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爱江山爱修仙》 第1章 遇刺 教室门旁,周吴坐在位置上,盯着屋外的雨,心情很不好。

天空如同被撕裂的纸张,乌云如墨般涌动,棉絮似的堆积着。

他莫名的讨厌这场雨。

同窗往外出的时候都尽量躲开他,生怕被殃及池鱼。

没办法,这位向来是无人敢惹的主儿。

接人的马车在学宫外挤成一团,高大的骏马以及穿着讲究的车夫彰显着各家的财富或权力。

教室很快就只有剩下他一个人了。

傻女人可能忘了来接他,周吴更不开心了。

无数人嘲讽他是傻子生的。当然,没人敢明着说,但他就是知道。

小小年纪,说不在乎别人的看法,那都是假的,被满天下的人当成饭后谈资,总是讨厌得很。

周吴起身走到廊下,大雨斜斜地扫了进来,刺在他脸上。

圈圈涟漪竖着荡漾在雨幕,一张雨点组成的脸凭空出现,还竟有点眉清目秀。

真是手艺人当久了,看啥都自带美颜滤镜。

“考虑好了吗?小弟弟,与姐姐来一场交易,从了人家吧。”雨点颇有些挤眉弄眼的味道。

周吴抬起手,像要驱散苍蝇,一脸的不耐烦。

面南而坐的帝王是他老子,母仪天下的皇后是他老娘,想要什么得不到,还用得着与人交易?

“你知道怎么找到姐姐。”说完后,雨幕中的脸庞转瞬消失,牛顿再次接管了控制权,雨珠纷纷往落落去。

找你?一个只剩下一张脸的工具人,是能跟你签上亿的生意还是能切磋祖传的手艺?

周吴可是这个帝国的顶级纨绔,什么叫顶级纨绔?就是那种可以左牵黄右擎苍,大街戏少女,教室撩老师的主儿。没看见同窗们都怕着他呢吗?

可即便如此,周吴还是觉得有点窝囊。

因为学宫门前终于姗姗来迟的女人。

一个傻女人。

虽然恍若自带了咏叹调般的BGM,女人透着一股子雍容与华贵,好似全天下的优雅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但仍无法掩饰一件事实,她是一个傻子。

因为这个,周吴心里很是不爽。叛逆期的少年,很在意他人的眼光。

也是难怪,面对流言蜚语,成人尚无法免俗,何况一个半大孩子。

女人在暴雨中快步走着,雨珠们仿佛都是为了能一睹她的芳容,才争先恐后的从天上跳下来,就想着从她面前经过的匆匆一瞥。

她来到廊下,看着另一头的周吴笑了起来。

像是一道跨越了三千年的彩虹,在大雨中绽放了。

周吴却很讨厌这样的笑,傻气,不够灵动。

冷冷地哼了一声,从女人手里接过雨伞,面无表情地往外走。

可怜的雨伞,承受了它这个段位不应有的折磨,在狂风暴雨中基本没啥用,很快周吴身上就湿了。冰冷的雨水顺着手工裁制的华服开始往下滴。

女人跟在周吴后面,发现了这一点,她赶忙小跑上前,将自己的伞撑在周吴头顶上。

如此一来,身上那件绣了九年才完工的百鸟裙便被雨水打湿了。这件华美的长裙上能找到几乎所有鸟类的影子,从百灵的绒毛到孔雀的花翎,通通不在话下。而且为了保证每只仅取最好的一根,有些本就濒危的鸟类怕是直接被薅的灭了种。

“这么大的雨,都不懂叫车驾吗?”周吴将手上残破不堪的伞扔到雨中,任由它被狂风拆得七零八落。

女人绝美的脸上有些犹豫与自责,却终究没有说话。

这副痴痴呆呆的样子让周吴更为窝火,果然是傻极了。浑然不记得昨天正是他告诉女人以后都不要带车驾来。

周吴走得更快了,她有些跟不上,长长的衣摆就是个累赘,特别是被雨水打湿后,在地上拖着实在有些重,她面有愠色,轻轻跺了跺脚,一堆五颜六色的小鸟慌忙从裙子里跑出来,叽叽喳喳的用翅膀托起裙摆,小脚丫子蹦得贼快。

周吴走得越来越快,像是不想让人看到他跟这个傻女人在一起。

兀然,身后扑通一声响,周吴顿了顿脚步,转过头。

这位天下间第一尊贵的女人摔倒在地上,身边没有如影随行的宫女,没有阿谀奉承的宗妇,只有一把破裂的雨伞。

以及狂风和骤雨。

周吴眼一红,跑了回去,扶起女人,扭头怒气冲冲地道:“都死了嘛,还不滚出来!”

呼啦啦地一群人冒了出来,有从树里出来的,有从地底下出来的,就连那两柄伞也变成了宫人。

可真是热闹,就是没有一个正常人。

转瞬间,需要九人共执的朱里青伞撑在周吴和女人的头顶上,再也没有一丝雨可以进来。

好像从年前起,同样因为他一句话,女人来接他时再没带过下人。

自己的话一如既往的好使,特别是在眼前这个人身上。她几乎给了自己想要的一切,可怎么就是个傻子呢?

周吴抽回手,转身跑入了雨里。刺骨的寒风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刮得脸上生疼。

他沿着大道跑个不停,雨更大了,风呼啸不止。

砰的一声响。

周吴撞到了什么人的身上,一个踉跄跌坐在地,怒喝道:“什么人敢撞你爷爷!”

喝完之后,周吴猛得反应过来,自己怎么会察觉不到前面有人?还一头撞了上去?

周吴抬起头,又被吓了一跳。

一个老妪,穿着绣了大红牡丹的外套,面容瘦削,颧骨高耸,皱纹如同古老的地图,在脸上纵横交错。头发稀疏而灰白。

让周吴惊诧的是,老妪深陷的眼窝中瞳孔竖立,绿色的火光闪烁其中,冷冽而诡秘。

妖物!

周吴想要大叫,却强忍住了。仓皇四顾,往来的行人都消失不见了,这条大街上只有他,以及对面的怪物。

护卫呢?满城的禁军呢?

老人狞笑着,慢慢踱着步向着不断后退的周吴走来。

这一会功夫,迟来的禁军终于入场了,三十多个百战精兵压了过来,将老人与周吴隔开。

这是一道坚实的铜墙铁壁,凝实的杀气几乎要把滂沱大雨给倒逼回天上。

周吴重重松口气。

老怪物轻轻抬右手。

面前的颗颗雨珠骤然止住,悬停在空中,随着老人手腕下翻,雨珠们陡然间射了出去,像是霰弹枪一样,各自撞入雨幕,串起一条条水线。

水线直直破入了禁军的头盔。

穿过一个,再一个,再一个,直到穿出了最后一排。

剔透的水珠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变成了鲜红的玛瑙。

周吴张大了嘴巴,看着这样一幕鲜红的雨帘在眼前炸开。

怪物是来杀他的,似乎已经毋庸置疑,而且这人比以往的杀手实力更加强劲。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用回头,周吴都知道,是她来了。

该来的时候不来,不该来的时候,你他妈凑什么热闹!

周吴一轱辘爬起来就往后跑,一边跑一边吼道:“快跑,跑啊!”

狰狞的表情让女人有些惊愕,她好像还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把长刀血淋淋地从周吴腹部穿了出来,惯性带着他往前还又滑了半步。

他微微低头看了一眼滴血的刀尖,想喊女人快跑,发出的声音却很低垂无力。

“快…跑…跑”

女人怔怔地看着不远处的周吴。

不再笑了。 第2章 种花 长刀嗖的一声被收回,失去支撑的周吴蹒跚着往前走了两步,随即身体一歪,眼看就要栽倒。

只是他并没有倒在地上,女人接住了他。

老怪物眼见得手,狞笑一声,身形拔地而起,直飞半空。他手中长刀瞬间幻化至百米之长,黑气缠绕,杀意如狂风骤雨般汹涌澎湃。一刀猛然劈下,仿佛要一举将整座城市一分为二。

然而,这雷霆万钧的一击却未能如愿。女子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稳稳地接住了那凌厉的刀刃。

轻轻一掰,看似无坚不摧的长刀便应声碎裂,化作虚无。

“你……你到底是谁?”祭炼了多年的武器竟然就这样被人轻易碾碎了,老怪物如何不惊?

凤鸣声震耳欲聋,响彻云霄。一只火凤如烈焰般冲天而起,其威势之强,仿佛要燃尽世间一切黑暗。

老怪物眼中满是惊恐与不可置信,情报有误!

体内黑雾疯狂翻涌,试图逃离这里。

但一切都晚了,火凤眼中射出一道精光,犹如烈日般炽热,直接将老怪物洞穿,化为灰烬。

连同雨水都被瞬间气化,形成了一道空洞。

火凤随即缓缓降落,恢复成了女子模样,她将周吴紧紧抱在怀中。那一刻,目光中透露出无尽的柔情与坚定,仿佛一个守护者,只为了看护着他。

大雨如注,密集的雨点狠狠地冲刷着周吴的身体,他身上的血迹变得模糊不清。

周吴想抬起手去摸一摸身旁女子的脸,手臂却似有千斤重,怎么也抬不起来。

原来,我娘这么拽,可真他娘的带劲!

长街尽头隐约传来纷乱的混战声,与闪电和惊雷交杂在一起,恍若群魔乱舞。

女子盘膝坐在周吴身旁,双手紧紧贴在他的腹部,疯狂地将灵力注进去。

然而,仅仅片刻之后,女人脸上涌现一抹潮红,晕厥在地。

失去支撑的周吴也倒在血泊中。

狂风骤急,暴雨肆虐,雨点在女人脸上迸溅出一朵朵冰花。

混着鲜血,像火红的玫瑰。

周吴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慢慢变暗,他使出浑身力气,熹微张开了嘴,声音几乎细不可闻:“零…姐……姐…”

雨幕之中陡然传来一阵清脆笑声,熟悉的脸庞又一次出现,俯视着周吴,雨珠跳动着,极为开心的样子,道:“你瞧,小弟弟,你会需要姐姐的。”

“她……怎么……了?”

“你母后吗?她快死了。”

周吴咳出一口血,声音更加微弱:“你能救她?”

“当然”

“代价?”

“答应与姐姐的交易,并且,你会死”

“好…”

“不考虑一下?”

“你…行不…行?”

“呵,小弟弟年龄不大,脾气倒不小。”被叫为零姐姐的水幕咯咯笑着。

周吴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很快便失去了知觉。

……

亡魂周吴缓缓飘荡,穿越了无尽的黑暗与虚无,终于来到了传说中的幽冥之地。

这里阴风怒号,鬼火闪烁。

正当周吴感到迷茫与惊愕时,一股熟悉的力量突然从背后涌来,将他紧紧包裹。

这力量让他瞬间从冰冷的氛围中抽离。他惊愕地回头,只见一个火球飘在身后,光球的光芒虽柔和弱小却驱散了周围的一切阴霾,哀嚎的亡魂纷纷远远避开。

“时机未到,尚有未竟之事。”

中性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在四面八方响起。

一阵恍惚之中,周吴感到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托起,穿越了幽冥地府的重重关卡,重新回到了人间的边缘。

他好像看到一个破旧的花瓶,奇怪的是,花瓶里面种的并不是花,而是一个人头,但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

待靠近了些,那人头仿佛有了感应,睁大了双眼,向他望了过来。

周吴大骇,人头双眼射出两道精光,将他直接吸了进去。

花瓶旁边,一个老道士捻须而立,见到此景异常平静,只是过了一会儿,老道士眉头渐渐皱起,抬起右手飞快掐算起来,但还没等他算出什么结果,滚滚热浪骤然袭来,一团紫色火焰凭空出现在屋中,迅速钻入人头中消失不见了。

花瓶上露出的人头慢慢有虚化之象。

老道士大惊失色,忙从怀里掏出一堆瓶瓶罐罐,掰开瓶中人的嘴巴,一股脑送了进去。

“亏了,这单亏了啊。”

眼见人头复又凝实,老道士这才神色稍缓。

“这?这是发生了何事?那团紫火好生眼熟。”

老道士捻着长须,又在屋里待了一会,见未有意外发生,这才慢慢消失。

……

当周吴感觉最后一丝冥界的寒气消散后,终是缓缓醒了过来。

最先看到的是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不水不行,因为这双大眼睛就是水做的。

“这……这是哪里?”觉醒了前世记忆的周吴还有些迷糊,一时分不清楚他是长在红旗下的接班人,还是嚣张跋扈的大皇子。

“哎呦,小弟弟你可终于醒了,这里是怡红院。”

“怡红院?我……我怎么会在这?我母后呢?”

周吴终于想起来了。好像有人要刺杀“他”,然后“他”母后把人反杀了?

“姐姐的信誉可是很好的,你母后去了别的地方养伤。至于你嘛,我救了你喽。”水珠们跳动着,“不过,有一点点小意外。我保证,就一点点。”

水珠不再拼成脸的摸样,它们混在一起,如同一个竖起来的水面,倒映出周吴的样子来。

清晰的水影中,周吴除了一个头颅看起来还算正常之外,脖子下面竟然是一个花瓶!

一人高的大花瓶很有些年份了,不仅瓶身上的彩釉已大块大块地剥落,瓶口也有好几个缺口,大大小小的参差不齐。

“喂喂,这是小意外嘛?而且这是干嘛?种花?”周吴惊叫道。

“简而言之呢,你元神尚存,肉身嘛,救不回来了,我直接给你重塑了一个,养了三年呢。”水面如同被投了一颗石子,波动的涟漪显出零的面容。

“有点像是,哪吒?”

零愣了愣,随即笑道:“倒还真是。”

“等等,你是说,我在这瓶子里面待了三年?”

“可不是嘛,我还怕你醒不过来了呢。”

三年,自己竟然在瓶子里面待了这么久!三年时光,足以发生很多事情了。

而且这位零姐姐到底是什么来头,虽然他还有些发懵,但想来重塑肉身这种事,不管在哪都算是难度系数颇高的技术活吧,怎么零讲来如此稀疏平常,好似完全不值一提。

只是就这么一直待在瓶子里面,让他非常的不舒服,四肢完全动弹不得。

“我能出来了吗?”

“当然。”零咯咯笑着,水珠组成了双手的模样,提起周吴的脑袋就往上拔。

“唉……唉……疼……疼……你轻点……轻点”

在周吴一阵鬼哭狼嚎中,零直接拔萝卜一般把他给拔了出来,然后粗暴的扔到了地上。

拍拍屁股站起身,揉着脖子,周吴没好气道:“你就不能轻一点,差点又被你弄死。”

周吴扫了一眼屋子,见旁边就有一面雕饰繁复的镂花镜子,直接走到镜前,看着重塑出来的肉身,有些好奇。

新的躯体相较之前,明显更加温润,白白净净的,而且还高大了很多。

只是,哪里有些不对劲。

周吴反应了过来,他从花瓶里面出来之后,是没有穿衣服的。

镜子里是个裸男!

他连忙双手交叉,护在某处,对水幕说道:“你个女流氓,还不赶紧找件衣服给我。”

零听到这话,咯咯笑着,突然间停了下来,语速飞快,道:“有人来了,躲起来,床底下。”

“对了,要小心皇帝呦。” 第3章 初遇 零直接消失了。

周吴顾不得其它,赶忙手脚并用地钻到床下去。只是他依旧一脑门问号。

我为什么要躲起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而且,零消失前说,让他小心他那皇帝老子,这又是什么意思?

不容他多想,随着开门声,房间的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一双长腿出现在周吴的视线中。

天青色的旗袍,开叉直开到了大腿根,露出晶莹如玉的大长腿,走起路一双长腿交错扭动,自有一番婀娜娇弱的味道。

周吴极力屏住呼吸,怕被发现。

长腿在床前站定,过了一会,旗袍脱落,直接掉到了脚踝,堆成一团,女子玉足轻抬,将腿从旗袍里面挪出来,转身坐在床边,嘴里哼着小曲,两条腿自然地挂在床沿,踢踏个不停。

白嫩的小腿有些晃眼,有好几次还差点踢到周吴脑门上。

过了好一会,女子站在床前,套了一件长裙,粉色的裙摆直直垂了下来,直到纤细的小腿。

换好衣服,女子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化妆,周吴人在床底,只能看到一个背影。

香肩微露,嫩白如玉,丝质披肩滑落蛮腰,波浪长发遮掩着背部,若隐若现,更显诱人。

女子似乎正在画眉,只是一个不小心,眉笔掉落在地上,女子起身找了找,低头去捡。

弯腰前俯着身子,丝绸裙摆便被拉了上去,倒像前世的短裙,在臀部绷紧,翘起的线条十分圆润。

周吴突然不想从床底爬出来了。

可惜女子很快捡了笔,坐回凳子上,耐心的画着。

“公子准备在床下待多久?”声音很有磁性,像是深夜里摇曳的红酒杯,有着成熟女性的独特韵味。

周吴吓了一跳,竟然被发现了。

“我可以不出来吗?”

姑娘没有回头,笑道:“不可以。”

“你确定让我出来?”

姑娘有些无奈,摇头道:“是,出来吧。”

周吴昂着脖子,从床底下爬了出来,站到了床前。

陈可可笑着转过头。

眉眼如山,唇红似樱,玉腿叠坐,好一个媚态天成的御姐风范,富贵牡丹。

美中不足的是,映入御姐眼中的,是一个浑身上下光溜溜的男子。

周吴面对着这么一位如花美人,一脸的无辜,道:“是你非让我出来的。”

脸上泛起一股酡红,陈可可转过头:“奴家给公子取件衣服吧。”

女子强装镇定地走了出去,周吴没有拦着,转身从床上拉了被子把自己裹住,坐在床边上等她回来。

在这空档,有些重要的问题还没有理清,只是刚刚一直没有时间去想。

首先,我是谁?似乎是前世刚刚拿了高考省状元的高中生,又似乎也是当前大梁帝国的皇子。两世的记忆让周吴的脑袋瓜子有些混乱,理了好久都没什么头绪,周吴决定先不纠结在这个问题上,暂且随遇而安吧,他还要搞清楚下一个问题——我在哪?

这个地方明显已不是前世了,在大皇子的记忆中,这里国号为梁,它既不似古时的封建王朝,又不像现代的资本帝国,倒有些两者融合体的味道。

周吴观察了一下房间,从陈设来看,算得上奢华精致,据零说言,这是一个叫怡红院的所在,只是这个听起来就不太正经的地方又在哪呢?记忆中,对京城所有不正经的地方都了如指掌的大皇子并不记得其中有叫怡红院的。合理的解释是,此处并不在京城。

“系统?系统爸爸?”

周吴试着叫了叫,周围一片静悄悄的,没有什么动静。

“系统爸爸?你快出来啊。”

连着试了好几次,完全没有任何反馈。期待中“叮”的声音压根没有响起。

没有系统!

认命的周吴不再徒劳,只能等那位姑娘回来后再打听一番了。

过了一会,陈可可带了一身常服回来了。

织锦轩硕大的logo彰显着必然不俗的卖价。

尺寸刚好,这姑娘只是看了一眼,尺码估得还挺准。

待周吴穿好衣服,姑娘开口道:“奴家陈可可,是这怡红院的伶人。不知公子姓名?什么时候醒的?”

言下之意,这陈可可在自己醒之前就见过自己了,但她却并不认识自己。

周吴有些意外,道:“我是……郑王,陈姑娘早就知道我在这了?”

“原来是郑公子,有礼了。”陈可可双手捧在胸前,标标准准的行了一礼,位置、幅度皆挑不出半点毛病,必然是接受过专业的礼仪训练。

“昨晚有个老道长将公子带了过来。说是要在这养伤。”女子指着旁边的瓶子,“只是那时候公子是睡在瓶子里面的。”

“老道长说,公子会在今天醒过来,并且给了奴家药方,吩咐奴家给公子熬药,每天一种,连服十天。”

“老道长?”

“不错。”

“是不是高高瘦瘦,长眉鹰鼻?”

陈可可想了想,点头道:“看来公子认识他。”

如果所料不错,老道士应该是大皇子的师傅,怀然。前司天监监正。

这位前监正可是出了名的不靠谱,教起周吴来那叫一个天马行空,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御史们参他的奏本怕是都能摞成山了,但他本人倒是完全不在乎的模样,经常抱着酒壶就来教周吴什么“死道友不死贫道”、“三清没啥特长,就是跑得够快,活得够长”之类的东西。

周吴对他的评价就两字:大酒鬼。也不知是怎么当上监正的,自己的老爹还非得让他来教不可。

有啥好教的,自己身体特殊,习不得道,修不得仙,背会了道诀又能如何呢?

但有一件事有些奇怪,零说过是她救了自己,而现在陈可可却说是那老道把自己送了过来,难道这两人认识?

但这么些年没有听老道士提起过这么一号女子。

想不明白便不多想了,周吴收回思绪,与陈可可交谈起来。

此地果然不在京师,而是在姑苏城中,距离京师金陵足有千里之遥。这个距离让周吴一阵恍惚,在他熟悉的另一个世界里,也有两座城的名字跟他们相近,但那两座城之间压根没有这么远。

老道士付了钱,吩咐陈可可在这十天专心照顾他,但是其余的却又一概没说。

陈可可这套房间不仅装修考究,空间亦是宽敞非凡,茶水间、餐厅等一应俱全,每一处细节都透露着精致,只是以大皇子自小在宫廷浸淫出的的刁钻眼光来看,房间多了些许匠气,落于刻意,但已是非常有水平的了。

以周吴料来,陈可可在这座怡红院中显然不是一般陪侍,老道士应该花费不少,这次还挺大方。

眼看天气尚早,晌午未至,陈可可道:“奴家擅琵琶,我来为公子弹个曲子听罢。”

套房的正厅拥有一扇宽敞的落地窗,通透,敞亮,一条潺潺小河在外面悠然而过,河面上有几叶小舟,从船尾荡开了层层涟漪。临窗处精心布置着雅致的座位,茶点、水果皆摆放齐全。

周吴在陈可可的引导下坐在窗边,随手把窗帘拉上了一些。

仿佛坐在了阴影里面。

虽然已过了三年,周吴还是想谨慎一些。哪怕是姑苏城的地方官府,他也并不能完全信任,他“记得”很清楚,以前并不是没有发生过地方官府的人伴驾时刺杀他的情况。而且零消失前的最后一句话,让他不得不加倍小心。

“对了,要小心皇帝呦。”

在大皇子的记忆中,这大梁帝国想让他永远消失的人,朝堂里可着实不少。但他爹一直都很疼爱他,如今零竟然让他小心皇帝?

这就有点伤脑筋了。

毕竟大皇子的权柄几乎全部来自于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如果这位帝王都要对他不利,那局面就太过被动了。

不管如何,刚刚重塑的肉身明显感觉有些虚弱,若有强敌来袭,怕是不好对付。先修养几日,调理好了再说。

小心驶得万年船,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

待周吴安坐,陈可可带着琵琶,转到一面绘着山峦花鸟的屏风旁坐定,伸手调了调音。

在当前这个时期,不论民间抑或宫廷,琵琶都是比较流行的乐器。

乐起,陈可可整个人气质陡转。

如麦芒拔尖,仙鹤搏空。

一曲渔家傲弹的颇为荡气回肠,柔弱的玉指下竟隐隐有风雷之音,属实难得。

曲到正中,突然传来一声嘹亮的叫声,周吴伸手撩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 第4章 乐理 一只金雕,并没有飞得很高,在窗外的小河上一掠而过。

周吴看了一眼那雕,收回了手。

窗帘复又落下。

一首终了,余音绕梁。

琵琶并不算简单的乐器,拨弦、按弦、滑音、颤音等技巧都需要长时间的练习才能熟练掌握。陈可可若非从小浸淫此道,便是真下了苦功夫的,否则不会弹得如此生动。

两人在这套房之中,或听曲,或对弈,时间倒也过得飞快,直到晚间一起用过晚饭,陈可可给周吴熬好药,才告退离开。

只不过傍晚时分,院外倒发生了一件小插曲,三五个公子哥带了一队乐师,在窗外奏起雨霖铃,拉了一张画着陈可可肖像的横幅,一个劲的欢呼其名,引得河上过客一样跟着起哄。陈可可在房间里面只自不理,还是院中妈妈出面,哄了好久才各散去。

足见陈可可人气非凡。

不知她去哪休息了,这套房的卧室粉罗轻帐,暗香幽浮,很显然是她日常所居。周吴心道,自己这算是鸠占鹊巢了吗?

看着卧室陈设的周吴又是一愣,觉得眼前的场景好像在哪里见过。

梦中吗?说不好。而且白天的时候,他竟然可以提前知道陈可可还没说出口的话,以及衣服的牌子。

他看向旁边墙角放着的花瓶。

花瓶此刻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更加陈旧了,周吴走到瓶子旁边,伸头往里面看去。只见瓶子里面除了黑色的土壤以及一个大洞之外,什么都没有。

伸手敲了敲,声音沉闷异常。

瓶口处大大小小的缺口参差不齐,周吴伸出手,一个个摸过去,却在其中一处停了下来。

这是一处像牙印一样的缺口,好像是被人生生咬下来一块。

周吴眼中闪过一丝犹疑,他把花瓶倾倒一些,调好角度,一口咬了上去。

严丝合缝!

将花瓶放正,周吴仔细的回忆着“大皇子”的记忆。没有任何他咬过花瓶的片段。

是失忆了吗?

自己真的在花瓶里面睡了三年?

又一件百思不得其解的事。

周吴忽然有些沮丧,继而抱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态度不再想花瓶的事了。他走回床前,脱了鞋,盘膝坐在柔软的床榻上,定下神,开始每日例行的打坐运气。

其实,周吴的身体打小就很特殊,丹田无法容纳真气。每次修行前简直就相当于看一次游戏里面“大侠请重新来过”的黑白图。

虽然无法存储灵气,运转周天对他的身体却也大有裨益,强身健体的效果还是很明显的,不仅如此,每次运功之后,周吴明显会感觉神清气爽,所以也就坚持了下来。

不知道这个新的身躯是否有所改变?

回忆了一下怀然教的玄门道法,周吴开始尝试着引导灵力入体。

与往常一样,心念微动,灵力便被调动起来,他运行一个周天之后,下一步便是将灵力引入丹田处化为真气。以前每到此处,丹田压根毫无反应,体内的灵力都会开始逸散。

引导着灵气往丹田汇聚,周吴不禁有些紧张,只见灵力进入丹田后,并没有如期望一样被吸纳进去,再一次出现了溃散的迹象。

果然还是不行。

虽然起初就没有抱太大希望,但依旧忍不住暗叹一声。

可就在此时,异象陡生,一团紫色的火焰在丹田处凭空出现,疯狂地吞噬着想要逸散的灵力,然后释放出紫色的真气进入四肢百骸。

这是?

这可当真是意外的很了,紫色的火焰不知是何物什,周吴在大皇子的记忆中完全搜寻不到,它生成的紫色灵力闪烁着电光火花,很不凡的样子。

一条条经脉被这种灵力一路火花带闪电的劈开,就像是田间小路被改造成了通途大道。

等天色渐亮,周吴从入定醒来时,全身的经脉已然大变样。

一夜功夫,天翻地覆,传出去简直骇人听闻。

手掌一伸,一团火焰出现在掌心,周吴晃了晃手,火舌随之舞动。

“这就是道法?”

虽然这副身体的原主人见惯了道术,但打小接受唯物主义教育的周吴本人还真是第一次接触这种传说中的东西。

虽然早就从记忆中知道了这个世界修者当道,等到自己可以真正施展,还是觉得非常神奇。

此时,晨光熹微,河上渐渐热闹起来,门外有人敲门,周吴走下床榻,将门打开。

陈可可带了包子油条,端着一大碗中药站在外面,两个丫鬟带着水盆毛巾跟在其后。

今日的陈可可妆容大变,眼线细长,显得眸子明亮如珠,双唇嫣红,犹如盛开的晚霞。

这姑娘好似钟爱织锦轩的衣服,身上的杭丝连衣裙依旧还是它家的,低开的胸口处,锁骨和颈部的曲线为她凭添三分妩媚。

“公子脸色好了不少。”

陈可可一步三摇地走着,多彩的玛瑙手链叮当作响,声音既轻且脆。

“多谢姑娘了。”

坐在凳子上,两个丫环走上前,周吴拿脸在丫环捧着的毛巾里滚了滚,算是洗了把脸,又任由她们给他换了衣服,便去吃陈可可带来的早饭。

初次修行,离辟谷可差得远了,口腹之欲还是免不了的。

包子皮薄馅厚,一口下去,肉香四溢,味道极佳。

陈可可起初还怕周吴吃不惯,见他胃口不错,微微一笑,从怀里拿出一本书,走到窗边的坐榻上,慵懒地半躺着,左腿微微弯曲,右腿则自然地伸展在软榻上。

本就只到腿弯的裙摆大幅上移,修长而匀称的双腿气势夺人。

微微颤动的脚踝和勾起的脚趾带着一丝慵懒和魅惑。

周吴吃着包子,眼睛总是不自主的往那双长腿上瞄。陈可可翻了一页书,双腿许是有些酸了,互换了一下姿势,光影交错间,周大皇子暗呼一声,竟是不争气地咬到自己的舌头。

余光扫到陈可可手里的书,泛黄的封面让周吴微微愣了愣神,因为书名很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

《律吕阐微注》,一本乐律学的著作,是对《律吕阐微》的注解版本。

以陈可可的琵琶造诣,读这《律吕阐微》并不会再有多大进益,这两不在一条线上,除非……

“姑娘想赎身?”

陈可可没有抬头,翻了一页书,顿首应下:“是的。”

教坊司的官妓想要赎身并不容易,往往不是有钱就可以办到的,与青楼女子相比,赎身的条件更为苛刻,不仅需要的钱要多几倍,还要经过繁杂的手续。特别是一些犯官子女,少有人敢放她们自由,万一被牵连或者成为政敌攻击的把柄可就坏了。

除非,这些官妓可以经乐科,考入大乐学宫。

大梁有律,凡贱籍者,入学宫,可赦。

这里的学宫,便是指的金陵城中开设的几家顶级的官办学院,包括诸子百家齐聚的鸿都学宫、修仙求道的玉蟾道院等等,而大乐学宫正是其中之一,不过它是专研乐理的。

《律吕阐微注》正是大乐学宫的考试科目之一。

但想经乐科进入大乐学宫并不容易。原因无它,太卷了,仅官宦子女为了博一个出身,就多有涌入此途的。

陈可可见周吴没有说话,轻声道:“这几年奴家多少赚了些银钱,只要能进入大乐学宫,便可以离开这里了。”

“姑娘离开这想去做什么呢?”

陈可可望向窗外,眼神悠远,道:“哪怕做个浣纱女,都好过世为贱籍,受人轻侮。”

朝阳初上,几只燕雀从树上的窝里钻了出来,吱吱叫了两声,又往远处飞去,想来是肚子饿了,去找些吃的。

陈可可收回看向燕雀的眼光,投回书上。

周吴喝了口药,可能是陈可可怕药太苦,往里面放了很多糖吧,苦涩的药草混着甘甜的砂糖,两种不同的味道在口中泾渭分明,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做个浣纱女?最有名的浣纱女怕就是曾经那位吴宫妃了,但下场可不怎么样。

“以姑娘之姿色,想来比之当年浣纱的西施差不太多了。”

“公子觉得奴家好看吗?”陈可可收起书,依旧侧卧着,玲珑的曲线映的满室生辉,眼中却尽是戏谑之色。

“好看。”周吴说了一句大实话。

如此一个大美人如果都不好看的话,那简直可说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那公子把奴家带回家吧。”

这里的姑娘都这么直白吗?这话问得周吴愣了愣。

陈可可却以为周吴是迟疑了。

想来也是,不说高门望族,哪怕是寻常百姓,又有几个会带一名妓子回家?

陈可可本就只是逗他,此时却也没有什么伤感之类的情绪,低头继续看书,却听到周吴道了声好。

陈可可依旧看着书,摇了摇头,道:“你们这些富家公子啊,一个个都只会耍嘴皮子。”

如花的笑靥,不知是不是在荆棘中生长而出。

她重又卧倒,似乎在自嘲,一边看书,一边小声道:“以色事人者,终是爱弛、恩绝的下场罢了。”

能从一名艺妓口中听到这话,还真是少见。

周吴道:“姑娘不还弹得一手绝佳的琵琶吗?”

陈可可喝了口茶,双手伸了一个懒腰,胸前撑起的澎湃风景直让周吴差点药碗都没端稳当。

“这些东西,可以为我锦上添花,却无法雪中送炭。”

周吴一口气将碗里剩下的药灌进肚子,道:“乐科很难。”

陈可可脸上升起一股黯然之色:“奴家知道,可就是不甘心。”她抬了抬手里的书,脸色有些发苦,“只说此书,不懂之处就很多,可谁愿意教一个艺妓呢,我遍寻城中名师,可……唉……。不知大皇子殿下当初小小年纪是如何写就此书的,真是才情横溢,让人钦佩。”

才情横溢的大皇子殿下,此刻正拿着一根油条往嘴里猛塞,闻言愣了片刻,才知道说的是自己,复又想了一会,明白了为什么总觉得对这本书熟悉,丫的,能不熟悉嘛,完全就是“自己”写的嘛。 第5章 警告,不要修道 这个世界的饮食倒是跟自己前世差不多,油条炸得嫩黄清香,吃起来酥脆软嫩,颇有嚼劲。

周吴啃完一大根,胡乱抹了抹嘴,走到陈可可旁边坐下,道:“哪里看不懂了?”

陈可可抬起头,意外道:“郑公子懂乐理?”

“略懂,略懂。”

陈可可向来见多了打肿脸充胖子的豪门公子哥儿,这些人在她看来,不过是沐猴而冠,往往还沾沾自喜。她自动把周吴归于此类,多少有些轻视,好在过硬的职业素养让她没有表现出来,摊开书,指着某篇,道:“此处黄钟律便不太明白,公子可能为可可讲解一二?”

哼,还略懂,倒要看看你有几斤几两。

周吴扫了一眼,竭力搜寻着脑中大皇子的记忆。

陈可可见周吴没有说话,以为他被自己戳破了牛皮,淡然道:“公子若不知……”

话音未落,周吴便开口了。

“黄钟律乃十二律之一,可以通过三分损益法生成其他律管……”

最开始的时候,陈可可还以为周吴只是跟她客套一下,可是越听下来,心里的震撼越深。周吴那叫一个引经据典,旁征博引。她曾经偷偷去城中学院里面听过课,只怕那些先生们讲的,都没有眼前这位陌生的公子讲得透彻。

这哪里是“略懂”,分明是“精通”的样子。

把自己心里的疑难之处一一拿出来询问,周吴竟然都对答如流。

周吴搜刮着脑中大皇子的记忆,反正是借花献佛,乐得赚点美人青眼,竭力为陈可可解答。

如此一来,时间过得飞快,及至中午时分,下人们将饭送到房中,两人才回过神来。

周吴心头突然再次涌起一股熟悉的感觉,有一句话出现他心头,而后便听到陈可可说了出来。

“想不到公子竟然在乐理上有如此之深的造诣。”陈可可已经大为叹服。

周吴没有理会陈可可的恭维,他只是奇怪于陈可可要说的话,为什么会提前出现在自己脑中?这种感觉很怪,好像提前看了对方的剧本。

这怪诞的事情让周吴吃饭都吃得有点心不在焉。

吃完饭,周吴继续指点了很久陈可可乐理,累了看她照顾院里的花花草草,时间倒也过得飞快。

到了晚间,待陈可可离开后,周吴走到花瓶旁边,再次研究了起来。

那种未卜先知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会不会跟这个花瓶有关呢?

周吴绕着花瓶看了几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他想了想,抱起花瓶走到院内花园里面,把里面的土倒出来,又在水缸旁舀水把花瓶冲洗干净,重新把它抱回房子里面,直接爬了进去。

花瓶约摸到周吴脖子高,除去了土壤之后,里面还挺宽敞,周吴抬起右手,掌心燃起一团火焰,细细地观察瓶子内部。

扫了一圈,有一行狂草映入了他的眼帘:不要相信她!

要不是瓶子不够大,周吴差点惊得跌坐在里面,这是他的笔迹!准确点来说,是大皇子的。虽然不知道这个她是指代的谁,但这一行字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他似乎并非睡了三年,中间肯定是醒过的,至少这位大皇子醒过。

周吴看向这一行字的下面,那里有四个正字,只是最后一个还没有写完,差了两笔,如果这是在记数的话,那么他们加在一起是18。

看到这,周吴彻底有些绷不住了。因为在这个世界的文字里,正字根本就和前世的写法完全不同。也就说,这个正字,是前世的文字。

难道自己很早就穿了过来,而且被消除了记忆?

周吴继续往下看去,在靠近瓶底的地方,又有新的发现,那里用篆体刻着四个很小的字:不要修道!

周吴:……艹

请问,现在把自己的修为废掉还来得及吗?在线等,挺急的。

心头简直有一万头羊驼狂奔而过。这么重要的提醒,你丫倒是放到最上面啊,最好写得大大的。这下可好,修完了才发现。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瓶内,除了这三处有字迹,别的内壁都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从瓶里爬出来,周吴坐回到床上,心里感觉到一丝丝凉意。

恰在此时,异象突生,花瓶左摇右摇的,像是喝醉了酒,转了几转后,化为一道流光,射入周吴右耳,消失不见了。

这?这是玩什么鬼?学金箍棒吗?

周吴使劲用手指抠了抠右耳,什么都没有摸到。他又喊了几声零姐姐,依旧如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一头雾水的周大公子再次发扬了阿Q精神,道法已经修了,后悔也没有用,那就继续修下去,而那句“不要相信她”,这个她指的是谁也毫无头绪,这些零零星星的线索所包含的信息量太少了。

那就先见招拆招吧,周吴再次开始运行道家周天。

后几日,那种未卜先知的感觉再也没有出现,周吴白天指点陈可可乐理,晚上修行道法,日子倒不至于无聊。

陈可可不管是拿钱办事也好,折服于周吴的乐理造诣也罢,照顾周吴明显是用了心的。

这天,周吴没在套房中,反而来到了怡红院的厅堂,坐在二楼雅间窗边,隔着纱帘看着河上的小桥。

姑苏城,这座江南水乡,城中河流纵横交错,而周吴眼前的这条河尤为著名,因为河两岸汇聚了姑苏城中最为繁华的几家声色场所,不时可见俊俏的姑娘们轻盈地从桥上走过,为这幅画面增添了几分生动与韵味。

周吴之所以坐在这里,乃是因为今日是陈可可献艺的日子了。而且,十日之期已满,周吴不准备再待下去,他要想办法回到京师去,十日的修行,让他多少有了一些底气,哪怕暴露身份,也要一试。

随着傍晚的降临,偌大的厅堂内已经座无虚席,二楼的雅间同样多有公子们喝茶等候了。

一阵微风拂面,带来了缕缕香气,众人转头望去,一阵烟雾从戏台中央缓缓升起,陈可可穿着一身碧绿色裙子出现在戏台后方,款款向前走着。

裙子如春天的嫩叶,清新飘逸,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宛如荷叶。莹白上衣,领口精致的花边衬托出肌肤的细腻。腰间系着一条细窄的银色腰带,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

场中登时响起一阵掌声。

戏台的正中,摆放了一张玫瑰椅,四周围了淡青色纱幔,陈可可抱着琵琶坐了,一名丫环侍立在身后。

素手轻拨,陈可可试了几个音,喧闹的大厅渐渐安静。

随着第一个音符的落下,曲声响起,如同一股清泉,穿透纱幔而出,灌入看客耳中,让人沉醉。

但好景不长,刚开始还算正常的曲声逐渐变的紊乱,以至于断断续续,无法连贯。

厅堂之中再次喧嚣起来,众人一时之间摸不着头脑,不明白发生了何事,以陈可可的造诣,怎么可能如此这般弹得蒙童都不如,简直可说是噪音。

戏台上,陈可可的脸色很差,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她放下琵琶,起身行了一礼,歉意地说道:“可可今日身体不适,恐怕无法再为诸君弹奏了。”

看客们大多非常失望,但总体上还算体谅陈可可,没有强硬地让她继续演奏。

然而,她旁边的丫鬟突然插嘴道:“姑娘哪里是不适,分明是被人上了刑!”

这句话如同炸雷一般,在台下引起了轩然大波,众人纷纷询问详情,七嘴八舌地说个不停。

陈可可瞪了婢女一眼,那婢女满脸的忿忿不平,根本没有住口的意思,继续说道:“昨日教坊司的人故意刁难我家姑娘,给她上了指刑。”

说着,来到陈可可旁边,握住她的手,抬了起来,拉开纱幔,冲台前说道:“大家看看,这手都伤成什么样子了。”

台下的看客们纷纷伸长脖子,往前方看去,后面的人多有起身往前挤的,整个厅堂更加混乱了。

公子们分明看到,陈可可的手指个个肿胀不堪,指尖还泛着淤青。

周吴一样非常诧异,早上分别的时候,陈可可的手指还是好好的。

陈可可抽回手,脸色暗淡,并无言语,只是忍不住往二楼瞄了几眼。

那丫环又继续道:“教坊司的人见我家姑娘貌美,三番两次的打她主意,我家姑娘哪里会肯,今日竟然用刑,要迫她就范。”

大梁国所有的官伎皆为教坊司所管辖,这里面有些是犯官家眷没入的,有些是自小买来培养的,平时皆在司内训导,稍有不慎,便要挨上一顿毒打,可说生死完全操于人手。

戏台下顿时响起了一片同仇敌忾之声,公子哥儿们怒容满面,一个个都扬言要为陈可可讨回公道。

那义愤填膺的样子看起来当真是对陈可可情真意切,哪怕抛头颅、洒热血都在所不惜。

“对陈姑娘动刑,真是岂有此理!”

看着这些公子哥儿们喧闹,听着他们为自己打抱不平的话,陈可可却反而没有感到任何宽慰。若不是被丫环闹将出来,她其实并没打算让这些人知道这件事。

好多年了,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虽然艰难,但陈可可不也一次又一次的应对过来了嘛。但这一次,她又突然想从这嘈杂的话语中分辨一二,不知那位公子是否也为自己感到怜惜。

这时,厅堂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嚷嚷,混杂着老鸨焦急的劝说声。

“陈可可何在?”

不久后,一个气势汹汹的官员带着一群人闯了进来。 第6章 丢人了 这官员身着青袍,素银腰带,头上顶着黑色纱帽,身后跟着老鸨、三五龟公还有一众跟班。

那官儿冷着一张脸,腆着肚皮走向戏台,原本喧闹的厅堂迅速安静很多。

有那见过几分世面的,看着官员身上的青袍,暗暗交头接耳地猜测官员的身份。几个原本就认识那官儿的,心中不免有些踹踹不安。

赵常,姑苏城教坊司的正使官,正六品,官职大小且不提,这赵大人走得可是宫中刘公公的路子,甚有背景。

陈可可身边的丫鬟指着赵常,叫道:“就是他,伤了我家姑娘。”

赵常冷冷看了那丫鬟一眼,扫了一圈大堂,拂袖道:“闲杂人等,还不速速回避。”

身后的一班衙役中有杵着棍棒的,在地上重重一顿。

大厅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起身声,刚刚还忿忿不平的公子们,带着小斯溜得那叫一个麻利,就连二楼也有不少人离开了。

“哎哎,你们怎么都走了啊。”丫鬟明显有些意外,刚刚不是还说要给自家姑娘主持公道呢嘛?怎么正主来了,一个个却都怕了?

陈可可本就不指望什么,所以丝毫没觉得失望,脸色依旧如常,拉了丫环一把,竖起手指放在唇边,示意她不要再说话,以防引火上身。

赵常走到前台第一排,大大咧咧的坐了,扫向二楼雅间。

眼光在周吴身上逗留片刻,赵常对另外几个公子道:“李贤侄、常贤侄、刘贤侄,不准备离开这吗?”

这三位被点到姓名的公子站起身,对赵常行了一礼,其中一人犹豫一番,还是开口道:“不知赵大人为何在此?”

赵常冷着脸,道:“这怡红院乃教坊司所辖,我还不能来了吗。”

那公子哥碰了个软钉子,一时无言以对,神色有些尴尬,想了想,硬着头皮道:“陈姑娘技艺超绝,颇为我等所仰慕,还望赵大人高抬贵手。”

赵常重重哼一声,道:“李贤侄知道你口中的陈姑娘是什么人吗?”

“什么人?”

“陈可可,乃是陈穆远的孙女。”

周吴端茶的手怔在半空,其他的公子们却是大惊失色。

很长时间没有听到过父亲的名讳了。陈可可咬了咬嘴唇,银质发簪微微颤抖着,低着头,看不清脸。

“几位贤侄还要管吗?”

李、常、刘三个公子哥儿互相对视,各自叹息一声,无可奈何,不敢再看陈可可,带着下人匆匆离开了。

而没被点到名的,有几个在听到陈穆远的名字后就自个儿带着下人们跑了,更有甚者,竟然远远地在角落里面看起了热闹。

这一回合,赵常可谓大胜。

“真是一堆棒槌。”赵常看着逃窜般离开的公子们,面有讥讽之色,衙役们也跟着附和轻笑。

陈可可身边的丫鬟早就气得脸都青了,嘀嘀咕咕地咒骂不止。

什么正义啊、情份啊,此刻真全都喂了狗。

只有一间似乎是个例外。

正对着戏台的二楼雅间内,硕果仅存的这位公子端起茶盏,慢慢品了口茶。

赵常踏上一步,仰头对着二楼的周吴喝道:“你是哪家的,知道本官是谁吗?”

陈可可也看向二楼,有心提醒郑王公子赶紧离开,可又怕万一自己开口了,反而弄巧成拙。

周吴看都没看那官儿一眼,十分安稳,好似对怡红院的茶水非常满意,提起茶壶又倒了一杯。

见这个陌生的男子如此镇定自若,赵常反而冷静了下来,他虽不认识周吴,但见此人衣着不俗,举止有度,只那品茶的范儿就绝非寻常公子可比,是以不愿节外生枝。

赵常不再理会周吴,冷哼一声,转过身,面对着戏台,右手捻着八字须,腆起肥肠胖肚,拽上长音,对陈可可道:“晚上本官要在你这儿设宴留宿,且去准备准备。”

大梁定制,官员不准狎妓,虽然这条律令几乎早已形同虚设,可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的。这教坊司的官儿竟然将留宿二字说得如此冠冕堂皇,真是恬不知耻。

陈可可猛地抬起头,面有怒容,这如何能忍得下。

“大人,奴家不是娼,从不留宿……”

“陈可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赵常喝了两句,声色俱厉,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周吴,见他无动于衷的样子,不禁放下几分戒备。

“把人带上来。”

大门处,两个衙役架着一位女子走了进来。这女子乱发遮面,伤痕累累,衣服已经烂的不成样子,上面血迹斑斑,不知还活着没有。

衙役走到台前,把人往地上一扔,退到旁边。

赵常一脸嫌弃地抬脚,勾起女子的身体,把她翻过来。

“小鱼!”

陈可可看清了女子相貌,惊呼一声,跳下戏台,跪倒在被称为小鱼的女子身边,把她抱在怀里。

一边不停地喊着她的名字,一边伸手去探口鼻。

已经没了呼吸。

“小鱼,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陈可可流泪倏地就流了下来,显然与这位小鱼姑娘的关系非同一般。

“敢不听本官的话,这就是下场!”

“陈可可,你可要想好了,今晚到底留不留宿。”

老鸨蹲在陈可可旁边,连忙小幅度地推她,小声劝解着。

“可可,你再不答应,他真会要了你的命的。”

陈可可只置若罔闻,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愤恨,咬着牙,盯着赵常,一字一字的道:“不留!”

这朵富贵的牡丹,仿若当年倔强地拒绝武曌号令百花于凛冬绽放的圣旨。

宁玉碎,不瓦全。

“好,有种!那就直接去本官府上吧。”赵常转身对两个跟班道,“来呐,给我带走。”

身后两个皂吏正要上前,老鸨站起身,走到赵常身边,连忙说好话道:“大人,这只怕不合规矩啊。”

赵常冷笑转过头,看向风姿早已不复的老鸨,一巴掌就打了过去。

力道很大,老鸨惨叫一声,跌倒在地上。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跟本官谈规矩。”

老鸨挣扎着爬起,再不敢言语。

赵常几次三番地想霸占陈可可,都被她或软或硬的顶了回来,如今已没了耐心。

长得再好,也不过是教坊司辖下的艺妓而已。干这种事,赵大人早驾轻就熟了。

皂吏上前拿人,陈可可连忙起身后退。

但又能退到哪里去呢?她不过是一片扁舟,虽然已尽最大的努力不让自己倾覆,可在惊涛骇浪面前,根本无力抵抗。要么被浪头拍碎骨头,要么只能随波逐流。

“陈姑娘的手指是你害的?”周吴却在这时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同样波澜不惊。

仅仅是平平淡淡的一句问话,却像一块压舱石。

只是这个转折有点猛,怎么突然说到手指上去了,赵常明显愣了一下,转身看向二楼。

周吴站在走廊边沿,右手按在栏上,运起真气,侧身跃过栏杆。

身形矫健,迅猛如风。

二楼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了,赵常见周吴敢直接翻身跳下,显然是个练家子,这是遇到硬茬了?只是有些眼生,没有见过。

周吴生平第一次运气跳跃,生怕真气不济,所以一次调用得特别多,结果正应了那句过犹不及。

下坠的力道如此之大,乃至于压根收不住,一个趔趄扑倒在地,只能说幸好没有正脸着地。

目瞪口呆的青袍大官及衙役们看着狼狈爬起,不停拍打着尘土的周吴,一阵无语。

这谁家的倒霉孩子,出来丢人现眼? 第7章 杀人 嗤笑一声,赵常喝道:“你是何人?”

“你还没告诉我,陈姑娘的手指是你害的吗?”周吴理了理衣领,掸掉袖口的灰尘,道。

赵常哼了一声,不屑道:“是又如何?”

“是就好。”

周吴点了点头,猛地抓起旁边桌上本为摆设的毛笔,跳到赵常身前,拉住他的手,强按到桌面上,反握笔杆猛戳了下去。

还没有反应过来,手掌已被洞穿,胖子登时惨叫不止。

恰此时,一股大力又从脸上传至,剧烈的疼痛让赵常叫得更加大声了,整个人直接翻飞出去。

肥硕的身体砰地砸在地上,哇哇吐出数口血,几颗牙齿混在其中,异常醒目。

戳手、掌掴,一气呵成。

众人一时大骇,片刻后,老鸨、龟公、丫环们尖厉地叫声纷乱而起,竟然将赵常的惨叫声都给盖了下去,衙役、护院们个个脸色惨白,不停后退。

“扶…落…纸……起来”肥大的肚子有些碍事,赵常试了几下,竟然没能爬得起来。

三五皂吏手忙脚乱的凑上去。

脸上的肥肉因疼痛而抖动着,连带着嘴角的八字须都变了形,赵常指着周吴,暴跳如雷:“给……锅……抓……抓起来!”

牙齿掉得有点多,说话透风。

有三个胆子肥的,直接持刀冲了上来。

周吴只是讥笑一下,迎着三个皂吏每人踹了一脚。

三人立刻倒飞出去,将不远处的桌子砸了个稀烂,倒地哀嚎不止。

剩下几人见状哪还敢上前,只是自家大人还在一旁,此时如果不上,回头怕是要被穿小鞋了。

犹豫了一番,这几个皂吏一边前冲一边大声喊叫起来,像是要给自己壮胆。

周吴作势就要出手,只是还没有碰到他们,这几人仰身便倒,像是真挨了打似得,叫得那叫凄凉,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赵常差点没给这几个手下气死,眼见占不得便宜,余光看到陈可可站在不远处,心思转了几转,竟然向着离他更近的陈可可生扑了过去。

脸上挂着狞笑,身上带着血渍,简直像是厉鬼。

陈可可哪见过这般阵仗,惊叫一声,连连后退。

周吴站在远处,眼见如此情形,不及细想,双手结印,口中急念:

元始有敕:雷霆摧岳,腾云沸川。如吾所言,即上帝命。

碗大的电光从周吴掌心凭空而出,犹如一条电龙,赫然正是道家清微一派的碧落玄梵五雷秘法。

道门曾言:不入金丹,五雷不出。讲的便是要使出雷法,必金丹修为不可,而周吴仅仅修行十日,离结丹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虽然为了打出这道雷法,周吴是手印加咒语全用上了,但以他未及金丹的修为,已然足够惊世。

雷电呼啸着打在赵常后背上,顿时将人整个打得翻飞了出去,把围墙撞出了一个大洞。

被劈了的赵常趴在凌乱的碎砖之中一动不动,连惨叫都没再发出一声,众人觉得不对劲,几个胆大的衙役跑过去一看,赵常官袍已然烧穿,后背焦黑一片,直接被烤熟了。

把人翻过来,面无血色,双眼空洞,已死得不能再透了。

“大人……大人被他打死了!”

衙役们全都面色大变。

听到呼喊,周吴也有些意外,自己第一次使用雷法,力道看来没有控制好,竟然直接把人打死了。

一个领头模样的衙役走上前,指挥着两人抬起赵常的尸体,又留了几个盯着这里,把剩下的一股脑全都走了。走之前深深看了周吴一眼。

“我的妈呀,这可咋办啊。”老鸨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打死了朝廷命官,此事必定不能善了了。

周吴走到陈可可面前,见她安然无恙,道:“陈姑娘,我们回去吧。”

“回去?”陈可可一愣之下,尚未反应过来。

在陈可可看来,出了这般大事,这个郑家公子哥不赶紧躲一躲嘛。

周吴笑了笑,道:“是啊,回去。来吧。”

当先往陈可可住的院子走去。

陈可可无奈,寻了老鸨请其去找人安置小鱼的尸体,然后跟了上去。

老鸨见这位在自家店里住了十余日的公子竟是如此淡定,心中惊疑不定,令店内伙计们收拾残局,自己则跟在陈可可后面。

到了套间,周吴大大咧咧坐了,一点要逃跑的迹象都没有,竟还准备烧水泡茶。

“我的祖宗哎,你还有闲心喝茶,都火烧眉毛了。”老鸨实在忍不住了,道。

周吴晒然一笑,道:“火烧眉毛了?有这么夸张嘛。”

老鸨急忙道:“不夸张。那死的赵大人可是教坊司的大使,正六品的大官,而且,他是宫里刘公公的人,公子你在我这把他打死,官府怎么可能不追究。”

刘公公?周吴想了想,浑然不记得宫里哪位大太监姓刘。也可能是最近刚刚起势的红人?

周吴问道:“这位赵大使官声如何?”

“嗐,有个屁的官声,公子看到那个小鱼了吧?也是教坊司的姑娘,还不是被他害死了。”

听到小鱼的名字,陈可可脸色凄然。

周吴点了点头,道:“妈妈先去忙吧。”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郑公子刚杀了人,老鸨觉得他身上隐约有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气势,虽欲言又止,但还是长长叹口气,退了出去。

茶水开了,壶盖被蒸汽顶了起来,砰砰地响,陈可可起身给周吴斟茶,道:“奴家今日才算知道,什么叫做泰山崩而不乱。”

“陈姑娘谬赞了,这点事还算不得泰山。”周吴沉吟道:“那位小鱼姑娘,是你朋友?”

“是,几年前,我们同月被送进了教坊司,同住一间房舍,感情深厚。公子也知道,奴家想要赎身,前几日小鱼陪着奴家去找张大使,想让他帮忙报名乐科,只是那张大使故意刁难,非要让我俩……让我俩……,我们自然是不肯的。今天中午,他便借着教习的名义,找奴家的麻烦。更没想到,他竟然……竟然……杀了……小鱼。”

“赵常虽说死有余辜,但公子就这么把人杀了,官府的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第8章 离开 “赵常虽说死有余辜,但公子就这么把人杀了,官府的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听了这话,周吴并没有多大反应。

在大皇子的记忆里,虽然在这个世界,君权得到了挺多的限制,但周吴好歹是一位皇子,打死一个奸猾的六品官儿,虽然有点麻烦,但算不上大麻烦。这官儿当着自己的面如此猖狂,私底下想必更是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打死了也算为民除害。

周吴觉得主要得加强自己对于道术,准确来说,是这副身体的熟悉程度。

而且,周吴师从怀然,修的是道家正统,自然是明白“不入金丹,五雷不出”这个限制的,但他不知为何,就是非常确信他可以使出各种雷诀,好像完全不受条条框框的制肘一般。

新的躯体好似藏着某些秘密,让他想不明白,理不清楚。

陈可可见周吴眉头轻锁,还以为他是有些后怕了。

“公子既然已经康复,还是赶紧回家去吧,将此事告之令尊,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十日相处下来,陈可可觉得这位精通乐理的郑王公子肯定家世不俗,现在出了这般祸事,还是回去寻求家族庇护才是。

周吴倒也想回家,可就是家远了点。

“也好。”周吴站起身,走向房门。

陈可可起身相送,面上平淡如常,心底里却有一丝失落与愁苦。

快走到房门的时候,周吴突然转过身,似笑非笑地道:“姑娘就这么让我走了?”

“啊?”陈可可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如果我自己走了,他们必然不会放过你。”

陈可可哪里会不知道呢?可她只是一叶浮萍,根本无力反抗。

“跟我一起走吧。”

陈可可猛得抬起头,盯着周吴的眼睛,见他不似作伪,心里一宽,轻轻摇头,黯然道:“奴家受教坊司管辖,走不了的。”

周吴一把拉住她手,道:“无妨,你只管跟我走就是了。”

陈可可却挣脱了手,看向周吴,道:“公子难道要告诉令尊,你领了一位妓女回家吗?”

妓女两个字,陈可可咬的很重。

哪怕只是艺妓,也一样是贱籍,说是妓女并没有错。娼妓与艺妓,在高门望族眼中,并无甚区别。痴情郎与卖笑女的美好爱情,往往只存在于话本之中。填满秦淮河的,更多的是“老大嫁作商人妇”的无奈,与李香君含恨而死的寂寥。

并没有多说什么言语,周吴又一次拉起了她手,径直往外走。

语言有时候对女人是苍白的,在眼前的境况下更是如此。周吴不想讲什么大道理,如果可以的话,直接敲晕了掳走更方便。

周吴的手如虎钳一般扣着,陈可可挣了几次,都无法脱手,不得已,任由他牵着出了小院。也许这样就可以告诉自己,是他非要拉着我的,不是我想拖累他。

周吴要从前厅走,陈可可却建议他们从小门离开,以防被官府的人盯上。周吴笑道:“姑娘以为小门便没人监看了吗。”陈可可默然,也就不再坚持。

很快到了怡红院的前厅。

老鸨正在收拾残局,见周吴两人过来,急忙迎上前,猜道:“公子是要走了?”

周吴点了点头,手拉着陈可可,毫无松手的意思。

老鸨看这架势,道:“公子想要带可可一起?”

陈可可可是此座风月场所的招牌之一,老鸨是想要阻拦自己不成?或者眼看着事情兜不住了,要把陈可可推出去顶罪?

周吴扫了眼周围众多的护卫,心里掂量着能不能打得过,语气不由得冷了几分,道:“是又如何?”

“带走也好,如今死了个当官的,妈妈我护不住她。”老鸨道。

倒是出乎周吴意料了,道:“好,麻烦妈妈帮我们套一辆马车。”

“公子稍等片刻。”

周吴点了头,带着陈可可去一旁坐着等待。

大堂内,两个衙役坐在门口不远处,时不时的往周吴方向看上几眼。

过了一会,老鸨告诉周吴马车套好了,一边带着他们往外走,一边道:“那两个官差一直盯着公子,你们抓紧时间走,再晚怕就来不及了。”

周吴颔首道:“本就防不住,盯就盯吧,多谢妈妈提醒。”

几人走到门外,一辆两架马车正停在正门口。马车装饰平常,前面坐着一位车夫。

周吴随陈可可进入马车,前面的车夫问道:“公子,咱们去哪。”

“栖梧街。”

听到街道的名字,车夫微微向车厢侧目,自然只能看到垂下的灰色车帘。

正准备出发,路口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哗骚动。

两人撩开车窗,只见一队甲兵在前开路,一个红袍官员骑着马,带着一班属下、衙役正往这边过来。

官员身边有几个衙役看起来正是之前跟在赵常身边的。

看来是走不了了。

“你们几个废物,竟然让人把赵大人打死了,真是酒囊饭袋!”

被骂的衙役颓丧着脸,不敢答话,只唯唯诺诺的应承。

这时,另有一个青年从后面快马追了上来,卫兵们也没有阻拦,让他直接到了红袍官员的旁边。

青年人对那官员小声嘀咕了几句,见那官面有难色,伸手从长袖中拿了个鼓囊囊的包裹,递了过去,那官伸手接了,随后拢入袍中。

红袍官员随即大义凛然,郑重道:“放心,那厮光天化日之下杀害朝廷命官,简直无法无天,本官必定严惩。”而后声音小了点,“你放心,必定不负嘱托。”

这时,一个小厮急忙跑了过来,与官员的属下耳语片刻,属下带着人上前,道:“何大人,杀人者要跑。正在前面的马车里。”

何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哼,现在知道害怕了?可惜,为时已晚。去,让卫兵把那马车团团围住,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

属下领命,迅速带领一队人马前去,而何书则依旧慢条斯理地踱步向前,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周围的百姓越聚越多,议论纷纷。何书心中盘算,京察在即,这正是一个大好机会,可以借此造势,宣扬自己的威名。

正思索间,随从提醒说已到达目的地。何书抬眼望去,只见前方那马车果然已被卫兵围了。

满意地点点头,何书随手将马鞭扔给随从,待衙役稳住马匹,放好短凳,他便从容不迫地从马背上翻身而下,细心整理着官袍,扶正官帽,摆出一副威严不可侵犯的姿态,缓缓向马车踱去。

围在马车周围的卫兵见状,纷纷让开一条道路。

何书站定,指着马车,厉声喝道:“尔等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杀害朝廷命官,简直胆大包天,国法难容!还不速速出来束手就擒,老夫身为推官,今日定要为苦主伸张正义!”

“那些被赵常逼良为娼,害得家破人亡的苦主们,又该向谁讨回正义呢?”一个平和却充满讽刺的声音从马车内传来。

何书闻言,勃然大怒,喝道:“一派胡言,纯属荒谬绝伦!尔等行凶伤人的恶徒,非但无悔过之心,反在此颠倒黑白,混淆视听,实乃狂妄至极,不知天高地厚!今日,我必严惩不贷,以正视听,让尔等知道国法威严!”

话说得掷地有声,但周围的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嗤笑。

“谁笑的?给本官滚出来!”

何书脸色涨红,看向四周,怒不可遏,人群顿时肃静了下来。

若不是京察在即,定要你们这些刁民好看。一肚子火气的何大人心里想着,转过身,指着马车对兵士们命令道,“给我把里面的刁民抓起来,严加拷问!我倒要看看,等进了大牢,是不是还这般的牙尖嘴利,嚣张跋扈!”

兵士们闻言,立刻持刀上前。何书在旁边站着,似乎已经看到了那些人在大牢里受尽折磨的景象。周围的百姓低声议论,想着这是哪家人如此倒霉,被这位推官大人给盯上了。

只是兵士们还没有走近马车,便停了下来,因为地面突然非常明显地摇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