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血为帝》 1.重生 庆元二十五年,朝中时局动荡不安。

靖王领兵叛乱,险些酿成大祸。幸得太子殿下早有准备,力挽狂澜于太和殿前砍下靖王人头。

兵变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朝中错综复杂的氐族关系,世人震惊!

竟有人在天子脚下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真是胆大包天!一时间城中人心惶惶。

彼时,天牢乌乌压关压了一群罪犯。刚过子夜一阵脚步声打破夜的寂静,坑坑洼洼的青石板上满是血迹,干成一团。

宁容安匍匐在地上艰难的抬起头,对上宣公公犀利的眼神。

她眼神空洞无神,整个人紧贴在青石板上,本该华丽的衣裳也早已破烂不堪,披散的头发交杂着干涸的血乱成一团。

站在宁容安前面的宣公公却以一副谦卑的姿态说道:“长公主殿下万安”眼神里却是满是厌恶,像多看一眼都会污了他的眼!

他身后跟着的几个大汉,学着行了礼。他们的眼睛却一直紧紧盯着宁容安,恶狠狠的眼神中充满了怒火,恨不得立刻将宁容安吞吃入腹。

宁容安见状也猜到了他们想干嘛,但她嘴里满是铁锈味,胸膛剧烈疼痛连呼吸都在要了她的命,更别说开口说话了。

尽管如此,宣公公并不打算放过她,他微微俯下身靠还宁容安说道:“长公主真是有损皇家颜面啊!那宫中的女娘是没教长公主殿下如何体现皇室尊贵!堂堂长公主竟如此不知礼数!!!”

宁安容看着宣齐那张放大的脸,只觉得恶心坏了。心想着,你个狗奴才也敢爬到本公主头上了。呵呵……真是可笑……若有来日,你必不得好死。

宣公公冷笑一声,好像看出了宁安容所想,他身后的狗奴才很见机说道:“公公,家长公主殿下的那位女娘本身就不是个品行端正的主,这不把长公主也带坏了!”

宣公公挥了一下避尘嫌弃说道:“那可不,谁人不知长公主身边都是什么货色!一群小贼还异想天开!”

“宣公公说的在理”他身边的小太监应道:“这长公主从小就是个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自以为学了几年礼数,就清高了起来!”

宣公公打断小太监的话道:“罢了罢了,依皇后娘娘的吩咐送长公主上路吧。”

“是”接着身后的人端来一碗散发着恶臭味的一汤药。

宁容安浑身一颤,拼命的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你敢!”

弱弱的声音却砸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宣公公笑了起来道:“哈哈哈,是,奴才我啊是不敢直接对您动手,这不是,考虑到长公主体虚特意送来了上好的补药!”

听到这话宁容安脸上一片空白,体虚之人何能大补,这是在要她的命啊!

不愧是裴氐,手段就是多,从宁容安被迫叫裴音一声母后时起,就再也没走出过裴音的控制。

一言一行就必须按照宫中规矩办事,稍有差错便是抄不完的经,跪不完的青石板。

长公主的名堂说的好听,事实上不过是被人控制的傀儡。

随着一股浓烈的恶臭,胃灌入鼻腔宁容安慢慢的感觉到胃在燃烧,接着是心脏到全身。

一寸一寸万蚁食心。

汤药一半被灌进了宁容安嘴里,一半渗透了她的衣裳。

她像个玩偶一样被人粗暴的拉起来,又扔了回去。宁容安重重砸在地上,顿时再次渗出鲜血。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那离去的几人,血慢慢流得越来越多,身体好像燃烧了起来,每一寸皮肤都像是在被撕裂。

疼死了。

不过一刻钟,宁容安躺在青石板上没了气息。

她死了。

宁容安看着自己的尸体,由滚烫到冰凉,一天了还没被人察觉。

她的意识越来越淡,放在空中的影子逐渐透明,不久便去了。

奈何桥空荡荡,始终不见宁容安的身影。

“命数未尽啊!”桥头有人憾慨了一句,宁容安听到这话惊醒了过来!

她大口喘着气,冷汗浸湿整个后背,头疼痛无比。喉咙像是被火烧过一样,发裂的疼。

宁容安就这样坐在床上,过了一刻钟左右她才回过神来,看了又看,看了好几遍才真真正正确认这是她在皇宫里的寝宫。

象牙白的属锦彼着金流苏重挂在床边,柔软的丝绸金缕祥云被,和田玉垂抌,无一不说明着她宁容安确确实实还活着,活的好好的。

难道,那只是一场梦?

不……不,绝对不是一场梦!

“公主,您醒了?”一个声音打断了宁容安的思绪,此人是她的贴身婢女,名唤:巧莺。

“水”宁容安声音嘶哑说道:“巧莺,拿水来!”

很快一杯水下肚,这是第二杯,第三杯……

一直到整个茶壶的水都喝光,宁容安才觉缓了过来。

她开口叫住了正在往外跑的巧莺:“回来。”

巧莺听闻立刻调转方向向她冲了过来,一脸关切看着宁容安,她的眼神里写满了担心。

巧莺此时万分纠结,有件事她不知当讲不当讲,长公主生病这些时日,竟未有一位太医到此。

有权这样做的人也只有掌管六宫的皇后娘娘了,好在公主醒了。

宁容安看着眼前明明关心自己却又在发呆的人,轻轻拍了下巧莺的头说道:“我这是怎么了?”

巧莺一下子回过了神说道:“这几日临近深秋,公主受了寒便病了起来,一连烧了几天。”

“几天?”

巧莺:“四天”

“四天”宁容安回想了下,确实有这事,不过记不清了。只记得烧得厉害,快烧死了。

一阵冷风钻进了宁容安的床里引她的头疼!地揉着眉头问:“什么时日了?”

“庆兴二十二年,十月下旬。”巧莺说道

“庆兴二十二年,十月下旬!”宁容安听到这话瞳孔瞬间放大,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原来如此……哈哈哈哈天不亡火啊!!!”宁容安癫狂笑的起来,头发散乱披在一边,双手捂住脸,眼泪渗进了指尖。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巧莺吓得愣在了原地。她在宁容安六岁时便伴其左右,却是第一次见到宁容安这般疯癫的样子。

这一举动无疑惊扰到了外面窥探的人,不多时窗纸上便印出了个影子,那影子紧贴着窗纸恨不得把头钻进来。

床上的人也察觉到了窗外的动静,可惜床帐里三层外三层,根本看不清窗边是谁。

“呵,真是……也对!”宁容安里头的说了一句话,接着一手撑起翻下了床,撩起一旁的外衣穿上。

待她再次看向窗户,影子早已不见踪影。

宁容安赤着脚推开房门,外面几个宫女直勾勾盯着她。

那几位宫女身穿蓝色宫服,有人执担帚,有人拿细娟……

像是在干活,又像是在闲聊。

一时间估计好像凝固了,宫女没有行礼,公主没有说话。

那群人在皇后边伺候惯了,竟认为自己比普通宫女高人一等了。来了慈目官后游手好闲,不听使唤。

现在看来,这不过是皇后的眼睛和耳朵。是用来控制宁容安的,前一世宁容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太把这群人当回事,结果可想而知。

而现在,宁容安绝不容忍慈目官内任何一个细作!

但不是现在,至少不是此刻。

宁容安退了回来,关上了门她已经想到法子………

“巧莺,速为我更衣,我要前去面见父皇!” 2.惊心 景和宫外跪着一名女,她伏着身子小心翼翼把慈目宫的情况禀报上去。

殿内静的可怕,萧瑟的风声从窗外灌入,已是深秋皇后身旁却依旧扇着风。

主位上的人身穿白素衣,头戴二三支凤皇钗,腰间垂挂着紫荆云香囊,眯着眼,将点滴细语听入耳口。

她把手半掩在袖子里,有规律的敲打着伏枕,待话音落后,宫女屏退,她才拢起了袖子。

皇后裴音温柔的,吩咐一旁的女官:“容安终究还是个孩子,随她去吧。她要面圣也要她有这个本事。”轻言细语却藏着万千恶意。

皇帝最烦无关人员靠近御书房,更是抵制后宫朝政相亲。

此时正值中午,宁容安前去求见,无疑不是自讨苦吃,皇后也是捏准了这一点,所以才对宁容安面圣一事毫不在意。殊不知在皇宫的另一边宁容安已经踏进了御书房!

宣公公将宁容安带进御书房后便退了出去,一张桌子上奏折堆的像小山一样高,庆兴帝正在努力批阅。

宁容安:“臣儿向父皇请安,愿父皇龙体安康。”

听到这话庆兴帝缓缓抬起来头来,拨开堆叠的本子看向了跪在地上的女儿。是啊!自她出生后就鲜少前去看望,一年也见不上几次却不想宁容安会来请安。

庆兴帝眼底乌青,一手不断揉挰眉心道:“容安啊,有心了,快起吧。”

宁容安头抵在地板上蓦然抬头对上了那双深邃的眸子,宁皇后生前曾说过:庆兴帝的眼睛能看透人心。

她看呆了,她的父皇不过才四十出头却像六旬老汉一般,除了那双眼睛其余的都写满了憔悴。

“客安?怎么了?”他的声音低没又温柔

宁容安愣愣的回过神道:“父皇……儿臣……”

庆兴帝看着女儿满脸错愕的样子,赶紧伸手擦了把脸,手没墨,墨没沾脸上。可容安眼里写满了心事,做为皇帝更做为父亲,他都想知晓宁容安的心事。

宁容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说道:“父皇儿臣这几日卧病在床,太医院竟无一人前来为儿臣诊治。”

“卧病四天发热方才好全,父皇儿臣想知道太医院为何不出诊!”

庆兴帝眉头拧做一团,看似在控诉太医院,实则在说:后宫有人一手遮天对公主的病情置若罔闻。

任其由自生自灭!

宁容安声泪俱下说道:“儿臣身子骨差,若再病一遭恐难以存活!儿臣请求父皇,将儿臣送到临安寺,为父皇念经祈福!”

她跪在地上浑身都在颤抖,哪怕迎来圣怒她也无所畏惧。

无论如何绝不忍让。

“岂有此理,堂堂长公主出家祈福算个什么事!将皇家颜面置于何处!”庆兴帝大发雷霆,将桌面的奏折一扫而空。

宁容安不敢抬头,眼泪止不住的掉,她知这是一步险棋可眼人她不得不走。

皇后在后宫一手遮天,只要她还在一日,宁容安就永无翻身之地!唯一的办法就是出官立府!

庆兴帝稍微平息的怒火,他扶着胸口给自己顺气。突然重重叹了口气道:“来人,将长公主送回去。”

宣公公身边的侍女连忙将宁容安扶起,带着她出了御书房。

等到傍晚时分,慈目就换了一批人。

这步棋走对了,重新引起皇帝对后宫的重视,这龙潭虎穴可要搅一搅,可不能让某些人一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巧莺:“公主,该用药了。”

宁容安:“把这碗药分了吧,去院子里抓些土回来,伴药里送去分她们好好尝尝!这可是大补啊!”

巧莺一听愣了愣神,连忙去办,他怎么感觉公主和以前不一样?

巧莺端着药走到廊下,摇了摇头说道:“怎么会?可能是这几天太累了。”

皇后派来的宫女齐齐站在廊道尽头,巧莺拿着药说道:“公主赏赐各位,每人喝一口,若有不从……便赶出慈目宫!”

一群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这草包公主平时屁都不敢放一个,现在怎么敢命令起人了!再说她们都是皇后宫中的,就凭你长公主也敢使唤!如若不从,恐怕那宁容安以此为借口赶她们出去。

片刻后,一碗药见底。

巧莺回吉告诉宁容安:“公主喝完了。”

宁容安:“这么痛快?”

巧莺:“哪有啊!那些人眼神都快能杀我了!”

宁容安:“哼!再等等,有她们好受的。”

巧莺低下头,这确实不是公主平常的语气,好像更利落了!

宁容安:“巧莺,去偏房把银线拿来。”

巧莺:“是”

还有一个月就到庆兴帝生晨,这可是一个绝佳的机会,能不能出宫立足就看那天了。

巧莺很快将银线取来,宁容安拿出做女工的工具,坐在窗前绣起了百寿图,大大小小一百个寿不是三两天能完成的。

接下来一个月,皇后没找宁容安的不是,宁容安也没再去请安,毕竟长公主的病还没好呢。

宁容安注视着太阳一点点落下,百寿图终于绣完,夕阳西下最易勾人丝绪,她突然想去御花园看荷花,可能已经没有了但宁容安还是去了。

她带着巧莺顺着小石路向荷花池奔动,到达时看到一片枯黄,天也快黑了。这一刻宁容安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宁静,好像这一刻时间静止了。整个世界就只剩她一个人。很快天黑了巧莺打起灯笼,劝说宁容安早些回去。

“公主,池边蚊子多,还是早些回去吧。”巧莺说道

宁容安:“嗯,走吧。”

忽然在荷花池对面,亮了一抹光亮,这个时间会是谁?抱着好奇宁容安走了过去。

太子宁郁坐在轮椅上,那光是侍卫手中的灯笼。

太子注意到了来人:“皇姐?”

巧莺:“见过太子殿下”

宁容安疑惑道:“宁郁?”

宁郁身上披着披风,手里握着暖炉,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上一世宁容安临死之前宣太监告诉她,太子平定叛乱,那时她怒火攻心把宁郁有病在身的事忘了个一干二净,现在看来太子只怕是个借口,真正的皇城早已被裴氐控制!

宁容安想得出神丝毫未察感宁郁在问她。

宁郁含笑说道:“吓闻皇姐卧病在床已有一月,在现有好些?明日孤让他们送些补品过去,望皇姐莫要嫌弃。”

巧莺见宁容安没有回应便替她应了下来:“有劳太子殿下费心了,公主的病已好了大半,如今出来走走散散心。”

听到这话宁容安连忙搭腔:“皇弟,病情可有好转?”

宁郁叹气道:“未曾,许院判……唉,吃药吊着一副空壳子而已,好不好都这样。”一身华服,尽显颓废之感。

宁郁从腰间摸出一枚玉佩,递给宁容安说道:“母妃留下给你的,这些每年一直忘记送去皇姐哪,现如今就请皇姐收下吧。”宁容安接过,交由巧莺看管。

宁容安看了看天色道:“时候不早了,该回了。”

宁郁拿过一旁待卫的灯笼:“皇姐多带一盏,路黑不好走。”

巧莺接过,随宁容安回慈目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