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都市流浪记》 第1章 Bye-Bye Baby Blue(1) 轮床上躺着个白一行,听闻异响悠然醒来。天花板上大大小小的孔洞令人恍惚。

头一扭就见隔壁轮床,提着砍刀的西装男子围成一圈做抚胸礼,口中还念念有词。

门口突然闯入个个头不高的女人,对着里面喊:

“你们给你们仇人行什么礼啊!搁着做法还是啥?人我已经治完了,带着他滚啊,别在我这又给打起来了,bro!”

为首的蓝黑条纹西装光头男眉头一挑,看向声源,认清来人后旋即招呼兄弟们,把刀别在腰带上,抬起轮床就走了。

他们前脚刚走,那边柜子就从里面被打开,里面的人探出头来,面色惨白,穿着的褐色夹克残留着一道道血迹。

女人脸色难看,走进来开灯。刚适应台灯亮度的白一行直接“嘶”的一声阖上双眼。

女人进入柜子把男人轰走,拿起柜子里的消毒液熟练地做起初步清理,不时发牢骚:

“你同伴被带走了,你还待在这干啥呢?‘食人族’只要像刚才那样做法,就说明在他们眼中你兄弟已经被上帝宽恕了——也就是说接下来开始清算个人恩怨了,you konw?你身上又没伤,不直接回去找你们老大砸场子去?如果你想的是医药费,我改天登门拜访下你们老大就行。”

“还有,能不能以后躲柜子里出来的时候做下消毒,上个柜子就是野战三哥躲原配落下一堆种子,结果定期消毒的时候都长出一片菌子地了。”

不多时她便抬起身子,见眼前的男人还是踌躇不安,不耐烦地说:

“诊所要打烊了,无关人士可以离开了。”

“呃,医生……”

“说!”“其实我们的大部队就在你家诊所外面。”

女人明显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其实我之前打了电话,我们家队长听说了,二话不说就要来找场子,说是死活不能让他们带走一个弟兄。”

“我艹,嘶,你们队长是不是脑子有问题,dude?”

男人一听火气也上来了,指着她的鼻子怒目圆睁:“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们队长!是不是不想干了?”

“首先,你们队长很牛吗,他在你们帮派里算个几号人物?其次,我早就不想干了!f**k!”

说着她从腿挂中抽出一把格洛克手枪,左手直接拉栓,对着天花板打了一枪,旋即直接抵向男人的脑袋。

“疯子!”

“你知道就好!每次我被各种Boss求着开业的时候有多烦吗?你们一天天就在我的诊所门口打群架、放鞭炮,出了事又进来做治疗,咋的把我这里当复活点是吧?与其在这里和我讲你与你大哥的爱恨情仇,不如现在冲出去给那些人突突了,正好我也清净了。好了,行了,滚下去吧,再憋出一个字来我就干爆你!”

男人悻悻地离开房间。

早已坐起身双腿着地的白一行结束了对于自己脖子上的项圈的研究,与女人四目相对。贴身的背心以及棕褐色的五分工装裤,与自己想象中的诊所医生的模样相去甚远,不过倒也是十分干练。

“你是医生?”

“你觉得我像?”她将头发松绑并慢慢捋开,高丸子头变成了朴素的直发。

“今天本来还想去理发的,啧。”

“所以你这是黑诊所。”“给黑帮开的确实是黑诊所。”

“听你这口气,你好像不是很对付我。”“你猜为什么?”

“嗯,你今天没剪头发。”“这是原因吗?”

“嗯,你今天因为要经营诊所所以没剪头发。”“what?”

“嗯,你今天因为被帮派老大委托,所以要经营诊所,所以没剪头发。”

“扑哧”一声,倚在墙边的女人浅笑几声,卸下弹夹后缓缓抬起持枪的手臂。白一行挑眉,神色淡然地盯着漆黑的枪口。

“好笑吗?”

女人将目光放在了他的脸上,神情逐渐冷漠。她径直走来,轻轻地将枪口抵住他的额头。白一行能听见手枪内部零件传出咔咔的磨牙声音,这声音是所有枪械与生俱来的,用来恐吓所有轻视其威力的生物,所以他没有想要与其作对抗的打算。事实上,尽管他知道女人卸除弹夹的意义,但是在不知时间、不知地点的状况下被不明人士胁迫,自身已然陷入了被动的境地。

“不好笑。尤其是被人用枪指着脑袋。”

慢着,她刚刚是不是朝天花板打了一枪?也就是说,她的枪已经上膛了。

电光火石间,白一行右小臂向上一顶把女人的持枪手顶开。女人一愣,手不自觉地握紧扳机,“啪”“噼啪”两声,枪里的唯一一颗子弹飞出了窗外。

“看来你诊所的窗户质量不行啊?”白一行没有犹豫,双手撑床助力,接上左侧低扫踢上对面大腿,作势就要快速制敌。女人右膝磕地的同时反应过来,左脚一蹬顺势前扑,把重心不稳的白一行连同轮床放倒。后者双腿抽走起身的同时,女人双手借力由跪姿站起,眼中闪烁着精光。

“那你可得小心,小心我把你从窗户扔飞出去!”女人将身边的空垃圾桶勾起来,随即身子一侧带动垃圾桶转了四分之一圈,径直向白一行的面门甩过去。不过这近在咫尺的攻击前摇略长,被白一行轻松挡下。这时候女人又是一脚踢向轮床,白一行一个侧扑堪堪躲开,眼见女人靠近,左腿蓄势奋力刺向她的小腿,却被一招鹤立化解。见此情形,他又逆时针向上一抡,企图将她的支撑腿踢软。女人猜到了意图,连忙踮脚后撤两步,看向趁间隙迅速起身的白一行。

“小心点,第三轮开始了!”

白一行皱眉,看着面前的女人舔了舔嘴唇作出格斗姿态,自己也是握紧双拳长吐出一口气。率先起手的还是女人,脚下步伐加快的同时向前使用刺拳与直拳不停地消耗对手。白一行屈身靠墙掩面格挡,尽管手臂乃至虎口逐渐被震发麻,仍是在寻找破绽。在尝试性地试探几拳后,他发现女人重心下沉转换的频率并不是很快,大概在打第四拳的时候会更猛烈,这说明她大部分的时候重心虚浮。于是白一行预判她左手短直拳的出拳瞬间,屈膝一记左平直拳进行试探,女人弹开他手臂的同时回敬一招右刺拳,白一行趁势出其不意地使出下潜抱摔,欲将直接将女人制服。女人不甘示弱,双腿向后伸直,和白一行形成僵持之势。白一行心一横,重心上移环抱住女人的腰,扭身直接将女人放倒,以骑乘位进行压制。

“安娜你在这里吗?外面帮会已经打花了,你不出去看看?还有那小子是不是醒来了?安娜——我的老天啊……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白一行和女人循声望去,门口站着个约莫五六十岁的中年男子。男人一头雾水,眼神由迷茫到震惊再到赞许。

“我的老天啊,”男人猥琐的笑容引得两人一阵反感。“你们居然能有这么大进展,呵呵呵。”

“凯文!你个死酒鬼又欠打了是吧!**it!”

“嘿嘿嘿,”凯文讪讪的笑。“打不过你,你太剽悍,嗝唔——不对,是太厉害了。”

安娜那吃人的眼神吓得凯文舌头打结,把想说的话打包又咽了回去。

“看来今晚上还没喝酒,脑袋还能控制住舌头。还有,你可以从我身上起来了。”

“不行,你得先告诉我你是不是故意的?”

“哈?”

“你手枪里的那颗子弹,是不是故意留下来的。”

安娜头摇得像拨浪鼓,正欲开口解释,却被白一行抢先:“算了,你应该也不是故意的。”

“……谢了。”

白一行眸子晦暗地起身,伸出手将安娜一把拉起,后者整理衣裤的同时向门外的凯文投射目光:“你找我有什么事?”

凯文开窗瞄了一眼:“哦,你诊所门外的那两拨人已经打完了,所以好像没什么事了……”说罢连忙闪身躲避。

“什么?能这么快?”安娜连忙冲到走廊上,半截身子探出去。白一行紧随其后,推开另一扇窗户。

窗户外的半幅景色是被卤素灯照射到的层层公路,夹缝中塞满了霓虹灯光与窜过的飞车疾驰声,另一半则以弥漫的橙黄为基调,刻画出“湿润的空气中硝烟未散——不论是气氛还是环境”的景象:

“金,你后面那辆大巴里不会还有宝贝吧?”男人的声音,来自楼下。白一行定睛一看,是之前那名光头首领,此时他的西装背面留有喷射样的血迹,低沉的声音里听得出抑制不住怒火的声调。

蓄着络腮胡的金站在一片倒地不起的小弟的中央,身披着的大号夹克刀痕累累。他的手上握着一把手枪,上半身的裸体毫不避讳地展示着看不清深浅却仍在渗血的伤疤。尽管看不见他的面庞,但是沉默反而也是一种疯狂。

“呵呵,你没否认。看来我们惹了不该惹的人。”西装男的声音有些嘶哑,随即吐了口痰:“呵忒,看来今天要鱼死网破了。”

“不必了,你留下来就行,其他人可以滚。”金举手示意,大巴的尾部顶端弹出来一架四连发导弹发射器。“但是你想让其他人陪葬的话,你可以动一下试试。”

“holy,他在干啥?这群家伙干了啥?我又干了啥?!”安娜看见这大家伙,连忙冲下楼梯。“凯文,我真怀疑你是听到风声过来的,快下来帮我!”

“小子,醒来第一眼就能看见黑帮火拼,运气不错嗬!不过千万别惊讶,因为这里可不是你之前去过的其它任意一个地方能够比拟的——”

凯文倒是饶有兴趣,随即面对白一行张开双臂,笑着说了句:

“那么,欢迎来到里德岛!” 第2章 Bye-Bye Baby Blue(2) “哦。”白一行的眼底毫无波澜。“谢谢你,所以你可以走了。”

“小子,你……”

“凯文!别给我装孙子,长着一双好腿留着不用,捐了得了!再磨叽我就帮你卸了!”

“靠,老的小的都能添堵。”凯文嘟囔一句转身下楼去了。临走前还不忘提醒:“小子,等我回来,别跑了!”

“哦。”

“我不跑,那我就走。”

楼下大厅,防弹卷帘门已经拉下来了。凯文见到的第一眼就是一群西装男子横七竖八躺倒在地。

安娜此时忙得不可开交,见他赶来连忙指挥:“凯文!过来帮我,这有名患者大腿被射伤了,需要手术拔出子弹。帮我抬到病床上去。”

“莉莉呢?她在哪里?”凯文拉来旁边摆放的其中一副轮床,与安娜合力搬上去。男人的呻吟声断断续续,已经疼到几近昏厥。

“她带着一……一群机器人做手术去了,不然以先前的救治速度,这些人恐怕要凶多吉少。”

凯文望向地上已经被包扎的伤员,看得出伤势并不是很重。他突然想到什么:“前面还有更严重的?”

“有一个临床性死亡的正在抢救,还有一个双臂断了的在安装过渡义肢。”他们把中弹者的衣物褪去,发现大腿上被打了个大窟窿,安娜眉头紧皱。“这个情况也不好,我得做手术去。凯文,你帮我看着点,顺便帮我把那些人也抬上去。”

凯文点头。随后她把病床直接推进最里面的一间手术室。

“哒哒哒”就在这时,他听到踩楼梯发出的声响。凯文眼睛向右一瞥,就见白一行走下直梯的最后几阶,径直朝他走来。

“你怎么下来了?”

“我要走了。”白一行撇了一眼别处,若无其事地说。

“走?你往哪里走?”

“转身向山里……”

“你别给我整这死出,就算放你走了,以你的身份要能在岛里走上三里地,就等同于你朝安全部长甩俩嘴巴子。”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好好好,就算是这样,那么你怎么出去呢?现在前门可是关着的。”

“那后门在哪里?”

“你自己找去,找不到就来帮我把他们搬到床上。”

白一行点头,瞄了一眼手术室接着说:“对了,和你说个事。”

“你最好能说一些有用的话。”

“外面那个‘金’,好像要放导弹了。”

“哦——啊,啊?!”

“他好像说:‘如果我要的那个人,你半小时之内交不出来,那你们就都给我死!’”白一行的模仿惟妙惟肖,不容置疑的口吻听得凯文一愣一愣,进而有了升腾的火气。

“他敢!我现在就……”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小条黑胶布裹着的长方体,前端是空心的漆黑。

“大叔,等一下!”

略显稚嫩的声音吸引了白一行的注意,一回头竟是名少女。她的头发尽管扎起来却仍显凌乱,可能是她背后的机械爪在不停蠕动的原因。

“莉莉,手术结束了?”

“没有,只是剩下来的部分那些机器人可以自己完成了。而且我给它们设置的程序,结合它们学习的医疗知识足够应付那些轻伤人员了。”说着,随着她身后的六条爪子伸缩,两副轮床被送进了两侧的手术室。“所以,这里我一个人就够了。”

“但是!大叔你怎么能随便就把这东西拿出来?”莉莉一把抢过他手上的东西。“现在的情况还没有那么紧急。”

“嗯。莉莉说的不错,凯文你的精神状态还是太紧绷了。”

“呦呵,小子,这么说你有让我放松下来的办法?”

“有。你告诉我后门在哪里?”

“小子你……”

“在储物室那里。”莉莉抢在凯文发难之前接过话茬,指向长廊最深处的位置。

“嗯,我们走吧。”白一行招呼凯文,凯文倒抽一口气,持全盘怀疑的态度和白一行纵深前往后门处。

“如果我猜的没错,我们想找的人肯定就在路上:外面那个络腮胡既然说出这种话,那就说明在他目光所及的范围之中并没有目标的身影,所以我猜那群人一定是将他放在这边的某一间里。至少我们目前也没找到,不是吗?”

“万一他在楼上呢?”

“不可能的,下来之前我已经排查过一遍了。”

“所以你为什么要问后门在哪里?这和你的推论有一丝联系吗?”

“有啊,万一他从后门溜了呢?”接着白一行又补充一句:“当然也有可能,我只是想走,嘻嘻。”

说罢他一个箭步窜到储物室。紧接着随着门被推开,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轮床,以及听见动静悠然醒来的伤员。

“呀,走不掉了。”白一行将病床缓缓拉出来。

伤员坐起身环顾一周,出声询问:“这里是?” 第3章 Bye-Bye Baby Blue(3) “天堂。”

“我觉得更像是地狱。好了小子,”凯文回到大厅,作势就要将伤员推出去。“我答应你,你可以走了。”

“呵,不走了。”白一行此刻十分冷静,而他出乎意料的态度险些让凯文没转过弯来。

“但前提是必须得要和我——等下,你不走?”

“我刚刚发现,这医院后门用的是生物指纹锁。明明看起来跟个杂货店一样,没想到也是别有洞天。”

“嘿,我还以为你回心转意了。”

“所以你刚刚想说什么?”

“我觉得你不用知道了。”

“好吧,反正我也不感兴趣。”说罢便从病号服的内口袋掏出一把手枪对准床上的伤员。“我现在对他有些兴趣。”

“喔喔喔,别开枪,哥们!”

“你在干嘛,快把枪放下,有话好说!”

“小子,别又发疯!”

“不要慌兄弟,我问几个问题就放过你。你叫什么名字?”白一行自动忽略了莉莉与凯文的警告,脸上的微笑令伤员不寒而栗,后者哆哆嗦嗦地蹦出来一个“温洛”。

白一行接着提问:“外面有没有来接你的?”

温洛头甩得像拨浪鼓:“不……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就待在那个小房间里面。我的保镖……也不知道哪去了。”

“原来那个是你的保镖啊,还是个不一般的人物。”

“放了他,小子!他要是出了岔子,今天谁也走不出这里。”

“哦?看来凯文你很懂啊。那你在上楼之前是不是已经见过他了,或者至少见过保镖?再大胆点,我在楼上观战的时候并没有发现,有大巴以外的其它合适的车辆能够将你和莉莉还有她的机器人一并送来。所以你们是怎么过来的,别告诉我是前一天就睡在这里的。”

“额,你还真的是,怎么说呢,挺聪明的。”莉莉表情古怪地进行回应。

“首先,我们确实从前天就住在这儿了;其次,我确实在楼下见到了他的保镖,还问我他的下落,不过后来的去向,我记得他发现人被带走后就冲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大叔就从对面走廊的房间里出来了,这时候大厅门被打开了,一个光头男人向我们求救。我就让大叔上楼找安娜姐,自己背上机械八爪把伤者都拖进来了。”

“八爪,不是六只爪吗?”温洛问。

“因为其中两只爪子是当作吸附用,只有剩下六只爪子是更加具有仿生性质,能进行更多细致操作的。”

“如果莉莉你说的是实话,”白一行放下枪。“也就是说,在某一段时间里至少同时存在两个温洛。一个在杂物间睡着,一个被那群黑帮绑在轮床上。而且,在更早的时间上,这两个人就已各自就位了。”

“而能做到这一点的,如果基于这些前置条件的话,只有一个人——”

“轰!”“喀嚓!”“哗啦!”

巨大的声响把正在剪线的安娜也震到了,她顿感大事不妙,立刻出来查看。

大厅里回荡着刺耳的警报声,她顺着站在大厅一隅的众人的目光望去,只见卷帘门稍稍有些凹陷,除此以外就是碎了一地的玻璃以及被震掉的画幅书字。

“刚刚什么声音?”

“不知道,”莉莉回答道。“但是肯定是杀伤性武器,不过隔音玻璃效果太好,听不清是什么类型的。”

“再来一次不就知道了?”安娜看向说话的白一行,突然发现他手上的枪支有些眼熟。

“我的枪!你快还给我!”

“借我用下!”

“没子弹你用什么!”

“我丢你——”“没子弹?!”

床上的温洛耳尖听闻到关键信息,立即怒从心中起,翻身下床。

“没子弹你还威胁我?”

白一行也不多说废话,一个过肩低摔把温洛压在身下,双手反扭胳膊将其固定,疼的他是龇牙咧嘴。

“啊疼疼疼,快放开我!”

“没办法,毕竟枪比人更有威胁。”

“安娜,就算没子弹,这枪我也绝不会给你的!除非我死了!”

“轰!”“咯,哐!”又是一声巨响。这下能听见卷帘门的哀鸣,它在被手雷狠狠灌了两下后破了个豁口。这还没完,外面的金又抡起锤子砸了两下,直接把门砸出个窟窿。

这让安娜的心在滴血:“d**n,防弹只防子弹,不防手雷,以后得换个更好的卷帘门,不过又是一笔钱啊,也不知道保险能不能用。”

金踩着碎玻璃渣走进诊所大厅,一手扛锤子,一手举着.357口径的马格南左轮,嘴里燃烧殆尽的香烟直接吐向一旁。只一眼,他便看见温洛正在被一位青年压在身下,于是用上位者的口吻对他说:

“放开他,不然你就死。”

“切。”白一行松开手。温洛只觉得身体突然变得轻松解脱,他迅速地从地上爬起来,转身望向白一行的目光中又多了几分愤懑。

“还有什么事吗?”见金并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安娜走到大厅半掩住白一行,直面这位肌肉发达的男子。

“如果你站在我面前是想要保护我,我很感动;但如果是要拿枪,抱歉你还是往旁边走走。”

“我过来是跟你谈这个的?”安娜嗤笑一声。

“喂,你是叫金吧?你没事的话,我就要和你算算帐了:首先,你把我这里闹得鸡犬不宁,至少得补偿我;其次,‘食人族’的头子死没死先放一边,那几个‘尖头头’(黑帮老大)规定的‘不打圈子’(不在医院外打架)我看也没执行啊?”

“哦?你还懂点行话?”金仿佛略微来了些兴致。

“稍微懂点行了吧?所以别跟我扯别的,回答我!”

金深深地对视一眼,默许了。

“所以没毛的被抢工没饭吃?(那光头人没抢过就死了?)”

“嗯,只能黑巾子缠腹(死人随便葬了)。”

“吃了啥?(谁指使的?)”

“钱买糖水饭盆盛,出了馆子不关门。(温氏集团,不是道上接的,不守道上规矩。)”

安娜点头,转身对白一行讲了下大致意思。

“所以他身边的保镖呢?”

“没饭吃了(死了)。没毛的做工的。(光头做的)”

“这行话听着挺别扭的,不如我们那儿的。”

“不过话说回来,安娜。”白一行压下声,头凑近,安娜甚至能感觉到他的鼻息。“关于温洛,你不觉得你应该告诉我些什么呢?”

安娜仿佛是意料之中,神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你是想问,为什么被别人抬走的温洛,最后会在本不该出现的位置?”

“抱歉,这是保密项目。”

“至少说明肯定不是单纯找个替身的事。”

金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不过,我可不是来猜谜的。你身后那个,得跟我走一趟。”

“嘿,你刚刚怎么不说的,dude?”

“你给过我开口的机会?算了,不跟娘们计较。”

“不好意思,我不想走。”

出人意料的,白一行斩钉截铁地拒绝了金的“逮捕”。尤其是凯文,当即破口大骂:“我靠,你小子玩我呢!”

“呵,不走也没问题。”

霎时间,金扣动扳机,子弹呼啸出膛,擦着安娜的脖子打向白一行的喉咙。白一行躲闪不及,子弹贯穿了他的气管。

接下来的事,白一行记不清了,大概是他说不出话,耳朵嗡鸣,恐惧感笼罩着他,视野渐渐模糊发黑,心跳疯狂地加速又归于平静。完美符合学校里讲解的窒息死亡的特征。

虽然略微出乎自己的意料,不过一想到自己只是被判了个死缓,似乎释然不少。耳边传来的遥远的呼喊,实际上近在咫尺,却是如此模糊而令人怀念。

白一行的意识向内坍缩、渐渐消失,他明白自己是时候沉睡去了。

……

……

“Bye-bye baby blue”

“I wish you could see the wicked truth”

“Caught up in a rush it's killing you”

“Screaming at the sun you blow into”

“……”

“呃,哈。”

“啊!”

从噩梦中惊醒,白一行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他梦见自己沉入海里,拼命地向上游,双手双腿逐渐如灌铅般沉重,最后窒息。

“还是在做这个梦吗……”

床头的闹钟检测到他的体位变化自动关闭。待心情平复后他便下床走动。他坐上床边的沙发,电视自动打开,此时正播放着晨间新闻。

“最近身体恢复得还不错嘛!”

房间门被打开,一名身着灰色马甲的年青男子从玄关走进,笑容满面地端来一盘子早餐并放在餐桌上。

“咔哒”一声,白一行按下沙发扶手上的按钮,圆桌沿着嵌入式滑轨笔直移动到自己身前。男子也拿个小板凳坐过来。

“昨日晚上,首都下区一街道发生黑帮混战,据统计有十人死亡,其中包括当地一家小型黑帮‘食人族’的头目。相关人士透露,混战的起因是有一名重要人物被挟持。目前,所有死者的身份有待进一步考察……”

“mini,换个台。”

“好的,主人。”

“看起来,你习惯这个项圈了,还给她起个这名字。”男子吃的猪肉芝士三明治闻起来还不错,白一行也拿了一个。

“我能想到的就这个了,别的我怕侵权。不过mini确实好用,至少这里的家具都能让她联系操控。”

“多谢主人赏识。”

白一行三下五除二干完了一份,舔舔嘴示意再要一份,厨房那边的机器女仆立马动身制作。

“所以有什么事吗?”

勃克点头:“吃完饭跟我出去走一趟。”

“行,等我再吃一份三明治。”说罢,女仆就把三明治端了上来。车达芝士的融化度刚刚好,一口下去能拉丝的程度犹受白一行喜爱。

吃完后两人又看了会24小时脱口秀。随即双双穿上鞋子出门了。 第4章 救赎 礁石静默,潮水涌动,水天相接,举目极处皆为草灰。

沙滩上的脚印延伸到岸边,又走了一条长长的弧线。海鸟振翅掠过低空,觅食的鸣声震耳欲聋。

“不想吐吗?”勃克专心地走在前面,身后的白一行穿着短袖渐觉湿冷。

“接着走吧。”但他说。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们经过了一条浮球。勃克看了一眼:“这是我们第一天散步的时候,我们的终点。”

“这边的浅水区,过一会儿人就多起来了。”白一行打了一个激灵。“你说这一片是归酒店管的。”

“啊,嗯。”勃克漫不经心地回应。

“还管什么?”

勃克脚步放缓,与白一行保持两个身位的同时从裤兜拿出一包烟点起来,不抽。

“我不抽烟,”他的言语中饱含回忆。“但是每次闻到这个味就令人怀念,好像自己又回到了车间里。朦胧的人影、老旧的装置。”

“呛咳的时间往往是一天中最美妙的时候,但不是最好的时候。”

“‘好’这个概念很模糊的。”他们行经离岸的黑色礁石,海鸟们在此停息,然后又是新一轮的狩猎。“这是第二天的终点。”

“你说得对。工厂流水线上生产出的高级货很好,但是没人认为那些工人的工作很好,可失业的人却会为此争得头破血流。”

“还有,有的人觉得监狱很好。因为有免费的饭菜,这会使他们趋之若鹜。”

他们停下来。烟蒂掉落海滩上,无法抗拒地被浪头裹挟吞噬。

“其实我并不想说这些话。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们只是静静地散步,把所有一切甩在身后,我觉得很好。你觉得呢?”

“太松弛了。”

白一行继续前进,慢慢靠近、超越。勃克重新动身,跟在他身后不远处。

“这可能是这一天中最美妙的时候,但不会是最好的时候。不,从你开始回避我的问题开始,它就像是其余的任何一段时间,没有亮点。”

“因为你只是纠结于这一天,”海上的浮标看起来很平静,其实每分钟都在上下起伏许多次。“甚至于一小段时间。”

“不,不止这一天。”

勃克没有接着聊下去:“这是前天的终点。我能感觉到,自从那时候开始,你的身体与精神开始恢复。”

“我们走了多远?”白一行有些腹痛。他想转过头去,眺望来时的痕迹,却被勃克出声制止。

“接着走吧,走到你走不动为止。”

阴云肉眼可见地散去大半,颜色更加鲜明的白云渐渐增多,它身后的太阳光芒已然遮掩不住。

“医生说的吗?”

海浪滚滚,没有声音。

昨天的终点在哪里?白一行想说出口“根本就没有终点,这只是自欺欺人”,但是一种疲惫感袭来,就好像整个人坠入了蓝色的深渊。绝望的情绪涌上心头,心中的满月震荡潮汐,他猛地回忆起自己的种种遗憾、那些无法归咎于其他人的错误,尽管想要回溯至生命的起源(某个方面讲他也确实做到了),却发现自己的思想正束缚着自己,只能如同婴儿般呱呱哭泣。

“我……我能不能不走了,呜呜。”

好久没人回应。天空中的太阳已经拨开云雾,普照大地。

白一行忍不住了,他转身,不见一人。再转回来,就见勃克正对着站在他的面前。

“今天的终点,就是这里吧。”

“不用了,你已经走完了。”勃克给他让出来一片视野。那边大大小小的礁石以及从海平面上逐渐隆起的绿色山丘,像世界上的任意一处终点,却不是最好的终点。

“医生说,如果走到这还没有吐,你就康复得七七八八了。”

“我想吐。”

“你只是累了。”

“我真的想吐。”

白一行俯下身子,吸入海腥味干呕起来。

过了许久,他爬起来,眼里还饱含泪水。

“一座小岛。”

“什么?”

“你要的答案。”

“那带我去看看吧。”

……

……

小岛上面的植被不算茂盛,外圈的沙滩随着潮水改变形状,除此以外,从半空中看与别处的岛并无二异。

“你看到了什么?”勃克在驾驶位操控飞机,通过后视镜能看见白一行坐在后排,眼圈泛红,怔怔出神。

那个时候也是这个高度吧,近乎笔直地摔下去,但是现在你能活着看见这座岛不是吗,也许你应该……

……逃走?

大概盘旋了五分钟,两人又飞回酒店。停机坪上刮起来的灰又是一层。

“也许我累了,我觉得并没有什么好看的。”

“你知道吗,很多人和你一样,飞过去以后并不觉得好看。所以这个生意就慢慢落寞了。”

“但是我觉得体验还不错。”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勃克笑了。

“呵,是不是要我说你猜对了。”他耸耸肩,从一旁早已等候多时的女仆腹中拿出冰镇汽水猛地灌入一大口。“不过说实话,对比一开始我现在好多了,至少见到海不会吐一身或者呼吸困难了。”

“这只是暂时性的。之后怎么办就靠你自己了。有的病医生能治,有的不能。”勃克递给他一小瓶镇静剂。

“喝了它吧。”

“也许你是对的。”白一行尽管还是有些心理不适,不过还是把镇静剂咽下去了。

“不过现在,我确实好多了。各种意义上的。”

从他们两人头顶突然飞过一架无人机。

“哪里来的无人机?”它看起来人畜无害,白一行问道:“这是不是你们的无人机?”

“嗯,应该是的。”白一行突然来了兴致

在勃克的注视下,白一行象征性地将杯子里剩下的一点汽水泼向它。

“警告!警告!有人对本机进行攻击,人脸识别中……识别成功,为在逃罪犯11号,曾多次因为偷盗入狱。本区警方已发布通缉令,现立即执行枪毙!”

“什么啊这是——不对!你是勃克!啊啊啊啊!”

“啪!”的一声,无人机出枪速度之快令自己没反应过来,就在对面之人的微笑中砰然倒地,鲜血从脑门汩汩流出,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