊的脸色,她怕江晏殊因着今日的事难过。

碧青冷哼:“就凭你们也敢议论主子,担心闪了舌头!”

明春回怼:“诶?哪里来的苍蝇?嗡嗡嗡的真是好生吵闹!”

碧青气急败坏:“江晏殊,你们人多,你等着,咱们两个没完!”

江晏殊听了丝毫不畏惧:“我也想对你说这句话。不过放心,很快就会完了。”

江晏殊觉得,太子的人会来倚梅园,她也做了准备,但是她没想到这一会来的这么快。次日,脸生的公公来到了倚梅园,他来头似乎不小,棠芳特意叫你们都前去迎接。

公公:“麻烦各位姑娘,咱家今日来是因着太子宫里的奴婢不本分,成日懒惰,太子妃就命咱家来御花园看看,有没个老实勤奋的,抬举你们到东宫当差,劳烦棠芳姑姑,给咱家看看当值的账册,以示公允。”

那个公公看见账册,眼神一凛,仔仔细细的把记录看了一遍,又抬头问:“哪个是碧青?”

碧青出声:“正是奴婢。”

那公公上下扫了扫她,点点头,笑道:“那就和咱家走吧,姑姑,不打扰了。”

公公走了,棠芳又抓紧提点你们。“本分做事,你们看碧青,这机会不就来了?那可是东宫,来日飞黄腾达,再也不必回来了。”

众人:“谨听姑姑教诲。”

碧青也算是飞黄腾达,在东宫熬一熬资历,或许将来,也会有一番作为,可江晏殊不觉得碧青运气好。今日的那位公公,明显是奉太子之命令而来的。就算问出那晚在倚梅园的不是她,她也难保一条命。

更何况,那条手帕,被江晏殊放在了她的包袱里,她看见一条橙色上好的手帕,纵使不知道来历,哪有不收的道理。

她从来不是待宰的羔羊,碧青几次三番的欺负她们三人,也该让她自食其果。

棠芳一脸无奈的看着江晏殊:“碧青的事,我都知道,委屈你们几个了。”

江晏殊低着头恭敬回道:“姑姑言重,碧青能走到今天,是她的本事,在宫中,就得各凭本事。”

碧青走后,棠芳叫了江晏殊来,安慰了她几句,谁都不得罪,这就是宫中下位者的生存法则。

棠芳坐着看着江晏殊:“你很有分寸,人机灵,心思又坚韧,姑姑没有看错你,内务府的人如今缺了两个,你去最合适,至于另一个,你来选,当做姑姑补偿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