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后,我靠救人杀疯了》 第一章 穿越 苏念安是在山洞里醒来的。

醒来时,身旁还有一位穿着古怪的男子。

他正捏着她的下巴给她灌药。

乌黑、苦涩又难闻的药水入口,苏念安本能别过头,抡起胳膊冲着男人脸庞就是一击。

“咣当。”

黑瓷碗砸到地上发出一声脆响,苏念安裤子湿了大半,男人鼻头一热,两条血柱唰的齐齐往下流。

“你干什么!”

二话不说就是一拳,这是对待恩公该有的态度嘛!

男人捂着红肿的鼻子,忿忿不平道。

见男人这么脆弱,苏念安放心打量起四周。

里面没有什么,普普通通一个山洞,她身下铺了一些稻草,旁边还有一个火堆,零散火星,刚熄灭不久,不出意外都是男人弄的,外面.......

她强撑着站起来,扶着墙壁走到洞口,外面竟然一片翠绿,微风吹来,空气中还带着些清晨露水的湿气。

新鲜的空气,是山,是大自然!大自然,多么奢侈的三个字,她竟然在死后触碰到了。

“真够有活力的。”

这句话不是讽刺,而是夸赞,嗯,对,夸赞。

男人捡到苏念安时,她浑身是伤,毫不夸张的可以用血人来形容。

没想到这才三天,还发了高烧,醒来居然直接可以下床走动,不是有活力是什么?

可惜他的碗了。

回想起死前的情形,苏念安感觉灵魂还在颤动。

她是被炸死的。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一瞬间没了意识,不知过了多久,虚空中响起一道机械女音:

“沈知意,你好。”

这个声音有股魔力,刹那间可以抚平人心,让人安定下来,即使,她并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东西,她也不是沈知意。

耳边风声呼啸,苏念安感觉自己在下坠,几秒后,落到地上滚了十几圈,撞到什么停下来。

紧接着密密麻麻针扎似的痛,像全身皮肤都裂开一样。

她的身体很沉重,灵魂躺在里面,睁不开眼睛。灵魂又很轻,悬浮在空中随风飘荡。

她好像来到万年前,一个刚经历过战争的地方。

整座城都是尸体,男女老少,缺胳膊少腿,脏器外露,各种死法,十分惨烈。

一群未卸甲的将士站在血海中狂欢。

他们高举酒碗、杀鸡宰牛...那是属于他们的胜利,绝对不会假他人之手。

忽然,豆大的雨滴从天而降。

苏念安本能跟着人群往屋檐下跑,回过头来,眼前漆黑一片。

黑暗中,人的其他感官会被放大,她听见有人小声啜泣,是绝望的哭声,很压抑。

“咯吱。”

头上有光照进来,这里是地下室,准确来说,像几百年前人类为了储存食物挖的地窖。

顺着那束光,苏念安窥得地窖一角,里面至少关押了十六人,根据地面上黄黑色的排泄物可以推断,至少有三个月之久。

上面的将士嫌恶的捏着鼻子点了一个人名,那人哆哆嗦嗦从黑暗处走过来,十分娴熟的戴上黑头套,拉着绳子爬了上去。

苏念安跟在他们身后,她看见他们把那人绑在桌子上,另一张横着的桌上放置着各种各样的药物和刀具。

他们在做人体实验!

她冲上去制止,画面一转,好似来到一个大型制/毒现场。

那群将士看守着的人带着厚厚的自制手套,不断用剪刀刺激鱼体分泌毒液。

收集的毒液一部分被运到刚刚那个地方做实验,一部分被运到郊外山上炸药厂跟炸药一起做成炸弹。

她不认识那种鱼,但运用到战斗中的,百分之九十都是杀伤力很大的毒药。

果然,她看到后续将士们通过毒炸弹屡立奇功,抢夺了无数金银财宝,他们不再逼迫战败的“奴隶”像老鼠一样苟居在他们家乡地下,因为没人会稀罕一片毒土地。

苏念安气的双拳紧握,她在废土世界生活了二十三年,见证人类为了生存,为了夺回失去的土地做了多么艰辛的努力,他们怎么敢如此肆意破坏大自然?

这种毒瘤就该用激光弹暴力推平!

面前虚影一挥而散,她身前躺着一个和她长的一模一样的女人。

那个女人似有所感应,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两行清泪从眸中奔涌出来。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来声音。

苏念安凑近了些,忽然,她听见有人喊她:

“苏年年,醒一醒。”

苏念安猛的回头:“你认识我!”

是笃定的语气。

男人收碗的手一顿,随即泰然自若的从篮中拿出一颗土豆:“吃不吃?”

“吃!”

苏念安没有犹豫,她需要吃点东西补充体力,更何况男人有杀心的话,她完全活不到现在。

男人贴心的给土豆扒了皮,土豆没有一点点味道,很噎,她只好小口小口嚼着。

“你给我换的衣服?”

苏念安语气平常,男人却像是听到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

“咳...”

他面色绯红,像个红透了的苹果:“当然不是,是我娘。”

“你的伤也是她包扎的。”

苏念安:“所以,她也知道我不是这里的人?”

男人:“她不知道。”

放在那个科技发达、怪事频发的世界,或许有人会猜到,但在这里,没有哪个正常人会有这样的想法。

穿越时空,太扯了!

顶多会把她当做别国人,当做一名奸细。

从男人口中得知,他叫宋鸣珂,家在山下柳溪村。

家中情形简而言之就是严苛的祖母、早死的爹、能干的娘亲和姐姐以及不受宠的他,总之,不方便带她回家。

至于为什么不去医馆,自然是没钱。光是买这些伤药和退烧药已经花光他攒了三个月的银子。

这点苏念安倒是没怀疑,他们两身上的衣服都是打了好几个补丁,缝了又缝的。

但对于他说做梦梦到她的,苏念安表示深深的怀疑。

这算什么,万年前就有人类被激发出异能了吗?

她梦中的那些岂不是惨死的冤魂在向她求助?

“嘎吱。”

苏念安腾的一下坐直,她拍了拍宋鸣珂的胳膊示意他外面有人。 第二章 难产 宋鸣珂收拾好东西出来,一眼瞧见二三十米远处有个妇人鬼鬼祟祟。

那人是同村刘大的媳妇,名叫王翠英。为人没什么坏心眼,就是喜欢说点八卦,什么事情一旦让她知晓,不出一刻钟,便会传遍整个柳溪村。

三清山上没有大型野兽,为了方便,大部分村民只在前山活动,宋鸣珂也不例外。

他知道这里有个山洞,还是初遇苏念安那晚,忽然刮起一阵大风,风把他的砍刀连带着砍一半的胳膊粗的树枝一起吹走了,才误打误撞找到这么个地方。

王婶会来这儿,大概也是跟着他来的。

四目相对,王婶咻的背过身假装往回走。

宋鸣珂不紧不慢在后面跟着,他步子迈的大,没一会儿超过了王婶。

人心虚起来会做出一些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事情,譬如现在,错身相过时,王婶掂量着随手在路边捡的木枝,自言自语:“这棍子不错,拿回去给老刘做个拐杖,爬山方便...”

正驾车送货的刘大大大打了个喷嚏。

王翠英:“四郎,好巧啊,你看这棍子给你叔做个拐...哎!”

凑近了些,王翠英才发现宋鸣珂鼻子有些不对劲,像是被人揍了一拳,鼻子一圈又红又黑,下方淡红色的应该是未擦干净的血痕。

“谁打你了?”王翠英一边询问,一边查看宋鸣珂身上是否有其他伤。

他穿的是深棕色麻布衣,十分耐穿,沾些土看不出来,但袖口明显黑了一片,湿哒哒的,约莫是血。

想来流鼻血后,没有帕子,顺手抹了,好在并无其他外伤。

宋鸣珂没回话,王婶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见他一脸茫然,心里咯噔一下,这孩子怕不是好好的又傻了吧!

脚步声越走越远,洞里的苏念安疑惑满满,这...就走了?不得不说她是有把子运气在的。

苏念安下意识打开副脑,没有回应,才想起这是万年前,世界没被污染,科技还未崛起,甚至连电都没被人类发现的时候。

想到什么,她双眼一亮,一瘸一拐朝宋鸣珂走的反方向进了山。

之后的每天清晨,宋鸣珂会来给她送点水和吃的,再给她讲一些这个世界的常识、国家的历史,但只有十来分钟。

其余时候,苏念安多是一个人,在废土世界时,她也是一个人,独来独往早已习惯,加上这座山上有她只在书本上见过的东西——野生草药,毒蘑菇,野菜...

日子过得倒也有趣。

.......

宋鸣珂救助苏念安一事,除了宋母,宋家其他人都不知情。

这天,宋鸣珂没有按时来,苏念安想着可能有事情耽搁了,便没在意。

一直到下午,夕阳西斜,探险归来,才看见他的身影。

不同于以往的从容,宋鸣珂满脸焦急,站在洞口四处眺望,他的额头、脖子上全是汗,脸庞红彤彤的,呼吸十分急促,可能是一路跑过来的。

苏念安疾步上前,对视瞬间,宋鸣珂像是看到救星般,迫不及待朝她跑了过来。

大事不妙啊!

宋鸣珂:“我,我姐难产了,你能不能跟我去一趟?”

天齐户籍制度森严,路边流浪的乞丐、被丢掉的弃婴一个不差,都被记录在册,苏念安这种凭空冒出来的人一旦被官府盯上,只有死路一条。

这是宋鸣珂让她避人的原因,但现在宋鸣珂管不了那么多,他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姐姐死去。

苏念安:“你知道的,这里卫生条件不行,手术设备、药物都差,我不一定能帮上忙。”

根据以往的看诊经验,丑话一定、一定得说在前面。

毕竟宋鸣珂救过她,是她来这里遇见的第一个人,也是第一个对她释放善意的人,她可不希望到时候对他出手。

宋鸣珂:“谢谢。”

他并不是脑袋一拍就跑了过来,苏念安来自未来,可以多提供一种治疗方案,哪怕成功概率再小,对于阿姐来说,也是一份生的希望。

路上,宋鸣珂将知道的情况一一告知。

回春堂里。

稳婆满手的血:“宋小娘子快不行了,再不下剂催产药,恐怕会一尸两命!夫人、郎君快点拿主意才是。”

听到这个消息,宋母和施远感觉天都要塌了。

顾不上女婿,宋母蹭蹭蹭进了产房。

经过几个时辰的生产,宋如芷已经没什么力气,此刻,她才深深体会到为什么老人都说儿女是母亲的半条命。

不管是隐藏含义还是字面意思都是!

宋母反复在心里提醒自己冷静,可看见女儿,面色惨败,奄奄一息躺在那,眼泪不受控的往外涌,她心疼的握住女儿的手,用手帕轻轻擦去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芷儿,不要怕,生孩子就是这样,生出来就好了,娘再喂你喝点参汤,歇一歇,再使点力...”

自己身体什么情况,自己最清楚,宋如芷心想,娘亲演技一点都不好,若真是都一样,她为什么连看都不敢看她?

她今天大概是走不出这里了。

宋如芷想笑一笑让娘放心,但她太累了,没有半分多余的力气,半响,才吐出一个:“好。”

外面,施远蹲在地上急得直跺脚,倒不是因为产房是污秽之地,男子进入不祥,而是他怕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影响娘子。

宋鸣珂:“姐夫,我姐怎么样了?”

施远没想到小舅子反复叮嘱拦着稳婆不让再下催产药,回来竟只带来一个小丫头。看这姑娘样貌,顶多十六、七岁,别说生孩子,恐怕都未出阁吧!

施远压下心头的燥怒:“稳婆说,必须得下决心了。”

宋鸣珂不方便进去,但他走前说过要请人来,所以直接让苏念安进去了。

宋母没想到儿子请来的是前几天他在山上救的姑娘。她深知人不可貌相,便由着苏念安看诊。

苏念安查看着产房的环境、产妇的状况、生产的进度,同时,宋母也在观察着她。

说苏念安是个大夫,宋母觉得不太贴切,她更像个凑热闹的,随意转了转,摸了下脉,又站在稳婆身后看了几秒钟,确定自己不感兴趣,转身走了。

毫无留恋。

生孩子这件事,大夫只是辅助,出现状况,例如大出血什么的,大夫会施针或者开点药,而怎么生完全由稳婆说了算。

施远现在满心满脑都是后悔,他听说,难产时,拖的时间越长,胎儿和大人越危险,催产药虽然猛了些,但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他叩了叩门,不久,出来一名稳婆。

施远:“给我娘子喝吧。”

第三章 出手 宋鸣珂挡在门口:“不可!这剂量下去,十人里,八个最后血崩而亡。你这是在害阿姐。”

稳婆斜睨宋鸣珂一眼,紧皱的眉头充满了不满。这法子是险了点,可接生这么多年,也没听过有其他对付难产的良方啊!

产妇两脚都快踏进阎罗殿了,还瞻前顾后,怕不是根本就不想让她活!

施远何尝不知?

里面躺的不仅仅是宋鸣珂的姐姐,还是他的妻子,他的孩子。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她们平安,可事实就是这么残酷。

喝了催产汤好歹还有一线生机。

施远拽着宋鸣珂的衣襟猛地一拉,稳婆趁机溜进屋。他咬着牙,恳求:“求你一定保住我妻子。”

言外之意,必要时可以放弃孩子。

宋如芷已经出嫁,按理属于夫家人,稳婆自然先听她相公的。

稳婆:“郎君放心,我们一定尽力。”

.......

苏念安出来时,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快要兜不住了。

宋鸣珂:“我姐现在的情况,可以用桌子上的催产汤吗?”

苏念安摇摇头:“胎儿太大,骨盆太小,强行用催产汤可能会导致产妇子宫破裂、大出血,胎儿窒息等情况。”

但剖宫产也不是最佳选择,一旦动刀,首要面临的是细菌感染,其次是大出血及并发症。

因为是巨大儿,产后大出血的概率被提高,所以不管怎么看,两个方案使得母子平安的概率都很低。

施远一听就炸了,这不就是在诅咒他娘子吗?

他双手握拳,双眼瞪得浑圆,好似要将苏念安生生撕了:“你再敢胡说信不信我打你。”

这...苏念安眯起眼睛,偏头打量施远。

施远眉眼冷峻,身材魁梧,肩膀宽广且坚实,加上着急,浑身戾气满满。

换其他女子可能会害怕,但苏念安一定不会。

她来自废土世界,过的是有今天没明天、刀尖舔血的日子,而且她打过三次基因增强针,身体各方面比纯汁纯味的一般人强悍的多。

换句话说,真打起来,还不一定谁喊谁叫爹!

苏念安挺起胸膛,学着施远的样子挽起袖子,一副随时应战的模样。

基因增强针不会改变人类本身的外貌,在施远眼中,苏念安的胳膊跟筷子没什么两样,只要他稍微一用力,便会折断,真不知道她哪来的自信。

下一秒,衣袖掀开,施远和宋鸣珂浑身一震。

从腕骨上一寸处开始,布满了或浅或深的伤疤,那些伤疤横纵交错一直蜿蜒向上。

施远沉默了。

他从未在一人身上见过这么多伤痕,而且,看样子还不止。

宋鸣珂:“你的伤怎么来的?”

他说的自然不是刚结痂的新伤,而是和皮肤颜色相近,但又一眼能看见的、淡褐色的旧伤。

苏念安:“?”

她凑过去,压低声音解释:“污染源干的。”

废土世界医疗资源宝贵,不像这个时代可以批量种植或者去野外采摘,伤疤除了丑了点,也没什么影响。

她自然不会在这方面浪费拼杀得来的新币。

“哇——”

屋里传来嘹亮的啼哭声。

孩子生下来了!

压在众人心口的巨石落地,稳婆隔着纱布把脐带剪断,准备把孩子抱走,忽然,脸上一热。

鲜血像瀑布一样喷洒出来,另一个婆子赶紧用纱布按住,没几秒钟,纱布被浸湿,再换。

产房里嘈杂又混乱,宋如芷脸色煞白,一双杏眼直勾勾的盯着左侧一米远处的摇篮。

摇篮里是她刚出生的孩子,她想看看他长什么样子,是男是女,像谁多一点...

“是女儿。”苏念安接着又说:“皮肤很白,像你。”

一滴泪从眼角划过,宋如芷坚持不住闭上了眼睛。

“滴答”

鲜血从产褥上溢出来,沿着床腿流到地上,大夫把针一一收回:“节哀。”

听到宋母哭着喊女儿,施远和宋鸣珂知道了结果。

幸运神没有降临,老天爷没有眷顾这个刚组建不久的小家。

“嗡——”

施远脑子瞬间变得像白纸一样,一片空白,他无法思考,由着潜意识驱使自己僵硬的四肢往娘子身边走。

苏念安把宋鸣珂拉到角落:“里面的人得清空,要不我不好出手。”

宋鸣珂的瞳孔猛的睁大,他脱口而出:“其他人不用管,你直接把我姐夫打晕就行。”

说干就干,宋鸣珂以孩子面色不对为由让宋母抱着孩子去找大夫。然后又让稳婆们先走,不要打扰姐姐和姐夫在一起的最后时光。

这次,苏念安用了六成力,一个手劈,施远的头咚的一下砸到了床上。

苏念安拽着他的衣服把人移到一旁:“期间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宋鸣珂:“好,拜托了。”

关上门,苏念安站在床尾回忆着做手术时的场景。

【是否立即进行手术?】

苏念安:“是。”

刹那间,古色古香的小屋变成一间手术室,宋如芷身下的血褥子消失不见,原本的木床升高成为手术台。

无影灯、手术器械、吸氧器、心电监护仪、超滑导丝、无菌盆.......一切都那么熟悉。

苏念安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废土世界,如果,两米外的四周不是一眼望不到底的黑的话,还真的和那里一模一样。

她拍了拍脸,迅速洗手消毒,麻利套上手术衣,进行手术。

胎儿太大,迫使母亲子宫膨胀过度,强行让孩子从阴道分娩出来,又使得软产道裂伤,需要一层一层缝合起来。

【是否兑换缩宫素?】

苏念安:“是。”

【是否兑换3000ccA型血?】

苏念安:“是。”

【是否兑换...】

.......

宋鸣珂说时,宋母才注意到她这个小外孙女的确和其他刚生出来的孩子不太一样。

她的小脸又青又紫,应该是在肚子里憋的时间太久了。

宋母娘家村里就有几个命好的妇人挺过难产,生下孩子,自己也平安活了下来。

只不过,生下的孩子长大后多多少少有些毛病。

像,有一个脑子不好,年龄在涨,智力却一直停留在五岁孩童的水平,还有两个天生一只手残疾,不受力,听说,恰巧是生产时,卡在产道上的那只。

越往深处想,宋母越害怕,女儿出事了,这唯一的、女儿拼命生下来的外孙女可千万不能再出事。

第四章 平安 幸运的是小外孙女并无大碍,脸色绛紫是由于在母体内待了太长时间,缺氧憋的。

宋母和稳婆一起给小孙女洗了澡,换了新包被。

又托奶水多的妇人给小家伙喂了一点奶,吃饱喝足,小家伙沉沉睡去,宋母马不停蹄的抱着她赶回屋。

紧闭的房门,儿子嗫嚅的样子,宋母一眼猜出他为何这样。

苏念安进去前说过,整个手术需要一个半小时到两个小时,这件事情瞒不住,宋鸣珂只能尽力拖延。

令他意外的是娘亲很平静,她的声音一如既往温柔,只不过明显能听出她很累。

宋母:“你姐夫呢?”

怀里的孙女似有所感不安的动了动,宋母轻轻拍打她的屁股,哄着。

宋鸣珂:“屋中。”

没有哪个人会请没名气且未出阁的小姑娘给生产妇人治病,施远不把人赶走算不错的了,不可能让苏念安随意医治,“屋中”两字代表什么显而易见。

宋母转身坐到廊椅上,怔怔的望着闭着的木门。

桐县哪里都会陷入黑暗,寂静沉睡,除了,回春堂的产院。

回春堂的老板是个心善的,也是个不差钱的。

偌大三进两出院子,五十多间房屋,免费供给即将生产的妇人,墙壁上的壁灯比天上明月都准时,天灰灰暗时点燃,一直亮到天明,还有数名大夫、稳婆随时恭候。

不管夜色再深,走廊上总有人来人去,屋里亦是。

母子俩一左一右无言默默在心中祈祷,这是他们目前唯一能做的事。

“咯吱”房门被打开。

宋鸣珂蹭的一下站起来:“怎么样了?”

若说女人生孩子相当于在鬼门关走一趟,宋如芷的情况便等于差一只脚,就要被喂孟婆汤。

再接受不了,太阳升起,活着的人依旧得生活。

宋母深知自己不该抱有期待,但忍不住心存侥幸,侧耳倾听。

苏念安:“还得观察一到两个小时...”

言外之意,人目前没事。

闻言,宋母抱着小孙女踏着碎步直奔进屋。

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宋母心脏咯噔一下,里面的一切都没有变化,只有褥子和流溅在地上暗红色的血昭示着时间的流逝。

她盯着女儿惨白的脸,腾出一只手,颤颤巍巍伸出一根指头放在她鼻下。

“娘子!”

悠悠转醒的施远嗷的一声,差点没把宋母魂吓飞。

“哇——”

施远瞅着丈母娘手中哇哇大哭的孩子愣了一秒,旋即连滚带爬移到床边,握住宋如芷的手。

不知道哪个不想活的把他...咦!

他不敢置信的摸了摸其他地方,虽然不比他身上温度高,但他确定是热的,还是软的!

他记得他在床前唤娘子,亦记得大夫走前摇头的模样,怎么...

老天爷显灵了!

施远瞪大眼睛,眸中的泪要掉不掉,又惊又喜的模样再次证明了结果——宋如芷,活着!!

她喻时婉的女儿活着!!!

他施远的娘子活着!!!

巨大的惊喜让施远有些懵,他跪在地上一时激动的说不出来话,最后干脆冲着黑乎乎的天磕了三个响头。

苏念安:“.......”

宋鸣珂:“.......”

不过,救命之恩是得磕一个。

简单说完注意事项,苏念安问:“哪里可以休息?”

这种手术对她来说不算复杂,但不知为何她的精神值哐哐往下掉,此刻的她仿佛清理了三个c级污染区域,筋疲力尽,累到下一秒沾地即睡。

事实上,确实如此。

宋如芷并不算完全脱险,最起码近一个时辰还需要苏念安,这个时间,客栈已经关门,只好委屈她在屋里打地铺。

从有生产征兆到胎儿出生,整个过程说短不短,说长不长,难免需要有人照应。

回春堂便在每间产房里备了竹席,梁上挂着布帘子,帘子拉开,房间一分为二,有一个可以容纳一人歇脚的地方。

宋鸣珂把卷着的竹席铺开,不等他开口,苏念安身体一歪,闭眼,侧身面墙而睡。

九月的夜里稍稍有些凉。

宋鸣珂脱下外衣轻轻盖在苏念安身上,转身把侧拢在一起的布帘拉开,将她遮掩严实后,把注意事项转告给娘和姐夫。

又请几个力气大的稳婆,让她们给姐姐换身干净衣裳和新床铺。

大出血的场面稳婆们见多了,家人冷漠的亦是,一般这种情况他们会随意裹上草席带人回家,还是头一次遇上要给产妇换新衣的。

几人偷偷瞟了产妇家人几眼,到底什么也没说,利落的换好,拿上旧被褥退了出去。

天空露出鱼肚白,火红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射进来,打在宋如芷脸上。

宋如芷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眸,身侧是她拼命生下的孩子和拉着她左手,趴着休憩的相公。

如苏念安所说,她的女儿很白净,但一点也不像她,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太太,可能生产时勒住头了,脑袋尖尖的,像锥子一样。头顶中心还有个豁口,一跳一跳的,瞧的人心惊。

她忍不住伸手轻轻戳了一下白嫩的脸颊。

突然,哇的一声啼哭,吓的她嗖的一下收回手。

可是,已经迟了,孩子哭的瞬间,施远的心脏像打鼓一样,咚咚咚的响。

猛的弹起来,四目相对,又是一懵。

身体反应永远比理智先行。

他鼻头一酸,眼前迅速蒙上一层水雾,若不是丈母娘和小舅子推门进来,指定和女儿一样,泪洒当场。

看见娘的那一刻,宋如芷的眼泪唰的一下流下来。

宋如芷哭,宋母心急跟着哭。

她伸手抹去女儿脸庞上的泪花:“刚生产完不许哭,仔细以后头疼。感觉怎么样了?可有哪里不舒服?”

宋如芷吸了吸鼻子:“没有。”

其实她身下有些疼,像针刺一样,当着弟弟的面不好说出口,索性忍了。

施远还是有些不放心:“我去请大夫来看一下。”

宋如芷本欲拒绝,奈何相公跑的太快,一溜烟,出了门。

苏念安叮嘱过,宋如芷醒来后二十天内需要卧床静养,最好不要抱小孩子,也不要喂养。

宋母谨记着回绝了女儿想抱孩子的心思,只抱怀里让母女俩亲近亲近。

宋鸣珂拉开帘子一角,探头往里瞅了一眼,果不其然,苏念安也被吵醒了。

苏念安正在按太阳穴,刚来这里时没什么特殊感觉,呆了几个小时,吵的头都快炸了。

约莫是环境使然,她又梦到屠城,比上回更仔细,她像是施暴者的同行者。

又细又长的军刀用什么样的角度,使多大力气,划开肚皮,刺入胸膛,从底下竖穿...

而后会产生什么样的声音,滑稽的面皮,她一清二楚。

加上精神值慢慢恢复进入浅睡,外界妇人喊,婴儿哭,男女老幼又笑又哭又闹的声音混杂着进入梦中,仿若让她身临其境体验了一把,只不过,她拿的是受害者剧本。

梦中的她丝毫没有在做梦的意识,所以,她有理由怀疑一直这么睡下去,她会在不知不觉中被恐惧、一腔悲愤以及深深的无力感交织成的巨网污染成污染源。

届时,这群“原始”人类能对付的了吗?人类会不会因此被迫发展,或者更严重的——提前消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