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汉时月》 1 跟了我十五年的侍女阿若,与我换了衣服替我引走了汉军,我踩着满地尸骸与血火,提裙跑啊跑

双足。已被烧的不成样子,我十八年没有受过这样的疼痛,抹了把眼泪。身后早有汗人提着长矛追赶而来

我已不是公主身份,为何还要追我,在我最熟悉的鞑靼王庭,我却在往哪里逃了。四周大小路皆有兵器,抹过血肉的声音,还有…

我的颅内炸起一片白光,身后的脚步声愈近,喊叫着我听不懂的汉话和刺耳的鸣笑。

我想起父王曾说过,他们男人去外打仗,最喜欢的战利品就是好看的女人,那些女人的惨叫声震痛了我的双耳。在灯火通明的帐子里,这里面曾住着我的臣下和子民。

我不想受辱,我却跑不过这个男人,长夜漫漫何处是尽头呢?终于我摔倒在地,还未来得及回味是有多痛就被一双粗砺又冰凉的手一把拉起,扛到肩上

我发了疯的咒骂,脸上湿的一团。分不清是眼泪还是自男人长矛上滴下的血。他扛着我就往帐子里去

一阵马蹄声踏过行,有人长喝一声,身下的人直把我扔在地上。我挣扎着爬起身,仰起头望向那声音的来源,我认得他,人高马大,一席银绛铁衣

是他在祭祀台上砍下了我双亲的头颅,从中舀取三碗血,朝东南方拜了又拜。然后一饮而下

我是鞑靼的王女。我不能屈于此人脚下。那声长喝想来极有震撼力。入目所及的人伏身叩拜他。我的臣民喊着求饶,唯我站着。

所以这汉人将领去而又返,于马上俯视着我,我没有丝毫掩饰自己的情绪,他的嘴唇张张合合,如西北寒风般冰冷的脸上只带疑惑。他身后的文书用胡话问我

“我们将军问你为何不跪?”

跪,跪谁?跪这个灭了我族的人?我淌着一脸的泪,压抑着声音,不让自己听起来狼狈。

“我不跪,你杀了我”

从身后帐里逃出来的胡人求我向他跪下,他们或许认出了我,但没有人,为了活命,告诉这汉人我属于王族。

我撩了把被风吹乱遮住眼睛的发丝,倔强的仰头与他对视,男人如鹰一般锐利的眸子就那样刺着我我。

八尺骏马上的人将身后的冷枪挥到了我的脖颈上,带动起了风,嗷嗷的吹。冰凉的触感令我不由瑟瑟发抖,我闭着眼睛等他给我个痛快。我只感觉颈处嘶嘶的疼,我怕疼,于是瑟瑟了一下

他嗤笑一声,在黑夜中如此分明。红缨枪穗滑过我额发。再睁开眼睛时,周围一片死寂。那枪又回到他身后,他极为探究与不解的看着我,隔着万丈黑暗,我看清了他眼中的嘲弄和玩味。

空气静置了许久,他再开口就打马远去,那文书向我伸出只手,“将军让我带你走”,

我本想求他杀了我,转念一想,鞑靼王女不求凡人,只求神佛。但他给了我生路让我活在他身边,那只希望你,有一天能够死在我身下

2 想着什么,我便接过了那只手。由他将我拉着上马,我趴在他身前恰好望到身后烟火未消的利比城,汉人停止了战后肆虐,都打马跟着我们。

我和我的臣民们相视无言,我不知道他们以后的生活会如何,是否流离失所,饥馁裹尸。

是怪我啊,也怪我的父王。两国交战,可怜的莫过于百姓,自那之后我再也没有与他们见过。鞑靼最繁华的都城,许久之后将消失与戈壁沙漠中。我扭过头不再看了。与颠簸之中擦干眼泪。

圆月高悬,荒漠无垠,眼前的这个汉人将军番。仅五百轻骑便袭入鞑靼王庭,生擒了我的父王母后。我一定要杀了他,我于马睡着后,又醒来是被男人一巴掌拍醒的。他的百余士兵已安营扎寨看着这边。

我看见他近在咫尺的脸,毫不留情的把他扇了回去,倒是把他删懵了。他的亲卫提着矛就要架在我的脖子上,被他挥挥手退下了

日上三竿,大漠金光碧澄,我靠在沙脊上,起身却发现自己腰肢酸痛。而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我,直接道

“你在王庭,是服侍谁的?”

我穿的是女奴中的一等丫鬟衣裳。他连这都看出

“华阳公主”

文书转达给了那人的话音刚落不远的兵士就说了什么后放声大笑,眼前的人也竟笑了一下,我听不明白他们说的是什么,许久后我才了解到,尽是些污秽艳俗之词

他继续与我间接谈话,“你怕不怕我”,我垂眸想了想“算不上怕”。

他逆光悠哉悠哉地笑着,像白日里的吸血鬼,凶煞阴冷“我可饮了你们王上的颅内血”,

我吞口唾沫,声音哑了几分,直视他的眼睛

“我知道中原有句话叫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况且擒贼先擒王,”我眯眼笑起来“我并不觉得将军此举多么令人恶寒”

被强烈的日光刺的流出了眼泪,我眨了眨眼,抬手假装遮太阳,来躲避他的视线

事实上我深谙生死由天。父王的死并不会让我多么痛苦,他要强孤勇了一辈子,便安心去吧。鞑靼对于勇士是宽容的。我是他唯一的女儿,更不会矫情扭捏。

他拨开我的手,用他血迹斑驳的手蹭去了我淌下的泪,力道之大,疼的我皱眉却没有躲

“那你就留在我身边,我正好缺个伺候的下人”下人,我将这个词砸吧了一遍,

“我们公主呢?你杀了她吗?”

我的阿若,她是无辜的

“对我杀了她,所以你的主人只有我一个。我要你的忠心”

他留下这句话便起身,高大挺拔的身影居高临下看着我

“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他问我的名字,我说“阿月”

完达碧玥,这是我本身的名字。“你呢?”

他犹豫了一下,神情莫测看着我

“楚肖,当然你只能换我将军”,我点点头他起身朝对面沙脊走去,

“这样和你讲话太麻烦了,莫辞以后每天叫她中原话,一个月内。我要无碍沟通”

一个月,未免太苛刻。

之后每天我被莫辞叫醒学习中原话,我自诩天资傲人学起来并不困难,因为没有战事,加之他们一群人在沙漠中目标很小,每天便是赶路吃睡,如此行径半个月天。我们来到了大漠边缘的小城阴城

鹿儿山脚下,鞑靼与汉王朝的分界线。常年战争不断,十余天天下来我已经能与他日常交流。

他在墙头下,手下喊道将军回城。那残破且血迹斑驳的城门于是打开。 3 一行着甲的人翻身下马,单跪作揖“恭贺将军凯旋!”

脸上尽是崇拜惊喜之情

楚肖翻身下马“起来吧”

边徒步向城内走去,边与那些手下交谈,让我牵着他的马紧随其后,原来这座城也被他们打下了,以及为首的那位将领,叫宋迎。

他时不时看向我,我听着他向楚肖汇报军务:鞑靼境内城池都攻下了一半,围攻下的,死守的无几,都有受降之意

他看向我,欲言又止

“你想问什么”楚肖开口

他稍显稚嫩的秀气脸庞扭曲不解“将军怎的带回个胡女来”

“战场上捡来的,瞧着有趣,捡来服侍我”,

我面无表情的听着宋迎接下来两眼放光的话,他可能以为我不懂中原话“将军第1次带女人回来,眼光真是不错啊,这模样这身段,比起京都贵女来都为尤物”。

“你!”我没忍住喝了出来,他拿我,与那些中原娇滴滴的汉女相比。他扭头惊诧的看着我,又看向楚肖

楚肖没说什么也没有停步转身,

“不是,将军!她能听懂我们说话?那刚才的军务……”

“他听了便听了,一个奴婢还能翻天不成?若能,我便能杀了她”

青砖土路两旁都设着大小的粥棚。听宋迎说这是为救治那些难民用的。鞑靼并没有这些,战后从来都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或弱肉强食的世道下,残杀掠夺者才有机会活下来,被王亲贵胄挑去,做了私人的打手

我不知道我的族人经战瘟饥馁后又剩下多少,被屠的城不在少数,除了我再也无人怜悯他们

我们去了阴城城主府,鞑靼大小城垒的主人都留着完达家的血,所以这城主应是我远几房的亲戚,我并不知,他也已经死了,

我牵马到马厩,这匹赤兔油亮乌黑,不动声色审视我,居高临下,像一柄柄刀子落下,令人胆寒,和它主人的真像。

我去找楚肖问他我当做些什么,先前在大漠每天学习汉话,我并没有与他过多交往

城主府的中厅麝香缭绕,青色烟雾升腾,宛若仙境。这与楚肖的一身凛冽杀气,血甲铁衣格格不入,于是他将宽甲“可会涣衣”,

“这我不太会。”

画出口,我才知自己说错了,身为奴婢怎不会浣衣,他看我一眼,在他开口前我赶忙解释

“我是公主的一等侍女,从不做这等劳务了。不过将军可将衣物交于我”,我不自信的笑笑,“我想并不太难”

“于我,要自称奴”

我犹豫半晌含笑不语,终于浅声开口“是,奴知晓了”。

他指了指脚边褪下的铁甲与外袍,

我上前蹲在他脚边,试图抱走那吨铁甲。扑鼻而来的血腥气令我冲晕做呕,而且太重了。

他转身便往屏风后走去沐浴。有没有再分我一眼目光我不知

半拖半抱,连极水的玩意儿我都研究了好半晌。在我取好水的时候浇在上时。我愣了,阳光下血迹乌黑暗沉,几乎要与铁甲融为一体,不是铁甲上沾了血迹,而是血迹中隐约可见原本黝黑的铁甲。

被血水浸泡过的,都是鞑靼亡魂的血啊,我然后将水浇了下去,不再留意我的裙摆由灰黑染成了红。

从金曝午至至金坠西乌,终于将它洗出了原本的黝黑,然后我脱力的靠在老槐树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4 当下的要事就是在他身边扎稳脚跟,取得他的完全信赖

此时端着托盘的男子走来,

“将军令我找给你的衣服。”

这是他的亲卫,高高瘦瘦,眉骨留着刀疤,看起来凶了几分,叫章文。

我道“谢过小将军”。

我朝他莞尔一笑,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竟红了脸“姑娘受累了”,他指指地上的狼藉,“这等杂务先前都是我们来做的。将军却破天荒的让姑娘干这活,”

我摇摇头说不累,端着衣服就去了章文指给我的房间。褪下了鞑靼的衣服,我才意识到我真的为汉人作奴作婢了。

再见楚肖,他只着一件中衣和履袜,跪坐在几案前,像是闭目养神,他比我先开口

“过来给我上药”,那语气不容置喙,我望向了雪白中衣,红缕斑驳

我悄悄想,原来勇武如他也会受伤

我走上前去,拿起几案上的青瓷小瓶“请将军褪衣”

他上半身赤裸,我更能看清楚那些一道道伤疤趴在他蜜色的肌肤上,新旧交替,凸峦叠障,皮开肉绽

我拔出了药瓶的木塞子,由他趴在几案上,案上青烟缕缕,疤痕还漏着新生的嫩肉,我没有手下留情,眼也不眨一下,故意在用纱布缠时勒的重了很多。

令我失望的是,他纹丝未动,吭也没得一声。我看不到他的神态,他也没有中途开口询问。

我满腔的狠劲儿不再憋着,见他不痛不痒,我几乎是咬着牙给他缠完了满半身的纱布。完事儿了我才问

“将军不痛吗?”不带半分温度的

他仍趴着,半叹气半哼了一声,咬牙道“你还有点良心,我看你恨不得将我弄死”

“敢问将军,我家公主是如何死的。”我站起身与他拉开距离

他直起身看向我,若无其事开口“许是被乱箭射死”便继续拿起他的书来看。

我攥紧了拳头,只悔到刚刚怎么没有更用力一些将他疼死,“我想,在鹿儿山上为她寻处秀致的好地方,立无名冢”

“我先前同你说过,跟了我,须忠心侍奉的主子便只有我一个,那公主又是哪门子值得你去立冢祭拜的人”

“草木尚且有情,人岂能忘……”

“我不会放你出府的”他翻过一页书,被残阳余光映亮的面容无波无澜,我无力的开口,却不知该如何说了,阿若与我一起长大,形影不离几乎是比我双亲还要亲密的人,她是替我而死

“求你了”

我却在仇人面前苦苦哀求,也不得为她寻个善终

“你连求人都端着?曾听闻华阳公主美艳无双,你的容颜与她相比,你待如何?”

我很是疑惑他怎得突然问了这个,“公主为天上皎皎月,阿月一介奴仆,命若草芥,怎敢与公主相提并论”

他顿了顿看书的动作,看向我,我垂眸与他对视,还带着方才的怒火

他笑着问“不敢吗?”

“不敢”

“我看你这通身气度华贵,言谈举止大度,不卑不亢的不像个奴人呢”他凝结笑意,从上到下扫了我几眼

我心中咯噔一下,他莫不是怀疑了我的身份,我将计就计,平静开口“鞑靼王女的私婢,自然要像她一样落落大方,才不失鞑靼颜面”

他像是听出了什么好玩的事。不过伤口撕裂的痛感,“哈哈哈”的大笑,刚包扎弄好的纱布后已经露出一丝血花。

我看着他疯笑,良久,他一只手倚在桌上撑着下巴,扭头看向我“那你最好别让我再发现别的有关你身份的端倪,”

不愧是号令万军的人,这洞察力强的可怕。我在心中为自己捏了一把汗。

在阴城呆了许久,我没有数着过日子,每天跪坐在他一旁,舍内来来往往各兵各营的统领,与他相商军务,都没有避着我,我负责递战令军报,研墨抄录。鲜少有人意外的看我一眼,可见他严戒待下。

他坐在这里一方青烟平案后,纸上谈兵,号令万军,鞑靼几乎所有的城,都要被他收入囊下

此时近秋,西北的室内已经钻心的冷。

期间我都是足撑地,支撑着我每天陪他跪坐上一整天,原先战场上被烫伤的脚,在大漠中奔波发炎以及这些天被冻伤压出血后,终于有一天,在他舍内木制棕褐色地板上,沥沥哒哒地出了血。

这舍内只有他能着屐,旁的人须褪屐着纯白履袜,他是比我先发现的,在我走动时

“去内旁柜台第二格,找黄色的琉璃瓶”他指了指

我忍着痛照做,跪着呈给他时,他却不接,我抬眼看他

他勾勾嘴角,看向我的脚“本将军赏你的,去治你的脚”

我诧异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纯白履袜已经渗出大片的血,狼藉的不成样子

我皱着眉收回目光“谢将军”

“就在这里,自己上药,我看着”

当着他的面露脚,这我不曾能做到“不太方便,恐脏了将军的眼,我还是自行去我屋里”

“本将军什么样的伤口没见过,会在意你这点?”

我抿抿唇,深知自己反抗不了他,忍痛褪下履袜,上药,包扎,尽快的一气呵成

期间仍能感觉到头顶上他下垂的目光

在鞑靼,男子看了女子的脚,是要娶她的

我想他个汉人,当然不知情

“剩下不多几天,不用每日跪坐了,你怎么舒服怎么来吧,我可不想日后回京,带回去一个瘸子”

“是”

5 离开阴城那日,难得的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大军在城门口列队,黑压压的望不着边际。

我一身红色劲装,骑马跟在他身后,穿过万里的大军,来到队伍最前方。最后我扭头看了一眼这座城——最后的边疆,此行远去,此生再无重回故乡之时。

我也有的选择,只是在逃避的死去和窝囊的活着之中,选择了后者,我想给鞑靼王女一个交代,给阿若一个交代

在路上他问起我可有父母,我望着两旁我不曾见过的秀水青山,答道“有的,只是他们都死了”

“如何死的”

“这你还要问吗,当然是被汉军杀死的”我笑着望向他

他也不明意味地笑起来“那他们生前待你如何?你有同胞吗”

“物质上从来不缺我的,只是少了陪伴…”说及此,我也难得的有些落寞

“至于同胞嘛,我也有许多,不过大多都不亲近”

我的兄弟姐妹,我对他们并无好感,我是王后的女儿,从小被父王带去政殿,学这学那,无休无止,不见天日,被当做继承人来培养,我与我的母亲一年见上几面,也是在节日时

我不曾饱尝感情的雨露,内心是死灰般的沼泽,你带给我的这次恨意,便打碎了虚假的宁静,堕入无尽地渊

我望着他,“你呢”

“我从记事起便没了双亲,由舅舅抚养长大,堂姐在宫中做贵妃”

“怎么没的?”

他哼了一声,世上那有人追着问人家父母如何死的,可他先前故意问了,我当然也要问回来

“我父亲,死于平定南蛮的战场,我母亲生下我,便随他而去”

望着山野间的枯色,霜降晨昏中,我问了困扰我许多天的那个问题“鞑靼守城的降军和百姓,将军如何处置的”

他坐在高马之上,居高临下的看我一眼,淡淡道“想知道?”

“想”

“为何?”

为何,“我与他们留着同族的血,不忍……”

“阿月还真是,心在黎民呢”他故作赏识地笑了笑,继而答道“降者充奴,烧杀抢掠者,军法处置”他说完便夹马一溜烟走了

章文还在传达命令“都走快点,将军说,要在入冬前回京,不然北方冬早,大雪封了山就回不去了”

我余光瞥见莫辞的注视,便疑惑地同他对视去

贵公子清雅如晨霜,像清泉般悦耳的声音响起“从前楚肖攻下城池后,没有这么多规矩”

章文带着兄弟起哄“就是阿,谁承想这次将军下达了这破命令”

“弟兄们不让偷不让抢,打了胜仗都快吃不饱饭了”

我垂眸没有再多问什么,一路到了京城,已近冬至。这一路上曾见闹市喧嚷,繁华似梦,山野仙鹤,国泰民安

为何我鞑靼便占不到如此阔绰的自然条件,使人人乐业,而不是嗜杀成性,一心只想抢来大汉的城池

城门口百官列队,最中间站着黄色华服的中年男人,想来是汉武帝

我们停下,小黄门就扯着嗓子喊“恭迎北定大将军凯旋”

百官,百姓纷纷行礼恭贺,楚肖下马,单膝跪地,拜天子,天子亲自上前扶起

我学者莫辞章文他们的样子,下马,大拜,磕头

“众将士平身”我始终低着头躲在莫辞身后,此时被这个汉人皇帝注意到,可不是什么好事

万幸他牵着楚肖的手就往城中走去,金吾卫清道,我跟在后面,替他牵着马,两旁的百姓都热情地欢呼,庆祝困扰他们边境百年的鞑靼终于被灭了国,我却体会到死寂的冰冷

章文他们都笑着挥手,我却沉默的低头看路。不住的往士兵身上丢手帕,鲜花的女子们当然注意到我

“咦?那莫不是个女人”

“是啊是啊,还是个胡人女子”

“这是什么人啊”

莫辞看着我欲言又止,楚肖倒没怎么在意,自顾自和皇帝说着话。到宫门口,他才顾上我,“宫里的庆功宴,你跟着我去”

我诧异的指了指自己“我?为什么是我?将军不怕被人议论?”

“有何好怕的,你记住,低着头看脚下,不要乱看,只有我跟你说话的时候,才能抬起头来”

我点点头

汉宫如何繁华暂且不提,不过相比王庭,略显逊色。听闻汉帝崇尚节俭,并以身作则,还真是如此

宫宴很大,我随楚肖坐在了皇子公主下首的位置,最上首是帝后,余光里,看不到宫宴的尽头

汉帝落座后,就先嘉赏了楚肖

“楚爱卿,且上前来”汉帝威严的声音传来

楚肖起身走到中间作揖“陛下”

“你以五百轻骑攻入王庭,并且亡了困扰我国边境多年的鞑靼,朕就封你为一品镇国大将军,封号定北”

楚肖跪谢

其余的莫辞章文等人均受了封赏,期间臣子阿谀奉承,皇亲贵胄示好,不计其数

我跪坐在楚肖身后,偶尔接过他递来的一块点心,躲在他身后且品尝一下从未吃过的佳肴充饥

歌舞升平之时,上首的皇后突然开口“听闻定北将军此次班师回朝,还带回了一名胡人女子”我惊了一瞬,等着楚肖发话

他起身作揖“回娘娘,确有此事”

皇帝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不知是什么样的女子,能入得了将军的眼呢”

皇帝话说到这个份上,做臣子的须主动示上,看来我不露露脸是不行了

楚肖仍在迟疑,我便不能急,须等他发话

“阿月,去拜见陛下,娘娘”

我领了话照做,头直直磕在地上,“罪奴阿月,拜见陛下,娘娘”

上方的皇后笑道“真是个美艳孩子,我看了都喜欢,只是可惜了,身份是在太低贱,连个妾室都做不得,只能给将军作奴作婢了”

“娘娘慎言”楚肖没有温度的声音传入还跪着的我的耳中,任谁也没想到,他会为了一个奴婢顶撞皇后娘娘吧

“定北将军这是何意?可是我母后说的有不对的地方?”一清雅女声传来

“楚某的私事,向来不喜旁人说道”

“旁人?我母后乃一国之母,如何说不得你?何况此女,本就是鞑靼罪奴,纵然相貌出众,也配不上将军这样的英豪”

“公主千岁之尊,如此咄咄逼人控指一个奴人,是否有失礼数呢?”

楚肖放慢了声调。我想他此时应该笑着,笑的邪恶,卑鄙,桃花眼都眯起

“你……!”

“好了好好,欣儿,且先坐下”皇帝出来当和事佬了“楚爱卿的……私奴,爱卿喜欢就好,朕和皇后嘛,当然无法说道你了,只是……”

“那楚某谢过陛下了,阿月,还不谢过陛下?”

我照做,谢您二老让我平身。随后自然而然又坐回了楚肖身后

皇帝的声音才继续传来“只是楚爱卿已近双十年华,戎马几载,既已立过丰功伟业,也应早日成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