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爱画符的阴阳先生》 第1章 离开景山村 我出生在1994年,自幼便住在景山村,念村里的学堂,但在10岁的时候我就辍学了,我很安静的将课本放入书包与班里两个要好的玩伴打了声招呼就回到家中,客厅内是父母在吵架,他们都并不想要我这个拖油瓶,想要对方带着,为此两个人都骂的难听。

我习以为常的贴着墙壁走开,母亲冷冷瞥了我一眼,似乎是看不惯我习惯的态度就骂了一句:“没用的东西,怎么生出你这么个玩意。”

“哦。”

“你这是什么态度?这就是你对待你妈的态度吗?”

父亲也没有好脸色,但也没有骂我,只是叹了口气,拉住母亲:“都多大人了,拿孩子撒气干嘛?”母亲这才作罢,父亲又对我挥挥手,我加快脚步回了自己的屋子。

我挺恨母亲的,但为了衣食住行我并不敢表露,可我并不恨父亲,因为我并不是他的种,这换谁来都咽不下这口气,他却很少对我动火。

在我辍学的两个月后,没有人要我,两个人也并没有走法律流程,而是各自过自己的生活去了,奶奶看不下去了,将我带回老屋子过着朴素的日子,这段时间的日子是我少数开心的时光,村里的学堂又念了起来,暑假就下地干活,累了就去水塘可以耍水。

有一天回家,奶奶正鼓捣着一个铁盒子,见我到家就赶忙招手喊我过来,递给我一把看上去就有年代感的钥匙。

“奶奶手抖,上了年纪也没有力气,你帮奶奶打开。”

我接过钥匙卯足劲往铁盒子里面一插,拧转,铁箱子被打开了,往里面一瞅,只有一张泛了黄的纸卷起来放在里头,奶奶从怀里头抓出一个塑料袋,那是平日奶奶的皮夹子,奶奶将里头的红票子都放了进去,让我再将铁盒子锁起来。

“奶奶会把这个铁盒子放到学堂李先生那边,等奶奶走后,乖孙子要是过不下去,就去找李先生要这个盒子吧。”

“奶奶怎么会走呢,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好好,奶奶尽量不走。”

奶奶说着揉了揉我的头。

······

这件事不久后,奶奶在家中突然昏死过去,被送往镇子上的医院才确认是突发性的心脏病。

在病床前我涕泗纵横,最后双眼一黑直接昏过去了,吓得一旁护士找了个空病床把我也放上去,等到我颤颤巍巍睁开眼睛,就见到了一个最不想见到的人,我的母亲,她笑眯眯的拧着手上的湿毛巾,脸上满是关怀的坐在我旁边。

我并不想去理她,只是痴痴的望着天花板。

“小嘉,奶奶走之前有没有把什么东西给你啊,比如一张纸什么的?”

我慢慢转着脑袋,双眼无神的看着她:“什么纸?”

她先是起身细心的帮我敷好毛巾,笑眯眯道:“一张很老的纸,上面有着两个大字地契,还有一个红色的拇指按过的痕迹。”

我先是笑了笑,随后冲着这女人吐了口口水:“没有。”

母亲没有躲闪得及时,用脸接下了我的口水,她先是一愣,下一秒像是一只被踩尾的猫尖声叫了起来,手指指着我用着她的全部词汇辱骂我,我哪里有心情理会她,有气无力的看着她说着这些耳熟能详的词,等她喘气喝水的时候我才缓缓道:“咱俩很熟吗?麻烦你出去吧,我需要静养一下。”

说完这些我就安静摆正脑袋,母亲听了这话终于忍不住了,握住杯子就要把水泼向我,好在一旁的护士将其拉住,带出了房间,她还在恶狠狠咒骂着:“一个老不死,一个小不死的玩意。”

奶奶的葬礼上,我穿着白衣,捧着一束花看着那灵棺,半晌不语,直到我母亲出现,她身上穿着大红的裙子,拎着一个小包,身旁还站着一个金发蓝眼的男外国人,两个人手拉着手,关系不言而喻,亲朋好友们脸上一阵阴郁,街坊邻居也一样没给她好脸色,母亲并不理会他们,带着她的男友径直走到我面前,从她包中掏出一张纸,那是地契,和我耀武扬威着。

“这房子我要卖掉咯,好儿子,你还是想想住哪里去吧,把掉眼泪的功夫还是留着找下家好吧,哈哈哈。”

我死死盯着母亲,她手中的纸张并不是之前奶奶装入盒子的那一份,心中如获大赦,不再管这个家伙。

见我平静下来,母亲冷哼一声,带着她的男朋友离开,毕竟附近几个亲朋的男性已经开始卷袖子了,奶奶平时就是为人和善,在家中深受大家欢迎,而我的母亲不一样,她一直都是以刻薄尖酸的姿态出现在大家面前,没有人喜欢她,但是上天又给予她一副好皮囊,这使得我这个儿子跟着沾福,看着清秀的很。

奶奶的葬礼是山葬,原本是由着三叔他们四个大汉扛着棺材上山土埋,在我据理力争下三叔把他的位置让出来,换我送奶奶入坟,哀乐响彻山林间,众人用铲子挖着土为奶奶立了坟,我攥紧了拳头,我会给奶奶你每年烧好多钱的,你在下面好好享清福吧。

从景山下来返回村子的路上,我看见了我的父亲,他带着口罩,顶着鸭舌帽,默默跟着众人,我没有去揭穿他,心里五味杂陈。

当晚在三叔家应付了一晚上,并不想回去,我知道那个婆娘肯定在家等我,准备和我炫耀,三叔也没有拒绝,晚上好好做了一顿饭,饭菜很香,但是我却感觉味同嚼蜡。

第二天,我找到了学堂的李先生,李先生和底下的一众学生说了自习之后就带着我去了他的家,先是给我倒了杯水安慰两眼红肿的我:“小嘉,生死有命,你奶奶好人有好福,心里别难过了。”

“我没事,谢谢你,先生,我这次过来是想要那个铁盒子,那房子已经被我妈占了,回去我也没什么好日子过,还不如出去闯闯。”

听了这话李先生点点头,转身去屋内取出了铁盒子和一把钥匙放在桌上:“这些东西,你奶奶一直保存在我这里,我也没有打开过,刚好如今物归原主,也比给你妈强。”

我拿起钥匙打开铁盒,里面就像一年前奶奶放东西进去一样没变过,一张泛黄纸与一沓钱。

我叹了口气,先取出那张纸,慢慢阅读上面的信息眼睛逐渐瞪大,上面的字迹很秀气,我顺嘴问了一下李先生:“先生,你知道我奶奶字怎么样不?”

李先生把头探了过来瞥了一眼又把头缩回去:“之前见过她写对联,挺好看的,秀气,有小女生那味,这是她的字迹,有特色所以我记得住。”

“好的。”

按照纸上写的,在五百里外的松溪镇她还有着一栋院子,具体地址就在松溪镇槐黄巷198号,里面应该还住着一个老头帮他打扫着,这算是奶奶租借给他的,奶奶在信上说老头可以教给我一些本事,让我去找他就行了,要是老头死了那座院子也算我的,而院子的地契就藏在一号房床下的一处暗格。

这事情我从未听奶奶讲过,我们家居然还有着一个院子?

不过想来也是,奶奶摊上这么个女儿,我摊上这么个妈,要是暴露出来估计早就被卷走了。

我又拿起那一沓钱数了数,一共有着两千九百块,加上平时自己过年的压岁钱下来,我手头有五千块钱。

和李先生道谢之后我来到了村里唯一的一个纸扎店,店老板是个六十多的老头,正值夏季穿了个凉快背心在店里听着收音机唱戏,见了我来摇着手中凉扇问什么事情。

“想买来一些纸钱烧给下面。”

很快我就从店里出来,拎着两捆黄色冥币,身后背着一袋银元宝上了山来到奶奶坟前,慢慢烧给了她,等到所有元宝纸钱烧完,我恭敬的给奶奶磕了三个头,身边卷起一阵风,吹起了灰烬。

我起身望着刻有奶奶名字的石碑,柔声道:“奶奶,要是钱不够了,就托梦和我说。”

我带着所有的钱和衣物,以及那张纸坐上了村口的大巴车,来到镇上的火车站,订购了一张去往松溪镇的车票,临走时候望了眼身后,便上了车。

黄昏时刻,我才抵达,这一趟火车坐了六七个小时,内裤都黏在屁股上了,我下车后趁人不注意将内裤偷偷纠正就开始寻路问人,终于在黑夜前找到了槐黄巷,沿着巷子数着牌子走到尽头,槐黄巷的198号在巷子最深处。

我没有大声喊着,叩了叩门,没有动静,只得再叩门,这回多用了点力气,屋里过了几分钟才有响声。

一个老头的声音响起来:“谁啊,推销的别来烦啊!”

“不是推销的,是我奶奶让我来找你的。”

大门很快就被打开,一个独眼老头拄着拐杖,手上拿着烟杆吧嗒吧嗒抽着旱烟,上下打量着我:“你奶谁啊?”

我把纸拿给他,他猛抽一口,把拐杖放到一边,眯着眼看着,过了半晌才抬头,一只独眼看我:“陈嘉是吧,你小子。”

独眼老头脸色怪异道:“想要房租还是想学本事?”

我挑了挑眉,小心问道:“有什么区别嘛,老爷子?”

独眼老头双手一摊:“没啥区别,因为没钱,你只能学本事。”

听了这话我不知道该说啥,只能盯着这独眼老头。

独眼老头说着,瞥了眼外头渐暗的天色,就要拉我进院子,我边跨步进入院子边问道:“老爷子,还没有请教你的姓名,另外奶奶让你教我啥啊?”

独眼老头回头,脸上皱纹扭在一起,笑得骇人讲道:“老头子我叫谢明,当的是个阴阳先生。” 第2章 老爷子带我见鬼 阴阳先生那不就是神棍嘛?

我低着头默不作声,很快就被谢阳老爷子赏了一个板栗在脑袋上。

“哎呦,你干嘛?”

“你小子不信,是不是心里头还骂我?”

我硬着嘴,不信邪:“那你说说我骂你啥?”

谢阳老爷子把一口烟吐我脸上:“无非就是神棍和骗子呗,不过没事,明晚和我走就行了,带你去见见鬼,今天麻溜休息睡觉去。”

我和谢阳老爷子走进院子,一时间膛目结舌,在这之前都是住在奶奶的老破小里面,而这一份奶奶的房产截然不同,莫约60平的院子外加五间房间,还有一颗两人抱粗的桃树在风中微微摆动枝叶,我苦笑一下,这要是让我妈知晓了奶奶还有这么一份房产,她怕是直接在院子门口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谢阳老爷子抽了口旱烟,指了指中间两间屋子:“那两间空了十来年,不过家具都没什么问题,别担心床板子会塌下来,去厨房拿块布擦擦就行了。”

我点点头随便挑了一间,带着行李进去了,老爷子直接进了第一间屋子里面传来了电视机的声音,屋内除了一些灰尘之外并没有其他什么蜘蛛网之类的,打扫完之后我就打开小灵通开始和自己的朋友电话聊天。

“阿嘉,松溪镇咋样,路上有没有艳遇什么美女?毕竟咱兄弟三就你最小白脸。”

“没啥美女咧,全是糙汉子赶路,而且车上还热,下次再也不坐绿皮火车了。”

和我聊天的是李伟,我和李伟还有张倩在学堂时候最对的上眼,后来就以三剑客自居,他两都比我大两个年级我高一他们高三,要不是碰上我奶奶逝去我妈占地这档子事情,我应该准备上高二了,张倩虽然是个女生但经常剪着男生头,抓蛐蛐爬树比我和李伟还强,纯纯一个假小子。

张倩的声音在那边响起来:“阿嘉你可别被李伟这家伙带坏了,这小子还瞒着咱俩在学校谈了女朋友呢,要不是下午被我撞到手牵手散步,我还被瞒在鼓里呢,你猜猜是谁?”

我笑了笑:“这怎么猜,咱伟大爷神通广大,哪个女生不喜欢?”

听了我这话,李伟像鸭子一样嘎嘎的笑了起来,极为嚣张,随后又像气球一样瘪了下去,嗷嗷怪叫,我愣了愣。

“张倩,他咋了?”

“被我掐着呢,叫他犯贱。”

“所以阿伟谈的女朋友是谁啊?”

张倩没好气道:“最白净,最瘦那个,李温温。”

我这还真没想到,李温温无论是长相,身材还是成绩都是名列前茅的存在,这是喝了多少迷魂汤才和阿伟在一起了啊?

“牛逼啊。”

阿伟龇牙咧嘴对着手机自夸:“外在及格,内在满分,谁叫你伟哥主打一个温柔,哪个美女见了不迷糊,除了假小子啊。”

“你找死是吧啊,李伟!”

“啊啊啊!”

听这声音我就知道张倩又在掐着李伟了,哭笑不得,和两个伙伴随便扯了扯就挂了电话,躺在床上胡思乱想。

谢阳老头说他自己是阴阳先生,你别说,他那个独眼再配上这个年纪还确实有那味,到时候穿个大褂,地上铺张白布,再拿根旗子杵着,谁见了不迷糊?至于他说得明晚带我见见鬼,不会是找几个蹩脚的演员吓唬我吧?到时候也不揭穿这老头,回来再说,当着那些演员留他点面子。

我露出一副尽在我掌握之中的样子,毕竟这世界从我上学开始就告诉我,世界是唯物的。

很快我就沉沉睡去,在梦中出现了景山村那间老破小,我站在远处,再度梦见了奶奶,她站在家门口慈祥的笑着,向我招了招手,腰间全是钱,看得出来奶奶笑得很开心,我大步向着奶奶跑去,就在临门一脚时候猛然惊醒,背后传来火辣辣的的痛感。

“喂,该起床了。”

我平时侧着身子睡觉,拉开短袖看了看背上的红条和谢阳的拐杖,有些怨念的看着他:“现在才几点,估摸着这个点鸡才打鸣啊。我就不能多睡一会吗?我现在可还是你的房东呢,谢老爷子。”

谢阳斜着眼,故意装作没看见我的眼神讲道:“等你再多眯一会,你就不会想从梦里出来了,虽然没啥大危险,但是不注意精气和阳气消耗,小心以后短寿和肾虚。”

“你可就在这装神弄鬼吧。”

谢阳那独眼珠子滴溜转着:“呵呵,阴阳两相隔,不要多做留恋。”

我怎么听不出来谢阳老爷子的一语双关?

终于开始正视这个独眼老头,我坐正身子小心问道:“您知道我梦里看见什么了吗?”

谢阳像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我:“我又不是神仙,咋看?就算能看见,谁看你个小男孩?”

“那你怎么知道的?”

“你在房间奶奶,奶奶的大喊,两条腿在那边使劲蹬着床板子,给我吵醒了,谁看谁知道好不好,小子?”

“抱歉,抱歉。”

我有些不好意思挠挠脑袋,谢阳老爷子倒是没和我计较:“行了,去刷牙洗脸,咱去吃个早饭,一会带你去吃镇子上最好吃的肉丝面,你请客。”

“啊?”

没等我反应回来,谢阳老爷子就拄着拐杖出了门,反手带上,从右侧的杂物房拿了个竹椅坐在桃树下,望着白云苍狗,呢喃自语。

“这小子就放心交给我吧,我这院子也冷清,还得谢你送个人过来呢,想要吃什么和我说,我叫阴厨子给你做顿好的,反正你在那边钱肯定够,你那孙子指定烧了不少。”

······

出了槐黄巷左转百米,就是谢阳老爷子说的那家肉丝面,店面不大,一个风扇吱呀吱呀在上方吹风。

“两碗肉丝面,都加煎蛋。”

“老爷子,这面条多少一碗啊?”

“21一碗,加蛋22。”

“好贵啊。”

“贵的玩意,它的缺点只有贵。”

老板很快就将两碗面条端了上来,我看了眼老板,虽然人高马大,面容敦实,但看上去比我大不了多少,他对着谢老爷子憨厚一笑:“今天又来了啊老爷子,给你两多放了点肉丝。”

谢老爷子道谢后,老板又开始忙起来他的生意,我也得知老板姓周,叫周谦,谢老爷子先抿了口汤用筷子指了指老板的方向:“这个店原本是他爸妈的,小伙子今年才18,前年他父母就失踪了,当时他还在外地上学,连着两个月没找到他父母,只能由失踪定义为死亡,之后他就辞职一个人来干这家店。”

我猛吸一口面条道:“是不是坐火车还是飞机去别的省会了,还是出国咯?”

谢老爷子摇摇头:“证件都在他们家的抽屉里面,没有证件根本走不了,而且自这之后,咱们松溪镇就开始出现人口失踪,算上周谦父母这两年至少有十二个人失踪了。”

我听了这话心中一紧:“难道这些都是鬼干的?”

“哎呦!”

又挨了谢老爷子一颗板栗,他没好气道:“我是让你别乱跑,免得也失踪了,要是是卖器官的人贩子,你这种有活力的一个人在外面闲逛就是活靶子。”

我鸡蛋加醋咬了一口:“知道了。”

谢老爷子带我在松溪镇上转了转,走到镇子边缘,我看见了镇外有着一栋乌漆墨黑的楼,我指着那栋楼问老爷子:“那楼啥情况,发生过火灾?”

谢老爷子看着那楼,有些感慨:“是的,松溪镇最大的案子,两年前的产业楼火灾,也就是发生在这栋楼,那一场火烧死了两百五十六人,还有十七个人逃了出来,但是精神也都不正常,全部送到隔壁清泉镇的精神病院,现在都还没有出院,警方也没办法查出什么线索,火把一切都烧干净了,据说还有两名警察在收拾死尸时出现幻觉,边跑边喊着起火了,然后一头扎进附近的水塘里面淹死了,今年还有两个僧人想要进去超度亡魂,当晚就从十三楼跳下来了,后来谁都不敢去了,警方也拉上了警戒线。”

我质疑道:“这么玄乎吗?是不是那几个僧人的道行不高?”

谢老爷子摇摇头:“是里面的鬼怪太多,并且怨念极深,就算是我,没有全副武装都不敢进去,更别提超度。”

我叹了口气,谢老爷子还在装神弄鬼,但是那两位僧人出于本心值得尊重,不知道被什么刺激到跳楼自杀,愿他们投得一个好胎吧。

“所以咱晚上不会要去那产业楼里头看鬼吧?”

“你赶着投胎吗?咱不去那楼,那地方阴气太重了。”

“那咱去哪里?”

“出了镇子一公里外有个墓地,那边可以。”

我沉默半晌,然后对着谢老爷子竖起大拇指:“牛逼。” 第3章 小春姑娘 很快就到了晚上,谢老爷子提前一个钟头带我来了城外一公里的墓地,他手中还有一个画着太极符的袋子,我们二人站在门口,我望着阴嗖嗖的氛围,不禁汗流浃背,这老头玩真的啊?

“死者为大啊,谢老爷子,我觉得还是算了吧,坟头蹦迪这事情我总觉得不厚道。”

“蹦啥迪?带你看鬼,你以为去歌舞厅啊,来,点上。”

说着,谢老爷子从怀里取出一小瓶水,看上去有些许粘稠,但是很清澈,纯粹的白。

“这啥,滴哪里?”

“牛眼泪,你当眼药水用就行了,两个眼睛都要点上,不然在阴阳之间来回切换视角,你可能会有点吃不消。”

我接过瓶子开始滴,问谢老爷子:“牛不是不会流泪吗?难道是特殊的牛?”

谢老爷子淡淡讲道:“普通牛而已,平时自然不会流泪,因为牛只会在死前流泪。”

我将瓶子还给老头后,再望向墓地内,里面散发着或绿或红色的光,似乎还有一些阴影在其中漂浮着,我身上起来了鸡皮疙瘩:“谢老爷子,这里头是不是你搞得把戏,红绿交错的,看着咋这么渗人呢?要是开了什么灯就赶紧关了,对死者有点大不敬了。”

谢老爷子拉起我的手往里头走,他的力气很大,我要是不使劲根本挣扎不开,他说道:“瓜怂的玩意,墓地里头我都来了十几趟勒,你怕啥,没啥害人的鬼。”

我被谢老爷子强行拉进墓地,吓得直接闭眼,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流向四肢百骸,我再度睁开眼睛,哪里有什么红绿的光,只有一片灰暗的墓碑矗立,几只乌鸦嘶哑的叫喊着,似乎在提醒着我什么,我再一扭头,身旁哪里还有谢老爷子,我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墓碑之中茫然望着四周,眨眼的功夫,我一身冷汗惊醒,瘫坐在床上,四周还是熟悉的景山村,奶奶推开门回来,手中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放着鸡肉,在奶奶身后还有一个身穿红色短袖的少女缩在奶奶身后,看着我。

“这·······”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我的眼中这一切是如此顺理成章,但却处处透露着怪异,我只能归咎于刚才那梦做得好真实,因为在这一头有奶奶,我相信她是真的,她不会害我。

“小嘉,你这一觉都睡都中午了,人家姑娘都过来了,你也不知道招呼一下,好了,我去烧鸡子,小春你中午就在这边吃吧。”

“谢谢陈奶奶。”

那个被叫做小春的少女脸色有些泛红,似乎不好意思。

“不是,奶奶,她谁啊?”

我有点摸不清头脑,穿着大裤衩子下了床。

“这是你爸妈先前给你定的娃娃亲啊,你不会不记得了吧?虽然他们现在离婚了,不过小春他们那边一直记着这门婚事。”

我挠挠头,感觉脑子痒痒的,不过奶奶都这么说了,我也只能先哄着奶奶开心:“记得····记得。”

我先忽悠奶奶去了厨房,又拿来热水壶和杯子给这位小春姑娘倒了水。

她似乎有些怕生,一直微低着头,皮肤略微黝黑,眼睛很大很亮,头发还扎了麻花辫。

“抱歉啊,小春姑娘,我这人记性不太好,先前娃娃亲这档事,他们也没有和我说过,你看这事情搞得,这样子吧,我们来重新认识认识,我叫陈嘉,你呢?”

小春红着脸颤巍巍讲道:“林春·······”

好害羞的女孩子呀,不过也是,山里村里的女孩子肯定是质朴多一些的,谈及这些方面还是很不好意思的。

通过交谈,我才知道我还比她大两岁,我有些无奈的看着端着大盘鸡出来的奶奶:“他们咋想的,都建国几十年了,还搞封建娃娃亲这套。”

奶奶乐呵回答着:“还不是怕你以后长歪了找不到媳妇,不过说白了就是你爹喝多了,和小春她爹脑瓜子一热干出来的糊涂事情。”

我揉了揉眉心,看着眼前的少女有点手足无措,三人吃完了中饭,奶奶便用眼神示意着我,小声咕囔着:“我觉得这姑娘挺好的,带人家姑娘出去走走,促进感情,你俩像个木头人一样的,这算个啥子事情?”

“奶奶啊,我已经是你孙子了,你这是要干嘛,等着抱玄孙吗?”

“就你这嘴巴能贫。”

我还是听了奶奶的话,带着林春来到树林中散步,参天的树木摇晃树枝笼罩着地面,阳光难以射进来,这也使得整个树林极为凉快,也是在这时我听见了一个老头咳嗽一声,有些耳熟,但是想不起来,我四下扭头查看,也没有看见什么老头,全当是幻听了。

林春声若细蚊:“怎么啦?”

“没啥事,幻听了一下,好像听见有个老头咳嗽,可能最近太热,睡眠不好导致这样子,对了林春,叔叔阿姨他们和我爸妈很熟吗?”

我有些好奇这些长辈的关系,毕竟我的父母都离婚了,而林春家居然还愿意认这门娃娃亲,这让我比较惊讶。

“主要是我爹和你父亲关系好,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这件事,我当时可是傻了好一会呢。”

林春羞红着脸,没注意到前方的路,脚下被一处树根绊住脚,哎呦一声摔倒在地上,整个人斜坐在地上。

我上前伸出手想将林春拉起来,却发现怎么使劲都拉不起来,最后双臂发力,结果我整个人啪嗒一下坐在地上,而林春直接被拽了起来,被这股力道顺势拉到我的怀里,感受着怀里少女的体温,我不禁呼吸开始沉重起来,林春则是窝在我的怀里,泫然欲泣,好像是在说我占了她的便宜。

因为林春一直将头埋在怀里,我丝毫看不见林春的脸上已经无面无肉,只剩下白骨故作抽泣,我轻轻拍打着林春的背部,安慰着:“不哭不哭,我不是故意的。”

“喂,臭小子,你怀里的女鬼要把你的心吃咯。”

一个熟悉的老头声在林中响起来,声音中带着一丝戏谑,我本应该去破口大骂这老头装神弄鬼,林春姑娘多好一女子,但我却从心底莫名其妙信了这句话,第一时间抓住林春肩膀扶正,只见一只白骨骷髅头咔擦咔擦张着嘴巴,发出的却是林春我见犹怜的抽泣声,似乎是察觉到我的反应,那原本还有血肉的身躯也化作白骨“喀拉喀拉”作响。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要我!你这个负心汉!”

我吓得哇哇大叫,四肢不听使唤,双脚来回踹在白骨身上,不断向后退去,眼见白骨就要欺身而上,我使足了这辈子的力气大喊道:“救命啊!”

下一刻,狂风大作,吹得树枝纷开,阳光晒了进来,照耀在我与白骨身上,白骨骨爪在我面前停下,白骨女开始嘶吼,火焰无故烧起,将白骨烧为灰烬,她从辱骂到嘶吼,再到哀嚎,真的像一个活生生的人。

我吓得两腿瘫软,哪里还跑的掉,亲眼看完这一幕,昏死过去。

昏过去的瞬间,我打了一个激灵,又醒了过来,环顾四周,是阴暗的墓地,众多墓碑冰冷的矗立,那个叫做谢阳的独眼老头像看马戏团般看着我。

“女鬼好玩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