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恋山河》 第20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第20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两人下了山,带上在不远处等候的侍从,一起向银月楼进发。银月楼是京城最负盛名的酒楼,以擅长制作汇集了各地名菜的“群英会”而闻名京城。

来到银月楼,落樱和朱其灼在三楼的一个雅间就餐,侍卫们在隔壁的房间就餐。方便随时听候召唤。朱其灼擅长美食,点了一桌好菜。很快,美丽的侍女们就鱼贯而入,将一盘盘,珍羞佳肴摆在落樱面前。

有喜鹊登梅、蝴蝶暇卷、姜汁鱼片、一品官燕、桂花鱼条等等,落樱夹起一块生鱼片,不知是怎样的鬼斧神工切出的。它轻可吹起,薄如蝉翼,令人叹为观止。吃到嘴里,入口即化,鲜香四溢,回味无穷,落樱大赞好吃。朱其灼笑着说还差一瓶酒,于是他又点了瓶百年名酒“蓝桥风月”。

送酒来的是“大堂经理”,也就是管理这些侍女,歌姬和跑堂伙计的人。可这位大堂经理却有些不同寻常,因为他自打进了这间屋子,就一直盯着朱其灼看,当他走到朱其灼面前时干脆把酒放一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大呼殿下,救命恩人什么的,罗英被他弄糊涂了。

朱其灼也吓了一跳,不知发生了什么,叫他起身,问他是何人。

大堂经理却不愿起来,依然跪在那里,感动涕零的述说起来。

原来他叫方晓山,原本是洛阳府谷县的农民。当时有个贪官因为贪污被罢了官,横行乡里。看上他年轻美丽的妻子。便找仆人上门花钱来买。方小山的父亲把那个仆人骂走了。贪官很生气,就找家仆来把他们父子打了一顿,把妻子抢走了。老人被打死了,妻子也不屈而死。方小山告状,从县里告到省里,一直告到巡抚那里都没有着落。他恨不得杀了那个贪官,但是他没有这个能力,因为他还有小婴儿要抚养。也许因为这个贪官作恶太多。有一天他死在了家里,不知被谁杀死的。他家里人找不到凶手,告状说是方晓山杀的。县令不问青红皂白就把他抓了起来。严刑逼供,几乎要屈打成招。正在这时。福王去洛阳游玩。替方晓珊打抱不平的乡亲们拦轿喊冤。福王便亲自审理此案。很快查明案情。将贪官污吏们绳之以法,还方小山清白。朝廷还体恤他贫穷,给他发了银粮补助。之后方小山变卖家产,带着儿子在京城闯荡,被银月楼录用后,努力工作之余,还积极学习文化,很快他就升为大堂主管,儿子也成了他的跟班,另外他又娶了一个妻子,妻子又替他生了一个女儿,他们一家人过得挺好的。而对于福王,他只是在审讯之前见过一面,当他出狱时,福王已经离开了洛阳,他心中一直念叨着这位救命大恩人,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向他表示感谢,今天能在这里遇到,他可不感恩戴德,磕头如捣蒜呢。

他的故事让落樱唏嘘不已,朱其灼也想了起来。把方小山拉了起来,欣慰的说,看到他现在过得好,自己也觉得很开心。方小山高兴极了,忙把儿子叫来,父子俩一块给福王磕头。

一旁的落樱却看不下去了,对方小山说,方先生,你带孩子赶紧起来吧,我能理解你感激的心情,但你真的没必要这样,因为福王只是做了他该做的事而已。

朱其灼也表示赞同,让方晓珊起身。

方小山站起身,对落樱却感到不满,道,“公子此言差矣!公子养尊处优,不知民间疾苦,苛捐杂税已压得百姓喘不过气来,恶霸仗势欺人,县官又贪赃枉法,不能主持公道,若不是殿下惩恶扬善,我等还不知要落到如何田地,怎能不感激殿下?”

“我不是反对你感激他,而是反对你感恩他。你是纳税者,每年要向国家缴纳税款对吧?那么国家保护你的财产和安全就是它的义务,殿下代表政府只是做了他该做的事,你跟他两不相欠,为什么要对他感恩戴德?”

方小山似懂非懂的笑道,公子说的有理,只是……

落樱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现代词汇太多了,他怕是听不懂,她想了想又道,“我们为什么要有官府?如果不是为了免受压迫,保护我们的生命、自由和财产,我们有什么理由要有一个官府?考虑到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一个人所能遭遇到最不幸的事大概就是任自己听凭别人的支配吧?那么,为了让别人保护我的财产,我将仅有的财产送给别人,为了保护我的自由,我还将支配自己的权利让给别人,可是官府又能给我带来什么呢?如果官府以保护我为由,就可以践踏我的自由,掠夺我的财产,那么我完全可以说,我的敌人对我也不过如此!因此,毋庸置疑,官府的存在是为了保护我们,而不是奴役我们,我们没有理由对官府感恩戴德,殿下所做的也都是他的分内之事。”

方小山完全不知所云,无言以对,只能愣在那里尴尬的傻笑。

朱其灼笑道,这位公子说的没错,但是你却谢错了人。当时乡亲们向锦衣卫申诉,我觉得锦衣卫处理此事不妥,便替你写了份状纸交给开封府提刑按察使司,是督察院替你申了冤,所以你不用谢我,要谢就谢朝廷吧。说完朱其灼把一个侍卫叫了进来,封了五十辆银子给方小山说,今天是我第一次见令郎,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不要辞让。

方小山受宠若惊,大呼谢恩,带着儿子又猛磕了一阵头,拿着银子欢天喜地的走了。

众人退下之后,屋子里又恢复了宁静,两个人默默的吃饭。落樱突然觉得有些后悔,刚才自己一时兴起,便信口开河起来。刚才那段话是他照搬的卢梭的《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中的一段话,这些话绝不可能是一个古代深闺少女能说得出来的。他会怀疑我吗?想到这儿他不安的看了朱其灼一眼,他正泰然自若的喝着牛肉羹,发觉到落樱在看他,他抬起眼来笑道,怎么了?

落樱尴尬的说,我刚才的话,你觉得有问题吗?

朱其灼不解到,什么问题?

落樱道,他要谢你,我却拦着,还解释了很多,你会觉得奇怪吗?

朱其灼挑了挑眉笑道,怎么会呢,你说的是对的,我赞成你。

为什么呢?

朱其灼道,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督察院的职责就是监察百官,不能惩治贪官污吏,还要它做什么?

落樱摇摇头说,这不是我想强调的,我想强调的是他一直在对你表达感恩,而不是感谢,我认为他可以感谢你,但不应当感恩。

朱其灼面露困惑,显然没听明白。

落樱道。这是一个不平等的问题,我们对平等的人表示感谢,对不平等的人表示感恩,当一个人对我们有为所欲为的权力,而不负有任何义务的时候,当他做了一点对我们好的事情时,我们就对他感恩戴德,不是吗?当你说出方小山可以不必谢你的时候,我觉得你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因为你没有把方小山看成低人一等的人。但是他自己就不这样认为了,他感恩戴德的原因是因为他自认为配不上你所为他做的一切。所以,我反对的不是他感谢于你,而是他感恩于你。

朱其灼笑道,我要纠正一点,你是不是也和他一样,觉得是我惩治的贪官污吏?

落樱不解道,不是吗?

朱其灼无奈的摇头笑道,我只是一个闲散亲王,哪有权力惩治官员?当时我去洛阳是第一次出京城,父亲担心我的安危,派了锦衣卫跟随。方小山的乡亲们当时是找锦衣卫申诉,我只是替方小山写了份状纸,交给督察院而已。

落樱吃惊地说,那乡亲们为什么要找锦衣卫申冤呢?

因为锦衣卫也可以查处贪官,但必须要有皇帝的命令才可以。

落樱挑眉道,这么说,他是真的把你当成救命恩人了?

朱其灼无奈的点头笑道,是的。其实乡亲们即使不求助于我,自行去提刑按察使司投诉也是一样的。

落樱冷笑道,我不信,所谓官官相护,若不是你写的状纸,那些官员怎么可能这么卖力的去查处贪官污吏?

朱其灼冷下脸来,凝眉不语,显然默认了落樱的话。

落樱道,回到刚才的问题,我认为感恩是一种比感谢更持久更深刻的感情。用于给了我们特别重大帮助的人们,比如我们感谢父母养育之恩,或者感谢他人救命之恩等。而官府为人民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职责,所以人民只需出于礼貌地感谢,而无需感恩。相反,如果人民认为政府对人民所做的一切都不是出于职责,而是一种恩赐,就会对政府感恩戴德,这是一种不平等的关系。

朱其灼点头笑道,我赞成你的说法。

落樱笑道,那么你真的觉得他这个贫民和你这个天潢贵胄是平等的吗?

朱其灼笑道,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不是吗?

落樱也笑着点了点头,她觉得朱其灼没有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但他能这样想,也是难能可贵了。

不过你的那些话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在外面不要乱说。他忽然认真起来。

为什么?落樱不解。

他叹道,“太祖曾删《孟子》,骂孟子是反贼。你的话跟孟子有异曲同工之妙。不久前有个官员因涉嫌贪腐案被锦衣卫监听,他在家和老婆的谈话对皇上不敬,被锦衣卫告发,结果他没因为贪腐被惩治,却因为说话不当被惩治了。你父亲也在朝为官,我是怕你的这些话被有心之人利用,惹祸上身。”

落樱不满道,可是我能惹什么祸呢?你不也认为我说的对吗?

他叹道,话是这么说,可皇上不喜欢孟子,也一样不喜欢你。在皇上看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下繁荣昌盛,人民生活富足,就是因为沐浴龙恩。你的话否定了皇上,就是大逆不道。总之还是小心为好。

落樱无奈的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第97话 知命 第97话

落樱点了点头,叹道,我不懂,我不相信他在拥立新君的时候会不明白,老皇帝回来一定会找他算账,他明知如此,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呢?

水月叹道,只能说,他是一个儒者。

落樱问,什么意思?

水月道,有一次孔子的弟子子路夜宿石门,遇到了守门人,守门人问子路从哪里来,子路说从孔氏那里来,然后守门人就说,是那个知其不可而为之的人吗?

我们儒家讲“无所为而为”。一个人不可能无为,因为每个人都有些他应该做的事。然而他做这些事都是“无所为”,因为做这些事的价值在于做的本身,而不是在于外在的结果。

孔子本人的一生正是这样的例证。他生活在社会、政治大动乱的年代,他竭尽全力改革世界。他周游各地,逢人必谈。虽然他的一切努力都是枉费,可是他从不气馁。他明知道他不会成功,仍然继续努力。

孔子说他自己:“道之将行也与?命也。道之将废也与?命也。”意思是,他尽了一切努力,而又归之于命。命就是命运。它是宇宙的一切存在的条件和力量。我们的作所为,都要依靠这些条件的配合。然而这些条件的配合,却在我们能控制的范围之外。所以我们能够做的,莫过于一心一意去做我们该做的事,而不计成败。这样做,就是“知命”。而知命也是成为君子的必要条件,所以孔子说:“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

于谦就是这样一个知命的人,他只是做了他应该做的而已。

落樱听了这些话,心中颇受震撼。原来这就是那些儒家士大夫们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虽千万人吾往矣;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背后的力量吗?当我们对他们感到费解,甚至嘲笑他们时,相形之下,原来我们才是那个最鄙陋的人啊!

落樱问,浩然,你也是那个知命的人吗?

水月笑道,我希望我可以。

落樱又问,那么你快乐吗?

水月道,对于一个知命的人来说,外在的成败无所萦怀,因此无所谓成败,也就永不会失败,从而也不会患得患失,所以孔子说:“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又说,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从这一点上来说,我想我是快乐的。”

落樱感慨不已,笑道,我曾经读过毛姆的月亮与六便士。他把一个追求自己理想,抛弃世俗偏见的人,比喻成月亮。又在面纱这个小说里,把一个舍己救人的生物学家塑造成月亮。我想,如果这样的人在英国是月亮,那你又何尝不是一个月亮?而且像你这样的月亮,古往今来,在我们中国可真是太多了!像儒家士大夫这样的一个群体,我敢说,放眼全世界,只有中国才有。就这一点来说,我真的不得不佩服中华民族,这是一个有着高尚精神的民族啊!我决定了,以后我要好好学习儒家典籍,希望你能帮我。

水月笑着拉起她的手说,我十分乐意。

落樱笑道,那我现在就有不懂的问题,你刚才说无所为而为,其实我还不是完全能懂,我想问的是,儒家说无所为而为,那有有所为而为吗?

水月笑道,当然,儒家认为,当一个人以做某件事为达到自己目的手段时,就是“有所为而为”,比如,一个人尽忠职守的目的是为了讨好上司,反之,当一个人尽忠职守,只是因为他应当这样做时,他就是无条件的做他应该做的事,这就是“无所为而为”。有所为是求利,无所为是行义。这种分别,儒家十分看重,称之为“义利之辨”,孔子说“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落樱想了想道,如果我想做一个好人,原因是我觉得这样做对我有好处,比如我做好人,别人也会对我好,我做了一件好事,心里也会很愉快,这样的话我也算是有所为而为,是个求利的小人吗?

水月摇头笑道,并非如此。你谈到的情况是一个“中”的问题。“中”是非道德的,它不代表不道德。它只是无关乎道德。比如你选择做一个好人,因为做好人对自己最有利,这是一个合乎道德却无关道德的行为,这是中的行为。

落樱不解道,照你这么说,那我们到底为什么要选择做一个好人,如果不是因为对自己有利的话?

水月笑道,儒家认为,人之所以要讲道德,并不是因为道德能让我们更快乐,或者对我们更有利,只是因为人应当这样做而已。孟子说:“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因此,人应当像人一样活着,而不是活得像个禽兽,人讲道德,有人伦,这正是人区别于禽兽的地方。

落樱恍然大悟道,意大利诗人但丁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人不能像走兽那样活着,应该追求知识和美德。这和孟子真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呢!

水月笑着点头称是。

俩人离开于谦祠后,又往北走,去栖霞岭祭拜了岳飞祠。这一南一北两个英雄之墓,使得西湖山水生色,为民族增光,因此有诗云:赖有岳于双少宝,人间始觉重西湖。 第一话 列车上 二月的一天,春寒料峭,天空像灰色的筛子,筛下细细的雪,在寒风中飘散。高铁站台上,人们行色匆匆,登上即将启程的列车。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正扶着行李箱站在列车门口,专注地盯着手机,并没有要登车的意思。她戴着黑色画家帽,帽子下露出栗色的卷发,是时兴的梨花头,裹着烟灰色的风衣,脚蹬棕黄色小皮靴,装扮的时髦又文艺。

“小鸟!”一个梳着马尾辫,架着黑框眼镜,学生装扮的女孩从人群中冒了出来,笑着朝她挥手喊道,随即拖着行李箱,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过来。她穿的羽绒服虽然有点旧了,但难掩一身青春的活力。

“我都服了!你看看现在几点了?难怪你不让我去你家找你,非得在这集合,就知道你想偷懒。”小鸟不满道,一脸无奈。

“抱歉啊!睡过头了!”女孩尴尬的笑道,调皮的挤了下眼,俩人随即一前一后的上了车,刚上车列车就启动了。

落樱和白鸟从初中起就是闺蜜,大学时她俩就读的学校天南海北,恨难相见,如今共同考入亚洲首屈一指的名校京华大学读研,终于能出双入对了。落樱的专业是法律,白鸟学习建筑设计,今天是她们寒假结束返校的日子。

落座以后,白鸟仍旧盯着她的手机,落樱好奇地问:“你看的什么?”

白鸟说:“The socialpath next door。”

落樱愣了一下道:“心理学?”

白鸟点了点头。

落樱道:“你也开始读原版书了?”

白鸟叹道:“之前我读翻译的书读不懂,你说是因为翻译的不好我还不信,后来我读了一本名叫《story》的书,翻译的简直人神共愤,从那以后我就开始读原版书了,现在觉得原版是真香。”

落樱颇含讽刺的笑道:“是吧?中国现在虽然有很多良心国货,但有的东西还是粗制滥造,比如有些翻译出版物。”

白鸟叹道:“谁让翻译出力不讨好呢?不过有些书确实翻译的很过分就是了。”

落樱赞同的点了点头。

两人从背包中拿出零食吃了一会,又聊了会儿天,白鸟便又专心的读书了。落樱看了会漫画,便靠在座椅上,听着列车单调的噪声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恍惚中,她发觉自己来到一片水雾朦胧的湖边。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穿着仙袂飘飘的古装。难道我穿越了?她吃惊的想。看着清澈的水中自己美丽的倒影,她想到了一首诗: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刚想吟诗一首,水边发出一声异响,落樱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彪形大汉从芦苇丛中走了出来,黑脸厚唇,穿着保安制服。落樱诧异的看着他,没想到那彪形大汉飞步向前,扑通一声跪倒在落樱面前大声喊道:“嫁给我吧!”

落樱吃惊的睁大眼睛道:“你说什么?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大汉也吃惊地站起身来,怒道:“什么?才几天不见就不认识我了?”说完,不由分说的抄起地上的一根棍子便要打落樱。

落樱吓得拔腿就跑,大汉紧追不舍,眼看就要追上了,落樱上气不接下气的道:“我告诉你,你打我是犯罪!根据刑法,第234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3到10年有期徒刑!如果你……你把我重伤或打死了,你就是无期或死刑!”

大汉怒道:“我打我老婆,关法律屁事!”

落樱生气地说:“打老婆也是犯罪!故意伤害罪!”话没说完,大汉已跳到落樱面前,抡起棍子便砸下来,落樱哎呦一声,便睁开了眼睛,正对上白鸟那双画着精致淡妆的大眼睛,她正吃惊的注视着自己,脸上憋着笑。

“我的妈呀,你是有多用功?竟然做梦都在背法条!”白鸟忍俊不禁道。

“啥?我竟然说梦话了?”落樱尴尬的说。

“我听你在那咕咕侬侬的,也不知在说什么,凑近一听,只听见刑法第几条的,后面就听不清了。”白鸟笑道。

落樱无奈的把自己刚才那荒唐的梦跟她说了一遍。

白鸟乐不可支道:“我猜你是想谈恋爱了吧?都梦到求婚了!”

“胡说,我才不想谈恋爱呢!”落樱羞恼的否认。

“那是谁在家整天被老妈逼着相亲呢?”白鸟故意调笑道,双眸弯弯的。

落樱无奈地叹道:“要不是我妈整天唠叨我,我也不会返校这么早,我都被她烦死了。”

“哎,我就不明白了,你好歹也是法学院一枝花啊,这么多人追求你,难道你就没有看上的吗?”白鸟好奇的问。

落樱摇了摇头。

“你同学那个陕西老乡呢?”白鸟问。

“你说丁宁啊,他挺优秀的,还没毕业就创业了,但他抽烟,我不喜欢烟味。”落樱道。

“就因为这个呀。”白鸟说。

落樱点点头。

“那咱们同乡会认识的那个数学系的呢?他也经常找你。”白鸟问。

落英道:“他呀,经常跟我说什么老子庄子的,他说的那些我都听不懂,也没兴趣。”

白鸟点点头,想了想又道:“那你班那个胖乎乎的男生呢?他对你也挺好的,每次返校都给你带很多好吃的。”

落樱笑道:“你说小浣熊呀?他是挺好的,就是长得太磕碜了。”

白鸟不满道:“什么呀?我看你就是外貌协会的吧!他们要是长得帅,估计你就同意了,我觉得他们都挺不错的。”

落樱摇头道:“我才不是以貌取人呢,我怎么会那么肤浅呢?上次小学同学聚会,我遇见班长了,他现在长的挺好,工作也好,我觉得他挺喜欢我的,我也觉得他不错。”

白鸟眼睛一亮,道:“那他怎么样呢?”

落樱摇头道:“我不喜欢他妈。”

白鸟吃惊地问:“为什么?”

落樱想了想道:“她妈看起来太严厉了。”

白鸟更吃惊了道:“你又不是跟他妈过,管这么多做什么?”

落樱摇摇头,坚定的说:“不跟他妈过,也总会有接触吧?反正我就是不喜欢。”

白鸟无奈地笑道:“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没有男朋友了,你真是太挑剔了!我真好奇你能找个什么样的?”

落樱叹道:“我其实没什么特别要求,能聊的来就行。”

白鸟摇头道:“可是我觉得他们几个你都能聊得来,应该还有别的需求吧?”

落樱一脸茫然。

白鸟想了想,认真地说:“我以过来人的经验给你三点建议吧。一是上进心,二是责任心,三是体贴你的心,满足这三样,你就算是捡到宝啦!”

落樱似懂非懂地笑道:“是吗?”

白鸟点点头笑道:“当然!前提是你们能相处愉快,彼此喜欢。”

落樱想了想,对白鸟的话深表赞同,满意的点了点头,又问:“那你呢?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白鸟摇了摇头。

落樱叹了口气,道:“我不知道我这辈子能不能遇到自己喜欢的人,但是如果没有的话,我希望能永远和你在一起,我最喜欢你啦!”

白鸟惊喜地说:“是吗?那太好了!我也愿意!”

两人的额头碰在一起,开心地笑了。

第二话 邂逅 京华大学的研究生宿舍一室两人,空调,冰箱,洗浴齐备。落樱和白鸟住在一起,按道理说两个不同专业的学生是不能住一起的,但落樱的室友,一个温州大小姐,嫌住宿条件简陋,搬出去租房子了,加上宿管阿姨眼睛里只有男生——只要不是男生住进女生宿舍,其他一概不管——这就成全了她们两个。大小姐慷慨的把自己的床位让给了白鸟,于是这对“鸳鸯”便愉快地过上了双宿双飞的生活。

落樱的父母特别重视教育,她从小就学钢琴,初三时便过了钢琴十级。刚入学时,为了找个地方弹钢琴,落樱加入了音乐社团。这学期由于返校较早,落樱有更多的时间待在社团里。今年是本校100周年华诞,社团为校庆筹划了一个音乐节,因此,这学期的社团活动尤其忙碌。虽然大家都很忙,但落樱是个边缘人,因为本次音乐节主要是管弦乐,没有钢琴主奏,落樱只是个配角。和她同样是配角的,是一个新来的女孩,会弹尤克里里,落樱觉得她特别帅,也萌生了学习尤克里里的念头。于是,落樱在网上以90元的低价,淘了一个原价3000,成色描述为几乎全新的二手尤克里里。收到货后,落樱发现琴的指板上遍布孔洞和裂痕,这明显是保养不当造成的,卖家却没有事先告知。落樱找卖家商讨,卖家说这些孔洞和裂痕他买来的时候就有。落樱说即使这些瑕疵本来就有,也属于质量问题,应当事先告知。卖家却说这些瑕疵不碍事,擦点油就行了,拒绝退货。落樱气的直冒烟,把这事告诉了白鸟。

白鸟凝眉道:“我就说让你别买二手货,你非贪小便宜,现在出了质量问题,你找谁说去?”

落樱气恼的说:“我只有找客服介入了,这种情况按照网站规则,我是可以退货的,而且不用承担运费。”

“好吧……”白鸟无奈道,“以后吃一堑长一智,别再贪小便宜了。”

落樱沮丧的点点头。

落樱随即在网上发起申请,上传了一大堆证据材料,卖家随即主动联系她说退货什么的太麻烦了,愿意补偿她45块钱。落樱想了想,45块钱买一个尤克里里等于白送,然而,自己还是不愿留下它,因为这两天她跟着网上视频学了一下,发现弹奏尤克里里没有想象中的容易,她便不打算再学习尤克里里了。于是她拒绝撤回申请,坚持退货。卖家不知是理亏,还是过于随意,竟然什么证据都没上传,反复只有一句话,就是琴的瑕疵是天然的。落樱很高兴,以为胜券在握,没想到客服竟然站在卖家一方,拒绝了自己的申请。她一怒之下把卖家告上咸鱼小法庭,要求卖家举证商品瑕疵属于自然现象,卖家由于举证不能,终于败下阵来。这期间,她不知在心里痛骂卖家和平台多少次,说他们是一丘之貉,当她终于能退货时,她觉得身心俱疲。

网上随即发来了退货地址,落樱一看,地址是中华音乐学院管弦系大提琴专业,收件人是南宫天佑。她心中冷笑,收件人姓名和闲鱼网名是一样的,看来这个骗子在现实中连真名都不敢用,呵呵。

开学后,白鸟便要去欧洲了。去年年底,白鸟的作品成功入选浙江某乡镇的一个新农村改造项目,并成为该项目最年轻的设计师。作为京华大学建筑学院的优秀学子,今年她将和其他14位同学一起被派往伦敦大学进行为期三个月的交流学习。

白鸟走后,落樱的生活一如往常,上课、自习,每周的一三两天下午参加社团活动。由于要筹备校庆,落樱所在的音乐社团很是热闹,他们正在排练斯美塔纳的代表作《伏尔塔瓦河》。只不过这支拼凑起来的杂牌军演奏这么一个高难度的交响乐,实在有点力不从心。落樱的任务就简单多了,她在一个四重奏里担任伴奏。

这天下午,落樱又来到了芳歇楼,这是一个由南洋华侨捐建的银白色卵型建筑,里面包含了训练室,音乐厅,舞蹈室等,是京华大学的学生们的艺术活动中心。当落樱站在大厅的手扶电梯上时,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Sorry!”

落樱回头一看,一个一袭黑衣的帅哥,正冲自己微笑,那梦幻般的笑容仿佛电流一般击中落樱,她顿时脑袋一片空白。

“Sorry?”帅哥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落樱这才意识到,他背着笨重的大提琴需要借道,落樱赶紧闪向一旁,帅哥笑着说了声谢谢与她擦身而过,在二层下了电梯后径直向前方走去。

他走的方向正是音乐厅,那是大家排练的地方。看来他是新加入的社员没错啦。那他是师兄还是师弟呢?落樱实在看不出来,心却紧张得砰砰跳,她加快脚步紧随其后,心中期待着再次会面。

来到音乐厅,果不其然,同学们已经把团长蓝天和这位新伙伴团团围住,蓝天正在向新人一一介绍团里的前辈,落樱走到人群边缘,无所顾忌的打量着这位新来的伙伴。

他身材匀称挺拔,目测身高在185左右,肤色有些苍白,一头秀发则十分醒目,亚麻色带着天然的微卷,蓬松、柔软,光彩熠熠。弯曲的刘海又密又长,几乎把整齐如画的眉毛全部遮住,他的眼睛同样惹人注目,如洋娃娃一般长着浓密的栗色长睫毛,又大又美,配上金丝框眼镜,显得十分斯文,他的小下巴和高鼻子同样精巧,微笑时露出洁白的贝齿,不得不说,这位帅哥的容颜堪比天使。

落樱一时有些看呆,问身边的女生道:“这是新来的同学?”

这女生叫杨丽,弹竖琴的,就读德文系大三,也是团里最漂亮的女生,男生们都喜欢她,她却从来不把他们放在眼里,此时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帅哥,满面春风。

“不是!”杨丽摇摇头,激动地说,“这是蓝天从中华音乐学院请来的指导,超厉害的!大提琴比赛得过很多奖!”

“哦……”落樱点点头笑道,“你们整天说让蓝天请个外援,还真请了一个。”

“嗯嗯!”杨丽点头说,“没想到请来这么一个宇宙无敌大帅哥,蓝天真是太给力了!”她激动的都有点语无伦次了。

确实,女生们都很激动,她们或腼腆沉默,或交头接耳,但目光都集中在帅哥身上,男同学们则冷漠的多,他们只是安静的看着,好像事不关己。

终于轮到介绍落樱了,蓝天对帅哥说:“这是落樱,我们的钢琴手,她是法学院的,她的导师特别牛,曾经参与我们国家的民法修订。”

帅哥眼睛一亮,挑起眉毛说:“落樱?哪两个字?”

落樱赶忙解释道:“落下的落,樱花的樱。”

帅哥似乎更吃惊了,落樱赶紧笑着对蓝天说:“你还没给我介绍人家呢,我还不知道人家叫什么。”

蓝天顿悟道:“你刚才不在是吧?那我给你再介绍一下。”

落樱笑道:“不用了,我知道他是中华音乐学院的,只是不知道他的名字。”

帅哥笑道:“我来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复姓南宫,名天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