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火锅》 My best friend 我认识的X很穷,我们相遇在解放街一家鲜花店旁的暗巷,其实我很早就熟知他,但他未必认识我,有人说他是落魄的大地主的后辈,有人说他是卖牛奶破产的有志青年,那些人都死了,他的故事却在街上流传。X还活着,活的好好的。我第一次见到本人,他正在和几只病猫争夺剩饭,见我,他礼貌的将食物还给原主人,双手插兜朝我走来,肩一高一低的,有些驼背。离我近了些,他伸出手大叫一声,将进食的猫吓了一跳,我打赌他也是这样和这些乞丐打招呼的。“好久不见,青兄弟!”他道,身上发出一阵骚味,像极了求偶失败的公狗。而此刻他却像是我多年未见的好友,我去打包了一份三元的炒饭,他站在原地等我。廉价,但配得上他,他很开心,十分像个傻子,“此物香甚美珍!”他道。我不清楚他是否真的尝过美珍,但心里还是生出一股自豪的情愫。虽说是好友,急于赶路,或是买彩票,我不记得了,拜别后匆匆离去。这或许是我做过最愚蠢的事,几月之后,是我最近一次听闻X的事情,有人说他去了华尔街,有人说他死在了几只野猫旁边,当我找到你的尸体,野猫吃掉了你的半个脑袋,凝固的血让人看不清脸。所以我确定,躺在地上冷却的身体配不上你的生动的灵魂。我强忍着恶心去洗手间干呕起来。啊!我亲爱的X,兴许商贾是你的归宿,兴许你的确死了,我能做的只有点上烟祝福你一路顺风,别猜测我更期待的结果。我亲爱的X,我们是最好的至亲,所以我逢人会说,X是伟大的,他死在了旅馆的床上,这样,你归乡的时候也许回来看我一回,我也会为你点上一碗甚于美珍的三元炒饭,狗欣赏不了,他们更喜欢去乞讨剩饭。 她 20230305

我越来越不了解她了,她的头发,她的眼睛,她睡觉时微微露出的牙齿,一切的变得陌生。对于这种感觉,我却是有所了解的。微观的东西看太多,也便对太多的事物失望了。什么时候一起吃的早饭,在哪作的告别,有时她的模样也变得模糊不清了。可笑吗,可笑吧!

恐惧感如泉涌来,我不知所措,在人群中,仿佛有千双眼睛直直盯着,使我内心最脆弱的那部分撕裂开,以血以肉摆在他们面前。我不敢看她的眼,仿佛看了就是犯罪,余下只有迷茫,只催促我向后跑去,去挤开人群,离开这里。加快脚步,我不愿去想她的样子,她的紧张到发抖的指尖,她的充满不可思议的眼睛。你这个笨蛋!我暗骂自己,但是,停下来吗?眼前却只有一条泥泞的路,只有不断奔跑,才能不使身陷其中。我跑,我想要摆脱一直浮在身上的东西,我在和一个无形的东西较量着可对于未知,我也一概不通。牙齿咬破了舌尖,一股腥味涌来。跌倒了,皮与肉掺杂在一起鲜血涌出来。除了我,谁在乎她,谁在乎她?我不断问自己,却没勇气承认那些简单的,可笑的答案。 患者 “你说,你得了抑郁症?”你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女子。

她轻轻点头,侧身对着你,看着窗外的绵绵大雪。在修长的睫毛下,她的眼眸里含着泪珠。

日光渐渐黯淡,太阳被茫茫的迷雾笼罩着。

许久,她拿出一把匕首和一朵白色的纸玫瑰。

她说:“我把他杀了,带着这些,让警察来抓我吧。”

你看着她,面无表情,你真的想不到这些话竟出自一个可爱的女生口中。

“他是谁?”你问,仿佛杀人已成为莫不起眼的小事。

“你,”女孩冷冷地说着,“你的弟弟。”你心一颤,你的弟弟不是在留学吗?这一切都一定是个笑话!

你笑着打破沉默“看来你真的得了抑郁症。”

你开了一个秘方,说道:“按时吃药,有个朋友……

她打断你,“对不起,我不该杀了他的。”

接着,她尖叫了一声,露出惊悚的笑容,横跳着跑出了办公室。

天渐渐暗下来了,室外结了一层厚雪,杀一个人完全不是问题……

想什么!你使劲摇头,一个翩翩淑女竟然露出过这种令人毛发悚然的表情,你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你突然发现自己正凝视着眼前咖啡色台桌上的刀和玫瑰,你拆开玫瑰,上面写了一行字:

哥,我错了。

什么!你瞪大双眼,短短四字,分明是弟弟的亲笔!虽已离开多年。

你忍不住不去想起女人的笑脸。

她是谁!同学?女友?

总之是一个疯子!

你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

你决定点根烟冷静一下,随便烧了。

弟弟第一次写信回家,竟是以这种方式!

你叹了一口气,烟味霎时弥漫在空气中。

你端详着这把刀,雪白的,干净的,谁知道它竟然杀了人!

起码弟弟拥有过这么一个可爱的女朋友!

你举起刀,对着自己。

这样梦就应该结束了吧!

你闭上眼睛。

眼前顿时昏暗。

你想睁开眼,你做到了。

弟弟和那个女子躺在雪地上,雪被染得通红。

匕首直直地停住了。

弟弟露出暗红的伤口,口中叫着,

哥!我错了!求求你别这样!快醒醒!

那位年轻的女子在地上抽搐着。

你拿起刀,血沿着刀柄流入你的胸口,你感到阵阵寒冷。

你用袖口把它擦干净。

隔着寒光,你露出惊悚的笑容。

另一只手上,托起一朵赤红的玫瑰。 走廊 “我做了一个梦。”

“你梦见了什么?”

“不知道,就好像一片虚无,什么都没有梦到。”

“你梦了多久?”

“大概……一两个小时吧,我很清楚在我第三次看表时,梦醒了。”

“那时候,你在干什么?”

“我觉得,自己在夜间的长廊里游荡,心里凉凉的。”

“你孤独吗?”

“不,相反,我感到无比自由。”

“两个小时,你就一直在前进吗?”

“是的,我试图走到终点,却发现长廊是没有尽头的。”

“只有你一个人吗?”

“嗯。”

“就像学校的夜间长廊?”

“……我继续向前走,当我第二次看表时,我想转身走向起点,隐约看到一人慢慢踱过一步,身上有一阵频率的机械声,好像……是手表。”

“是谁?”

“当时没戴眼镜,只觉得是一团黑影向我追来,我必须转身以更快的速度行走。”

“那人追到你了吗?”

“没有……但是……嗯,我听到了口哨声。”

“口哨?”

“是的,是一种有乐调的声音,愈发愈响,似乎就在耳边。”

“你回头看到了什么?”

“我没有回头,我想,只有加快脚步才能摆脱。”

“你加速了?”

“嗯……但似乎哨声是从终点传来的。”

“……”

“这也使我坚信终点是不远的,我开始跑起来,声音响彻脑际。”

“你到达终点了吗?”

“差一点吧……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肩。”

“是谁?”

“看不清,只感觉肚子阵痛,嘴巴干干的。”

“之后呢?”

“之后我醒了,我第三次看表,那时凌晨,我照了照镜子。”

“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你,在一条空旷的长廊,在做一个梦。”

“我?”

“是的……忘了一切吧,我要来追你了。” 人格失调 那是一个阴雨天。

门锁微掩,抖动了一阵。

水肿的眼微微睁开,她无力地揉开烦杂的思绪。

有一种感觉吸引着她,女孩用抖动的手拿起地上的提琴,但她颤了一下,手不禁缩回来。

良久,她撑起自己的身体,第一缕阳光打在了她的脸上,她淡淡地品味着这最后的一口甜蜜。

女孩再次忍不住去想到那副优美的提琴,它静静地躺在地上,血迹斑斑。断弦嵌入霭,厚厚一层。女孩抚着那一道深深的裂口,她笑着想:回不去了。

她离开床,站起来。

把他埋了吧!

女孩从回忆中睁开眼,她尖叫起来。

眼前是一个披头散发,皮肤白皙的女人。

修长的指甲深深嵌入肉中,她痛苦地眯紧了眼。

她尖叫着从回忆里挣脱,迅速起身,似乎踩到了什么,她向下望去,那是一副碎裂的提琴。

床头的手机响起,她瞪大布满血丝的眼睛回头,盯着响起的电话。

是他打来的!

女孩咬紧牙,她捡起地上的提琴,向后砸去。

提琴独奏着夜曲。

下一秒,她惊讶地捂起嘴,她惊恐地失声叫出来:“约……怎么是你!”

把他杀了,我们还是好搭档!

她苦笑着点头,雨打在窗上,发出惊人的响声,在稀叶上滚落,落英间飘转。

“啪……啪……”

她猛然举起提琴,向后挥去。

“啪……”

那是一根斑驳的木架。

她紧张地喘气,无力的倒在地上,提琴的碎木块疯狂地砸向她。

只有单调的铃声还在徘徊。

你会很寂寞的……

女孩抬起头,是天使姐姐!她每次都会来安慰我的!女孩忍不住流泪,只有天使姐姐才是好人!

嘿!你可不能这样!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快滚!她向远处的海匪叫道,声音盖过铃声,回荡在昏暗、狭小的房间里。

去跟他做个了断吧!

天使姐姐呢!女孩叫道,她忍住不哭。

孩子,你醒了吧,快起床了。

她睁开眼,母亲关上门,一定是母亲吧,她轻嗅着草莓的味道。

床边的铃声停了,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痕迹,雨渐渐凝结,窗上的霜抖动了几下,但似乎更浓密了。

窗外,白茫,一片。

女孩拿起刮痕的手机。

回不去了,她叹道道。

晨露初落,星星点点地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