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我的年代》 1、醒来 今天早上徐文实在凌晨5点的时候被尿憋醒的,这时候窗外的天才蒙蒙亮。

“怎么到了1980年还是不能睡个懒觉呢?这精神也太好了点!”

揉了揉眼睛,徐文从床上爬起来,跑到卫生间痛痛快快的放了泡水,原先涨的厉害的膀胱终于松弛下来,但却再也没有了睡意。

“这身体年轻就是好啊!”看了看镜子里现在的自己,一头乌黑的短发,身高180出头,国字脸,薄嘴唇,除了身上没啥肌肉外,一切都是那么的完美。

徐文的心情是那么的愉悦。

15天前,当原先是市郊一名默默无闻40多岁的初中语文教师的徐文在这个身躯里醒来的第一时间,就马上知道现在的自己刚成为孤儿,而且是烈士子女,前几天才参加完高考,文科满分是557分,自己估分估到了500分,还算不错,在就读的闵航中学所有这一届高考生里面估分能排名第十,但这分数距离原先填报的第一志愿震旦大学中文系还有点差距,估计只能去第二志愿金陵大学中文系或者第三志愿武昌大学中文系了。

但就算这样,也比徐文所毕业的沪江师大中文系要好的太多。

原来徐文的父母都是50年代的沪江交大学生,还是同班同学,双双在老闵航重型机器厂总工办里面担任高级工程师,前途非常光明,但在一个月之前的春天里因为接到国家某绝密任务,在被借调到西北X厂研究专用设备时遇到发动机爆炸被团灭。

才16岁的徐文当时正在家属区内和几个同是重型机器厂子弟的高中同学正一起在家里开着电风扇,喝着冰汽水,打着扑克牌消耗时间,在听到这噩耗后直接就晕了过去。

等到第二天上午醒来,内在已经换了个人的徐文在想方设法了解清楚自身情况后,就非常坚决地向下班后拎着水果和罐头,一起前来徐文家里慰问的重型机器厂高官、厂长和工会主席提出后续因为要上大学打算彻底离开重型机器厂家属区的想法。

本来就是厂里子弟,加上父母原先都是厂里的技术骨干,高官、厂长和工会主席也都住在家属区内,三人自然都认识徐文。

高官先是问了徐文的高考估分和所填志愿,笑着说考的很不错,然后拍着胸脯说虽然徐文的分数距离震旦大学中文系有点差距,但现在徐文既然已经是烈士子女,厂里面明天就会开证明向市教委要求独立加分,估计能在原有考分上加20分,凭借着重型机器厂这时候在市里的政治地位,肯定能办妥这事,后续徐文在家里安心等待复旦大学的通知书上门就行。

对于徐文提到的想要离开重型机器厂家属区这个伤心地,高官、厂长和工会主席三人也是表示非常理解,毕竟睹物思人,继续呆在这个家属区内,就会一直想起逝去的父母,对于现在年仅16岁的徐文来说也确实不好。

过了会,三人在细声商量之后给了徐文一个非常惊讶的答复,说是距离徐汇浦江第六百货公司大约3里左右的地方,在前几年建成的沪江体育馆边西南边,市政府去年刚投资建成了一个几十万方的住宅项目,在今年年初的全市住房分配时,重型机器厂也分到了其中12套住宅和3个商铺,面积都不大,住宅是三房两厅,但只有110来平米,商铺也只有40多平米,目前都还没分配出去。

作为对徐文父母执行任务时遇难以及徐文因为上大学自动放弃厂里工作岗位编制的补偿,徐文可以优先在沪江体育馆新房这里挑一套住宅和一个商铺,但是作为条件,重型机器厂原来分配给徐文父母的这套四房一厅,近150平米的房子就得交回给厂里。

对于这个换房的事情,徐文自然是立马答应,因为现在的徐文虽然继承了原先徐文的记忆,但还是下意识的不想去和厂里的其他人,包括送自己就医的那几个高中同学说话,就是怕来自40多年后的自己一时骚话露出马脚,另外,在他想来XH区是一个多好的地方啊,新小区挨着沪江体育馆,那就是也挨着沪江电影制片厂,那可比老闵航这地方要好上太多了!

等到第三天,工会主席怕中间出什么纰漏,亲自上门把新房子的钥匙以及按徐文父母20个月工资计数的4000元慰问金送到徐文手里,徐文收到钥匙后说不想继续呆在这个家,想尽快搬到新家,于是在工会和相熟邻居和同学的帮助下,徐文在第四天内就收拾好了家里原本就不多的东西,第五天把家给搬到了沪江体育馆边上的新房这里,就此离开了让徐文感到窒息的重型机器厂家属区。

从这天以后,除了还没迁好户口的户口本、每月发放的20元烈士子女补助以及例行的厂里节日物资发放和年底慰问之外,徐文和重型机器厂彻底脱离了关系。

这时候迁户口的速度比较慢,虽然已经把XH区的同意入迁证明送到了重型机器厂,重型机器厂也开出了同意迁出的证明,但还需要2天才能拿到新的户口本,考虑到安全,家里的管道煤气自然就暂时没办法开通,不过有着独立电表、水表的电和自来水在徐文搬家进来之后就能够直接使用,这就让徐文能够住了下来。

徐文是搬到这个小区后才知道小区虽然距离沪江体育馆不远,几百米外就是沪江电影制片厂,距离徐汇第六百货也很只有几里地,但周边的路还没完全修好,和沪江体育馆还是隔了上百米空地,也还没正式开通公交车,属于城乡结合部,是这时候沪江城里人眼中的典型乡下地方,只比沪东那个破地方好上一些,远比老闵航这里要破落很多。

除了那些迫切需要私密空间的新婚夫妻外,城里人大多宁可继续呆在热闹的老弄堂里的狭小格子间内,每天一大早穿过私搭的杂物间去公厕倒马桶,然后在弄堂里生上煤球炉做饭,享受着所谓的人间烟火气,也还是不愿意搬迁到这里。

所以绝大部分单位在拿到房后都还没能把这房屋分配下去,这样一来,小区自然就还没什么人入住,楼下也没有什么餐饮进来,更没有边上的农民偷偷过来卖菜,只有在小区大门这里有了一个按照政策在小区建成后同时入驻的国营百货商店,有200多平米,能凭票在里面买到大部分生活日用品,生活极其不方便。

徐文这时候才想明白为啥重型机器厂这三位领导会当场同意用这里的住宅加上商铺来换家属区的房子,毕竟闵行这里已经建成了20年,什么都有,是一个非常成熟的卫星城。

无奈之下,徐文在这几天内一直是在阳台上烧的煤球炉,吃的是清汤挂面,没有半根青菜和肉丝,就连最重要的吊味葱花都没有,而且这煤球炉、煤球和挂面这些都还是前几天从重型机器厂搬家过来的时候带过来的,不过好在家里还有鸡蛋,所以每次煮挂面就加了个荷包蛋,小区门口的百货商店也有着米、面和煤球,可以凭票去买。

在每次煮面条的时候,徐文就会有点想念重型机器厂家属区,因为在那边家属区的院子里,原先的徐文父母还种了些小葱和青菜,就算不认识邻居,也可以冷着脸,装着极度抑郁不想理人后去摘点小葱,然后切成葱花后撒放在这挂面的最上层。

不过想起40年后沪江体育馆这里高达十几万的房价,徐文顿时又高兴了起来,因为这时候的房子都只算使用面积,没有公摊一说,而现在所住的这套房有着110平米使用面积,又是二十四层电梯房,考虑分摊的话就至少有着140多平方,等40年后至少可以卖到1500万之多,这是重生前的徐文所不可想象的一笔巨额财产。

更不要说徐文现在还突然有了一套40多平米的商铺,而且还是紧贴着小区出入口这里的商铺,那可真的是金不换,在互联网全面兴起之前可是“一铺养三代”的存在,虽然现在还是因为小区没人暂时空关着,但只要再过上几年,等到这里和徐家汇彻底连接起来,公交车通车,市政府开始大力建设更远的田林新村这里时,城里人就会开始认为这里也是市区,这个小区的入住率就会变高,到时这个商铺自然也就会变成旺铺。

只能说是在这个时代,经历了将近30年的国营商业后,绝大部分的沿街铺面都成了国家财产,出租商铺牟私利成为了一种禁忌,以至于大家现在对这些临街商铺并没有多少想法,更不知道这些临街商铺的真正价值,就算是这个时代见多识广的重型机器厂管理层也是如此。 2、我要当咸鱼 今天是7月25日,正好是徐文搬到新家的第十天。

就在两天前,他接到了重型机器厂高官派来的专人通知,说是烈士子女加分的事情在厂里找到市政府后,已经市教委紧急通过,录取通知书的挂号信收信家庭地址也已修改完成,按照加分后的分数,震旦大学录取已经是板上钉钉,后面只要徐文8月初呆在家里不要跑远,就能等到震旦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挂号信来到。

这几天徐文在新家收拾东西的时候,找到了父母藏在柜子里的存折,存折上有15000多元,加上前几天拿到的4000元慰问金,徐文身边就有了20000多元,在1980年这个上海平均工资50元不到,基本物价以分和角为主要计算单位的时代,可以算是一个小富豪了。

所以,对于回到了1980年这个时代,本身就喜欢安静的徐文除了对于吃这块花样太少,冬天洗澡不方便而有点耿耿于怀之外,真的没什么好抱怨的。

经历过后世大变化的徐文现在想的非常明白,人活在这世上就是为了过得舒心,所以,徐文已经计划好了,后面不管是去哪个大学,包括震旦大学,就是以混为主,50分万岁,等到毕业时想办法分配到某所大学去当老师,或者去沪江市图书馆这样的清闲单位当工作人员,绝不参与进任何政治事情,平时把商铺租金都存起来,等到合适机会时多买上一些房子,一直熬到40年后的房价历史高位时再全部出手,然后就躺平到去见马克思为止。

至于什么努力学习,努力工作,徐文根本就没这样的想法,因为后面40年的经历早就告诉了徐文,再怎么努力,如果没有资源、没有机遇,没有贵人帮忙的话都只是白忙一场。

对于以后还要不要找女朋友和老婆的事情,徐文的态度那就是两个字,“随缘”!

如果遇到合适的,双方也能看对眼,那就谈,谈的好就结婚,但是绝不勉强自己为了结婚而结婚,没这个必要,一个人活到老其实也挺好的。

但是有一点,徐文是绝对不会再去找自己原先天天在家里骂自己是窝囊废的那个老婆了,虽然两人曾经也是海誓山盟,但这感情在日复一日的谩骂中早就没有了任何基础,如果不是因为小孩高考和后来小孩相亲时女方对是不是原亲家庭有着要求,在穿越之前早就离婚了。

看了看时间还早,室外也还没开始酷热起来,徐文打算在小区里跑上几圈步锻炼下身体,因为在这个世界上,除了钱之外,只有身体才是自己的,一定要在这一世好好锻炼身体,保障以后躺平的时间可以更长一点,能享受到更多的美食,绝不能再像原来在30多岁的时候就因为一直熬夜缺乏锻炼后生了一场重病,然后成了一个身体虚弱的胖子。

“徐文?”

“哎,徐文?你怎么跑这么快,我都追不上你了,停一停!”

徐文正在空荡的小区里跑步绕圈时,身后忽然一阵喊,在徐文听到喊叫声停下后,跟上来一个女孩,扎着马尾辫,鸭蛋脸,皮肤白皙,穿着一身白色运动服,踩着一双白色的回力运动鞋,是个非常苗条的大高个,都快有170高了。

“你啥时候搬到这个小区的?我昨天才听说你父母出了事,还想着明天回老闵航找几个同学一起去你家安慰你呢!”

“哦,是黄英啊,我前几天才搬过来的,你家也搬到这个小区了?”

徐文这时想起了这个女孩是班级里的学习委员,于是回答道,“谢谢你,我现在挺好的,就是这段时间内想一个人清静些,你就不要拉上同学来看我了。”

“那,后天上午咱们班主任组织大家在学校聚会,中午聚餐,你到时去吗?”

“不想去了,你帮我向孙老师请假吧,就说我现在没这个心情。”

看了眼黄英,徐文低下了头,装着悲伤的心情闷声说到。

“到时如果大家都出费用的话,你就先帮我垫一下,等你回来了我再把钱给你。我虽然人不去,但这个班级活动的费用是不会忘的。”

“哎呀,徐文,你一定要振作起来,千万不要因为大人的事情就变的自暴自弃啊!”

“怎么会呢?我现在就是心情还不太好,但这两天已经走出来了,要不我今天也不会特地下楼来跑步啊!”

“嗯嗯,我记得哪位科学家说过,跑步能产生多巴胺,会让人感到快乐的!”

“黄英,还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我就继续跑了?上午我还要去派出所迁户口。”

“现在没事了。”黄英犹豫了下,微红着脸向徐文发出了邀请。

“徐文,要不我们以后一起去沪江体育馆跑步吧?那里运动环境要比小区好很多,我家搬到这里后,只要不下雨,我哥天天带我去那里跑的,这样你的心情也会恢复的更快一些。”

“啊?这个要不以后再说吧,我自己都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早起,还会不会跑步。”徐文没想到黄英会突然发出这个邀请,抬头看了眼黄英后一下子马上委婉的进行拒绝。

“那个,黄英,我先去跑步了,拜拜!”

“徐文,等你拿到大学通知书后一定要和我说啊!”黄英有点不甘心,追了几步喊道。

“放心,到时一定说!”

摆脱了黄英,徐文在小区里又跑了一圈,出了一身汗后才回到了自己家里。

冲完冷水澡,舒服的打了个哆嗦,徐文拿着自行车钥匙和一些粮票下了楼。

这几天在家里天天吃挂面都快要吃吐了,徐文打算骑着自行车出去到周边找找哪里有卖吃的,有卖蔬菜和肉食的。

虽然才是第二次骑着自行车出小区,前面第一次是去几里外的徐家汇街道派出所办户口,但徐文对这里的道路并不陌生,因为这里的道路基本都已经建成,城市大格局已定,就算过了40年后也不会有啥大的变化。

小心骑过那段正在修建的道路,绕过沪江体育馆,来到陌生的狭窄天钥桥路,徐文才开始四处打量起来;1980年的沪江老市区就像后世徐文在电视剧“繁花”中看到的那样,婉婉展现在徐文的面前。

才6点出头,狭窄的天钥桥路上这时候还没啥车流,天空是灰蒙蒙的,空气中有着呛人的焦煤味道,两边的建筑大多低矮破旧,路边的电线杆上拉满了密密麻麻的电线,马路上方还有不少铁管穿了过去,路边已经有了不少早起的市民穿着背心和大裤衩或者干脆光着膀子堂而皇之的拿着马桶和痰盂走向公厕,也有不少老太太穿着睡衣坐在低矮的竹凳上低头生火煤球炉,一片烟幕缭绕,虽然没什么亮色,生活也好像有点憋屈,但每个人的脸色都洋溢着对生活的向往。

很快,徐文就在路边找到了一个已经开门营业的国营早点铺,油锅就架在路边,工作人员刚扔下去的油条和粢饭糕正在里面滋滋的炸着,边上的铁架子上竖着不少被炸成焦黄色的胖嘟嘟油条和粢饭糕,地上摆放着两个大号不锈钢桶,里面装的是热气腾腾的热豆浆,一看就让人感觉非常有胃口。

“大姐,来两个油条,一块粢饭糕,还有一份豆浆。”没想明白在这个年代该怎么称呼女服务人员,安全起见,徐文干脆就直接用普通话喊了大姐。

“侬个头浆是洽提额艾是汗额?噶提佛一样额。”女服务员高声问道。

“吃咸的,大姐。”“额,各码一共一搞痕。”

徐文掏出一毛五后递给了服务员,然后拿着装好了油条和粢饭糕的小竹筐和一碗咸豆浆坐到了边上的方便桌上开始吃了起来。

油条泡豆浆是一门艺术,一定要拆下一截油条,然后在咸豆浆里泡上几秒钟,再放入嘴里,这时候,一股咸香,又交杂着油条的酥脆,那个味道绝了!

“各个宁卖相迈好额,苦里事各乡吾宁。”边上两个也在吃早饭的年轻姑娘不时的抬起头看看徐文,然后轻声盯着脑袋嘀咕着。

没理睬两人,“呲溜”喝完豆浆,心满意足的吃完早饭后,徐文故意拍了拍肚子,一脚跨上自行车,朝着那两个姑娘喊道,“朋友,哉会!”。 3、迁户口 徐家汇街道派出所这时候就在南丹路上,距离沪江美术电影制片厂很近,从天钥桥路左拐过去就能看到,徐文凭借着上次来办事的大致印象,很快就找到了这里。

看了看对面门口上竖挂的白底黑字招牌,确认户口科要等到1小时后,也就是8点半才上班,徐文把自行车龙头一拐,在距离派出所300多米的沪江美术电影制片厂正门这里找到一个才上班的看管大妈,花了5分钱存好了28大扛。

摸了下书包里的户口本,徐文走向了美术电影制片厂。

“您好,大爷,我是今年的高考生,今天你们厂对外开放吗?开放的话,我想参观下。”

传达室里面正在喝茶的大爷抬起头,翻了个眼皮,“按照市里面的规定,今天电影厂是对所有学生开放的,不过具体开放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才能到。小伙子,我看你长得这么高,不太像高中生啊,你有什么学生证明或者学校介绍信吗?”

“大爷,您看这户口本能当证明不?”徐文从书包里掏出户口本从窗口递了进去。

“徐文是吧,才16岁?长的真是够高的,比我那两傻儿子还要高,看你这长相真不太像是沪江本地人,本地人很少有长得这么高的,有点像是山东那边的!进来吧。”

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户口本,大爷嘀咕了半天后把户口本还给徐文,拉开了传达室大门。

“要不你先在传达室这里待会吧,现在还不能放你进去参观,不然我就违反规定了!”

“行!多谢大爷。”早上才7点的盛夏,就已经酷热起来,知了都没了力气去鸣叫,徐文只在传达室外待了一会儿,脑门和背上就冒出了不少汗。

徐文本来就是只想找一个阴凉之处呆着,想进美术电影制片厂参观只是找的一个借口而已,现在大爷让他进传达室呆着,自然是更加愿意,毕竟传达室内的这吊扇可是很能带风的。

“小伙子,我看你也不像是真的想参观电影厂,你是不是等会要去派出所办户口啊?”

过了会,大爷放下茶杯突然问徐文。

“嘿嘿,大爷您可真是火眼金睛,连这也能猜的出来!您原先是不是在部队里当侦察兵的啊?”既然大爷已经猜到了,徐文哪好不好意思否认,连忙舔着脸回答。

“屁,我每年都看到好多去派出所办事的人跑到这里来躲雨或者防晒避寒的。只是像你这个年纪的第一次看到罢了,不然刚才就不会上你的当!”大爷笑骂道。

“你真的是高考生?那你这次英语考的怎么样?我孙子今年也高考了,听他说今年英语高考的难度相比去年增加蛮多的。”过了会,大爷突然皱着眉头问徐文。

“我觉得今年英语高考还挺简单的,120分估计能拿到110多吧。”

“这个小朋友口气不小啊,英语高考能考这么多分的话,比绝大部分英语老师都要高了。方便来帮我翻译下报纸上的这段文字?”

正从传达室门口急匆匆经过的一位发须皆白的大爷听到这话,马上停下脚步,笑呵呵的推开大门走进传达室,把手里紧拽着的报纸递给徐文,在头版上随意指了一段新闻。

徐文听到这话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摆手拒绝接过报纸,“这位大爷,我又不认识您,为啥要糊弄您呢?不过,我为啥要帮您翻译这段文字?”

“特厂长,您今天怎么来这么早?”传达室大爷看到进来的大爷,马上站了起来。

“嘿,老李,这还不是被市里压到厂里的出口创汇指标给愁的,你应该也知道的,咱们电影厂这些年本身出品的电影就少,还要出口创汇,这搞得啥嘛!”

“昨天下午我还特地跑到边上的那个沪江译制片厂,想找他们帮忙翻译几部咱们以前做的动画片,结果去了后发现他们现在所有人都忙着在翻译那部“尼罗河上的惨案”,说这是什么国家指定任务,必须要在这个月底前完成翻译,根本没时间帮我们翻译!找到外事局,外事局里的翻译们也都忙着翻译宝钢的技术资料。唉,沪江这么大,怎么就找不到好的翻译呢!就靠咱们厂里几个懂毛脚英语的怎么弄,昨晚我愁的一晚没睡好,就干脆早点过来了!”

特伟说到这里一脸头疼,不过还是耐着性子问徐文。

“小朋友,那你说翻译这段文字需要什么条件啊?”

“小徐啊,要不你现在就帮大爷一个忙?帮我们特厂翻译下这段文字?”传达室大爷在边上也是一脸渴望的看着徐文。

“大爷,我要求真不高,但皇帝不差使饿兵,为革命服务也是需要补充一些养分的,这么热的天,至少也得给我买几根冰棍吧。”

“应该的,应该的,我现在就去给你买冰棍,保证等会让你吃的浑身凉快!”特伟一拍脑袋,把手中的报纸放到传达室桌子上,推开传达室大门就往外走去。

等特伟好不容易找到个商店买到冰棍,用毛巾包着一路小跑回到传达室的时候,徐文不但已经把他前面在报纸上指给徐文的那篇《今年夏粮作物大幅度增产》中“报道砖桥公社三麦总产量创新高,“这个历年名落孙山的穷水乡之所以能在多灾之年得头牌,主要是他们……积极解放生产力的结果”。””翻译成了英文,还在传达室大爷的惊讶之中顺手翻译成了日文,现正慢悠悠的在喝着传达室大爷给他泡的茶。

“速度这么快?准确吗?”特伟虽然能看懂一些英文,大致能看明白徐文翻译的这段英文大概就是那段新闻,但有时候一字之差差之千里,却是不太确定这段翻译是否完全准确。

“小徐,要不在这里等我半小时?我去趟隔壁译制片厂确认下这段翻译?”

“特厂长,您尽管去,正好我等会要去派出所办户口,估计需要不少时间。”

对于特伟要去找人来确认翻译的准确程度,徐文早有预计,

“办户口啊,这是好事。”特伟一听这事,立马就把头转向传达室大爷。

“老李,你的儿媳妇不就是在边上这个派出所户籍科上班嘛,等会时间差不多了,你就带着小徐去找你儿媳妇,早点帮小徐把这个户口办完。”

“哎呦,还有这种好事?”徐文心里一下子就乐了起来,这个时代想办事情太难了。

这倒不是说在办户口的时候,派出所的工作人员脸色难看,故意拖延时间,不管是谁,只要她在办事时敢摆脸色给徐文看,敢故意拖延时间,徐文就敢凭着“烈士子女”四个金字把这事情闹大,不但闹到她们领导那里去,还准备闹到重型机器厂和就在边上的XH区政府那边去,到时这个办事人员必然会被严厉批评甚至不排除会被调离岗位,

这个时代办事难主要还是因为在时代变了后,国家政策在这短短几年内变化极大,往往是昨天一个政策,今天就否定了这个政策,让人目不暇接;而且现在办事的人太多,政府工作人员数量又远远少于后世,还都是纸质办公,需要上级领导签字盖章,需要打电话和对方单位确认事项的真假,这样一圈下来,办事速度自然就远远慢于后世。

有着传达室大爷的帮助,再加上才拿到的“烈士子女证”,徐文自然是第一个就在户籍科内办完了户口,比徐文原先预期的时间足足快了大半天。

回到美术电影制片厂,吹着吊扇,喝着茶,传达室大爷突然问,

“小徐,我刚才看你户口本上写的地址好像就在龙华这里,那里距离咱们美术电影制片厂很近,才几百米。”看了几眼徐文,大爷接着说,

“我在想啊,如果我们特厂长决定想找你,小徐你这个暑假也有空的话,哪你能不能在我们厂里兼个职,做做翻译,帮厂里翻译些动画片?不然这个创汇压力太大了!”

“小徐,神了!我刚才找到译制片厂的几个老翻译,他们在看了后说你的英语翻译没问题,还很美语化,就连那个日语翻译都很标准!”

这时候,特伟从外面冲进了传达室,找到毛巾打湿后擦了脸后笑着向徐文说。

“小徐,既然老李刚才这么说了,那我就舔着个老脸想央你到咱们美术制片厂里先呆上2个月,也不求你每天过来,只要能在这两个月内完成两部动画片的翻译就行!至于厂里给你的待遇嘛,肯定不能委屈你,我看就先按隔壁沪江译制片厂里的临时翻译来算,一天4块钱,另外翻译完成通过审查后另计奖金,享受厂里现有的所有福利。你看怎么样?”

“啊,特厂长,这个。。,好吧,我答应了。”听到这个条件,徐文便答应了下来。 4、黄英 特伟说的每个月能拿到多少钱,对于现在身揣2万多元,还有一间商铺,想当一条躺平咸鱼的徐文来说并不是多大的诱惑。

但徐文马上想到如果后面两个月内不管有事没事都可以光明正大的跑到美影厂里,可以经常见到厂里的万籁鸣等知名老艺术家、画家,一旦混熟的话就能拿到一点他们的画作当做传家宝,还能经常从小门溜到隔壁沪江电影厂和译制片厂去看看这时候的著名女影星啥的,这难道不比宅在家里香嘛?

哎呀,这真不能多想,再想的话口水都要从徐文的嘴角流出来了。

徐文对沪江美术电影制片厂的这份临时翻译工作感到非常满意,突然间觉得回到这个1980年,除了因为家里的特殊情况能躺平当一条咸鱼而很满意之外,还真的挺有意思,比原先当了几十年初中语文老师有意思多了。

不过看到特伟手里的解放日报,徐文在答应后马上紧紧抿住了嘴唇,心里拼命提醒自己不能得意忘形,绝对不能因为一高兴说出后世的骚话犯了这时候的政治或者道德错误。

见徐文答应了下来,特伟也是非常高兴,就拉着徐文大致参观了美影厂的办公区,把徐文介绍给了几个在厂子里的导演,对于几个拍摄区,因为牵涉到水墨画的保密,就没带进去,然后找到人事科给徐文办了沪江美影厂出入证和临时工作证,找人复印了国内第一部大型彩色宽银幕动画长片“哪吒闹海”中的所有台词和背景说明后装在档案袋里郑重交给了徐文。

“小徐,拜托了啊,今年咱们美影厂年底能不能吃香喝辣,就看你这次翻译了!”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晚上,骑车骑的一身汗的徐文背着包,拎着在门口百货商店买的光明啤酒和在难得看到的路边流动摊上买的炒螺蛳和卤猪耳朵丝走进楼内,准备大朵快颐。

“咦,徐文?”刚准备进电梯,徐文耳边就传来一个雀跃的声音。

“黄英?这么巧。”徐文听到这声身体一僵,心想坏了,被人找上门了!

“原来你也住这栋楼啊,实在是太巧了!”

“好巧,好巧,真的好巧,哈哈。”僵着的身体一下子舒展了开,徐文顿时松了一口气,转过头去,只要这个黄英不是故意找过来的就好,咸鱼还没当成,怎么可能现在就谈恋爱。

“徐文,你家住几楼啊?”

“就在1302,你呢?”

“哈,我家正好就在你家楼上,1402啦,说不定我睡的那间就在你头顶上!”

黄英按完电梯按钮,随口说了一句后,忽然间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连忙转移话题道。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吃饭了没?我都已经吃完好长时间,在小区里溜达一圈了。”

“哦,白天去街道派出所迁户口去了,排队人太多,才办好。”

“好辛苦啊,不过我听说等大学录取后本来还要把户口迁到学校去的,不然到时入学后拿不到国家补贴的,到时你岂不是还要迁一次户口?”

“哎呀,这我还真没想到!”徐文用空着的右手狠狠地拍了下自己脑袋,怎么回到1980年后,居然把上大学需要迁户口这么重要的事情都给忘了,足足浪费了2个半天的时间啊!

“没事啦,其实你先把户口迁到这里来也挺好的,至少可以直接在徐家汇街道这里领票证,多方便啊,不用再跑老闵航那么远了。”黄英见状,赶紧安慰徐文。

“对,对,对!我先下了啊,拜拜!”看到电梯门终于打开,徐文马上就溜出了电梯。

对于黄英,从早上遇到她开始,徐文的心里就有点发怵,残留的记忆中,因为双方父母的工作都在重型机器厂,这个黄英是和原来的那个徐文不但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还进了同一所高中同一个班,只是黄英担任了学习委员,徐文因为个高当了个体育委员,两人实在是太熟了,熟到对方屁股上长了几颗痣都很清楚,万一自己说错什么话被她发现的话就麻烦了。

所以,刚才黄英问他白天干啥的时候徐文都没敢把自己去美影厂的事情和她说。

“坏了,这个黄英的估分好像是有540,年级第一,报的第一志愿也是震旦大学中文系!这下彻底玩球,不能在大学里随便浪了!”徐文这时候又想起了黄英的高考情况,头立马就大了一圈,原先因为在美影厂捞了个临时翻译而美了一下午的心情马上消散了大半。

穿着大裤衩,光着膀子,舒服的吃完饭,喝完啤酒,瘫在阳台上的竹躺椅上,在昏黄的白炽灯下吹着风,徐文放肆的打了一个长长饱嗝,只要有钱,一个人的生活实在是太舒坦了!

“咄咄咄”的敲门时突然响起,徐文没理,但这敲门声一直不断,徐文只能赤着脚走到门口,不耐烦的喊了一声,“谁啊,怎么这么晚还上门?”

“小文,是我,你黄叔!”

“哦,是黄叔叔啊!”徐文无奈的打开房门,看到门口站着两人,黄英和他爸。

“黄叔叔,请进,我才搬过来,家里还比较乱。娘娘呢?”

“你娘娘这一个月都在西北出差回不来,我也才出差回来。刚才听英子说今天在小区里碰到你,而且你就住在我家楼下,就过来看看你现在咋样了。”黄爸一马当先的走了进来。

“嗯,房间收拾的还挺干净的,那我先脱下鞋。”

“那个,小文,你这几天心情咋样了?你娘娘前面听说你当时晕倒后急得不行,一直怕你心情不好,吃的也不好,想打电话让你住到我家来,让英子开导开导你,但没想到你居然悄悄搬离家属区,搬到这里来了,打电话都找不到你,还好我家前两周就搬过来了,英子也碰巧在今天碰到你了,不然我就准备明天回厂里去找工会主席要你的新住址了。”

黄爸一脸关心的问着从小就被当成干儿子甚至是养成女婿的徐文。

“叔,你放心吧,事情已经过去,我早没事了,心情虽然一直不是很好,但现在也不坏。”

“那就好,你既然这样我和你娘娘就放心了。”黄爸点了点头。

“等到你上了大学,见到更多的美好,到时就能彻底变好了。”

当黄爸正在和徐文聊天的时候,黄英一点也不避讳的在几个房间里走来走去,查看房间有没有像徐文以前一样被弄得一团糟,如果很乱的话,她就打算帮着收拾一下。

“哎呀,徐文,你现在都开始叠被子了啊!还叠的像豆腐块一样!从哪学的?以前从来没见过唉。”一进入徐文的卧室,黄英就惊讶地喊了起来。

“黄英,你别乱看,男人的房间女孩子能乱看嘛,小心屁股上长针眼!”

徐文黑着脸,在黄英的嬉笑中,迅速冲过去把黄英拉了出来,然后关上自己的卧室门,卧室里有着太多的秘密,有着自己这些天特意写下来的记忆,虽然比较隐晦,有着原先徐文偷偷收集的一些女明星海报,还有着扔在写字台上的美影厂临时工作证和出入证,这些东西万一被黄英看到的话,那就需要好长时间才能解释清楚,蒙混过去了。

“哼,你房间里肯定藏了好东西,我刚才都看到你床上有个大袋子了!”黄英娇嗔道。

“那是我爸妈的遗物!”徐文愣了一下,意识到黄英看到的是装着“哪吒闹海”资料的档案袋,眼睛一转,马上就想到了解释,然后故意嘶哑着喉咙说,

“啊,真对不起啊!徐文,我刚才不是故意的,你没有不开心吧?”黄英听了后,看着徐文的表情虽然感觉不到太对,但还是小心翼翼的向徐文表示歉意,不想触碰到徐文的伤口。

看着徐文和黄英两人的互动,呆在一边的黄爸非但没阻止,反而是兴致勃勃的看着好戏,想看看两人会不会擦出什么火花。

对于两人从小一起长到现在,但却一直没在感情上有任何进一步发展的迹象,原先非常淡定的徐文父母还有黄爸黄妈都是着急的很,生怕从小就看好的女婿/媳妇最后被外人拐走。

“看来小文现在是男人了!”黄爸调侃了句后叫上还小心翼翼的黄英回到门口,穿上鞋。

“好了,我明天一大早又要出差,就先和英子上楼休息了。”

走出房门,黄爸突然间想起什么后回过头,和徐文说道。“我看你家里买了不少挂面,是不是这几天一直在吃面条啊,这可不行,你现在还在长身体,要吃的好一点!从明天开始你就别在家里做饭了,上楼到我家去吃,英子反正这两个月一直是一个人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每天多做点饭菜你们俩一起吃,我记得你以前还挺喜欢吃她做的菜。” 5、新华书店 27日早上6点半,徐文就爬了起来。

昨晚在黄爸和黄英走了之后,就着猪耳朵又喝了2瓶啤酒的徐文就晕乎乎的在阳台上铺了草席,就着凉凉的夜风睡了过去。

小区里还没怎么住人,少了各种杂物,13层自然就还没有蚊子,可以肆无忌惮的只穿一条内裤,肚皮上搭上一些床单躺着,不怕有人看到,也不怕被风吹出毛病,只是夜间的阳台是舒服了,但到了这个点,炙热的阳光都已经晒到了屁股,再不起来就要晒成人干了。

卷起草席,用手拍了拍后灰尘后放在客厅角落里,徐文在刷牙的时候就开始寻思着今天要不要出去吃早饭,然后再去美影厂上班。

“不行,这太不咸鱼了!好不容易才来到这个可以躺平的时代,绝对不能再忙了!”徐文吓的马上掐住了自己想要去美影厂上班的可怕想法。

“徐文,起来了吗?”门外先是传来黄英的声音,然后就是钥匙开锁进来的声音。

“完了!”徐文心中哀嚎了起来,这个催命鬼又上门了,估计是要叫自己去吃早饭;唉,我那酥脆的油条、粢饭糕和咸香的豆浆啊!

太后悔了,昨天真不应该在黄爸一开口后,就稀里糊涂的把自家钥匙给了黄英,又拿了黄英家钥匙,这下就是想装不在家都没用了,白瞎了原先40多岁的年纪。

“起来了啊!看来昨晚没干啥坏事!”黄英进屋后看到客厅里还是很干净的样子,点了点头,但马上就看到敞开洗手间里正在刷牙的徐文只穿了一条显形内裤,脸腾的就红了起来。

“臭徐文,真不要脸,这么大了还和小时候一样,赶紧穿裤子,我先上去了,你刷完牙赶紧上来吃早饭,我爸早上在出差之前买了你最喜欢吃的咸豆浆和油条!”

“有咸豆浆和油条啊,那还可以。感谢黄叔!”徐文咕噜着吐出了牙膏泡沫。

徐文决定了,等会上楼吃完早饭后,就呆在家里咸鱼一天,哪里都不去,啥都不干,就躺着,嗯,到时一定要把入户门给反锁了,省的黄英偷偷开门溜进来。

不行,这样会被黄英投诉到黄爸那里,到时又麻烦了,还是得出去,只是去哪呢?

自从十几天前来到这个1980年,徐文还真的没好好了解过现在的情况;原先的徐文被他父母养的太好,一直待在老闵航基本不出门,又是学生,属于典型的乖宝宝,完全不了解现在的实际情况,穿越前的自己在1980年也才刚刚会走路,更是对现在的情况一无所知。

要不就去第六百货后面衡山路口的那个新华书店吧,听说那里书挺多的,而且边上还有一个挺大的邮政的报刊门市部,可以买到国内目前出版的大部分杂志和发行的邮票。

这个由艺术大师黄永玉老先生亲自执笔设计的猴票现在到底是出了没出呢?如果出了的话倒是可以多买上几版藏着,等几十年后的单票2万元高位再卖掉,到时又是一笔横财了。

嗯,好像距离新华书店不远的地方就是鼎鼎大名的红房子法式西菜馆,总理曾经特地向外宾介绍过的西餐厅,外国元首来到沪江也是必去的餐厅,这时候在国内的名气并不比燕京的老莫西餐厅来的差,今天有时间的话也可以去吃上一顿,看看和几十年后的味道有啥区别。

边上还有一个中国音像出版社,出版社的门口好像有一个门市部,里面可以买到很多进口磁带和LD,有时间的话还可以去那里转转,总不能在家里天天听红歌和评书。

想到这里,徐文立马就精神了起来,套上背心和大裤衩,穿着拖鞋,走楼梯上了一层来到1402门口,大门虚掩着,应该是黄英上来后特地留的门。

黄爸买的咸豆浆、油条和粢饭糕就是好吃,比自己花钱买的要香多了。

吃饱饭,摸了下圆滚滚的肚子,徐文大咧咧的对着黄英说,

“英子,我等会先去趟新华书店买几本书,然后可能再去衡山路那里转转,中午就不回来了,但晚上吃饭前肯定回来,记得帮我留晚饭啊!”

“那你等会骑车带着我一起出去呗,我请你吃午饭,搬到这里后我好久没出去玩了。”

看着黄英那可怜兮兮的眼神,足足40多岁心灵的徐文就算经验再丰富也是招架不住,只能是点头同意等会带着黄英出去玩,不过徐文还是提前和黄英说好了到了新华书店后自己管自己,不能打扰对方,但是走的时候两人要一起走,因为自从知青从前年开始大规模回城后,外面的待业青年越来越多,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走实在是不安全。

9点出头,顶着大太阳,徐文一身大汗的骑着自行车带着黄英到了新华书店门口,停好车子,在遮阳棚下歇了会,等风把汗吹的差不多消掉后两人才往店里面走去。

今天不是星期天,但新华书店里面人还是很多,大部分书架这里都是里三层外三层的。

就在几年前,新华书店里还只让卖九类书,等到78年恢复高考之后,新华书店里可卖的种类才开始多了起来,类似社科类图书、革命小说、翻译的外国名著,还有各种中小学参考书以及期刊杂志等这些就如雨后春笋般的冒了出来,而且是大受群众们的欢迎。

徐文好不容易才找到边上人数比较少的一个书架,架子上放着的都是各种过期的严肃小说以及社科类期刊杂志。

一个穿着长裙,大学生模样的女生也不嫌弃地面有多脏,就靠着书架侧面坐在地上,捧着一本厚厚的由文联主席巴金主编的“收获”,看的那是津津有味,估计是一位文学女青年,只是徐文怎么也不知道这么严肃的小说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眼前的耸立山峰好看。

一位带着老花镜,穿着笔挺的确良衬衫,胸前口袋还别着两根英雄钢笔的老同志,手里拿了一册“中国翻译”,里面是一半英文一半中文,老同志不停地把两边翻来翻去,皱着眉头看得非常入神,大概是直接把这本“中国翻译”当成是英语学习课本了。

还有一位流着鼻涕的小朋友,也不知道是怎么钻到了人群最里面,手里抓着一本彩色的“地理图册”,看的是哪个开心,真不知道他认不认识图册上面的字。

这简直就像是辛勤的蜜蜂把可见的花粉都给采光了,只剩下那些花蕊在风中摇摆,摇摆。

除了那些还没开封的之外,徐文竟然在偌大的书架上找不到一本可以翻看的期刊杂志!

转头看了一圈人群,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徐文死活也不敢去偷偷拆开期刊杂志的封装,无奈之下,徐文只能是费着力气,绕着圈把架子上的每一本小说期刊都捡了一本,然后紧紧抱在胸口,朝着人群包围圈外挤去。

听说这些严肃小说的催眠效果特别好,徐文正好现在身边也有些钱,最近搬到新家后晚上老是睡不着觉,就打算多买上几本放在家里枕头边上细细品味。

至于为啥买这么多小说期刊,那只是为了集邮,徐文就是想把这些小说期刊的收件地址进行集邮而已,等到啥时候突然对小说有了兴致,就可以找出来看看,绝对不可能是因为刚才徐文原先初中语文老师的文青病突然发作,想去抄袭几篇小说投稿来着。

等到挤出去后,徐文又找到辞典的书架,抽出唐诗宋词鉴赏和辞海,就去柜台付了钱。

排长队付完钱,徐文把这些杂志、辞典和30多元的购买收据一起塞进书包,轻手轻脚的走到一个美妙的背影后面,凑到耳边猛然喊了声,“英子!”

“哎呀,阿文,你吓死我了!”黄英转过身来,恼怒的就把拳头直接往徐文身上砸去。

“咳咳,安静,这里是书店,不能喧哗和打闹!”徐文故意咳嗽了几声。

“你买完书了?买的啥?”看到边上有人看过来,黄英满脸涨红,赶忙放下书,拉着徐文走到店里一个安静的角落,专门售卖各种革命语录的书架旁。

“你看,买了好多小说期刊!”徐文拍了拍鼓囊囊的书包。

“哇,你居然买了这么多小说期刊?这是“十月”、“收获”、“当代”,还有“大家”!居然还有“上海文学”和“科幻小说”!你看得过来吗?我怎么记得你以前从来不看这些的。”黄英打开徐文递过来的书包,随意翻出基本杂志后非常的惊讶。

“嘿嘿,人都是会长大的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你一样,第一志愿报的也是中文系,等到上学后总归要研究这些期刊刊登的小说,那还不如现在就学习学习,省的到时抓瞎。”

“你想的可真远,我还不知道你,我看你纯粹就是因为懒吧,肯定是因为不想再带我出来跑新华书店才买的这么多!”黄英听到徐文的解释后不屑地撇了下嘴。 6、猴票 等到黄英买完书,两人一起走出新华书店的时候,已经是上午11点多。

徐文原计划中午去红房子西菜馆的,所以在上楼吃早饭之前还特地准备好了皮鞋、长裤和短衬衫,但等到黄英也要跟着来新华书店,还要请吃午饭之后,徐文就只是把不宜出门的背心换成套头衫,还是就着已经穿了大半个月的大裤衩和解放鞋。

红房子西菜馆自然是去不成了,黄英手里肯定没那么多钱,只能去隔壁的南翔馒头店。

上班期间的中午,馒头店里人很少,8张桌子空了7张,唯一一张坐着人的还是一对看上去像是知识分子的老夫妻带着两个小孩,不过店内打扫的还是挺干净,一台吊扇在头顶上咿咿呀呀的转着,墙壁上贴着南翔馒头店的介绍,账台后面挂着十几个用朱红油漆写着菜名和价格的黑色木片,徐娘半老的女服务员穿着花裙子,顶着时髦的波浪大卷发,无聊的趴在账台上看着外面,一点也不像徐文曾经在年代文中所看到的那种什么因为店内服务人员懒惰搞的店内特别脏,和这时候沪江的气质比较像,就算再穷也是要讲究清爽和腔调的。

“同志,来两屉小笼包、一碗阳春面,再来2块葱烤大排!”

黄英一马当先的走到账台这里,只瞄了墙上的木片两眼就确定了想吃的内容,然后从腰间的口袋里掏出2斤粮票和3元钱,递给了刚抬起头的女服务员。

“这位同志,找你钱和粮票,你数一下,离柜一概不认;等会饭菜做好了后,厨房师傅会在窗口喊,到时自己去窗口拿菜,醋、醋碟、酱油,还有筷子和勺子也都在那里。”

女服务员麻利的找好钱,撕了5张纸票后一起给了黄英,然后用手指了下出菜窗口。

没一会儿,厨师就开始喊“葱油大排”好了,“小笼好了”。。,这时候,自然就是徐文跑前跑后的从出菜口把饭菜和碗筷、调料给端到两人坐好的桌子这里。

“嗯,真香!”没有了后世的科技狠活,这小笼包真的是那个香,皮子晶莹剔透,里面饱满的汁水绝对是用土猪猪骨、散养鸡鸡骨和猪皮等熬出来的,鲜香粘口,再蘸上点店里自酿的酸甜陈醋,这个味,真的是让人吃了后还想吃,绝了!

而这个阳春面,先不说面煮的恰好劲道,这汤用的就是没有稀释过的老母鸡鸡汤,面条上面还点缀着一些碧绿的葱花,用筷子一搅拌,面条吸收了鸡汤之后,伴随着葱花掉入鸡汤后释放出来的那种奇香,简直是勾人魂魄。

南翔馒头店果然是名不虚传啊,可惜,就是这个量真的是不够大。

三口两口,徐文就吃完了小笼和阳春面,把葱香大排也啃的干干净净,然后眼巴巴的看着黄英在慢悠悠吸着第三个小笼的汁水。

“哎呀,你咋这么能吃呢!”黄英没想到徐文胃口这么好,刚才点的居然不够徐文吃,连忙从兜里掏出一把粮票和钱,一股脑的塞进徐文手里,“你自己再去买点吃的。”

笑嘻嘻的接过粮票和钱,徐文来到账台这里加了2屉小笼。

“同志,你女朋友长的真是标致,我在店里呆了几十年,很少看到有这么标致的小姑娘,一点也不比前几天上映的那部庐山恋里面的大明星张瑜长的差。”

账台里的那位女服务员笑嘻嘻的把找零递给了徐文。

“大姐,你别瞎说,说错话要负责的,那是我同学兼邻居。”徐文连忙否认。

“我懂,我懂,真的懂!不就是那种管钱管人的同学加邻居嘛,我在结婚前谈朋友时就是我家那个棺材的同学兼邻居!到现在我还叫棺材哥哥呢!”

女服务员说到这里,拍着账台哈哈笑了起来,山峰那个乱颤。

“这么大一小伙,谈个朋友有啥好害羞的!咱们沪江又不像外地,对谈朋友还管那么死!咱们沪江现在讲究的是时髦、洋气还有实事求是!”

见说不过这个已经经历过人生长短深浅的半老徐娘,徐文摇摇头等在了出菜口这里。

只是当徐文不小心回头看去,几张桌子外的黄英还在慢悠悠的吸着小笼汤汁,但那对竖起偷听的耳朵早就变的通红,让徐文突然感到那么的心悸。

从南翔馒头店沿着衡山路往东走上50来米就是徐文今天一直心念念的邮政报刊门市部,门面很大,足有一个半教室那么大,是这时候沪江西南地区规模最大的邮政报刊门市部。

“阿文,你前面不是在新华书店买了很多杂志了吗?怎么还来这里啊?”

早就恢复了正常神态的黄英,一脸疑惑的看着门市部的门头。

“来这里我是打算买些邮票,因为从今天开始我要正式集邮了!”

“你要集邮啊,我知道我爸前些年存下了不少邮票,好像样式还挺多的,等下午回去后我找出来给你。你不许到时拒绝啊!”小棉袄总是漏风的,黄英也不例外。

“哪会呢,又不是现金,只要你敢给,我就敢要,最多叔叔找我要的时候再还给他。”

走进门市部,徐文四处张望了会后就走向了柜台。

“同志,你们这里卖邮票吗?”

“这里是邮局,你说卖不卖邮票!”柜台里的工作人员抬起头惊讶的看了眼徐文。

“哪现在还有猴票吗?”

“猴票?你说的是2月份黄永玉老先生那版庚申“猴票”吗?那么紧俏的东西,收藏的人那么多,怎么可能现在还有,在4个月前就卖光了,就连单票也都早卖完了,听说现在价格已经翻了好多倍,都快涨到八毛钱了,如果你真的想买连版猴票的话,那就只能去肇嘉浜路襄阳南路或者人民南路或者中山西路那边的邮市淘了,要么出门去找黄牛也可以,门外那几个穿喇叭口的就是,不过他们手里的价格上肯定会比邮市贵上一些。”

工作人员大概也是个集邮迷,知无不言的把他知道的猴票情况说了出来。

徐文转头看到门外斜靠着墙,抽着烟,颠着脚的那几个穿喇叭口的男青年,低声问工作人员,“傍友,伊拉格批宁来赛哇?”

“侬是上海宁啊,伊拉肯定来赛格,贴噶比奔地宁,侬放心。”工作人员拍着胸脯保证。

徐文马上就明白了外面的这几个黄牛肯定和这个邮局工作人员是有一些联系的。

“小兄弟,听说你想买猴票?打算买多少?我这里资源很多的,你放心,都是正货,就是价格有点贵。”当徐文过了会和黄英一起走出门市部时,工作人员朝外做了个手势,马上就有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青年快步靠近徐文,低声询问。

“没损坏的连版猴票现在多少钱?”

“连版无损猴票这两天在边上几个邮市的价格都是在64~65元间,但你如果不识货的话会买到假货,这样,我给你70一版,收6元钱过手费,保你正货连版无损!”

男青年拍着瘦弱的胸脯说,“你放心,我们几个人从云南回来后,在这里已经做了2年生意了,除了过年要走亲戚,暴雨天没办法出门外,平时每天都在,就连派出所的人都知道我们做这个买卖和那些外地人不一样,我们是有讲究的,只卖真货,绝对童叟无欺!”

“我打算买20版猴票,你手里有货吗?”

“要这么多?有钱人啊!你真不怕集邮到最后都压在自己手里啊!”

“老板你稍等几分钟,我先去确认下我们手里面能不能找到这么多货!”

男青年被徐文要的这个数量吓了一跳,直接把原先的小兄弟升级成老板,然后走开几步和另外几人低声商量了会才一脸惭愧的走了回来。

“老板,那个真不好意思啊,刚才我没搞明白手里的实际情况,嘴大了,我们手里目前只有5个连版,距离老板您要的数量差距有点大,如果您还要的话现在就可以卖给你。”

“不过老板如果愿意相信我们的话,那就在门市部这里等我们一小时,我们保证在这个时间内给你凑齐正货连版无损的20版!放心,门市部这里很安全,一直有公安过来的!”

看了眼黄英,徐文朝着男青年点了点头重新进了门市部,开始研究起其它杂志来。

光天化日之下,再加上现在的人们没经受过大法的毒打,没听说过“不是你撞的,为啥要扶”这种失去了道德底线的询问,各个正义感爆棚,门市部里面确实很安全。

1小时后,20版正货连版无损的猴票终于到了徐文手里。 7、光辉厂的困境 回家路上,在侧面痴痴看着徐文骑车时哼着没听过的歌,喜笑颜开的样子,原先还因为徐文花了上千元买了这么多中看不中用的猴票而闷闷不乐的黄英也是高兴了起来,徐文终于从前一阵的大变故中走出来了,花这点钱还是值得的。

只是当从衡山路经过大圆盘转到天钥桥路的时候,原先挺短的一条天钥桥路在下班高峰期的这个时间点上突然间变的是那么长。

为了迎接3年后的全运会,连通徐家汇和沪江体育馆的漕溪北路还在扩建,随着下班高峰的来临,原本就狭窄逼陇、生活气息非常浓的天钥桥路上出现了浩浩荡荡的自行车车队,和临时改道的26路公交车挤在一起艰难的往着徐家汇方向前行,其中不时地传出叫骂声。

“英子啊,你说我今天还能吃到你做的晚饭吗?”徐文扶着自行车,和黄英两人可怜又无助的躲在一个商店门口,生怕两人被这浩浩荡荡的下班自行车队碾成齑粉。

“两位小同志,这一个月里天钥桥路每天都这样的,早晚天天堵两次,只要安心等过上一个小时,路上到时就没啥自行车了。如果你们着急朝南去的话,就绕到南边的龙华路去,那边路宽,没这么挤。”店里的工作人员正打算关门下班,随口向两人提了建议。

“哎,这主意不错,多谢您了!”徐文听到这个建议,立马就来了精神,拎起28大扛自行车原地调转车头方向后跨上自行车,等黄英跳上后面的车座后,就像一粒水滴般完美融入进了自行车大队,然后一个右拐进了肇嘉浜路,再一个右拐进了宛平南路,在连续三个右拐后终于进了自行车流相对偏少的龙华中路。

“阿文,我发现你最近变的好厉害,以前你有心事的时候,想什么都会在脸上露出来,但现在你好像有点没心没肺,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态度,是因为被伯父伯母的事情刺激的吗?”

回到小区楼下,心思细腻的黄英终于忍不住了,一眨不眨的看着徐文。

“英子,咱们现在都已经高考结束,再过1个多月就要去上大学了,该成熟了。”

愣了会,徐文嘻嘻哈哈的随口糊弄了过去,闭口不谈父母的事情。

“对了,英子,我记得你好像会裁缝的,是吧?”

“会啊,我现在穿的衣服都是我自己做的!”黄英骄傲的昂起了天鹅颈般的脖子。

“我爸不是留下了好几件咱们厂的帆布工装嘛,我一直在想怎么把这些利用起来。”

“正好前几天我听人说等上了大学后,每天需要随身携带的教材特别多,而且没有固定教室,不同的课还要去不同的教室,到时这个单肩挎包就不太方便了,东西多了后肩膀疼;所以前几天就画了一个双肩背的书包样式,你等会看看能不能把工装改成我画的书包样式。”

徐文拍了下身上挎着的经典绿色五角星单肩书包,然后咧着嘴示意性的摸了下右肩膀。

“双肩背的书包?我好像在哪看到过的。”黄英一时间露出迷茫的深情。

“想起来了,我在看明史的时候,说当时的考生背的就是两边是布条或者竹藤的双肩竹箱,里面可以放很多东西。”拍了下手掌,黄英恍然大悟,马上就来了兴致。

“走,去看看你画的书包样式,我算下需要多少时间能做出来!”

“哎,这样好像是比单肩书包要多装很多东西,而且背起来也不累。”看了几眼徐文画的书包,黄英立刻意识到了这种双肩书包的优越。

“不过就这两根布条的话好像书包还是和背部悬空的,而且东西装多了也不够结实,最好在腰部这里再加上一个卡扣,然后把这两根布条加厚加宽,书包的最内侧也要加厚,不然书包里装了书后会硌得慌,背起来不舒服,嗯,这样修改以后背起来就更加轻松了。”

黄英拿着红笔在徐文画的双肩包上修修改改后,终于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个没啥难度,就是需要去找条金属拉链。”抬起头来,黄英看着徐文。

“阿文,我记得去年底厂里发给我爸还有伯父他们这些高工的工装好像不是以前的纽扣装,全部改成金属拉链了,你拿出来给我看一眼。”看到徐文拿出来的崭新工装,黄英长舒了一口气,“这样,给我一天时间,明天晚饭前就把这双肩包给做出来,包你满意!”

黄英兴冲冲的拎了几件卡其色帆布工装上了楼,徐文开始进入了等饭的咸鱼时间。

无聊,无聊中。。。。等饭的时间是那么的长。

实在没事做的徐文终于随手从书包里掏出了一本还没开封的小说期刊,“十月”!

30日上午,沪江光辉皮革制品厂内,厂长董大伟正一脸大汗的听着市对外贸易局党委高官、局长、沪江市对外贸易总公司总经理党委高官、贾振之打来的电话。

“大伟,你知道你们上个月出口香港和澳门的数据吗?”

“局长,我知道,我知道的,数据好像还可以。”

“屁,知道个屁,我实话告诉你,你们光辉厂上个月香港和澳门的销售数据就是零蛋!华润公司的人都打电话给我说了,说你们现在还在往香港、澳门这里卖老式的人造革公文包和行李袋,人家根本就看不上你们的款式,现在华润公司这里都已经积压1万多件了。”

“我说你丢不丢人啊!前几年还在香港、澳门畅销的光辉牌公文包和行李袋,怎么到你手里没一年时间就变成这样了?你让我怎么去向领导交代?啊。。”贾振之在电话里咆哮着。

“是不是觉得自己有关系,有后台,我就动不了你了?我告诉你,这几天市领导在开会的时候明确说了,现在外汇就是硬指标,不管是谁,只要影响到市里面挣外汇,那就是无能,那就是沪江的罪人!到时不管是谁,都直接拿下!”

“老领导,这个,这个怎么办?”

“怎么办?自己看着办!用开水凉拌!局里面只能再给你争取2个月时间,2个月后市里面要对出口创汇进行全面统计,到时候如果你这里还没有改变的话,神仙都救不了你!”

放下电话,董大伟擦了擦满脑门的汗,朝着外面大喊道,“设计部的人都给我过来开会!”

“刚才贾局长说了,款式、款式,说到底还是那个款式不行!”

“我知道大家因为我没文化,所以都看不起我,但我从半年前调到这光辉厂开始,就一直在和你们说要推出新潮的款式设计,不能十来年一直是那几个款式,可你们在这段时间里面有人听过我的话吗?每次我一说,你们就推脱说我不懂设计,说这是最经典的单肩背包,经典的都会永恒,香港、澳门这边的人肯定会喜欢,永远喜欢!”

“好了,现在人家见异思迁,彻底不喜欢经典款式了,上个月出口到香港、澳门的那一万多个包都积压在华润公司手里,一件都没卖掉,华润公司说要退货,你们这下开心了吧!”

“没有好的款式就创不了汇,创不了汇,按照市领导的最新要求,我肯定会遂你们的意被调离光辉厂,但我无所谓啊,我是解放战争时期的战斗英雄,级别在这里,最差至少还能被调到其它厂或者政府单位当个不管事的工会领导。”

“可你们呢?如果后面几天你们设计不出新款包包,创汇任务还是完不成的话,你们就等着降级、降工资或者被整体并到其它厂去吧!你们说,我到时是应该笑呢还是哭呢?”

在光辉厂设计部十几名设计师的低头认罪中,董大伟痛快淋漓的把这半年内受的气都给喷了出来,说完后,董大伟的心情居然就好了很多。

“去吧,去外面市面上看看现在流行的潮流,去市图书馆里面好好查阅下世界上的最新潮流,再也不要闭门造车,和我说什么经典既永恒的蠢话了,这几天就是你们设计部的最后机会,后面到底是吃肉还是喝西北风,就看你们自己的能力了!”

挥了挥手,董大伟无力的瘫坐在椅子上,看到厂里这些原先个个傲气逼人的设计师刚才这么懦弱的表现,对于后续两个月的创汇任务,他已经彻底绝望。

累了,那大家就一起毁灭吧!

下班后,董大伟骑着自行车慢慢回到了位于沪江体育馆边上的新家,虽然室外是39度的高温,但董大伟的心中是极其的冰冷,以至于这半小时骑下来居然都没有出一滴汗。

猛然间,就在董大伟进入小区的时候,看到走在前面的一对年轻人背着他在沪江市内从来没见到过的背包,款式非常的新颖,颜色搭配也很协调,卡其色的帆布中带着磨砂暗红的皮革,让他灰败的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 8、董大伟准备搏一把 “同志,两位同志,麻烦先等一下,我问件事!”

董大伟立即加快骑车速度,停在了徐文、黄英两人边上。

看着一个油腻的光头胖子骑着自行车突然停在身边,还大声喊着要问事情,徐文立即拉着黄英往边上退了好几步,抬起双手握紧拳,站在黄英身前,警惕的看着董大伟。

“你想干什么?”只要董大伟敢在这里耍流氓,徐文就敢把重拳打出去。

“小同志,我真不是坏人,我也是住在这个小区里的。”董大伟看到徐文这么戒备,连忙下了自行车摆手解释自己没有恶意。

“我没有其它想法,就是看到你们身上背的这个包,觉得款式非常特别,非常新潮,在沪江好像从来没看到过,想问问你们是在哪买的?能不能把这两个背包卖给我?”

“哦,对了,我是咱们沪江光辉皮革制品厂的厂长,叫董大伟,这是我的名片。”从鼓鼓囊囊的公文包里费力掏出几张名片,董大伟递给了徐文。

“沪江光辉皮革制品厂,好像听说过。”看了眼董大伟,徐文转头看了眼一脸紧张黄英。

“不好意思,这背包是非卖品,再多钱也不卖!”

“那你们能不能把这背包借给我一天吗?我可以付钱,100块,如何?”董大伟那肯轻易放过了解这个背包的机会。

“董厂长,你知道什么叫做知识产权吗?100块钱把这背包借过去,然后找设计师或者打版师来个照猫画虎,到时候再变成你们光辉皮革制品厂的背包,你这也想的太美了点!”

徐文给了黄英一个稍安忽躁的眼神后,断然拒绝了董大伟的想法,还招呼黄英一起把背包从背上取下来,团成一团后严严实实抱进了怀里,挡住了董大伟的窥探视线。

“好吧,我承认刚才小看你俩了,那么,现在重新来过。同志你贵姓?”董大伟看到自己刚才的小伎俩被徐文轻易识破,并没有丧气,反而开始问起徐文的姓来。

“这样就对了嘛,领袖说过“有错能改且知错能改的,就是好同志一个”,原谅你了。免贵姓徐。”徐文笑嘻嘻的和董大伟握了下手。

“徐同志,是这样的,我们光辉皮革制品厂这几年承担着沪江市出口皮包、行李包和书包等各种包包的创汇任务,但我们厂现在碰到一个大问题,那就是我们厂里的设计师们设计出来的包包款式明显落后于香港、澳门这边的审美,以至于上个月出口创汇颗粒无收。”

董大伟叹了口气,随手掏出手绢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水后继续说道。

“现在厂里面压力很大,因为后面两个月仍然创不了外汇的话,我们厂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出口资格就会被取消,工厂也可能会被降级,或者被市里的其它皮革制品厂兼并。”

“今天在厂里和设计师们开完会后,从厂里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怎么才能设计出一款能让人感觉眼前一亮的包包款式,但左思右想都没能找出思路来,一路上经过曹家渡和徐家汇,也都没看到让我眼前一亮的,一直到我刚才我进小区的时候,看到你们刚才在身上背的这两个包,才确定这就是我想要找到的那种包包款式,而且我还有着非常强的预感,这款包包绝对能帮我们光辉皮革制品厂走出目前的出口创汇困境!”

“说了这么多,徐同志,看你年纪也不大,我就不和你唱什么革命高调,打什么官腔了。我现在就非常郑重的向你发出请求,请你把这款包包的设计专利卖给我们厂,具体价格你来提。我们厂虽然现在没办法创汇,但这么多年下来,底子还是有一些的。”

董大伟现在已经基本确定面前这两个面相很嫩的就是涉世不深的学生,而且大概率是才上大学,家境应该还都不错,但因为年纪原因,两人对于钱的概念应该不会很深,所以就大胆的提出让徐文随便出价格,以显示出他的豪爽和真诚。

“阿文,你看着办吧,本来这个双肩包的设计就是你亲手画的,我只是起到裁缝作用。”黄英看到徐文转头要征询自己的样子,连忙小声让徐文自己决定。

“行!”徐文转回头,沉吟了会后向着董大伟说,

“董厂长,对于我设计的这款包包能参与到国家的出口创汇,作为共青团员,我肯定是非常愿意的,毕竟只有国家好,咱们老百姓才能过得更好。”

在1980年代,不管打算干什么,政治高度肯定是要做足的。

“只是董厂长你也知道,既然现在国家都是以发展经济为主了,那么作为老百姓来说,肯定也是应该服从国家大局,应该响应国家准备建立专利制度的政策,所以这款包包的设计我肯定是要收取一些费用的,这个董厂长你刚才也是确认没有问题的。”

“这样,为了支援国家建设,支持你们光辉皮革制品厂能顺利完成国家出口创汇任务,我也不能狮子大开口,要不,董厂长你就给我30版没有损坏的猴票好了!”

“我家就住在11单元1302,晚上都在家,董厂长哪天能收集到30版无损坏的猴票,那天就来找我好了,绝对保证一手交猴票,一手给你这个包包。”

“30版无损坏的猴票?”董大伟也不是没听说过猴票,光辉厂办公室里面集邮爱好者还是挺多的,就算是偶尔在边上路过时听说,董大伟也是知道这猴票是今年集邮市场的最热门标的之一,但1980年的邮票再贵又能贵到哪里去呢,难道还能飞上天去?

心思转了几下,董大伟就一口答应了下来,“没问题,我明天晚上就把30版无损坏的猴票送到你家,徐同志你记得先把这个包里的东西掏干净,省的到时候措手不及!”

“徐同志,还有这位女同志,那我就先去准备猴票的事情了!拜拜。”

董大伟跨上自行车,往前骑了几下后就调了个头,冲出小区向着皮革厂的方向骑去,今晚,他要在厂里值班,打电话指挥办公室里那些集邮爱好者们连夜去邮市收集猴票!

对于厂内的设计师,董大伟已经彻底失望,光辉皮革制造厂的出口创汇后面两个月内能不能成功,董大伟把宝都压在了徐文的那个双肩包上,成败在此一举!

“大钱,我知道你喜欢集邮,你别给我装傻,我都在办公室里好几次亲耳听到你在上班的时候聊集邮的事情,聊的那个欢!”厂长办公室内,董大伟把值班的李大钱喊了过来。

“你不要害怕,个人喜好只要不违反国家政策,那就是个人自由,我没权干涉;我也不会因为你上班聊集邮的事情就搞你,那太没意思!没人能在上班时间内一直做事的。”

董大伟安抚了惊吓的李大钱几句后,突然问道。

“大钱,我问你,你对沪江的几个邮市熟不熟?”

“厂长,不瞒您说,在咱们厂里面,说道集邮的话,没人比我更懂,也没人会比我更熟悉沪江的邮市!只要这天不下雨,不刮刀子,每个星期天我都必须要骑车转上大半天邮市的!不去的话,我就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连和老婆那个都没兴致!”

“那我问你,现在无损的猴票连版大概多少钱一版?”

“无损连版猴票啊,这个月中的时候还在64元一版,但前几天不知道被哪个有钱人委托黄牛突然狂收了几十版,现在都涨到70元一版了。”

“70元一版,那倒是不算贵,看来这个徐同志也没有趁机大开狮子口!”董大伟心里盘算了下价格,对徐文的好感度顿时上升了好几格。

“那这样,大钱,我现在就布置给你一个任务,是必须要做到的任务。那就是从现在开始,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在明天中午之前,就按70元上下的价格,去给我弄到30版无损的猴票,我有急用,你听到了没?”董大伟沉吟了会,就在李大钱的惊讶中下了死命令。

“实话告诉你,猴票这事,对我,对咱们厂子,都特别的重要,你一定要确保做到。”

“你现在是科员,是吧?我可以保证,只要你在明天中午之前弄到猴票,那么就是给厂里立了大功,我到时不但会马上批你一周长假,还会在下个月底之前把你的级别从现在的科员提到副科级,当这个厂办副主任,年底再拿到先进工作者。”

“但是,如果你没这个本事,在明天中午之前搞不定猴票的话,那你以后就别在厂里办公室里呆着了,去车间做工吧!听明白了没有,听明白的话就去吧。”董大伟挥了挥手。 9、想要进步的李大钱 董大伟和李大钱在这一夜都没睡好。

董大伟这一夜没睡好的原因是因为原本在白天以为已经看不到希望的光辉厂突然间看到了那么一线希望,而且很可能是惊喜,心里面自然是担忧和期望反复交杂在一起,让重新回到家里睡觉的董大伟辗转反侧,长吁短叹,影响到了边上睡得正香的老婆,结果就是被从美梦中惊醒的老婆一脚给踹下床,赶到厅里沙发上去睡了。

而李大钱这一晚没睡好的原因则是因为董大伟给他画的大饼,只要在半天内能搞定30版无损猴票,就能升官涨工资,这实在是太让人激动了。

作为资深集邮爱好者,李大钱对于上市后因为发行量少,再加上是老艺术家黄永玉亲手设计的缘故直接涨疯了的猴票研究的很深,所以他非常清楚的知道,虽然说市面上出现的连版猴票不是很多,但那只是因为价格没到收藏者的心理价位;只要价格到位了,别说30版无损猴票,就算是3000版都能立刻在沪江的邮市里面买得到。

“媳妇,前面在单位值班的时候,董厂长和我说。。。,你觉得这事靠不靠谱?”李大钱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又兴奋又有点担忧,干脆就把媳妇摇醒后商量。

“你刚才说的这事,我现在就问你一句,你们这个厂长从来到厂里以后说的话有没有不算数的时候?”李大钱媳妇在被摇醒后虽然有点郁闷,但这事关系到李大钱以后在光辉厂里的仕途,只能是耐着性子细细给李大钱分析。

“我们这个董厂长虽然来到厂里才一年多,但他说的话好像还真没有不算数的时候!”李大钱仔细想了想这一年多内董大伟在厂里做的事情,坚定的说。

“那不就得了,做事情,赚前途哪有百分百可靠的事情,只要有50%的可能性就得拼命往前冲,更不要说这种说话一直算数的领导让你私下里去做事,这说明啥,说明领导心里面有了你这号人!这时候你必须要冲在最前面,百分之一千的完成你们厂长给你的任务!”在其它厂子里面做了十几年人事工作的李大钱媳妇顿时就想明白了怎么回事。

“你们厂子不是最近的出口创汇出了大问题嘛,这事情昨天在市工业系统里面已经传开了,就连我们厂里的领导昨天都开始在食堂里聊这事,都在看你们厂长的笑话呢!”

“我估摸着你们厂长让你去弄这这么多连版猴票,很可能是要去送礼的;就是不知道是去找他的领导还是去找设计大牛,但肯定和他的前途有关!”

“你这时候帮着你们厂长去做这事,只要做成了,你们厂长以后肯定会把你作为心腹,到时你们厂长换单位或者继续在光辉厂做下去,你都能凭这个吃香喝辣的,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你们领导没闯过这关,来了新领导,对你能有什么影响?难道还能取消你的科员级别?”

“我看你明天早上也别送孩子去学校了,我来送!你明天上午就全心全意去办你们厂长交代的事情,我等会把家里的存折给你,你早上直接去银行多取点钱,就按100元一班猴票的目标去取3000元,确保弄30版猴票的事情不会出问题。”

“哎呀,老婆,你果然不愧是搞人事工作的,分析的太透彻了!明天我就全力以赴去完成厂长交代的任务!不过现在嘛,时间还有点早,要不。。。。”李大钱听到这里顿时就兴奋了起来,直接就搂着媳妇亲了过去,然后在媳妇的娇嗔声中两人慢慢融入了佳境。

第二天,也就是7月31日,当李大钱终于醒来的时候,他媳妇早已经吃完早饭,送孩子上学去了,只有腰间的酸疼在提醒昨晚的极度欢愉是怎么来的,床头柜上那本红色的存折提醒要记得昨晚他媳妇和他说的那些话,催促他赶紧去办完董大伟交代的任务。

“阿顾,今天市场里面猴票多钱一版?你这里能弄到多少连版猴票?我这里有个老板要收猴票,先申明我只要无损无污染正版,有损坏有污染的都不要啊!”到了曹家渡邮市,李大钱直接就去找了这个邮市内最大的黄牛。

“吆,恭喜你啊,老弟,居然有老板找你拿票了!怎么,想抢老哥的饭碗?”

“怎么可能呢,我上班都来不及,哪有时间搞这个。”有着正经工作的李大钱坚决否认。

“这就对了!要不是找不到工作,谁来这里干这破事,天天被公安撵的像条狗一样。”

“你说你这几年在我手里进进出出多少邮票了,怎么刚才还和我说这话,还不相信我的为人?我从做这行以来啥时候弄过污七污八的事情,人在做天在看,做事要讲良心的!”

老顾看了几眼市场外的情况,确定没有公安出现,拉着李大钱就往隔壁弄堂里走去。

“前几天有个傻缺在衡山路那个邮政门市部那里找了小高他们,在中山西路和肇嘉浜路这里扫了一批正版猴票,直接把价格拉了2块上来,昨天开始连版猴票就已经跳到72块以上了,搞的现在大家都把猴票藏起来不出手,等着继续涨价。”

“老李,我不知道你后面老板的实力有多深,但是如果他也想扫这猴票的话,只要量稍微一大,这无损无污连版的价格就至少得跳5块钱以上才会有人愿意出手!你最好确定你那个老板真的愿意出这钱,别到最后砸到自己手里!”

“老顾,你放心,看,我把钱都带来了!那个老板对我很放心,全权委托了!”拍了拍公文包,李大钱笑嘻嘻的说,“一共3000块,能扫多少是多少!”

在昨晚的贤者时间内,思想敏锐的李大钱媳妇在想了半天后,最终还是决定让李大钱跟着董大伟,给家里也买上一些猴票屯着,或许以后就靠这个发财了!

靠着两人现在的工资收入,虽然家里暂时也不缺钱花,但是真的看不到什么发财的希望。

“嗨,我还以为多大的老板,原来就3000块啊,量不算大,价格跳不起来!行,我来操作,保你在中午之前就能拿到40版无损无污的正货连版猴票!至于到时具体花了多少钱,你应该知道邮市行规,剩余的钱就是我们的收入,所以你就别问了!”

“老顾,我还不放心你?”李大钱说完就把公文包整个递给了老顾,跨上了自行车。

“哪我就先去曹家渡书店看书去了,等到中午前再过来找你,到时你请我吃饭!”

11点30,李大钱准时回到了邮市,这时候老顾已经在邮市外颠着个脚无聊的等着。

“给,40套无损无污的正货连版猴票!你清点下。我每套猴票都做了记号,绝对保证正货,回去后如果发现有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退货退钱。”

“厂长,您交代的任务我已经完成了,这是您要的东西。”

下午一点多,李大钱赶回到光辉皮革制品厂,看董大伟不在,就先去人事这里补了半天假,然后等到董大伟急冲冲赶回办公室后,李大钱就拿着公文包跟了进去。

“这就是猴票?怎么这猴子画的这么丑?除了脸蛋是金色外一身黑毛,黑不溜秋的,像个煤球一样!我记得动物园里面的猴子不都是黄色的吗?这居然还是老艺术家黄永玉画的?艺术家的世界果然是看不懂!”掏出一套猴票,董大伟翻来覆去的看了半天,发现还是没有办法欣赏着猴票美在哪里,只能嘟囔着把猴票塞回进公文包内。

但不管如何,董大伟的心终于定了下来,昨晚看上的那个包包肯定跑不了了!

“各位,这是我求爷爷求奶奶,好不容易找人设计出来的双肩包,款式是不是很新潮?我可以告诉你们,我这几天特地找人去调查了,香港、澳门这里也有这种双肩包,但基本没有设计,款式都非常土!”董大伟在厂设计部内,左手举着昨晚从徐文这里拿到的双肩包,右手举着通过华润香港公司拿到的香港、澳门市面上的双肩包照片,大声说道。

“大家想想,如果我们厂后面生产这种双肩包的话,还怕完不成出口创汇任务吗?”

“从现在开始,我要求设计部放下所有的其它工作,把全部人力和精力都放到这个双肩包上,在今天之内把这个双肩包从材料到设计都给我仔细翻出样来,好好计算下生产一个这样的双肩包需要多少材料成本,需要多少时间!”

“同志们,时间不等人,从现在开始到完成所有翻样打版之前,设计部所有人,不管你们有什么关系,什么理由,哪怕是下刀子,跑肚拉稀,都给我憋在设计部里面!”

“还有,没有得到我的允许,你们在第一批双肩包出口到香港、澳门之前,都给我住在厂里面,谁都不能请假;谁敢不听话,私自跑出去,直接降级处理,谁把这个双肩包的消息和样式泄露出去,直接按严重违反厂纪开除处理并移交公安机关!” 10、华润要包销 在前面一年多的接触中,董大伟早就对设计部的这些设计师失去了耐心,只是因为前面出口创汇一直没出现问题,自己又不懂艺术,所以每次去设计部提一些建议但都被设计师们顶回来的时候只能暗自吞下唾沫洗脸。

现在厂里的出口创汇任务因为设计师们的固执出了大问题,董大伟也终于有了这个扬眉吐气的机会,怎么可能不对这些设计师发飙。

至于在第一批双肩包出口到香港、澳门之前,不让设计师离开光辉厂,这是徐文提的建议,因为在这个时候,仅仅沪江市内就有好几家类似的皮革制品厂同样承担着出口任务,竞争相当激烈,如果这个双肩包的款式被某个设计师为了私利或者泄愤而偷偷卖给其它厂家生产的话,到时光辉厂很可能又是一场空,这是花了这么大力气的董大伟绝对接受不了的。

“贾局长,黄经理,你们来看,这是我们厂这次特地找别人来设计的几款双肩包,用的是帆布和马皮,你们觉得这款式怎么样?够不够新潮?”

8月2日,贾振之带着对外贸易总公司和华润公司香港分公司的采购经理来到了光辉厂。

在昨天,也就是8月1日下午,董大伟等到第一批20个不同颜色的双肩包做出来,在稍微试了一下后立马就兴高采烈地向贾振之和黄经理发出了请求来光辉皮革制品厂视察的邀请,说是他们这次做出来的包包肯定会符合香港、澳门这边人的审美,肯定会大卖。

还没等贾振之说话,边上的黄经理就像饿狼看到了家禽一般,一个箭步就冲到了双肩包陈列台前,两手拿起一个双肩包,从里到外,从正面到背面,从上到下,翻来覆去的看着,还不时地用力的扯着材料查看够不够结实,扯着钢拉链查看够不够顺滑。

看了几眼黄经理的癫狂,贾振之一脸欣慰的拍了拍董大伟的肩膀,没说一句话,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在黄经理的动作中表现了出来。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

过了好久,打量够了的黄经理终于喊出了声,然后才突然反应过来边上还有着外贸局局长贾振之和光辉厂厂长等人,不好意思的站直了身体。“不好意思啊,刚才看到这几个背包的款式后实在是有点欢喜过度,真的有点失态,让大家见笑了!”

“哈哈,没事没事,在场的谁不知道黄经理是华润香港公司的最佳采购经理,看到好东西突然入迷是很正常的事情。”贾振之摆了摆手。

“这次来到沪江,没想到原先产品设计极端保守的光辉厂直接给了我一个大惊喜啊!”

黄经理又伸出手摸了摸陈列台上的双肩包,感受了翻材质后感慨的说。

“在香港呆久了,一直以为咱们大陆的产品设计都非常老土,要比欧美日的产品设计落后上1~2代,久而久之,就越来越不看好大陆的轻工产品,所以平时华润公司在香港、澳门和东南亚的出口主要就是一些资源类的产品以及类似刺绣这种历史文化产品。”

“但这次来沪江,就给了我原先的认知一记响亮耳光,真没想到沪江现在居然有着这么先进的背包设计理念,把目前世界上还在探索的人机工程学这个前沿理念都给融合进去了,远比在香港、澳门等地销售的进口英法、日本背包和本地产背包要先进的多。”

“恭喜啊,董厂长,你们光辉厂这次设计的双肩背包彻底打动了我。”

“凭经验,我可以非常肯定的说,陈列台上的这几款双肩背包肯定会在香港、澳门以及日本、东南亚这里成为爆款。我的感觉不会错!”黄经理信心满满的拍着胸脯。

“贾局长、董厂长,我现在强烈建议,光辉厂从现在开始,就、只要能严格按照陈列台上这些双肩背包款式进行生产,那可以直接满产了,只要质量能保证和陈列台上的一致,到时生产多少我们华润就包销多少!”

“至于价格嘛,我们华润这次可以给出每个背包20元港币的高价,贾局长,这个价格我们华润已经很有诚意,绝对不低了!”黄经理笑嘻嘻的定下了采购价。

“但是我们华润也有要求,那就是后面一年之内,这几款双肩背包只能由我们华润包销,绝不允许在国内销售,而且光辉厂在这一年内也要做好防泄密措施,我不希望在这一年内市面上还出现沪江产的类似款式双肩背包。”黄经理突然极其郑重的强调道。

“我对咱们国内这种轻工产品设计可以共享的理念真的是深恶痛绝,在国内销售也就算了,算是为人民服务,给百姓更多的选择,但是到了国外,人家是讲究品牌的,好不容易才有一个国内的轻工产品品牌出现,结果国内一下子就冒出几十家能生产同样款式的轻工产品,而且为了能卖出去,价格一个比一个低,材料也是越用越差,直到最后把这个市场彻底做烂,谁都赚不到钱为止,这样做真的不但是把咱们中国好不容易建起来的牌子都给做砸了,实质上还减少了国内的出口创汇数额和能力,导致被其它国家看轻,说咱们中国人在一个人的时候是龙,但是人一多就会变成虫,没有任何团结性可言!”

在同一时间内,徐文正在家里,吹着电风扇,吭哧吭哧的在给“哪吒闹海”做日文翻译,英语翻译稿在前两天就已经全部翻译完并交到了美影厂特伟厂长这里让他去找人核对。

“唉,就怪你这张破嘴,明明已经完成的事情,非要在走之前为了显示自己能耐,说了句,“其实从文化传播来看,日本这边肯定更容易认可“哪吒闹海”这部动画片,而且日本正好在去年上映了“龙子太郎”这部日本神话彩色动画片”,成绩非常不错!咱们央视不是去年就引进这部片子嘛,我看过后觉得“龙子太郎”这片子不但内容和“哪吒闹海”有点类似,还采用了类似中国水墨画的画风风格,给“哪吒闹海”打下了观众好基础。”

徐文一边翻译,一边懊恼的不时咒骂自己,偶尔还轻轻的抽一下自己的嘴巴。

明明已经弄到50套连版猴票,只要拿到35年后出手就至少能拿到四千来万,已经可以从现在开始彻底躺平当咸鱼的自己,为啥会这么管不住自己。

难道是因为自己多了四十年的经历后,想指点别人的表现欲太强了吗?

还是说是因为有了躺平当咸鱼的资本,有点忘乎所以,所以开始放松自己的警惕了呢?

不行,以后绝对不能再犯这样的错误了,现在还是1980年,一定要保证自己能平平安安的活到可以躺平当咸鱼的时候,不要因为一时爽了结果被警察叔叔找去喝茶,安全第一!

等到这次“哪吒闹海”的事情完成后,就推脱要上学,把临时工作证和出入证都还回去吧,不能再去美影厂浪了,不然保不住这嘴又要开光说骚话!

愁啊,至少还得一天才能把“哪吒闹海”全部给翻译成日文,去哪找可以偷懒的办法呢?可惜黄英这小妮子不懂日语,帮不上忙!

决然的放下钢笔,徐文一头栽到了竹躺椅上,从现在开始一直到晚饭时间,坚决不碰这个极其枯燥的翻译工作了;如果今晚黄英没有做美味佳肴,那今晚也不碰着工作了!

徐文决定了,从现在开始,至少要当上半天咸鱼!人不咸鱼,岂不是白瞎了重生一世!

“咿呀咿呀”的昆曲在红灯牌石英收音机中响起,举着一本“收获”,睁着大眼的徐文很快就迷糊了过去,就连那本“收获”从手中滑落到地上也没有任何感觉。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徐文突然在睡梦中感觉到自己的鼻子好像进了什么东西,特别痒,忍不住的“阿嚏”一声,直接把徐文自己给惊醒了。

“嘻嘻,你终于醒了啊,真不容易!刚才睡得就像头猪一样,还流口水,恶心死了!”

睁眼一看,黄英笑嘻嘻的蹲在自己身边,手里面还有着一撮头发,不用多想,徐文马上就知道刚才鼻子痒的原因了,因为从小时候开始,只要自己白天睡着了,黄英就喜欢这么做。

“真无聊,这么大的人了!”不敢去看只穿着背心,显得鼓鼓囊囊的黄英,徐文转过头看了眼窗外,“现在是不是要吃晚饭了?你今晚做了啥好吃的?”

“冬瓜虾米汤,红烧排骨,还有你最爱吃的咸鱼毛豆!”黄英清脆的回答。

“过几天毛豆就要下市了,到时你好好想想还有啥喜欢吃的菜,我再来给你做。”

“只要跟着姐,吃香的喝辣的,肯定少不了你!”

说到这里,黄英哈哈大笑了起来,笑的连腰都弯了下来,惹得徐文连连行使注目礼;只是笑着笑着,或许是发现了什么,黄英的脸就慢慢红了起来,红的就像那盛开的杜鹃花一样。 11、壁虎 2日这一晚,大概是有了美味咸鱼毛豆的刺激,也或许是因为晚饭前被黄英弄醒后的刺激,徐文今晚没有再去躺平当咸鱼,相反,他居然在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主动熬夜了。

吹了吹稿纸上的墨水,估摸着“哪吒闹海”剩下没翻译的部分最多只需要一天时间就能顺利完成,徐文小心翼翼的把稿纸放在一边,用昨天在楼下捡来的漂亮石头充作镇纸压住后,站起身子,狠狠的伸了个懒腰。

发现时间居然已经到了凌晨3点出头,徐文拍了下脑袋,连忙进了洗手间开始洗漱。

“左刷刷,右刷刷,上下再刷就能保住牙!”用心的刷着牙,徐文哼哼唧唧的唱着歌;曾经经历过两次拔牙,三次补牙的徐文在这一世是再也不想经历拔牙补牙时的痛苦和酸爽了。

绝不想在这一世还被拔牙补牙了,因为每次在拔牙补牙的时候,自己全程要张着大嘴,滴滴答答的流着控制不住的口水,而这时候看着牙医拿着钳子,锤子还有电钻专心的在自己嘴里动来动去,还经常换一些设备,徐文就感觉就像是有装修工要在嘴里面施工一般的恐惧。

再说了,不是曾经有个广告说,“牙好,胃口就好,身体也会更好。”嘛,保住一口洁白的健康好牙对徐文这条决定躺平的咸鱼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等到国内治安变好了,国内还有着那么多美食等着被发掘和品尝呢!

至于出国?徐文打死也不去的,去美食荒漠干什么?天天吃泡菜、薯条和炸鱼块吗?

刷完牙,吐完泡沫,漱好口,徐文开始准备最后的上床前步骤,那就是洗脸!

不经意间,在把自来水往脸上泼的时候,徐文左眼眼角看到了背后的墙壁上好像有东西在动,仔细一看,原来是蚊子的天敌,一只小小的壁虎在爬动,那没事了,夏天在家里出现壁虎是很正常的事情,尤其是在农村和城乡结合部!

“老妈?你怎么也跟我一起来到这个世界了?”

3日一大早,在黄英的例行早饭CALL之前,徐文被自己做的梦给突然惊醒了,梦里面他居然看到了在原先的自己30来岁,2010年左右时候就因脑溢血在家里突然走掉的老妈!

“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我最近除了想躺平咸鱼之外,也没想到过老妈啊!”

百思不得其解的徐文这时候也已经醒透,彻底睡不着了,干脆就起床洗漱。

“哈罗,小壁虎,今天我又看到你了!”刷着牙,徐文忽然在镜子里又看到了一只壁虎,应该还是昨晚的那只,只是这壁虎趴在昨天被徐文发现的位置,就连边上有小虫飞过也是懒的动弹,就这么抬着头,直愣愣的看着徐文举起牙刷,晃了几下向它打着招呼。

对这只壁虎的奇怪举动,徐文并没有去多想什么,或许壁虎在白天本来就是这么傻乎乎的吧,他又不是什么动物学家,怎么可能知道壁虎的生活习性呢。

这天的整个上午,为了能尽快躺平当咸鱼,徐文没有半点休息,就连厕所都没去,一直憋着某种液体,在这种赶工之下,徐文终于顺利完成了整部“哪吒闹海”的日文翻译。

痛快淋漓的排放了一泡热水,舒爽的打了几个寒战,16岁的心脏强有力的跳动着,这一世藏的好好地海绵体有点蠢蠢欲动的感觉,但这冲动并不能阻挡一条决心要躺平的咸鱼。

脑袋上盖着“钟声”期刊,舒舒服服的在竹躺椅上躺了一下午,在黄英下楼骚扰之前,徐文就在闹钟的暴躁连绵不绝的响铃声中痛苦的主动醒了过来。

“什么时候才能每天睡到自然醒呢?”徐文痛苦的呻吟着,被闹钟吵醒是一种痛苦,被黄英用头发稍弄醒后嘲讽一通也是一种痛苦,太痛苦了,人活在这世界上真的好累啊!

为什么人就不能像壁虎一样的活着呢?为什么呢?

突然间,徐文就想到一件让人极其惊讶和疑惑的事情。

当年老妈突然走了以后,家里面的卫生间内在过了3周之后好像也曾出现过那么一只壁虎,当时也是每天傻愣愣的看着自己,一直看了好几周,直到自己搬家后才再没见到,而在此之前,家里一直被老妈打理的很干净,是从来没发现过壁虎的。

难道壁虎这玩意儿还会通灵不成?一阵彻骨的悲凉突然间就从徐文的心中冒了出来,泪水顿时就充满了双眼,然后慢慢流淌到了脸上,再滴落到了水泥地面上后摔成了无数瓣。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往而不可追者,年也;去而不可得见者,亲也。”

穿越前的自己当年刚成为二级教师,还没来得及把这个消息和老妈分享;而原先的这个徐文高考也算是考的不错,按当时的分数至少也是能进类似同济大学这样的名校,但也是没来得及告示出差的双亲,却都在这个时候突然失去了至亲。

颤抖着双手,徐文重新坐到书桌前,提起毛笔写下了“至母亲”三个大字,心情又变的悲沧起来,就再也没了力气和写字的想法。

想起原先家里还有一盒熏香,徐文站起身,开始在房间内翻找起来。

虽然这时候在室外上香还是会被当做搞迷信活动,但在家里熏香还是可以的,就算别人质疑,也完全可以说这也传统生活中讲究卫生,熏跑蚊子苍蝇的一种方法,更不要说,当年领袖提倡的中医药里面就有专门的一门制香熏香方向的课程。

在厨房里哆嗦着先是划了几根火柴点燃煤气后再点燃了整把熏香,就着缭绕的烟气,徐文双手捧起熏香,进了卫生间,向着仍然呆在墙面原地一动不动的那只壁虎,双手举起熏香放在头顶,心中默默念着“老妈保佑”四字,恭恭敬敬的鞠躬了9次,然后才把这把熏香插在前面早已准备好的香炉内的香灰上。

或许是壁虎真的通灵,也或许是这熏香的味道太大,当徐文再次抬头看向墙壁的时候,那只壁虎已经悄然离去,没有了任何曾经存在过的踪迹,就像昨晚悄然潜入一样的那么神奇。

长叹了口气,看着熏香在袅袅烟雾中一闪一闪后,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精华一般后的慢慢变短,徐文前面突然的悲沧之心也是慢慢的恢复了过来。

等过了大概半小时,当黄英例行打开门进屋的时候,徐文早已经完全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打开了卫生间的窗,还洗了把脸洗掉了泪痕,但眼睛里的血丝却在一时间难以消除。

“阿文,你眼睛怎么还是这么红?是不是还没睡够啊!以后不要再熬夜做事,昨晚你睡太晚了,对身体不好!”在早上吃饭时就已经说过徐文的黄英实在忍不住又说了几句。

“放心吧,我可没那么傻,还想着能和你一起活到100岁呢!”

“唉,这次就是我吃饱了撑的自找的,原来都已经完成的事情,嘴一欠就多了一事,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情了,再犯这种错我就跟你姓!”

“跟我姓?别,我可担不起,怕伯父伯母到时在地下骂我,也怕我爸揍我!”

“那你这次翻译算是完成了吗?”

“完成了,彻底完成了!我明天就去交稿,然后就交了临时工作证和出入证,再也不去美影厂这地方了!”徐文嘟囔着,“原来还想着去蹭几张美影厂老艺术家们废弃的手稿,但没想到这次居然把自己给折在里面,亏大了!”

“哈哈,笑死我了!人家可都是老江湖,你居然还想着这种美事!美不死你。”

“阿文,明天就是伯父伯母的一个月忌日,我们要不要找地方烧点香给他们?”

“英子,现在烧香祭祖这事还比较敏感,在外面弄的话容易被人说成是搞迷信活动,到时弄不好会影响到我们上大学的事情,所以这事情记在心里就行了;等啥时候烧香祭祖这事政府全面放开后到时再补好了,我相信我爸妈的在天之灵不会因为这些而不高兴的。”

徐文连忙阻止了黄英的这个政治不成熟的想法,“我其实刚才在卫生间内已经点了把熏香,虽然和祭拜的线香不一样,但也算是祭奠过了。”

“怪不得我刚才进来的时候闻到一股熏香的味道,还是你想的周全!” 12、配音问题 8月4日上午,9点多,在一天天气变的酷热之前,徐文就跑去了美影厂。

今天,他要和美影厂做一个彻底了结,准备在交了日文翻译稿之后就立即上交临时出入证和工作证,如果特厂长不肯收回去,那就回家后找个最下面的箱底藏起来再也不见。

算了下时间,各个大学都已经开始发通知书了,安全起见,徐文决定从今天下午开始就在家里好好呆着,一直等到震旦大学录取通知书的到来后再决定是不是出门浪。

“嘿嘿,幸好到目前为止这个特伟厂长还不知道我的具体住址,也不知道我准备上的大学,等到他想起来,估计我都已经躲到大学里去了。”骑着自行车,徐文内心爽的一比。

从今天下午开始,真的可以躺平做咸鱼了,昨日的悲沧早已经被丢在了脑后!

徐文最近其实也在反思,从上次迁户口开始,徐文就发现好像从自己穿越到这个原先的徐文身上,融合了两者记忆之后,原先的徐文对这具年轻身体的控制好像并没有减弱,就连前些天控制住的性格也慢慢恢复了原因;所以这几天徐文一直在想,到底是谁融合了谁?

会不会这个时代的徐文才是那个真正的天选融合主体,自以为主体的40年后初中语文老师徐文其实只是部分情绪伴随着一段虚妄的记忆被注入了这个时代的徐文?等到这段记忆被这个时代的徐文彻底消化之后,就自然而然的消失了?

徐文对此研究了很多天,还是不得而知。

但从自己现在面对黄英的各种表现来看,完全就是一个气血方刚的青年那般硬挺,一点也不像已经活了40多年后老油条般的无能,倒是那个死活要躺平当咸鱼的想法还真的是被现在的徐文给继承了下来,也算是让初中语文老师感到一件比较欣慰的事情,算是没白来这个1980年一趟,哪怕以后真的只变成那么一段记忆,也是能够欣然接受了。

“李大爷,特厂长到了没?我送稿来了!”笑呵呵的和传达室大爷打着招呼,还顺便进去喝了一碗李大爷自己熬的酸梅汤。

“李大爷,这酸梅汤味道不错啊,还有熬好的膏吗?有的话给我一些呗。”吧嗒吧嗒几下嘴,徐文惊讶的发现这酸梅汤内除了有酸梅味外还有一股王老吉凉茶的味,越发的觉得这酸梅汤很可能是一个防暑降温的利器。

“特厂长一大早就进厂了,最近他忙着找配音演员来做“哪吒闹海”英文版呢!”

李大爷慢悠悠的在自己的酸梅汤内放了几粒白糖,美滋滋的喝了一小口。

“嘿,整个美影厂除了我之外就小徐你一个人喜欢喝这味,此道不孤啊!其他人喝了后都是愁眉苦脸,说是跟喝中药一样。”

“那是他们不懂,李大爷您老家是不是广东福建那边的?这酸梅汤啊,有一股浓浓的凉茶味,喝不惯的人确实是觉得在喝中药。就是糖确实是加少了点,您都不给我加点糖!”

“糖现在这么精贵,而且还要凭糖票才能买到,我怎么可能给你加糖,有点味就行了!”李大爷吹胡子瞪眼的看着徐文,然后哈哈笑了起来,从抽屉里掏出糖罐推到徐文面前。

“去吧,赶紧去特厂办公室,厂长这几天念叨你好几次了。酸梅膏我等会给你放在那个角落里用报纸盖上,你走的时候如果我不在传达室,你就自己拿走。”

“好勒!多谢李大爷!”徐文出了传达室,躲着阳光就往特伟的办公室方向走去。

另一边,“哪吒闹海”英文版的配音正在工作之中。

配音棚中,特伟前些天求爷爷告奶奶,好不容易才从译制片厂和沪江实验小学找来的几位年纪差距极大的配音演员正盯着屏幕和提词白板在酝酿情绪。

今天要录音的情景是东海龙王水淹陈塘关。小哪吒不愿牵连父母,于是自己剖腹、剜肠、剔骨,还筋肉于双亲,仙师太乙真人借着荷叶莲花之力,为其脱胎换骨,化作莲花化身哪吒。

“停、停、停,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们几个人今天是怎么回事,怎么都是一点情绪也没有,出什么问题了吗?”亲自担任配音导演的特伟大声喊停。

“厂长,我们刚才也都觉得不对劲,好像什么东西被卡住了一样,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酝酿感情了!”几个配音演员抹着头上脑门上的汗,有点恍惚。

“的确是很不对劲!”特伟回听了几次刚才的录音,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正好从窗口看到远处徐文懒唧唧的走进了办公室,眉头一皱,“这样,大家先休息会儿,去吃几根冰棍消消暑,好好想想该怎么酝酿感情,我现在出去有点事,过半小时再过来!”

“小徐,距离你上次来才几天时间,这次来的有点快啊!”端着一个革命茶杯,特伟慢悠悠的回到办公室,看到等在办公室门口百无聊赖,正在抠手指甲的徐文。

“特厂长,我的日本水平比英语更好一些,再加上日本语言环境里面有很多汉字可以直接套用,翻译成日文自然就要比翻译成英文时间要短了!”徐文翻了个白眼。

进了办公室,特伟也不废话,接过徐文教的翻译稿放在桌上,先是从锁着的抽屉里取出一个鼓囊囊的信封递给徐文,“小徐,这是你上次翻译成英文的报酬,一共是200元现金,里面还有一些票据,是前几天厂办经过讨论后给你的奖励,你点一下。”

过了会,特伟问到,“听说这几天开始发大学录取通知书了,你报的志愿是哪个学校?”

“我记得当时填的第一志愿是震旦,但分数好像差一些,看同济机会吧。”

看徐文谈起志愿的时候兴致不太高,特伟也没去多想当初第一次见面时为啥徐文自己来办户口迁移的事情,转而说道,“老样子,我这几天找人把你这个日文翻译过一下,没问题的话还是200元报酬,票据不确定。”

“小徐,我这几天找过咱们沪江外事局经常去日本出差的几个人,也拿到了央视引入“龙子太郎”的原版录像,现在就是有个疑问,我们到时配音的时候是不是一定要按照“龙子太郎”原版里的那种语气来配?说实话,我还特地找了几个配音员来看这个原版“龙子太郎”动画片,看完后都觉得里面日本人说话的那种夸张腔调实在是让人比较羞耻!”

“特厂长,咱们做这个翻译和配音,是不是为了国家建设出口赚外汇啊,这真的不寒碜!你不用日本人常用的说话腔调来翻译,那才叫真的浪费国家资源。”徐文撇了撇嘴。

“小狐狸!”特伟心中暗骂,如果老子刚才不给你钱的话看你还会不会说这大话。

“只要能出口创汇,能帮助国家加快建设,就算暂时让人跪着,那也只能先跪着,更不要说仅仅是一些羞耻的说话腔调!谁让咱们国家在解放前是一穷二白,到现在才积累了30年工业,基础还很薄弱,远不如国外这些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呢!”

大声说完一通非常正确的废话后,徐文和特伟打了个招呼后就想离开美影厂,但小狐狸哪能斗得过老狐狸,徐文最终还是被特伟拉配音出了问题为由拉进了配音棚。

回到配音棚,几位配音演员仍然还没有找到情绪点,但是表现已经比前面好了很多。

“大家情绪点没到位,是不是因为里面的一些俚语大家都还没弄明白?”徐文仔细听了刚才的配音,抹了下脑门上的汗后笑嘻嘻的问道。

“中文和英文的区别还是蛮大的。虽然咱们国家现在落后美国和英国,但在文化方面人家是拍马也赶不上咱们的,毕竟咱们发展了5000年,英语系国家才发展400多年,在文化上的词汇量积累差别是非常大的。”

“我们就拿这段来说,中文是哪吒要扒了龙王的皮,抽了它的筋,但这筋在英语里面没这个词,所以就用了一句俚语来替代;还有龙王骂人这段话,中文里面根据词汇组合不一样,有着几千种骂法可以来描述,还不带一个脏字,但英文因为词汇问题,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而且都带着脏字,所以大家在配音的时候就感觉不到这个激情了!”

“有道理!英文的词汇确实非常简陋,远没有咱们中文博大精深!我前面就觉得这里面好像有点不对劲,但一直没想明白,你一说我就明白了!”

特伟前面一直恍惚的思路顿时茅塞顿开,立即当场拍板,让配音演员们根据徐文刚才说的重新调整下情绪后再把这段重头过一遍,果然,在理解了之后,这情绪就拉满到位了。 13、美影厂的出路 特伟从配音棚出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时分,而徐文在前面配音员们拉满情绪后就再没理睬特伟的挽留,找了个借口早早出了配音棚,离开了美影厂。

对此,特伟并没有什么想法,对于徐文这个偶然得来的临时工,他一贯是完全放羊。

只是当他才午睡醒来,还没打算好是过上半小时还是一小时去配音棚继续下午的配音导演工作的时候,传达室李大爷就掐着点敲开了特伟的办公室大门。

“厂长,前面那个小徐离开美影厂的时候,在传达室偷偷放下了他的临时出入证和工作证,还留了一封信,上面的字我认识,但说的具体啥意思我看不太明白。”

“什么?这个小徐是怎么回事,突然搞这一手,是准备以后再也不来美影厂了吗?直接和我说不就行了,有这么怕我?难道我还能把他绑起来留在厂里不成。”

特伟听到这消息,惊愕的睁大了眼睛,好半天才说出这句话来,他没想到的是因为上午他把徐文拉到配音棚后,小狐狸徐文怕自己斗不过老狐狸,所以才想的这一出。

赶紧拿起李大爷手里徐文留的信,用镇纸压住,美术刀裁开,抽出里面的信仔细看去。

“特伟厂长,见信如见人,先请特厂长宽恕小徐之不辞而别,小徐本就不是一个闲散之人,没勤劳之心,翻译“哪吒闹海”实为不得已。”

“前一阵厂长您在聊天时曾说过出口创汇以及美影厂上千名家属中待业青年的就业压力;对此,小徐在翻译之余亦曾基于美影厂的情况,有过一些思考,思考之余基本确认美影厂如果仅靠把国产动画片翻译后出口创汇注定只能因为先进国家的窥猎之心偶尔有效,长期来看想长期出口美国和日本先进国家创汇将很难很难。”

“与此同时,在目前严格按照国家计划任务及拨款制作电影的情况下,有着上百名技艺精湛知名画师的美影厂任务并不饱满,厂内画师大多没有事情可做,周边还有着上千名有着画功或从业经验的美影厂家属及待业青年,整个沪江市内更是有着上万甚至十万之多无事可做或待业在家的美术人才,这实乃天大的资源错配和浪费。”

“在左思右想之下,小徐倒是想出两个主意,现供厂长您参考。”

“第一个主意,那就是想办法去做日本和香港地区动漫以及动画电视及电影的代工!”

“目前,香港地区和日本动漫和动画盛行,赚钱如捡钱一般容易,常有动漫杂志月发百万份数量之多,动画在日本亦有万里空巷现象,各大动漫出版社和动画制作公司均有做大雄心,但苦于员工画功以及从事美术行业的人数原因,并不能取的预期中的快速发展。”

“特厂长,日本和香港地区动漫和动画想要继续高速发展的这些缺陷,如果放到国内,恰恰这些都是美影厂的优势。”

“美影厂内现有上百名著名画师,如果美影厂能自己或者通过外事局和那些动漫出版社接洽的话,相信以美影厂在世界上的知名地位,只要开价不高,应能迅速接到这些动漫出版社以及动画制作公司的代工业务,且所能拿到的代工人工费用和管理费用绝不会低,不管是以每帧或者时间亦或是人工收费及其它方法,最终都均将几十倍于目前美影厂现有的人工和管理成本;或许到时美影厂不但能一年能创汇上千万美金和港币,还能彻底解决美影厂家属及周边上千名待业青年甚至更多沪江待业青年的工作问题。”

“妙啊!这代工的思路真的是妙啊!”特伟看到这里是直接拍案惊奇,点起一根烟来重头看起了徐文的这封信。

在心中批评了自己半天后,特伟耐着性子继续往下看徐文写的这封信。

“第二个主意:利用美影厂的丰富资源,创办国内第一份动漫杂志,周刊或月刊均可。”

“与日本和香港地区不一样的是,目前国内成人动漫缺乏市场空间,可以忽略不计;但更喜欢视觉刺激的青少年动漫市场却非常巨大,只是国内现阶段除了各种小人书外,并没有专业的青少年动漫画报杂志,只有针对少儿,主要是进行科学介绍的少年科学画报,这其实是非常不好的一个现象;一旦后续我国加速对外改革开放,日本和香港地区的动漫杂志通过各种交通工具方式进入我国,到时必然会严重影响青少年的价值观。”

看到这里,特伟想起家里的孙辈们喜欢看自己在日本和香港地区的同行业朋友偶尔寄过来的动漫杂志,不禁陷入了深思。

“领袖曾经说过,文化阵地我们不去占领,就会被敌人占领,这样可不行!”

“青少年专业动漫杂志是既可以给美影厂创造就业和盈利,同时还是一个针对青少年群体宣扬社会主义价值观的文化阵地,这是势在必行啊!”

等反复看完徐文的这封信后,特伟站了起来,关上办公室门,走到窗边,点了根烟,沉下心开始仔细思考徐文在信中提出的这两个主意的可行性。

日本和香港地区这里的动漫销售极其火爆,特伟是早就听说,甚至还在前年就曾经特地托人买了几册动漫书籍和杂质回来和美影厂内的这些画师们一起讨论过,讨论下来的结果就是“这TM画的是什么玩意儿?就连我家六岁小儿都能画的比这好!”,根本就不屑一顾。

在这次讨论会之后,考虑到当时的实际国情以及美影厂饱满的生产任务,特伟就再没把日本和香港地区的动漫这事情放在心上,就连今年连续遇到生产任务不饱满以及美影厂家属里面回城待业青年太多时都没想到过这些。

现在再仔细想来,原因只在于一个思维定势,那就是国内这些搞美术电影的画师在拿了几十年工资之后,都以为自己是阳春白雪,画动漫的是下里巴人,就连画小人书都没了兴趣,这纯粹的就是艺术鄙视链的问题。

至于动画片的代工,这个就更不用说了,由于原先的政治风险原因,就从来没想过。

但当大家都快要吃不上饭,还有着上千名家属中的待业青年天天蹲在家里嗷嗷待哺的时候,就算是下里巴人,只要能挣到钱,那也是一道好菜啊。

“为啥我们在前面就想不到去做这个动漫和动画代工,不创办杂志呢?”

特伟在烟灰缸里用力按灭快燃烬到手指的烟头,心里感叹道,“这20多年的国营生产计划生产养成的惰性,终究还是把我们这代人的思想变的保守、僵化了,看不到美影厂和周边居然是有着这么多的优秀资源啊!”

“幸好小徐这样的年轻人还没有进入社会,还能够不拘泥于现状,可以充分发挥自己的想象,轻易的跳出目前的各种拘束;看来,以后自己得经常和厂里的这些年轻人多谈谈心,聊聊天,看看他们对美影厂的发展有什么好的想法!”

消息灵通的特伟这时候已经隐约听说,因为国家从现在开始将全面转向经济建设,不可避免的将会压缩其它非必要方面的资金开支,后面几年内国家对各类电影制片厂下发的制作任务会越来越少,会鼓励包括出版社、电影制片厂等各个文化单位慢慢走向市场,自负盈亏。

特伟清楚的记得,去年,也就是1979年7.13日,为了解决经济管理体制中生产计划过于集中到上级部门的主要弊端,充分发挥国有企业的积极性;国务院颁布了《关于扩大国营工业企业经营管理自主权的若干规定》等一系列5个文件,全面下放自主经营权,要求国营工业企业开始自负盈亏,开始从以前虎妈猫爸式无微不至的教育转变为放羊式的自由发展。

所以特伟虽然不确定这事情是真是假,但有了国营工业企业这种自负盈亏的要求,那么这种直接面向观众和读者的文化单位改革自然也会被要求同样自负盈亏,无非是时间问题。

经历过国内电影时代大变迁的特伟知道美影厂为了现在的出口创汇,为了以后的生存和发展,哪怕就算是为了家属里那近千名待业青年,是应该也必须要主动求变,必须要提前转变一直等靠国家摄制计划任务的情况,想办法在国家任务之外多找一些能够盈利的项目。

那么美影厂从现在开始就试着去趟一下日本和香港地区的动漫和动画的代工业务,再创办一份针对国内青少年的动漫杂志吧!

就这么定了,特伟狠狠的按下了只抽了一半的香烟,没有半点可惜。 14、录取通知书 呆在家里躺平当咸鱼,还有人盯着时间供应早午晚三餐,这饭来张口的日子就是舒服。

但优哉游哉的在家里躺了两天之后,看到小区里有那么几户人家因为小孩拿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后大肆燃放震天响的鞭炮,徐文就有点坐不住了。

“怎么震旦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到现在还没来?算算时间早该送到了,不应该这么晚啊。”

“我也没拿到呢,可能是好东西要留在最后吧,不过肯定快了,应该就在这两天吧。”黄英倒是一点也不着急,分数在这里,又是国家重点企业的干部家属子弟,不可能会出问题。

果然,在2天之后,也就是8月8日这天上午,正当徐文躺在竹椅上听着戏曲,放空大脑的时候,有人开始“啪、啪、啪”的连续敲门,“有人在家吗?”

“在的,是邮递员同志吗?”正昏昏沉沉在“咿呀”昆曲之中的徐文听到这声,激动地从竹椅上直接蹦了起来,一边冲向门口,一边高声喊道。

“是徐文家吗?”打开门,门口的邮递员同志手里拿着一封挂号信,上下打量着徐文。

“同志,你有什么证件可以证明你是徐文或者是徐文的家属吗?这是震旦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挂号信,根据国家规定,必须要由本人或者家属签收!不然我只能存放到邮政局了。”

由于在78年恢复高考之后,陆续发现有人冒领大学录取通知书后去上学后闹出纠纷,各个省市邮政部分为了防止继续出现类似情况也是出了不少相对政策,包括核对户口本等措施,虽然说并不能禁绝出现类似情况,但至少也是让冒领证书的难度上升了不少。

“有,有,有,户口本可以吗?”这两天,知道挂号信收取要求的徐文早就把户口本从隐秘处拿出来放在了客厅沙发旁的桌子上,只是用基本杂志压着。

仔细翻了几遍户口本后,疑惑的看着徐文,邮递员不确定的问,“同志,你就是徐文同学?我看这户口本上就你一个人啊!”

“邮递员同志,你这看的可真是仔细啊!”徐文让开身子,用手指了指悬挂在客厅空白墙壁上的木匾,上面写着四个金字:“光荣烈属”。

“哦,原来徐文同学你是光荣的烈士子女,怪不得这本户口本会这么新,而且本子上就你一个人;失敬,失敬。向烈士们致敬!”一脸惊讶的邮递员把录取通知书挂号信极其郑重的交给了徐文,然后并拢双腿,向“光荣烈属”木匾敬了个礼。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徐文看邮递员手里还有一份同样的挂号信,心里一动,没有马上进屋拆开挂号信,而是在关上门后跟着邮递员一起上了楼,楼上就黄英一个人在家,徐文想跟上去看看黄英拿到录取通知书时的惊喜,绝不是因为自己不太放心。

“邮递员同志?咦,阿文,你怎么也上来了?”

黄英打开门,看到两人和人手里的挂号信,马上明白是怎么回事,心里面顿时冒出一股甜丝丝的感觉,然后才笑嘻嘻的从边上拿出早就准备好了的户口本递给了邮递员。

“阿文,祝贺你也考上了震旦大学!”黄英其实在当时徐文填志愿的时候,在第一时间内就知道了徐文的估分以及徐文填了和自己相同的学校和专业,但一直生怕徐文的分数不够,一直等到知道徐文父母被评为“烈士”之后,黄英才确定徐文是要和自己一起去震旦,只是会不会还在同一个专业暂时不能确定。

但就算提前知道了这个结果,等到现在两人真的都拿到了震旦大学的这封录取通知书挂号信,黄英还是那么的开心。

看着站在一起,像一对壁人般的徐文和黄英,再看看两人手里的震旦大学录取通知书,邮递员心里羡慕的要死,赶紧让黄英签收后离开了大楼,再呆下去他怕真的控制不住吃醋了。

“昨晚我爸出差回来后让我今天少烧点菜,说会从厂里带几个硬菜回来,给我俩一起庆祝被大学录取的事,好像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向我俩宣布,所以我今天就没准备什么菜,只烧了你喜欢的冬瓜虾米汤。”黄英把徐文拉进屋,开心的在徐文耳边叽叽喳喳。

“阿文,到时你如果不喜欢吃我爸从厂里带回来的那些硬菜,我就再给你烧个咸鱼毛豆,烧起来很快的。”

“现在让我们一起拆这通知书吧,看看会不会在同一个专业!”徐文用力忍住身边甜美的呼吸,快走两步来到客厅里的书桌上,拿起美工刀向黄英示意。

“嗯嗯,现在家里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拆这个通知书了!”黄英偷偷夹着说了“家里”两个字,看到徐文没做出任何反对,转头悄悄笑了起来。

过了会,书桌上摆好了两份一模一样,白底黑字的震旦大学录取通知书,就薄薄的一张纸,另外还有2份2两张纸的“入学注意事项”。

录取通知书上盖了两个大红公章,一个是骑缝章,应该是在入学报到的时候对缝确认使用;另一个刻有沪江震旦大学的公章盖在胡江震旦大学和一九八零年8月6日这两排字上。

通知书的最上面印刷的是胡江震旦大学这六个大字以及右侧小一号的NOxxxx编号,在下面“入学通知书”这五个字独立成行。

下面写的是:胡江市XH区XX路XX小区XX栋1302室徐文同学:

你已被录取入我校中文系学习,请于1980年9月7日至9月8日凭本通知来校报到。

最下面左边两行是具体报到地点以及说明“交通路线”见“入学注意事项”几个字。

“这通知书可真好看!”徐文站在书桌边看着赞叹不已,虽然这个震旦大学录取通知书仅仅是极其简陋的一张纸,但这个含金量在1980年可是最顶级的,并不比清华北大差多少,在这时候国内的很多省份招生分数甚至还超过了清华北大,不管是这时候还是以后的胡江师范大学那可都是完全没办法和震旦大学相媲美的,也算是满足了穿越过来的情绪体一个愿望。

在边上看着徐文乐的一幅合不拢嘴的模样,黄英笑着点头说,“最好看的是录取通知书上面学校的名字和公章!如果没有这些,那其实和路边的废纸没啥区别。”

“吆,这么巧,你们俩都在家呢。”这时候,黄爸夹着公文包,拎着几个兜子开了门进来,看到两人一起站在书桌旁后打趣道,“这是在干嘛呢?”

“哦,震旦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居然今天就来了?”走近一看,黄爸点了点头。

“嗯,不错,两人居然录取的还是同一个系,看来真的是注定你们俩从幼儿园到大学都是要做同学,而且是要做一辈子同学了。”调笑了几句后,黄爸放下公文包,拎着几个兜子去了厨房,黄英看到后也是立马跟了上去,徐文倒也是想进去帮忙,直接被黄英堵在了厨房外,生怕笨手笨脚的徐文在帮忙的时候像以前那样打破盘子,到时谁都没得吃。

“阿文,告诉你一件事,你爸妈当时负责的是国家重点项目,只要做成了,那么咱们和夏就能真正有了威慑美帝国和苏修的武器;他们在上个月虽然牺牲了,但根据这个月我参与的航天局事故调查,做的事情实际是已经做成功了,只是在发动机测试的时候,因为部队的安保出现问题,被潜伏在那个基地里的特务找到机会炸了发动机,波及到了你父母,但当时同批制造的备用发动机和你父母原先的图纸和计算过程、数据都在,并没有被特务破坏。”

“所以,航天局在经过大半个月的复盘确认后,经过上级部门批准,决定追认你父母都为“一等功”获得者,过几天这个奖励和牌匾会送到家里来,你后面几天就不要出门了。”黄爸“滋溜”咪了口黄酒,把他最近一直在忙的事情大致说了下。

“英子,我今天下午接到了航天局正式通知,和你妈一起都要被调到西北航天基地去分别担任技术部门主管和分管测试的部门副主任,除了接手徐文爸妈当时还没来得及完成的工作外,还有很多其它国家定下来的技术研究工作,按照纪律,只能2~3年请一次长假。不过可以进行提前约好时间的电话联系。”

“你以后基本上就是一个人在胡江学习和生活了。”黄爸转过头拍了拍徐文的肩膀。

“阿文,我等会就要坐飞机去西北基地,以后几年应该都回不来了。”

“现在胡江这里的治安还是有点乱,这十几天好像又出了几例杀人案,我和你婶婶都有点不太放心英子一个姑娘家以后独自在胡江读书和生活,你一定要帮我和你婶婶照顾好英子,不要让她受到伤害!” 15、源自初夏的宁静歌声 “阿文,大猪头,赶紧起来一起跑步去!”

第二天早上6点才出头,正当徐文还在床上四仰八叉酣睡时,束着马尾辫、穿着回力白色运动短装的黄英就已经下楼进了徐文家。

“外面这么热,跑啥步,找虐啊,不去!”被唤醒后一脸惺忪的徐文努力抬起头看了眼窗外,听到外面知了的叫声,脑袋又栽到了枕头上,全然不顾边上的黄英。

跑步哪有睡觉舒服,哥又不想练出八块腹肌秀给外人,只想舒舒服服的躺平当一条咸鱼。

“有杀气!”只是徐文才倒头下去,就感觉到脑后一阵发凉,让徐文顿时变的毫无睡意。

“哈哈,英子,我刚才说啥了?我都不记得了!领袖说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闹革命必须要有良好的体魄;老师也说了,经常跑步不但能让人身体变好,还能让人天天向上!”

在黄英的死亡凝视中,徐文嘻嘻哈哈的胡扯了几句,在黄英的转怒为笑之前赶紧爬起床,冲向了洗手间,一路上还高喊着“男女有别,别过来!”

用冷水冲了下出了一晚汗的脑袋,粗粗洗漱完后,徐文回到卧室,从抽屉里掏出一双袜子,这袜子是尼龙袜,黑白格子,脚后跟这里做了加厚,很有弹性,也很结实,洗的时候只要用水过一下就行,但缺点就是不吸汗,容易脚臭,还一点也不保暖。

就这么一双袜子,因为这时候国内石化产业还不发达,只有沪江石化、仪征石化等几个能生产涤纶的企业,前两年徐文父母给他买的时候还要2元多,比普通棉袜要贵上好几倍。

不过这时候的棉袜和步袜质量也不行,棉袜穿几次后就会变的特别松垮,袜口会往下掉,漏出脚踝,而步袜则是在头上有根系带,但没有收口,也完全没有弹性,穿久了后会打滑跟不住鞋,所以在学校里经常会看到有人在操场上跑步的时候一不小心就把运动鞋给跑飞了。

一直要等到再过上十年,大约90年初的时候,纺织业和石化工业都发展起来了,棉纺内掺杂部分高弹性涤纶后,棉袜才开始占了国内夏季以外时间的袜子主要市场;只是在夏天的时候,因为在工作中或者娱乐场所内考虑到薄款和时尚,很多女性还是以涤纶丝袜为主。

“阿文,我郑重和你说啊,你现在身体廋的像麻杆一样,180身高才120斤,躺到案板上人家还以为是纯肋排,躺在床上都嫌硌得慌,这样下去是不行的,身体会出问题的!”

“我早就找老师打听过了,震旦大学里的学业压力非常重,经常要熬夜学习和写东西,按你现在的身体模样,到时肯定吃不消的。”说着说着,黄英的眼泪就像豆子般的掉了下来。

“从今天开始,你必须要每天跟着我一起锻炼身体,不然我以后就不给你做饭吃了!”

啊,不去跑步就没饭吃?徐文听到这里心里马上就炸裂了,就算是40年后自己也是基本不做饭的,一直是饿了叫外卖,渴了叫外卖;但1980年,还是票证的时代,去哪叫外卖?

那可不行,不就是每天早上跑下步嘛,总比自己去买菜做饭来的好!

“英子,我保证从今天开始,每天和你一起跑步,风雨无阻!”徐文立马就举起了双手。

“呸,刮大风、下大雨天出去跑啥步啊,这是去找死吗?”黄英恶狠狠的啐了一口。

“累死我了,实在跑不动了!”有十几天没跑,徐文跟着黄英在小区里跑了3圈1000多米后,已经累得都站不直,弯着腰大喘气,汗水如同瀑布般的从脑门上滴了下来。

“看,你锻炼太少,人都快废了!”黄英在徐文边上一边拉着筋骨,一边故意嘲讽道。

等休息好,上楼在黄英家吃完早饭,走楼梯回到自己家,徐文在卫生间冲了个冷水澡后,一动不动的瘫在竹躺椅上,疲惫之下很快就昏睡了过去。

不过在昏睡过去之前,徐文不停的疯狂暗示着自己,“躺平当咸鱼是人生梦想,但也一定要保证身体健康,一定要加强锻炼,不然这条咸鱼的躺平时间就会变的很短!”

等到中午,黄英下楼来叫徐文吃饭的时候,徐文终于缓了过来,腿不酸,腰不疼了,牙口也变的好了起来,吃嘛嘛香,一个人就吭哧吭哧干掉了2大碗米饭和十几块红烧肉,看的边上的黄英目瞪口呆,唯恐饭菜不够,但心中又有些窃喜。

果然,当天晚饭的时候,徐文发现饭和菜的量都明显增加了很多。

不过下午的时候,徐文虽然还是一条咸鱼,但可能是上午睡多了的原因,下午居然异常的清醒,清醒到了在极其无聊的看了小半本“收获”期刊后居然都没能昏昏入睡。

“干些什么事来消耗时间呢?”徐文不停的问自己。

锻炼身体?上午跑步的量已经足够,不想再锻炼,不想再洗澡了!

写小说?这是个好主意,做了40多年初中语文教师的徐文记忆中有着非常多的著名小说,但大多是几万甚至几十上百万字,抄写起来太累了。

对于这时候在各家小说期刊上非常流行的伤痕文学小说,徐文是非常的看不起。

起源于卢新华以人道洪流中知青生活为题材的短篇小说《伤痕》的伤痕文学小说,除了极少部分外,大多是描写自己在人道洪流中受到了多少心灵创伤,以及自己的爱情和家里出了什么问题等等而作践农民,纠结于过去的痛苦和伤痕,无法越过自我,缺乏积极乐观的精神,也无法给人带来希望的文字堆砌,让人看的非常的拧巴,

在徐文看来,这里面的部分内容完全是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外一个极端,充满了主观意识,已经彻底成为了一种带有目地的宣传,完全失去了文学的客观意义。

但徐文心里想归想,却完全不敢在外面说出来,想躺平当咸鱼的一个规则就是一定要明哲保身,远离所有能给自己带来麻烦的事情。

散文,好像天津百花文艺出版社在1月份创刊了“散文”杂志,但还没什么名气,散文也没成为这时候的文学主流,还属于文学鄙视链的底部,算了,暂时放弃!

那么还是老老实实的写诗歌吧,既容易抄写,又不容易粘上各种风险,在这个时代地位又高,说不定到时只抄了几首诗就能变成这个时代的文学宠儿。

听说,好像是在80年代末,那个弯弯的女歌手金智娟就是被一个叫做阿橹的黑龙江帅气海王诗人勾的神魂颠倒,不远千里借了盘缠要去燕京和那位诗人恋爱结婚,只是可惜了啊。

还有那个神经杀妻的顾城,现在虽然已经崭露头角,但如果以后没能写出其它的诗歌,或许也就会幸福的和谢烨生活在一起,不会被那个英子作为拿绿卡的垫脚石了吧!

其它的几位著名诗人,海子等,好像在以后也是因为各种原因变的奇奇怪怪,如果有可能的话,就一起帮下他们好了。

徐文决定了,为了避免娃娃的事情再重演,为了让阿橹以后能少一些海王,不要再变成为了钱杀了4人的杀人犯,为了顾城能幸福的、老老实实地和谢烨过上一辈子,就先把阿橹和顾城写的最经典的那些诗歌给抄写后去投稿。

掏出钢笔,找出稿纸,徐文朝手心吐了口唾沫后用力搓了搓手,定下了心神。

徐文平生最看不起的诗人就是阿橹,所以决定就先抄阿橹的那首“源自深秋的宁静歌声”,只是里面的内容得适当修改,得结合自己现在的实际情况来改,把时间改成初夏,另外还要适当光明一些,不然怎么能说诗歌来源于生活呢!

源自初夏的宁静歌声

心痛的感觉

在初夏之后的日子里

唯你们不能让我宁静

让我以树木一样的心情

把憔悴的花瓣般含泪聆听

你们是我丰硕与枯萎的源泉所在

你们是果实伤痛的光芒

白昼中的暴雨

琴弦上的血迹

你们是天堂中那个最坏的季节

网住了我却又抛弃了我

我不能越你们而生

我渴睡的心

在春天

以及栀子花的那阵阵香味中

我必须要在枯萎中找到光明

在初夏之后的日子里

在所有焦渴与热望的梦幻里

叶子一片…一片地绿了

象我流不出泪水的心

瞳孔膨胀的极限

然后

光明是这样来的

我在篝火旁拥紧吉它

我的心在流水之中慢慢的复苏

过往总是在梦中袭来

尤其在初夏

以及盛夏过处留下的遍地蝉鸣

放下钢笔,徐文反复看了几遍被大改后立意全变的这首诗后,满意的点了点头,原先阿橹那充满悲呛愤恨的描写这下子被自己改成了于悲沧之中面向光明的蜕变,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是绝对没问题了!

人生不能只有悲伤和颓废,更要有面向光明的心! 16、 星星 顾城的诗,徐文原先是想抄写那首最著名的“一代人”。

但回忆了下,好像这首诗在去年的时候顾城就已经在北大写了出来,而且刊登在SC省作家协会主办的“星星”诗刊今年第3月期上,并在国内引起了相当大的轰动。

徐文只能继续研究顾城那些还没写作的诗歌,结合了自己目前的实际情况,徐文最后决定抄写那首著名的“我是一个任性的孩子”,顾城原先在81年中才写作出来的诗歌。

“《我是一个任性的孩子》

——我想在大地上画满窗子,让所有习惯黑暗的眼睛都习惯光明。

也许/我是被妈妈宠坏的孩子/我任性

我希望/每一个时刻/都像彩色蜡笔那样美丽

。。。。。。。。。。。。。。。”

抄写完这首诗后,徐文并没有停笔,因为在抄写这首诗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个大问题,那就是从徐文履历来看,就是一干干净净的从小在重型机器厂家属区内长大,并没有经历什么下乡等事件,家里也没有受到过任何冲击,属于最典型的那种社会主义照耀下的小花朵。

如果这么一朵小红花仅仅依靠着烈士子女和房子、商铺就想着去躺平当咸鱼,哪还真的不一定有能力去挡住别人的贪欲,到时随便找个名堂就能让人倾家荡产,必须要在这十几年内给自己套上一个非常好的护身符。

进入政府?那是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去的,因为进去了就必然失去了躺平当咸鱼的可能。

不过贪欲洪流的初中期有一点做的还是非常好,那就是文化人很吃香,非常吃香,越出名的文化人越吃香,待遇还极其优越,政治级别极高,还能经常出入宰相府邸,有点类似历朝历代中的翰林院学士,清贵逼人。

而且虽然说文化人历来彼此相轻,但一旦有外人进来搞事情的话把就像惹了马蜂窝,必然会被文化人群起攻击,这样就没人会在吃饱了后惹这些人,包括二三代也不行。

想着想着,徐文就越发的觉得为了以后能顺利躺平当咸鱼,就必须要想办法在震旦大学上大学期间多发表小说来快速成名,然后在大学毕业后想办法分配进入一个文化类的事业单位来的好,如果有可能的话最好再能混到一个相对高的职位,类似全国或者地方省市作家协会或者文联协会的领导,掌控一定的舆论权,到时就能彻底躺平当咸鱼了。

从历史来看,诗歌只有着这几年的风光,爱好者非常多,但并没有得到国内官方文学界的重视,官方文学界更重视的是小说,尤其是厚重的现实类小说。

还是得抄,而且要大抄特抄,只是具体要抄哪些呢?

文人相轻的特点决定了徐文绝不能乱抄没有生活经历的现实主义小说,不然就会被大家怀疑是不是剽窃,一定要适合自己的年龄和生活经历。

40年的记忆一一展开,徐文懊恼的发现,在1980年这时候,除了那些凭想象来写的诗歌和散文外,目前国内主流文学中的绝大部分现实类小说他都没有抄写的任何存在基础,自己以后还想在小说界发力的话可能只适合去抄写那些在国内属于非主流的青春小说、城市小说以及与现实无关的推理、恐怖、武侠、科幻以及仙侠和西方玄幻类的小说;但这些除了能带来钱外,在这时候的国内并不能给徐文带来大的名声,反而可能会被文学圈排斥和打压。

尤其是想到国内很快就要迎来的因为某些人在参观欧美日后自卑而全面否定国产科幻小说带来的压力,徐文在第一时间内就否定了抄写国产科幻小说的任何想法。

实在不行,那就继续在国内发发诗歌,然后去欧美日这边投稿小说好了,在欧美日有了大名声后,按照接下去几十年国内文学届这种对外跪舔的态度,按照后世的例子,也是能够成为全国或者地方省市作家协会或者文联协会的领导,无非没有实权而已。

想好了就得干,不能怂!

徐文马上又动笔抄了一首阿橹的“铁”。

这首诗曾经深深打动过40年后的初中语文老师,就是因为里面的这句“丝绸一样忧郁的草原”,40年后的徐文一直没能去见过草原,但在这句诗中,他看到了草原的形状、草原的风吹草动、草原的天气、草原的静谧。

铁在草原之中似乎是不和谐的,草原柔软,而铁坚硬,两者并不兼容,但神奇的是,在这首诗歌语言中,草原与铁却可以组合出一种奇异的魅力。

“这是空气飘浮过后

留下的证物血迹发黑

丝绸一样忧郁的草原

空无一人

我开始辨认马留下的蹄印

我在众多的蹄印深处

发现一块铁

烈火煅烧过的铁

苦难岁月遗留下来的铁

依旧那么坚硬

依旧那么充满力量

依旧证明着草原深处曾有的

辉煌历程

我却无法歌唱

我却无法在月光下

将铁放回原处

这是空气漂浮过后

留下的证物血迹发黑

丝绸一样忧郁的草原

空无一人”

对于这首诗的缘来,徐文早就想好了,那就是自己在看“成吉思汗传”的时候想到了肆虐四方,到处征讨和屠杀的蒙古军队铁蹄,想到了广袤的草原,然后就。。。。带来了铁。

白航,《星星》诗刊主编、SC省文联委员、SC省作协理事,现年已经55岁,虽然在各个文学期刊的主编里面还算年轻,但也已经两鬓斑白,老眼昏花。

“星星”杂志社,就在SC省文联机关驻地所在的成都布后街2号大院,原民国熊克武将军的公馆后左厢,房间不足20平米,五六张老式写字台,十来把椅子,入门沿左墙有两架书柜,另有一张长条桌,置放暖水瓶茶杯之类,多少显得寒酸。

在80年3月份刊出顾城的“一代人”后,“星星”在国内的销售是越发的火爆,销量已经远远超过了由领袖亲笔复信支持,由中国作家协会主办的国家级诗歌刊物“诗刊”,这带来的就是每天收到的投稿都有几十上百份,足有小半个邮袋之多,惹得负责这个片区的邮递员同志天天建议杂志社干脆每天早上派人到大院门口等他。

8月13日一早,白航正带着老花镜,坐在“星星”诗刊的办公室内,安静的翻看着编辑们从投稿仔细筛选出来后送审给他的新鲜投稿。

按照白航的规定,所有投稿都必须要用剪刀把信封的开口仔细地一一剪开,除有明确收信人的邮件外,所有编辑,不管正式还是借调来的业余编辑,不分彼此,各取一叠,展开后先用别针在每件稿子上别一页“星星处稿笺”,然后才能细读,圈定选出的作品后,编辑还要简要写上入选理由送审。

但这几个月来,白航一直没能看到让自己眼前一亮的佳作,就连在水平线之上也不算多,仅够“星星”刊登使用。

“唉,今天看来又是一堆没有精神的堆砌之作,都是屎尿屁,白瞎了我的老花眼!”

对于能不能再找到“一代人”这样高水准的诗作,白航并没有任何信心,但选的稿至少也是需要能够支撑得住“星星”诗刊的平均水准吧。

临近中午下班的时候,白航突然高声问道,“天琳,过来下,刚才你交给我的这三首诗很有点水平,咱俩一起讨论讨论?其他同志有空的话也一起过来看看。”

方桌旁,白航放下用别针别在一起的三张纸,穿越给了坐在方桌边的几个人。

“老白,这三首诗我前面就看过了,是叫“双余非武”的同一个诗人写的,写的很不错,我认为能在下下期刊登,里面的《我是一个任性的孩子》甚至可以直接排到首页!”副主编陈犀翻看了下,斩钉截铁的和白航道。

“哈哈,“双鱼飞舞”,这名字起的好直白,不就是把徐文两字拆字了嘛,有意思!”国内著名诗人熊远柱,“星星”诗刊业余编辑笑呵呵的说。“我刚才仔细看了这三首诗,应该是一个年轻人写的,刚才陈老师说的这首《我是一个任性的孩子》,确实写的很有味道,应该是体现了徐文,姑且这么叫啊,这个诗人的审美理想和遭遇,写的很随性,意象丰富,但语言非常简单纯净,内容也很温暖明朗。我支持陈老师说的把这首诗放到首页的建议!”

“白老师,我也很喜欢《我是一个任性的孩子》这首诗,但结合前面那首“源自初夏的宁静歌声”,我很怀疑这个作者应该是在前一段时间刚失去了双亲,但现在走出来了!”

同样是著名诗人,也是业余编辑的傅天琳,这时候才34岁,是“星星”诗刊这时候的美貌担当,同样是对这三首诗赞不绝口,但敏感的她一眼就看出了两首诗的关联性。

中午下班的铃声响起,看着讨论完的这三首诗,白航感叹的收了起来,撸平后仔细放进了抽屉,“年轻而富有才华,这是第二个顾城啊!” 17、傅天琳 “主编,你确定要拿下一期已经定样的前三页换成这三首?”

副主编陈犀在三校结束后,再次和白航确认,“现在换稿的话,是不是有点突然?这个“双鱼飞舞”的这三首诗虽然质量确实高,但他现在国内还没名气,我觉得完全可以放到再下个月作为首页再来郑重推荐,没必要这么匆忙,不会耽误事的!”

“确定了,就作为下个月的“星星”诗刊的主推诗人,有才情的诗人不多啊!”

“老陈啊,我是怕如果我们拖上一个月,人家可能直接就去投稿“诗刊”了!毕竟“诗刊”是国家级刊物,牌子要比我们大,我们只是靠了顾城的“一代人”才在最近的销量上甩开了“诗刊”,但如果“诗刊”把这个“双鱼飞舞”挖过去的话,只要凭借这三首诗,我怕“诗刊”销量就能很快追上我们!时间不等人啊。”白推了推老花镜,感慨的说。

“你说的也对,一个好诗人,一首好诗歌有时候确实是能够决定一本杂志!”

“小说也是!我听咱们作协经常去香港出差的同志说,香港那边的那份明报就是靠着查良庸的武侠小说撑起来的,现在都已经成为香港几大报之一,每天都能发行几十万份。”

“这样看的话,老白你要把这三首诗歌直接提到下个月前三页的做法非常对,这个必须得防“诗刊”插一脚,咱们还是先把“双鱼飞舞”生米煮成熟饭再说,等到和他熟悉了,以后的稿子来了,到时就可以根据作品的优良程度来安排时间!”

“那就把原本下个月的前三页诗歌放到再下个月吧,正好还没编定,不用通知作者了。”

陈犀点了点头,表态赞同白航的看法后从兜里掏出一只钢笔递给白航,“老白,那你现在就把字给签了,我抓紧时间最后定一次稿后就直接去打清样了!时间绝不能再拖下去了,印刷也需要时间,再拖的话上市时间就晚了!”

“天琳,远柱,你们俩这几天谁有时间去沪江出差?”白航签完字后问傅天琳。

“我看了这个“双鱼飞舞”的投稿,除了家庭地址之外,没有任何其它联系方式,靠信件的话速度太慢,不太保险,安全起见,我看还是得直接派人上门。”

“主编,让我去吧,我爱人前几天就回重庆了,我手上正好也没了稿子,这几天咱们编辑部就我一个人有空!对,远柱同志手里也没稿子了,原先也符合,但他爱人在昨天过来了成都,还是让他好好陪爱人吧!”傅天琳顿时跳了起来,高举着右手,直接把熊远柱给卖了。

对于“双鱼飞舞”这个国内突然冒出来的顶尖诗歌新秀,诗刊编辑部里的所有人都对他非常的感兴趣,更不要说这次是出差到国内最繁华的大沪江,热爱逛街的重庆美女编辑傅天琳必须要争取到这个机会。

“好你个天琳,行吧,大家没意见的话就你去了!”白航用手指点了点傅天琳。

“不过这次去了,你可一定要想办法和这个“双鱼飞舞”达成专门,至少是主要给咱们杂志投稿的意愿,你到时可以按咱们最顶尖的稿费标准去答应他,还可以答应只要在咱们杂志上发表满20首诗歌就给他发行专刊诗集,并在成都招开讨论会。”

-------------------------

事情既然做了,那干脆就做绝,千万不要拖泥带水!

徐文自从投稿了“星星”诗刊后就开始琢磨起这时候的欧美日究竟喜欢什么样的小说。

只是想着想着,搜刮完40年的记忆,徐文却惊讶的发现,原来从70年代开始到现在,还没入侵阿富汗之前,北方的老大哥在全球一直是处于进攻位置,而国内目前倾慕的欧美日,尤其是美国在经历朝鲜战争和越南战争两次重大打击后一蹶不振,这时候还处于全面被动防守阶段,时刻担忧着老大哥会突然发起第三次世界大战,而且为了防止国内百姓亲近老大哥,欧美日在这时候都不得不变成了社会福利国家,其中美国对富豪的征税居然超过了90%!

怪不得这时候的美国工人家庭一人工作就能养起一个大家庭,能住大别墅,还能经常度假,为战胜给他们带来福利的真正支持者而努力工作;但大家都没想到的是,等到老大哥过10年崩塌之后,这些现在还极度幸福的美国工人很快就都变成了红脖子和铁锈。

怪不得后世格瓦拉的这句话会这么火;我们走后,他们会给你们修学校和医院,会提高你们的工资,这不是因为他们良心发现,也不是因为他们变成了好人,而是因为我们来过!

徐文很快就想明白了欧美日这时候的小说主导方向必然就是保守和幻想!

不过徐文现在并不着急,饭要一口口吃,好事也是要多磨的,确定了这个念头和方向后,再慢慢从记忆中寻觅合适的小说好了。

“阿文,你看,跑了十来天步之后,是不是饭量大了好多,身体也明显强壮多了!现在应该有130多斤了吧?”黄英满意的看着徐文明显变的比原先麻杆腿粗壮了一大截的大腿。

“不过你现在还不够强壮,还是太瘦了!后面你必须要坚持下去,没到150斤之前不可以停止跑步,到了学校后我还是会天天监督你,每天叫你去跑步的!”

“锻炼身体贵在坚持,至少坚持一年半载后才能真正改善身体素质。”

醒了醒坚挺的鼻子,黄英笑嘻嘻的问,“你前面写的那几首诗真不错,我当时看了后都哭了,现在距离你投稿也有了十来天,“星星”诗刊同意发表了吗?”

“我也不知道啊,现在联络太不方便,都是靠邮递公司,不知道能不能成,但我估摸着信已经到了“星星”诗刊,不管成不成,这几天肯定都是要有消息了吧!”

徐文对于抄的这三首诗能不能发表也是不确定,虽然说这些诗歌都在原先的历史中被证明非常优秀,但万一阅稿的编辑突然间走眼或者因为急事把投稿撇一边了呢!

“这三首诗写的那么好,肯定能发表的,如果“星星”不发表,那就说明他们的编辑眼光有问题,到时咱们就去投“诗刊”!”

“没事,咱们要摆正心态,相信“星星”诗刊的编辑。”徐文安慰道。

------------------------

16日上午,傅天琳在乘坐了38个小时的火车卧铺之后,终于到了上海火车站。

右手拎着行李袋,左手拿着火车票,傅天琳这时候早已香汗淋漓,一脸疲惫,衣服也变的臭哄哄了,早已没了在成都上车时还十分精神的模样。

这次过来,为了防止其它杂志社截胡,白航和傅天琳都没有通知沪江本地的兄弟单位,只是提前通知了白烨这位经常在“星星”诗刊发表诗歌,以“春潮在望”等诗吹响解放思想的嘹亮号角,这两年在国内诗坛和北岛、顾城、舒婷等人一起崛起和活跃的沪江诗人。

“天琳同志,欢迎你来到沪江。”刚出检票口,一个高大的青年男子就站到了傅天琳面前,伸手和傅天琳握了下手后接过了傅天琳手里的行李包。

“白烨同志,隔半年后再次见到你非常高兴。你今天下午有空吗?有空的话麻烦你带我去一个地方,如果没时间的话麻烦你帮我规划下乘车路线。”

“哈,能有什么事情居然让天琳同志这么着急?相信肯定是好事!放心,我肯定会全程陪同,为了做好这个东道主,我都已经提前向单位请了一天假了。”

“你们沪江诗坛现在可了不得啊,杂志社最近收到沪江一位诗歌新锐的投稿,投的三首诗歌的质量都非常高,已经被白主编亲定为下月重点推荐的诗歌安排在“星星”的前三页。”

“白主编和陈副主编两人对他的评价都非常高,并不比咱们现在国内诗坛的名人顾城、北岛和你差!白烨同志,你这次在沪江真的是要遇到竞争对手了!”

“这是好事啊,一木不成林,百花方为春!只有更多的优秀诗人涌现出来,咱们诗坛才热闹,才能在文学圈内站的更稳一些。”白烨听到这话根本不以为,意反而是欣喜不已。

“哪你啥时候再写几首诗出来投给我们?我好久没看到你的投稿了。”傅天琳突然问道。

“啊?天琳姐,今天能不能不谈这个,最近实在是没啥灵感,再过段时间吧!”白烨心慌的摸了摸鼻子,暗自嘀咕,“早知道会被催稿,我就舒舒服服的呆在作协,不请假了!”

“白烨,不要浪费了你对解放思想的敏感,全国那么多诗歌爱好者都在等你的新作呢!”

“天琳姐,你放心,我后面只要有了灵感马上就写,到时肯定投咱们“星星”诗刊,你今天就别催我了!”白烨苦笑着作揖求饶。 18、诗刊合集 16日下午,傅天琳在白烨的带领下,先是搭乘104路公交车来到沪江作协所在地巨鹿路675号旁的招待所放下东西,在作协吃了午饭后,就悄然搭乘15路公交车来到了沪江体育馆,然后走了10几分钟找到了徐文所在的小区。

“这小区还真不错啊,虽然周边还是农村,但距离体育馆和徐家汇其实都挺近的,我以前怎么没发现这里呢?”白烨也是第一次来到这里,惊讶的看着这里的变化,在他的印象中,这里应该还都是农村,是下只角,乡下人住的地方,在他心里还不如YP区这里。

“俗话说“静者不避闹市,躁者难立深山”;闹中取静,在繁华的城市中,却有着远离城市的喧嚣,这地方确实不错,只有在这种闹静一瞬间的地方才能写出草原和铁,黑暗和光明这种具有强烈对比的诗句,很符合这个“双鱼飞舞”诗人的气质!”

傅天琳点了点头,“看来这次是真的来对了!”

小区里现在入住的人还很少,看大门的大爷就经常会莫名的失踪上半天,白烨和傅天琳两人自然就都没用上准备好的介绍信和工作证,直接进入了小区。

“这里好自然、好生态!”看着小区绿地中长的茂盛的丝瓜、黄瓜以及其它蔬菜,闻着全人产有机肥的酸爽味道,两人无言对视一眼,冒着酷热的太阳,沿着路标一路小跑起来。

两人跑到徐文所住单元楼下的时候,都是满头大汗,看着对方的模样,两人都哈哈大笑了起来,“这地方果然是闹中取静啊,连浇全人产有机肥都没人管!”

白烨这时候是全然没有了想要搬过来的任何想法,下只角果然就是下只角啊,狗改不了吃屎,还是老老实实呆在淮海路这里梧桐树下的弄堂里继续优雅的猫着喝喝咖啡吧。

“咄咄咄”的敲门声响起,在黄英好气的注目下,正在客厅内绕着圈,对后续选择到底是抄写日本还是美国小说上犯了难,正忙着念叨“美国、日本、美国、日本”的徐文顿时打了一激灵,念叨直接就卡在了日本之上。

算了,天意注定,那就日本吧,日本也不错,在这时候国内的影响并不比美国来的小。

“你们找谁?”打开门,看到不认识的一男一女站在门口,徐文退后一步,警惕的问。

“同学,请问“双鱼飞舞”同志在不在?”在楼下收拾过妆容的傅天琳轻声问道。

“我就是“双鱼飞舞”,你们是四川“星星”诗刊的?”让开门,徐文拿出了两双拖鞋。

“啊,你就是“双鱼飞舞”,这也太让人吃惊了,这么年轻!”傅天琳吃惊的张大了嘴,原先脑海中提前画出的20~30岁间的画像轰然崩碎落地。

“有志不在年高,古代甘罗7岁就能当宰相,肖华上将17岁就担任了少共国际师政委,这有什么好惊奇的。”徐文淡淡的往后退了几步,让出了站在身后的黄英。

““双鱼飞舞”同志,不好意思,刚才看到你这么年轻太过于吃惊以致失态雷,见谅见谅,我是傅天琳,“星星”诗刊编辑,这位是沪江本地的著名诗人,白烨同志。”换好拖鞋,傅天琳和白烨两人一起进了客厅,客厅虽然没怎么装修,只是用白灰批了下,但异常整洁,看不到什么灰尘,水泥地面光亮的都能照出倒影来。

“英子,辛苦你给两位同志切个西瓜,就切那个放在水盆里,我中午用硝石冰着的那个。”徐文嘱咐了几句黄英,马上又进了洗手间,找出两条新毛巾,打了一盆清水拿到客厅。

“我看两位同志脸色都是汗,估计是在外面走了很长一段路,赶紧洗把脸凉快下,然后吃点西瓜降降暑,休息下在谈事,时间还早。”

“外面这天肯定有40多度了,可天气预报永远是38度,估计气象局的设备都坏了。”

傅天琳和白烨两人见状也丝毫不客气,接过毛巾仔细洗了把凉水,在吊扇卷起的微风中拿起切好的冰爽黄壤西瓜片就开始狂啃,在一连啃了四五块后,两人才在徐文换过水的脸盆中又重新洗了把脸,舒服的长吐出一口热气。

“哎呀,这下终于彻底活过来了,沪江这里夏天的温度实在是可怕,而且一点风都没有,

比成都这里热太多了!”傅天琳开起了玩笑。

““双鱼飞舞”同志,你先别说出自己名字,我们副主编陈犀同志在十来天前拆你这四个字后判定你的名字叫做徐文,他说的对不对?”

“猜的这么准?我都已经把“余和非武”改成了“鱼和飞舞”,陈副主编果然好厉害!”徐文一愣,翘起了大拇指,“果然是诗坛老前辈啊,思维绝对通透。”

看着傅天琳转头看向黄英,徐文连忙道,“介绍下,这是黄英,发小、邻居,还是从幼儿园到高中的同班同学,9月份我们一起去震旦大学上学。”

傅天琳看到黄英羞涩的笑了笑,作为过来人的她顿时就明白了过来,笑着说,

“恭喜徐文同学和黄英同学进入震旦深造,真没想到你还这么年轻,居然才高中毕业。”

白烨这时候碰了下傅天琳,指了指客厅墙上挂着的两块木匾,插话道,“天琳姐,我现在明白你前面和我念的徐文同学所写的那首“源自初夏的宁静歌声”是怎么来的了。”

““光荣烈属”、“一等功臣之家”?”

傅天琳顿时肃然起敬,连忙和白烨两人一起站起来向着两块牌匾恭恭敬敬的鞠了个躬,然后才说,“徐文同学,看来你投的这三首诗歌真的都是你的心里经历,我等会回到招待所后就打电话给白主编和陈副主编说清楚,让他们在下个月的刊物内加上这些介绍。”

看到这些,傅天琳也不再掩饰编辑部的委托,瞄了眼白烨后说,

“徐文同学,在研讨完你的这三首诗歌后,我们“星星”诗刊编辑部所有人都非常认同你的诗歌能力,并认为你的诗歌创作能力并不亚于白烨同志以及顾城、北岛等同志。”

“我这次来沪江出差,就是受了“星星”诗刊白航主编和陈犀副主编两人以及整个编辑部的委托,想特地专门向你长期征稿,只要后续你创作出来的诗歌质量有保证,“星星”诗刊保证按国内最优档稿酬来执行,只要后续在“星星”诗刊上发表了20首诗歌,杂志社就立即给你出伴随“星星”月刊一期发行的专刊诗集,并保证是在全国发行。”

“条件给的这么好?”徐文腾的站了起来,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后好像下定了决心,进入卧室拿出厚厚的一摞稿纸,这是徐文在这十来天内继续抄写的顾城等人的诗歌,其中还包括在座的白烨写的《每一颗星都照亮过黑夜》等,在突然感觉到失去了好几缕灵感的白烨一脸惊讶中交给了同样惊讶的傅天琳,

“傅编辑,这些都是我在今年家里出了事故后做的诗歌,大概有40几首,我自己觉得都还不错,你看看咱们诗刊有哪些可以用到?”

这么多诗歌啊,傅天琳激动地接过稿纸,只要这40几首诗歌里面有那么一两首有着优良的质量,她这次就是获得大惊喜了!

“《门前》

我多么希望,有一个门口/早晨,阳光照在草上

我们站着/扶着自己的门扇

门很低,但太阳是明亮的

草在结它的种子/风在摇它的叶子

我们站着,不说话/就十分美好

。。。。。。。。。。。。。。。。”

“《小巷》

小巷

又弯又长

没有门

没有窗

我拿把旧钥匙

敲着厚厚的墙”

。。。。。。。。。。。

“《我们去寻找一盏灯》

走了那么远

我们去寻找一盏灯

你说

它在窗帘后面

被纯白的墙壁围绕

。。。。。。。。”

“这些诗歌都写的太唯美了。自由、爱、温暖,还有纯净和热爱天空的号角,徐文同学,真难以想象你的感情会这么的细腻,我太嫉妒了!”

“嗯,这里面好像还看到了你对某人的爱情和赞美!”继续往下翻的时候,傅天琳眼珠一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在黄英的面红耳赤中哈哈笑了起来。

“徐文同学,我现在没办法替我们主编拍板,但从我个人做编辑的角度来说,这40多首诗歌都具备刊登上“星星”诗刊的资格,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你把这些稿纸都直接给我带回到杂志社,我回去后立即组织编辑部所有同事,包括白航主编和陈犀副主编两人,一起研讨,争取在再下个月的“星星”诗刊月刊发行时同时出版你的诗刊合集!” 19、回校 闵行卫星城是在1950年代,随着四大金刚因为安全、运输和产业协作原因,在中央的统一指令下,从市区不同地区整体搬迁过去后建成的城区,相对独立于沪江市区,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撑起了共和国的脊梁,在这个1980年代是和沪江石化并称为沪江两大工业卫星城,与建立在原先县城之上的卫星城不同。

闵行卫星城这时候有着独立的铁路支线和水运码头与外界连接,但在1980年时与市区的连接主要就是靠着二十多年前建成的双向双车道柏油路面,和黄浦江基本平行的龙吴路。

从徐文和黄英所住的宛南新村距离闵航中学有着8公里多的路程,从小区骑着自行车出门沿着龙吴路一路往南就能到闵航中学校门口,单程需要40~50分钟。

“英子,今天非要回学校吗?这么热的天,晒死人了!”上午,刚出小区门,看着龙吴路冒着寥寥青烟的路面,徐文就开始抱怨起来。

“去,必须得去,这次是上大学之前的最后一次班里聚会,而且老班也参加,不去不行!”

看见徐文一幅不热衷的样子,戴着遮阳帽,穿着连衣裙的黄英撇了撇嘴后说,

“人类是群居动物,我知道你现在已经从叔叔阿姨的事情中走出来了,那你就必须要参加一些社交活动,不能再天天闷在家里了,就算是写小说和诗歌也是需要经常出来走走的!”

“你原先在学校的时候多活跃啊,现在老是宅在家里,太闷了,时间长了对身体不好。”

“去,必须得去,谁不去谁就是孙子,就算天上马上要下刀子也得去!”看着黄英一幅不高兴的表情,徐文心花一颤,立马就表态说。

“那个,阿文,咱们班主任最近心情一直不太好,我们等会和老班聊天的时候,除了大学外,像“星星”诗刊这样的事情就先别说了。”

“孙老师怎么了?为啥一直心情不好?我记得他在我们高考估分的时候还挺开心的。”

“唉,还不是他女儿工作的事情。。。他女儿比我们大了四岁,正好轮到最后一批下乡,上个月才从云南这里回来,但一直没找到工作,孙老师愁的不行。”

“你说的是孙师姐啊,哪我认识,好像原先下乡前是在家属区这片福利社里做临时工,长的挺好看的,但胆子有点小,说话细声细气的,挺好的一个人。”

“而且我记得孙老师的爱人是街道里的干部,怎么可能找不到工作!”

“你是真不知道,我听我爸说,闵行卫星城的街道干部其实权利很小的,比咱们重型机器厂和其它三个厂里的干部差远了,如果师娘硬要安排,估计也能安排,但肯定不会是什么好地方,而且肯定拿不到正式工编制。”

“其实吧,我觉得孙老师和师娘还是有点着急了,孙师姐也就20岁出头,我记得她原先还给我们带过课,学习应该不差,完全可以先参加高考的,找工作真不用着急。”

徐文听了黄英的话颇为感慨,孙老师为啥会这么想不明白呢?!

难道师姐在云南下乡的时候出了什么事吗?孽债?徐文脑海中马上就冒出了这个想法,不过这本叶辛写的小说背景不是发生在80年代末嘛!

想到这,徐文摇摇头,等会直接问老班就行了,没必要去瞎猜。

在树荫下一路聊着一路骑,酷热的夏天好像也没那么热了。

很快,十点半不到两人就骑车到了闵航中学,传达室大爷认识两人,直接放了两人进校。

“英子!”两人进了车棚正准备停车时,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招呼。

徐文扭头一看,“咦,刘佳佳,你怎么也来的这么早?走过来的?”

“没有,我是搭班长李丽的自行车过来的,这种天气走过来要热死人的!”

“徐文,好久不见,看你现在这样子,精神恢复的不错,身子好像也强壮不少啊!”

李丽这时候在车棚另一边停好了自行车,向着徐文和黄英走了过来,可能是带人骑车的缘故,脸蛋上带着苹果般的红晕,额头上也还有着不少汗珠。

“英子,徐文这个变化,我猜九成是你的功劳,对不对?我记得你上次说过你家就住在徐文家楼上,而且你俩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肯定是你在监督徐文锻炼身体。”

“按徐文的性格,我估计如果不是你来亲自监督,打死他都不会去锻炼身体的!”

“嗯,现在终于不再是麻杆了!来,让我看看英子这个月把你练成啥样了!”

一头短发,浓眉大眼,非常精神的李丽说到这里哈哈笑了起来,身子是越发的贴近徐文,身上穿着的白裙也是随之大幅抖动了起来,但眼睛却看向了黄英。

“咳咳”徐文咳嗽了几句,转过头去,“一个多月没见,李班还是那么的洒脱啊!”

站在一旁的黄英这时候不动声色的往前一步,在徐文发现之前就顺利挤在了徐文和李丽两人中间,转头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徐文后,笑嘻嘻的拉起李丽和刘佳佳的手往教室方向走去。

“果然每个女人天生都是演员啊!”摸了摸鼻子,徐文眨了眨眼后跟在了后面。

对于班长李丽刚才这么明显的动作,徐文一看就明白了,就是故意逗自己和黄英玩的,谁让班里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和黄英从幼儿园开始就是一直在同一个班,现在自己和黄英两人又一起考上震旦大学,而且还是同一个专业,同一个班呢。

四人是最后进到教室的,进去的时候,老班孙立伟正在一个个的问同学大学录取的情况。

因为是酷暑,聚会的教室里并没有做很多布置,只有最前面的讲台上铺了格子布,摆放着瓜子、花生等零食和正广和盐汽水等饮料,大概是李丽委托其他同学用剩余的班费买的。

等到徐文四人坐下,才发现班级的座位上都已经坐满了人,很明显,四人是最晚到的。

男同学基本都是标准白色短袖衬衫、深色长裤的校服打扮,女同学则没有一人穿上校服,而是穿着颜色不一的连衣裙,他们一个个前后围坐在一起,嬉笑打闹着,谈论着学校里的点点滴滴,肆无忌惮的释放着青春。

“3年时间,整整3年时间,同学们你们每天都起早摸黑的学习,每天休息不到7个小时,辛苦大家了!但俗话说,“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大家在熬过这三年后,都有了一个光明的前程;现在,你们录取通知书都拿到了吗?”

脸色有点憔悴的班主任孙立伟拍了拍手,对于这一届学生,他是非常的满意。

“看样子大家都拿到了!”孙立伟点了点头,“等会大家把家里联系地址和录取大学都在李丽这里登记下,我等会去油印室帮大家每人印上一份;希望同学们在以后的岁月里,在大学里,在工作后都能继续保持联系,相互帮助。”

等孙立伟这个班主任离开后,教室里顿时就热闹了起来。

“同学们,今天可能是咱们班这么多人最后一次的聚会,我们要珍惜这次聚会,大家有什么藏起来的才艺就尽情的释放吧!”李丽彪悍的跳到桌子上,发出了倡议。

“我先抛砖引玉,给大家朗诵一首我前几天写的“青春的誓言”!”

“青春的誓言,犹如晨曦的光芒,照亮我们前行的道路,驱散迷茫与仿徨。我们怀揣梦想,勇往直前,在知识的海洋里,乘风破浪,扬帆远航!”

“好,李班再来一个!”徐文马上就大喊了起来,对于起哄,他从来都是快人一步。

“徐文,你来第二个节目吧!同学三年,谁不知道你是个才子!”刚才用力过度的李丽脸颊微红,喘了口气后指着徐文,“同学们,现在让徐文,徐才子给大家表演一个节目!黄英,你不许反对!谁不知道你们俩一直是夫唱妇和,再反对的话你们俩一起上台表演节目!”

在黄英听到这话,刷的变的脸红耳热之时,徐文无奈的走到讲台上,“李班既然这么要求,那我就在这里给大家朗诵一首印度著名诗人泰戈尔的“永恒的青春”!”

“当我徘徊于我收藏的珍宝之间时,我觉得自己像条蛀虫,在黑暗中噬咬着滋生自己的果实。我离开了这座腐烂的监狱。

我不想流连于腐朽的沉寂,因为我要去寻找我永恒的青春;

一切与我生命无关的,一切不似我笑声轻盈的,我都统统抛弃。

我在时光里奔驰穿梭,哦,我的心啊,行吟诗人在你的战车里舞蹈!” 20、建议 这天的同学聚会非常热闹,每个人都表演了节目,就连中午饭也是孙班找人买了些干粮过来充饥,但时间总是流逝的那么飞快,等到离别的时候,就连因为个子在班级里显得太高,整个高中三年都不太爱和同学说话的黄英也是极其难得的问同学借了吉他,拉着徐文一起唱起了李叔同的《送别》,清脆和俊朗的声音缠绕在一起,激起了整个班级的离别之情。

“阿文,等上了大学以后,我想去学唱歌,以后要多唱唱歌!”

红霞铺满西边,吹着黄浦江畔的微微凉风,两人慢慢的骑在回家的龙吴路上。

“前面聚会快结束的时候,我和你一起弹吉他唱“送别”,我突然发现歌曲的感染力并不比文学差,而且更通俗易懂,更容易感染人!”

“确实,因为先天性的原因,现代文学大多是需要有文化底蕴的读者能有时间去沉静下去仔细思索后才能被感染,这个过程对于现实中的大部分人来说都很难,以后如果能改编成电视、电影或者广播剧的话才会好一些,通俗小说则因为过于追求销量而基本没有感染力。”

“歌曲要感染人却很容易,连听众能不能识字都不需要,只要在枕边,在厨房,甚至在聚会的时候播放或者大声唱出来,就能感染人!”

“从感染力传播的这一点来说,音乐,尤其是流行歌曲和宗教音乐的感染力确实远强于文学。要不欧美的天主教和基督教怎么会有唱诗班,国内的道教、佛教也有类似的吟唱。”

“不过严肃音乐的传播力同样也不是很强,有点类似于严肃文学,如果没有对创作者创作时的背景有深厚了解和音乐素养积累的话基本不会产生共鸣!”徐文点了点头,感慨的说。

“就像现代诗歌,为什么这两年内喜欢诗歌的人这么多,就是因为通俗易懂,容易感染人,和通俗歌曲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但是如果流行歌曲变成哼哼唧唧,诗歌变成屎尿屁,没有了自身的音乐和文字内涵,必然会变成一地鸡毛,到时甚至可能会影响到大家对整个文学和音乐圈的疑问和质疑。”

“嗯嗯,阿文你说的真对,没有内涵的音乐和诗歌,其实是和垃圾没啥区别,除了能取悦自己之外,真的就是折磨人。”黄英忙不迭的连连点头。

“不过我相信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我相信咱们国内这些艺术家和文学家的操守。”

徐文只是轻笑了几声,没去反驳黄英,打击黄英所说的因为节操所以不可能发生?

对于有着未来40多年记忆的他来说,在翻看记忆时,看到的这种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在从现在开始慢慢兴起的欲望洪流中,徐文刚才所说的这些都只是小儿科,节操,在欲望面前什么都不是,更弹落眼睛、更耸人听闻的事情还多的是呢!

“今晚要不我们在外面吃吧,现在回家再做饭的话有点晚了。”路过长桥一村的时候,已经5点多,看到路边有个国营饭店正在营业,闻着香味,徐文叫住了黄英。

“好啊,好久没在饭店吃饭了,就是不知道这家饭店的菜做的咋样。”

用链子锁把两辆自行车一起锁在饭店门口的路灯杆子上防止被盗后,两人就进了饭店。

“同志,来份红烧肚档,鸡毛菜和排骨冬瓜汤,再来5两米饭!”

“红烧肚档1块钱,鸡毛菜1毛,排骨冬瓜汤4毛,5两米饭一毛钱,一共一块六,另外还要交5两粮票,1两肉票,鱼不需要票。”

50多岁的女服务员动作非常麻利,啪啪就算出了价格,在接过黄英递过去的钱和粮票并找了黄英2毛钱后,刷刷的在一张白纸上写上菜名,扔到了厨房窗口。

“你们俩是大学生吧,看上去可真俊,不过,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逛啊?”

当第一个鸡毛菜送上桌,两人正准备下筷子吃饭,女服务员好心的过来提醒。

“等会你们吃完饭后赶紧早点回家。自从知青全面回城之后,最近两个月长桥这里晚上都不是很太平,小流氓特别多,老是有人被抢劫,还有女青年被拖到暗处强的,非常怕人,公安到现在都没抓到人。”女服务员说到这里,看到外面两辆自行车,“你们骑了自行车,那就更危险了!现在这些小流氓抢起东西来可暴力了,只要你敢反抗就直接用刀砍的。”

徐文和黄英听到这里,心里吓的只颤,赶紧往嘴里扒拉了几口饭,问女服务员要了油纸直接包了这几个还没来得及吃的菜后就赶紧离开了饭店。

“以后还是别来这地方了,太危险了!”两人把油纸包放到车筐后,就赶紧骑着车往小区一路赶去,虽然天还没全黑,但路边这时候已经陆续出现了一些闲逛的年轻人,想到女服务员的提醒,两人吓得更加用力,两辆二八大扛骑的是那个飞快,都快冒出火星来了!

当这天彻底暗下来的时候,两人终于满头大汗的回到了小区。

“妈呀,终于安全到家了!”进了黄英家,两人把油纸包放在餐桌上后就瘫倒在沙发上。

“以后晚上坚决不去长桥这里吃饭,实在是太可怕了!”黄英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脯,连衣裙那个颤动,看的瘫在一旁的徐文睁大了眼睛。

“阿文,我现在去把菜热一热,要不先给你泡壶茶?我爸前几天给我寄来了几盒陕西产的秦岭白茶,说是写东西的时候喝这个很好。我昨天喝了一次,确实很清淡,很好喝,就是容易让人精神亢奋睡不着觉。”休息了好一会,黄英从沙发上爬了起来。

吃着重新热好的饭菜,两人或许是饿极了,都是狼吞虎咽,觉得这菜烧的万分的好吃。

“我现在回想啊,你早上说老班着急师姐找工作的事情,我今天特地偷偷问了老班,说咱们沪江市和师姐同批回来的有几万人,目前都还没有安排工作;我估计老班很可能就是怕师姐因为一直没安排工作,太闲了后和那些同批回来的知青混在一起,怕出事!”

“这好像还真有可能是这么回事啊!昨天看报纸,说燕京现在有40多万待业青年,而且很多人都已经二十五六岁,好几年没工作,呼吁社会一起给他们找工作。”

“你说咱们沪江人口比燕京还要多上不少,估计这个待业青年的人数肯定能有五六十万,甚至更多,看样子如果这些人的工作安置不了的话,后面几年治安都不会好。”

徐文突然想起美影厂厂长特伟说的美影厂那1000来名待业家属和青年,想着要不过几天跑去问问那个可爱的传达室李大爷,看看美影厂最近有没有解决这个问题,不过想来才给了特伟主意半个月不到,怎么也不可能这么快解决问题,就马上熄了这个念想。

“其实吧,我觉得这些知青如果能放下身段的话,市里面还是有很多就业机会的,只是不是正式工罢了。”想了想,徐文找出一张白纸,慢慢写了起来。

“譬如,人民广场这里,包括南京东路这条国内第一商业街、福州路这条国内最大的文化用品街,每天那么多来沪江出差的人流,至少有好几万人吧,但人民广场这里这么多商店,好像咱们好几次去逛的时候都没看到过有卖游客急需的沪江地图、沪江特产和便宜茶水,游客来了,如果没有自带茶杯的话,渴了就只能花两毛钱买汽水,或者找自来水龙头来解渴,迷路了只能找公安,找路人还不一定能听懂他们的话,大概率就会指错路,买沪江特产也只能跑到几个百货商店里去人挤人,这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英子,我在想啊,如果在人民广场这里,在每个路口的四个方向这里各找块空地放上一个便民报刊亭,每个便民报刊亭招上2~3位待业青年进行管理,平时就是卖卖报刊杂志、沪江交通地图、沪江特产、便宜茶水和冷饮,下雨天卖卖伞,冬天再卖点热茶,一个红绿灯的时间就够有人买件东西了,我想到时肯定会有很多生意,说不定到时这些便民报刊亭赚的比正式工还要多的多。”

“对哦,市区有着上百条街道,几千个路口,郊区各个县城和卫星城内也有不少街道和路口,如果在每个街道口都安置这种便民报刊亭的话,至少能解决好几万人就业啊!”

徐文突然间拍了拍自己脑袋,怎么差点把这个90年代沪江市政府用免费便民报刊亭来安置掉十几万下岗职工的好方法给忘了呢!

“阿文,你这个主意太好了,肯定能帮助很多人就业,而且在便民报刊亭里工作,还有着遮风挡雨,看上去还不像个临时工,他们肯定愿意!你应该马上写信投到沪江日报或者沪江晚报上去,让咱们市政府赶紧采取措施来减少待业青年数量。”

“嗯”,徐文又抽了一张白纸,认真的把刚才的想法写了下来。 21、想要工作 “总编,这里有一份群众来信,我觉得写的非常好,建议您仔细研究下。”

8月21日上午,沪江日报社负责群众来信的部门主任钱任力拿着2张信纸翻来覆去的看了半天后,板着个脸,悄悄来到了总编辑办公室。

“老钱,我记得这两年咱们收到的群众来信里面基本上说的都是一些社区、家庭鸡毛蒜皮或者是请求政府帮助解决的事情,这些内容你们群众办一般就能自行决定是否刊登或转交的,怎么看你现在居然这么激动,究竟是什么样的来信才会让你这个表情?”

61岁的总编辑王维正忙着审稿,听到这话好奇的抬起头,摸了下眼镜。

“其实我是高兴的,但怕被别人误会就故意板着个脸。”钱任力解释了下。

“恕我卖个关子,这份群众来信里面讲到了一些目前咱们沪江市、燕京市乃至绝大部分城市目前存在最大问题的解决办法,我自己刚才仔细琢磨了下,觉得可行性非常的大!”

“哦?目前咱们沪江市、燕京市乃至绝大部分城市目前存在最大问题?”王维放下手中的钢笔,往后靠在破烂的椅背上,“是经济?治安?还是路线?”

“那不就是就业问题嘛!肯定就是待业青年的就业问题!”王维突然间就明白了过来,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夺过群众办钱主任书里的那两页信纸。

“便民报刊亭?便民服务部?”看完信纸里所写的几个建议,重新靠在椅背上仔细思索的王维眼睛是越发的明亮了起来。

“老钱,你还在呢?”抬头发现群众办老钱还呆在办公室内,王维非常的惊讶。

“我。。。,总编,你说这便民报刊亭的点子好不好吧?是不是值得往领导那里报?”被王维气的七窍生烟的钱主任用力压下怒气,征询王维的意见。

“先不报,我们必须要先做好试点,等有了详细数据后才能上报到领导这里,这样的汇报才有说服力!”王维直接否掉了马上上报的想法。

“我记得咱们沪江日报家属里面好像也有一百多个待业青年,就让他们先全部动起来,去做这个便民报刊亭的试点,多选几个点,商业区、生活区和交通要道这里都要有试点。”

“我刚才心里核算过了,便民报刊亭按1.8米深、2.5米宽、2.7高为例,整体用木结构来做,外面刷防水漆,再加上部分铁皮和玻璃窗,报刊展示架用木结构,再加上烧水的煤球炉和报刊亭下面的垫砖,估计一套便民报刊亭的成本不会高于50块钱,如果是用咱们自己报社的木工和库存物资来做,成本应该能压到30元以内,商业区排班4个人,生活区排班2个人,100人的话差不多35~40个便民报刊亭,投入成本绝对不会超过2000块,咱们报社内部就有这笔备用金。”王维掰着手指算了起来。

“至于报刊和地图啥的,咱们编辑部去和邮政局打个招呼,先拿货,等卖完后再付钱,就40个以内的报刊亭,又是解决待业青年就业的试点,我相信邮政局不会卡我们。”

“至于到时要卖的水,烧水用的煤球还有暖壶和喝水杯子、洗杯子的水啥的,排班到谁就谁自己负责,总不能我们把什么都准备好,白养一群巨婴!”

“老钱,这件事既然是你挑起的,那就你来主办,我现在就和财务、后勤打好招呼,你等会去领钱,去后勤好好研究这个便民报刊的的样式,看看怎么能把这成本降的更低一些。成本越低,同样的投入利润就越高,我们这个试点也就越容易成功!”

“对了,你先去看看有多少人愿意参加这个试点,不愿意的话就先不参加了,省得麻烦。”

“达子,你要不下个月来接我的班吧,最近我一直觉得腰不太舒服,同意的话我明天就去和我们后勤部的主任说下。”云南路某个弄堂里面,李达正在剁柴火,准备生煤球炉,边上,看着李达一幅萎靡不振的样子,他爸李建闷声说道。

“爸,不用,你呆在沪江日报后勤部挺好的,也没啥重活,怎么可能会腰疼。这几天我再跑跑街道,看看能不能分配到工作,实在没有的话,我打算去街上摆个修自行车摊。”

“摆摊修自行车?你自己感觉能丢得起这个人吗?”

“丢得起人能怎么样,丢不起人又能怎么样,人总不能被尿给活活憋死吧,都等了快2年了,街道也没能安排工作,而且我听说街道办主任自己的儿子现在也在家待业一年多了。”

“我看继续等着国家安排工作的希望是越来越渺茫了,还不如趁现在政策刚放开,早点出去摆个摊赚点钱,总比到最后被安排不得不去掏大粪来的好,我可不想。”

“你。。,这是要气死我啊!”徐建好不容易才从泥腿子混进了沪江日报后勤部,在外面说起来也是一个文化人,现在自己儿子居然要去摆摊修自行车,他是差点被活活气死。

“李达在家吗?”外面忽然喊道。

“咦,钱主任,你怎么过来了?快请进。”

钱任力拿着个本子,施施然的进了格子间,“李达也在啊,那正好,不用让你爸转述了。”

“是这样,今天上午王总编交给我一个任务,说是经过努力,已经找到一个解决咱们报社家属中所有待业青年没工作的方法,但是呢,总编心里也有点没底,就准备先做一个试点。”

“这不,我就趁下班这个吃饭点前后大家都在家的时候,过来做个统计,看看有多少人愿意参加这个试点,愿意的话我就记下来了,不愿意的话等试点结束后看到时的具体情况。”

“哎呀,钱主任您这也太辛苦了,为了孩子们的工作大晚上的还得到处跑。”

“都是为了工作,总编和我们这些中层干部都知道大家为了孩子们工作的事情愁的不得了,如果这次试点真的能把这事情给解决了,大家到时工作起来就可以更用心了!”

“钱主任,这次试点是报社安排我们进厂上班吗?”1980年工人老大哥最强大,所以绝大部分人找工作首先就是工厂,越大越好,然后才是政府机关,李达自然也不例外。

“李达,工厂你现在就别指望了,整个沪江现在有着近50万待业青年,还有十几万知青在外地没回来,国家要开多少厂才能容纳这么多人进厂上班,这个完全不现实。”

“是这样,沪江不是每天都有几万人过来出差和旅游嘛,但是呢,咱们街面上现在只有国营商店,没办法满足这些人对沪江本地特产和交通地图的需求,甚至他们连临时想喝上一口热水或者冷饮都找不到地方;另外呢,现在大家订阅报刊啥的都比较麻烦,除了机关部门外,其他人基本都需要自己去邮政局去订阅。”

“我们这次的试点呢,就是在各个小区门口,在主要道路交叉口,还有类似人民广场这样的商业区这里先安置30几个便民报刊亭,售卖报刊杂志、交通地图等等。”

“这不和在外面摆摊卖东西没啥区别吗?”

李建听到这里顿时就不乐意了,好家伙,自己刚才还在和李达吵摆摊的事情,现在报社领导居然亲自来推销摆摊卖东西了,这也太有失体统,丢报社的脸面了,这30多年来哪有报社家属区上街卖报纸的啊!

但李达的眼睛这时候却亮了起来,“钱主任,除了这个便民报刊亭的试点外,咱们报社还有其它试点项目吗?”

“你以为解决就业的办法是葡萄,还一串一串的啊!”

“钱主任,那我服从组织安排,参加这个便民报刊亭的试点工作。”李达沉默了会斩钉截铁的回答。

“不和你爸再商量下?”看了眼一脸铁青的李建,钱任力再次和李达确认。

“不用了,我已经想清楚了,便民报刊亭,既然是亭子,肯定能遮风避雨,那就是说也是在室内工作,其实和商店里的售货员区别不大,只是没有正式工编制罢了。”

“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能让我自食其力的工作,不再用爸妈的钱了!”

正准备骂李达的李建听到这话,顿时愣住了,这孩子怎么变的完全不认识了?原先半天打不出一个屁,现在居然还能和钱主任侃侃而谈。

看了看在公用厨房内探出脑袋,竖起耳朵仔细听着钱主任说话的老婆,李建好想直接把李达塞回到他娘肚子里面去回炉再造,但仔细想想李达说的话,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现在还每月问爸妈要钱,这确实是让人抬不头来,怪不得一定要出去工作。 22、试点 21日这天,钱任力这天非常的忙,上午和王维总编辑聊完后,就直接去后勤部,整个下午冒着酷暑,根据徐文的描述拉着所有的5个木工在沪江日报社大院内的树荫下搭了一个便民报刊亭出来,为了尽最大可能节约成本,只是在贴近屋顶的高墙这里用了很少的采光玻璃,主要还是用了木板,连徐文建议中的铁皮都没用到,方方正正,屋顶比建筑大了一圈的一个敦实小木屋,试了试还挺好用,也挺结实,成本最后算下来也就20块钱出头。

来往的同事在看到这建成的木屋后都觉得很奇怪,还以为是不是要在这里再加多一道门卫,就连已经在传达室呆了20多年的大爷也是偷偷找到钱任力,询问是不是报社最近对自己有什么意见,如果有的话自己一定改,因为这个木屋和传达室实在是太像了。

晚上,钱任力又骑着自行车跑遍了家里有着待业青年的所有报社职工家庭,把报社准备试点便民报刊亭的事情通知到了每个人,虽然说像李达这样因为等待时间太长当场一口答应的不少,但因为觉得不是正式工作而犹犹豫豫的也有不少。

对于这些,钱任力并不在意,因为上午在和王维的商讨中,两人早就遇见了这些纷争,但是等到试点结束,如果收入真的像徐文建议中描述的那么可观,到时这些犹犹豫豫的人肯定是后悔都来不及了。机会总是青睐于做好准备的人!

这一晚,李建、李达父子俩没吵架,反而是在李妈的建议下难得喝起了酒。

“这两年半,我们也是想了很多办法,确实是没能帮你找到正式工的机会,对不住你啊!”

“爸,怎么会呢,你们都已经把我养这么大了,是该我自己去闯闯了。”

“我仔细想过了,钱主任前面说的便民报刊亭其实还是很不错的,只要位置合适,收入应该不会低,而且报刊亭还能遮风避雨,除了正式工身份外,其实并不比去工厂里面上班差,远比我原先计划去摆摊修自行车好多了,也比几个小兄弟去做黄牛安全多了。”

“既然你前面已经答应了钱主任,那就先去试试吧,到时如果真的做不下去,我就算豁出脸也一定要帮你解决工作问题,实在没办法,那你就来接我班,我和你妈回松江老家去,老家还有房子和地,足够能养活!”李建滋溜喝了口加饭酒,重重的把酒杯按在了桌上。

“好,如果这次钱主任的这个试点还不成功的话,那我就去沪江日报接你的班。”李达抬头看了几眼李建和李妈,无奈的点了点头,到了如今,他也没了争气的念头。

“李达在家吗?”门外忽然又传来询问声。

“在呢,有事?这是怎么了?”打开门,看到自己的发小,也是沪江日报社家属中的待业青年高大庆,脸上充满了气愤,还有一个红印。

“叔和婶也都在啊,前面钱任力来我家说报刊亭的事情,我没同意,但我爸居然同意了,气死我了。刚才和他吵架时,被他打了一下,然后我推了他一下,就先到你这里避避风头。”

“你厉害了啊,居然和你爸动手,天地不容啊!”李达噗呲笑了出来。

“哪你爸为啥答应钱主任?”

“说我天天在街上和其他人一起瞎逛,看到姑娘就吹口哨,像个流氓一样,迟早要出事,还不如现在就找个地方先工作起来,就算是临时工也比在街上溜达来的好。”

“可我做做黄牛收入也不少啊,一个月几十块钱总是有的,不比去工厂差,而且还自由。”

“你爸说的没错啊?最近街上小流氓是很多,再这样下去,我估计政府肯定会出手整治的,你可别忘了前几年政府的决心和铁拳!”李建在边上听到这里,插了一句。

“李达前面已经答应钱主任参加这个试点了,要不小高你就和李达一起搭班做个伴,去同一个报刊亭好了。”

“我前面听钱主任的意思,说是这次报刊亭试点如果成功的话,到时是可以直接承包下来的;大全,咱俩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在同一个报刊亭也不会因为钱来闹别扭,多好!”

“是吗?还有这事?真的假的?我咋没听钱主任说这些呢?”

“估计是你心理抗拒,就完全没听吧。”

“嘿嘿,这倒是有可能。”高大全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可是,便民报刊亭就是卖卖报纸杂志,能有什么好的收入?”

“这里面文章多了!”李达看了眼竖起耳朵的父亲,轻声说,“便民报刊亭除了卖报刊杂志外,还能卖交通地图,另外还标配煤球炉的,明白吗?”

“你想啊,首先一点,沪江这里冬天上班多冷啊,但咱们在报刊亭里有凳子,煤球炉可以取暖,喝热茶,还是很舒服的,并不比坐办公室的差。”

“另外,沪江这么大,来这里出差和旅游的人总是要买地图的,到时我们再和他们聊上几句,说不定就能得到什么好的消息;沪江有着十几个外国领事馆,这两年老外也开始多了起来,咱们想办法和钱主任多沟通,看看能不能把试点报刊亭放到领事馆附近,到时碰到个老外,给他导下游或者帮着做点事,还能捞点外币。”朝高大全眨了眨眼,李达继续说。

“还有啊,就算捞不到好位置,试点到了小区门口,但有了煤球炉,咱们就可以公开煮点茶叶蛋、玉米,弄点花生、瓜子啥的来卖,因为有了报刊亭这层皮,就没人会来查的,明白不?到时这部分的钱都能落到咱们自己口袋,这多好啊,比商店里的售货员还好。”

“再者说了,每个报刊亭有2~4人排班,谁家有事都可以找到人来换班,就算临时有急事,也可以暂时关掉报刊亭,等事情处理好后再回来开放,中间完全没人来管,多好的事情。”

“好家伙,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李建拿起边上的报纸,就砸向李达。

“爸,你这就不懂了!既然咱们总编这种人精要做这个试点,肯定就已经把所有方面都想透了,我说的这些估计总编肯定也早就仔细盘算过了。”

“爸、大全,我前面都已经想明白了!沪江市区现在至少有着50万待业青年,而且每年还有几万新人长大,数量还在继续增加,如果这么多人在几年内仍然看不到招工的希望,这会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当年领袖做出下乡决定,就是为了避免城市内出现这种情况。”

“我前面仔细盘算了下,如果咱们总编推动的这个便民报刊亭试点成功,市里面必然会在全市范围内推广,到时这个便民报刊亭至少能安置大几万、甚至十多万人就业,这不但能极大的缓解政府的就业压力,还能安抚有着两三个待业青年家庭的情绪,相当于把整个沪江市的待业人数减少一小半,从这点来看,这就是咱们沪江目前最大的政治需求。”

“我刚才说的这些动作其实都只是小打小闹,只要不搞的非常夸张,不去做犯法的事情,在这个大局面前,政府机关都是可以装作看不到的。”

“大全,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彻底放平心态,老老实实去做这个试点,先不着急多赚钱,把试点做好做成功再说,然后我们再适当的利用报刊亭的便利多赚一点钱。”

高大庆听到这里顿时就激动了起来,“达哥,你懂的可真多,说的也在理,以后一定多和我说说这些,我现在就回去给我爸磕头请罪,说我同意参加这个试点。”

“我太想赚钱了!”转头,高大全就一溜烟的跑出了门。

或许是嘴大的高大全在第二天的大力宣传,等到了22日晚上,钱任力再一次上各家门确认参加试点的时候,所有沪江日报社家属中的待业青年都同意参加这个便民报刊亭的试点,这倒是让出发前还有些压力的钱任力感到非常惊讶。

在疑惑之下,钱任力私下找人仔细一打听,发现原来这100来名待业青年在一天之内都已经知道了李达和高大全说的大部分话,心里判定这便民报刊亭试点应该是个美差,等到做起来后,也就是差了正式工的抬头,其实要比进工厂来的更好。

“真看不出来啊,李建这儿子居然还懂得大局,看来前面这几年虽然一直在家待业,但没忘记学习啊,真不错,是个好苗子!”

当钱任力在23日上午把这事告诉王维总编的时候,王维也是惊叹不已。

“如果后面试点成功,李达表现也不错的话,虽然咱们报社暂时给不了编制,但也要给个奖励,到时这100多名待业青年、30几个便民报刊亭就由他来统一管理吧。”

在不知不觉中,李达就已经被王维预安排成了一个管人管事的小官。 23、营业 24日,王维代表沪江日报社,和黄埔区南京东路街道达成了便民报刊亭的试点合作协议,在洽谈中,有着5000多名待业青年的南京东路街道也对这个便民报刊亭抱有极大的兴趣,街道高官和主任甚至亲自出面,和钱任力一起在街道内选择便民报刊亭的具体试点位置,并在当日晚上连夜砌砖施工基础部分,并拉来了电线和自来水等便民报刊亭的必须配套。

当日下午36个便民报刊亭全部加工完成,便民报刊亭五个红色大字也粉刷完成。

同时间,在沪江日报社大会议室内,100多名待业青年在自愿组合的前提下完成抽签,确定自己所属便民报刊亭班组将要工作的试点位置。

其中,李达和高大全以及另外两位待业女青年组成的班组很幸运的抽签抽到了福州路、西藏南路路口的绝佳位置。

当天晚上,邮政局宣传部门来到沪江日报社大会议室对这100多名待业青年进行培训。

25日一大早,36个便民报刊亭陆续被街道派出的卡车从沪江日报社大院内拉出,在闻讯赶来的沪江日报这100多名待业青年的围观下,拉到昨日确定的具体试点位置,吊装到昨夜施工好的基础之上并用早已备好的钢筋生好了根,确保在台风季节时报刊亭不会被吹跑。

中午,根据沪江日报社的统一安排,后勤处把连同煤球炉、10个煤球和报刊亭钥匙在内的配置东西一起被送到了每个报刊亭,交给了等候的班组。

下午,已经提前备好货的邮政局开始派送报刊杂志和交通地图到每一个报刊亭,报刊亭所属班组开始连夜布置报刊亭。

26日,今天气象局报道最高温度将达到38度。

一大早,还没到6点,李达就被闹钟叫醒,然后在李建的嘱托和李妈的准备下,李达在吃过早饭后就穿着自家最好的装备,白色短袖的确良衬衫,深灰色短西裤和黑色凉皮鞋,拎着一个装了茶叶的大茶杯和暖壶,走了800多米来到了西藏南路、福州路这里的便民报刊亭。

“吆,你们三人怎么都来的这么早?昨晚难道没睡觉吗?”

看到在家从来不干家务的高大庆正在和李颖、曹莹两人一起拼命擦拭昨晚下雨后报刊亭上沾到的泥灰,李达惊讶的用手连擦了好几次眼睛,完全不敢相信。

李达四人所属的这个便民报刊亭距离这时候沪江市委市政府所在的外滩有3公里之多,距离国内最热闹的南京东路一公里不到,边上就是历史上的跑马场,现在的人民公园,是外地游客来沪江游玩的必来之处,有着大量的招待所和酒店、饭店,同时还是沪江市大量政府机关和事业单位的驻扎地,属于这时候沪江的最核心范围之内。

虽然这时候6点半还不到,但西藏南路和福州路上的人流已经明显多了起来。

“李达,赶紧过来生煤球炉!”高大全抬头看到李达,高兴的喊道,

“我们三人都不会生炉子,只有你会!”

看了眼身上的的确良短袖白衬衫,李达二话没说,从报刊亭里的一个格子内掏出两张昨天收拾邮政局送来报刊杂志时的外包装纸、一包火柴和一把芭蕉扇,先是用火柴点燃塞在煤球炉里的包装纸后,再用火钳把边上叠起来的煤球塞进了炉子里,然后就蹲在煤球炉风口,不停地用芭蕉扇往炉子里面灌风进去。

没多少时间,在火力风力的作用下,煤球很快就开始变红后燃了起来。

“水壶呢?洗了没?赶紧洗洗,灌满自来水后放炉子上烧起来!”

“杯子,昨天准备的那二十个陶瓷杯子也赶紧找出来洗洗干净。”

“还有,泡沫箱和冰块都拿来了没?赶紧把盐汽水、红宝桔子水还有幸福可乐放进去冰起来!天马上就要热了,这冰过的饮料好卖!”

“暖壶大家都带来了没?等会用水壶泡完茶后直接灌进去,然后再多加点冰块进去冰着,这么热的天,又便宜又解渴的冰凉茶最好卖!”

“交通地图呢?赶紧挂一张地图在墙上,让游客能在远处就能看到这里有地图。”

“最关键的喇叭哪里去了?赶紧找出来充下电,不然等会咱们四人的喉咙都顶不住!”

李达看着忙碌,其实除了一开始的生炉子外,都是高大全三人在被他指挥的提溜转。

“哎嘛,累死我了。”看着三人差不多忙完报刊亭营业前的准备,李达装模作样的从兜里掏出一块手绢,在脑门上抹来抹去,好像真的出了很多汗似的。

“7点还没到,大家先歇歇,大全,你拿个暖壶里,给大家每人倒杯茶尝尝凉不凉。”

“好嘞!”高大全找出四人自己的茶杯,给每人倒了半杯,这茶倒出来的时候还冒着气,不过不是热气,而是冰霜的凉气。

“哇,好凉爽啊!”还没开始喝,曹莹吸着凉气就感觉到了浑身透凉。

“前面冰放的够足,所以才冰爽!”拿着有点冰的茶杯,徐文浅浅尝了一口,又尝了一口,苦了个嘴,没错,就是那种几十年后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那种无糖绿茶味道。

“李颖,你泡茶的时候是不是忘放糖精了啊?怎么这么苦!”

“茶里面还要放糖精?喝茶,不就是喝这股苦味和清香吗,为啥要放糖精?李达,我看你这是资本主义享受的腐朽思想在作怪啊!”

“李大姐,咱们这是在为人民服务,在有可能的情况下应该给予人民最好的服务!”

看着李颖一副不服气的样子,李达看到报刊亭周边已经陆续围起了十几个看热闹的人,因为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摸样的亭子,大家都是非常的好奇;其中,除了个别女性穿了素色连衣裙外,基本都是白色衬衫,黑色长裤,一看就是在政府机关和事业单位上班的或者是从外地来沪江办事的干部,普通游客绝不会穿的这么板正,肯定是绿军装解放鞋。

“同志们,我问下大家,你们觉得冰的凉茶里面该不该加糖精啊?”

“这还用说?热茶肯定要喝原味,这样才清香;冰茶吗,除了苦和凉快之外哪来的清香啊,肯定要加点糖,不然太苦了!这个女同志一看就没有生活常识,平时肯定不喝茶!”

“我记得以前那个百乐门这里,冰茶就是加糖的。”

“你们这些人生活怎么都这么腐朽享乐,喝茶不就是为了解渴嘛,加啥糖啊!”

“同志,给,免费请你喝一杯冰茶。”

说这话的人下意识的接过李达递过来的茶杯,美美的喝了一口,

“哎,同志,你咋没给我加糖啊?这冰茶不加糖太苦了,没法下咽啊!”

边上的十几个人听到这话顿时哄堂大笑起来,就连那个李颖也是哈哈笑了起来。

“你们这个报刊亭是干嘛的啊?我看东西还挺多,是哪个单位的?”

“沪江日报社的。”

“国营的啊,哪这些饮料、茶叶蛋啥的咋卖?要不要票?”

闻着茶叶蛋的奇香,人群中有没吃早饭的终于受不了,开始问了起来。

“同志们,价格在墙上的黑板上写着呢!冰茶2分一杯;冰镇桔子水、汽水都是1毛一瓶,只能在这喝,瓶子不能带走,带走的话交4分钱押金;茶叶蛋2分一个,不要票,这是沪江日报社特供鸡蛋,直接从安徽农村采购的,外面绝对买不到。”

“这倒是不贵啊!”听到这价格,人群骚动起来,问话的中年人犹豫了会,从夹在胳膊下的公文包里找出2毛钱递给了李颖。

“姑娘,给我拿3个茶叶蛋,1瓶冰镇桔子水带走,下班的时候来退你瓶!”

看李颖没啥动作,李达连忙接过2毛钱,麻利的用漏勺从大锅里捞出三个打碎了外壳的茶叶蛋,打开泡沫箱,拿出一瓶桔子水,然后从边上的饭盒里翻出一张昨晚熬夜手写的押金收据,然后双手递给了那位中年人。

“好嘞,这是您的押金凭证,油纸包的茶叶蛋,煮了半宿了,吃的时候小心烫!”

“同志,觉得茶叶蛋好吃的话,欢迎明天再来,根据咱们沪江日报社的要求,我们这个报刊亭营业时间暂定是每天早上7点到晚上7点,12小时内保证有人在!” 24、成功 “这个报刊亭好,确实是方便群众了,茶叶蛋不贵,煮的入味,还不用票!夏天能买到冰饮,冬天卖热饮,对得起便民这两个字!这位女同志,给我也来三个茶叶蛋、一瓶桔子水。”

“真不错,你们这个便民报刊亭卖茶叶蛋不要票实在是太好了!我们昨天从山东淄博来沪江出差,一大早从招待所出来办事,在边上就没找到一个不要票的吃饭点;沪江日报社果然是开天下之风气,国内最解放思想的,谢谢你们。”

有了两个打头的,围观新鲜事物的群众自然就也开始陆续张口买起东西来。

按照分工,今天李达负责卖报刊杂志和地图,李颖卖饮料和茶叶蛋,曹莹收钱,高大全搬货;等到明天,换成曹莹和高大全卖货,李达和李颖负责收钱、搬货。

只是看着三人还是有点害羞、磨磨唧唧的样子,李达看着实在是受不了,再加上他在四人中年纪最大,自然就开始指挥起来。

“大全,赶紧骑车去街道这里再搬点冰块过来,冰块消耗太快了!”

“李颖,冰镇饮料拿出来后及时盖上盖子,这样保温时间能够长一点!”

“曹莹,你在干吗?”李达忙的焦头烂额,回头一看曹莹正蹲在地上,心头一阵火起。

“大家都这么忙,你蹲在地上数蚂蚁玩吗?”

“啊,我刚才收钱时不小心把两个钢镚掉砖缝里了,正在抠钱呢。”

“现在哪有时间抠这钢镚啊,没看到现在有这么多人在排队买东西吗?赶紧站起来去收钱找钱写押金凭证,不然这么热的天,大家要骂人了!脑子灵活点!”

李达指了指自己脑袋,“动动脑筋!砖缝里的钱就几分钱,可以在没人的时候再抠,大家都是在这边上上班的,素质这么高,丢不了的!”

“哈哈”,正在排队的十几人都笑了起来,羞得曹莹只想踹李达几脚,太丢脸了。

“这位男同志的嘴巴可真利索,就没见过这么能说的,刚才一直在听他叭叭个不停,害的我排了几分钟的队都不觉得热,真的可以去说相声了!”一位女同志捂着嘴乐个不停。

或许是1980年新鲜事太少,不需要票证的鸡蛋太少,看到这个便民报刊亭排队的人络绎不绝,四人的动作也是越来越熟练,终于把上班早高峰给应付了过去。

等到上午8点半的时候,随着上班高峰的结束,四人终于歇了下来。

“哎嘛,大家赶紧休息休息,刚才这一个半小时太累了!”李达搬出四把凳子。

“生意怎么这么好做?就这点时间,我昨晚准备的100个茶叶蛋都快卖空了!”

“嗯嗯,我都烧了5壶开水,灌了10个暖瓶,还去街道搬了2次冰块。累惨我了,从小到大就没这么累过!”高大全抱怨到,还举起胳膊给李达看搬冰块留在上面的红印子。

“这里市口真好,生意确实好做啊!我估摸着早上上班、晚上下班这两个高峰期的生意都会非常好做,其它时间应该也不差!”甩了甩手,李达仔细观察着周边的行人;原先李达虽然经常路过这里,但他从没关心过这里行人的数量和规律。

“不过既然早上的高峰期过了,那按照说好的规矩,大全、曹莹,你们两人就先回家好好休息,等到下下午4点钟再过来,估计下班高峰期买东西的人也不会少。”

“好了,李颖,你先把这个大锅和剩下的几个茶叶蛋都先给收起来,把地方腾出来多放点报刊杂志,另外把那两种交通地图也都摆到架子上,我看好像有好几拨外地人过来了!”

李达甩了甩胳膊,放下刚准备算下账的心思站了起来。

根据24晚上沪江日报社的大会,这次便民报刊亭试点时,所有参与试点的待业青年都是没有工资的,但是可以拿到报刊亭在试点经营范围内盈利的一半,按照刚才这一个半小时里卖东西的样子,等到两周的试点结束时,李达已经有点不敢想象这个收益的数额了。

这个便民报刊亭绝对会有大前途!

想了想自己在前几天还有很多已经琢磨出来的好玩意和小吃,譬如玩具、文具、沪江特产等等,李达还是决定先不在这个试点期内做,因为一旦真的开始实施的话,李达怕到时报刊亭的收入说不定还会翻上几番,到时就不太好收场了。

李达决定等到今晚收摊算完账后就和大家一起好好商量,鼓动大家一起去找钱任力说承包这个报刊亭的事情,怎么也不能让这个已经在手里的报刊亭最后落到别人手上去。

待业两年多,李达看清楚了很多东西,只有拿到手里的才是自己的!

整个上午,报刊亭的生意依然不错,有路过买报纸的,有买交通地图的,也有听别人说了后特意过来转转然后顺一瓶桔子水的,可以说虽然不是很忙,但也基本没怎么停过。

很快就到了中午,李达和李颖是就着自己从家里带来的白切馒头、自家腌的榨菜,两人合在一起吃的,没有一点油水可言。

肉?那是没有的!这时候沪江市的食品供应在全国都算是最好的城市之一,但一个月每人也就只有1斤肉票,一般都是攒着到月底后家里一起买点肥肉吃,平时根本没得吃。

试着沾了下大锅里煮茶叶蛋的汤水,就着榨菜,李达慢慢嚼着白切馒头,一会儿眉毛就飞扬了起来,“李颖,你也试试,这样吃果然有一股茶叶蛋的味道!”

下午和上午一样,没什么特别好说的。

等到了4点高大全和曹莹回来后,没多少时间就开始进入下班高峰期,便民报刊亭的生意又开始好了起来,不过这时候大家买的最多的是各类报刊杂志和冰饮、凉茶,茶叶蛋啥的没啥销路,刚刚好把早上剩的卖了个干净。

晚上7点按照沪江日报社的规定,报刊亭结束营业。

这时候,天还没完全暗下来,仍然是那么的酷热。

收拾好报刊亭,关上门后,李达四人不顾这一天的劳累和被浑身汗水湿透的衣服,不顾报刊亭内的闷热和拥挤,兴奋的一起钻进报刊亭,准备盘点今天的收获。

还好这报刊亭是在西藏南路、福州路口,便民报刊亭上也印了沪江日报社五个大字,不然准保会被过往的热心群众误会而被举报。

掌管着钱的曹莹现在手是颤抖的,她哆哆嗦嗦的找了块木板,然后从一个隐藏的格子里掏出两个装钱的小布袋,把布袋里的钱都倒到了木板之上。

“哇。。。”看着木板上满满登登的纸币和钢镚,四人的眼睛都立马直了起来,这么高一摞,得有多少钱啊,从来没见过这么多!

“咱们四人,每人负责清点一部分,最后统算今天营收是多少钱,大家麻利点!”

十几分钟后,四人就各自点完了自己面前的一摊钱币。

“曹莹,我这里是50块6毛。”,“我这里是63块9毛。”,“我这里是58块7毛。”

“我这里是61块1毛。”曹莹最后报的数,过了会,在反复计算完后,曹莹又说到,“如果大家都没算错的话,今天我们的营业额一共是224块3毛。”

“那岂不是我们四人今天一天就赚了44块8毛?”李达马上就算出了今天的利润。

“没错,按照24日开大会时咱们王维总编说的,报刊亭是为了解决待业青年的便民项目,营收不属于纳税范围,净利是营收2成的话,就是这个数!”

“那一个月下来这个报刊亭岂不是会有1450块净利?去掉报社的5成投资收益。咱们四人能分到730块,每人能分到182块5毛这么多!”

报刊亭内突然陷入了寂静之中,过了会,胆子最小的曹莹才抹了把汗,颤巍巍的低声说,“这个报刊亭赚这么多钱,报社万一到时反悔,要收回去怎么办?”

“绝对不能让报社把这报刊亭给收回去!如果要收回去,除非报社给咱们正式编制,不然就算打死我也不同意!”很少看到钱的高大全听到这话,直接是眼冒凶光。

“怎么可能,大家想多了,报社绝对不会反悔的!咱们这个报刊亭市口多好,是全沪江的核心地段,所以才有这么多收入!那些在小区门口的报刊亭我估计一天能挣几块钱就可能了不起了,一个月撑死就100多,而且还是2个人分!”

看到三人这么紧张,李达摆了摆手,笑嘻嘻的让大家放下了担心。 25、全市推广 当李达他们正在为今日的营收欣喜若狂又有点担心的时候,沪江日报社小会议室内,王维总编辑、钱任力主任正在和南京东路街道办高官和主任商讨着便民报刊亭的试点情况。

“王总编,我今天从早上7点到晚上7点,咱们报社规定的营业时间内,一直蹲在福州路路边盯着李达他们这个报刊亭,可以确认在核心区里的便民报刊亭试点绝对是成功的。”

钱任力一边邀功一边细说着他的观察。

“我毛估了估,没算茶叶蛋啥的,因为我不知道具体数量,今天李达他们这个报刊亭其它东西至少就卖了150多块,交通地图都卖光了,报刊杂志也卖掉好多,明天一大早就必须得让邮政局补货,不然我怕等到明天下午,这个报刊亭就没得东西卖了!”

“还有,我听到好几个外地来沪江出差的干部说咱们沪江日报办的这个报刊亭试点干的好,不愧是继承当年延安精神,国内最具解放思想的报社!”

“这些外省市的干部可真敢说,没这么夸张!咱们就是为了市里面解决待业青年工作问题做一个提前试点!”王维笑呵呵的摆了摆手,心里面却像加了蜜一般的甜。

“徐高官,黄主任,在街道小区门口试点的那几个便民报刊亭今天的情况怎么样?”

作为继承了延安“解放日报”抬头的沪江市市委机关报,社长和总编辑的行政级别都是副部级,仅比“百姓日报”社长和总编辑差一级别,高于非直辖市的其它省委机关报,和沪江市副市长一个级别,要比南京东路街道办高官、主任高上好几个级别。

“王总编辑,钱主任,我们街道昨天就明确了,要把报社的这个试点作为目前街道的第一号任务来抓!今天我们街道对除了福州路、西藏南路路口的这个报刊亭没安排人员全程跟踪外,其它35个便民报刊亭都安排了专人跟踪。”

“根据我们街道办的要求,跟踪报刊亭的每个人都会在今晚做出统计,明天交到街道办,所以具体数据现在还不好说。”徐高官和黄主任对视了一眼后继续说。

“但是根据我和黄主任两人亲自盯着的那两个小区试点报刊亭来看,贵报社的这次试点应该是非常成功的。我跟踪的那个报刊亭今天就是纯的卖卖报刊杂志和饮料,营业额估计就能在30块多,黄主任这个数字应该也在这个区间。”

“看来大家对这次试点的成功都非常看好啊!”王维点了点头,“我记得我在前天晚上开大会的时候说的试点是两个星期,这样,试点不取消,我们再看一周!”

“如果后面一周内,这个便民报刊亭每天的营收基本能保持稳定的话,我们就直接把这个试点的事情上报给市委市政府,同时,试点便民报刊亭全部给提前转正,让这100多个先行者吃个定心丸!”看到徐高官和黄主任一幅艳渴望的模样,王维补充了一句,

“放心,这个试点的功劳到时肯定少不了你们街道!你们就等着被市里褒奖吧!”

“其实,我觉得你们现在就可以去提前安排生产便民报刊亭,选好具体位置了,你们街道的资源大概是整个沪江市内最丰富的,每个路口和小区门口都是黄金地段,还有着全国最热闹的商业街和最大的文化街,不充分利用起来实在是太可惜了!”

“对,王总编您说的很对,我们明天回街道第一件事就安排人去选位置,加工报刊亭。”

-------------------------

“董厂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啊,你们厂的这几款双肩包现在香港和澳门卖疯了,而且我还接到了马来西亚和新加坡这里的十万个订单,要求在一个月内交货。”

“董厂长,你啥时能把下一批货发过来啊?生产能力能不能跟上啊!”

嘈杂的国际电话杂音中,华润公司香港公司销售经理黄经理,黄晶里高声喊道。

“咱们可千万别浪费这次销售热潮,抓紧这个月,你们光辉厂的创汇任务就能全部完成了,剩下的创汇那就是超额,国家会有重奖的!对了,我刚才给贾局长也打过电话了。”

自从月初被华润签了双肩包包销合同之后,董大伟这些天一直不太敢回到宛南新村,不敢去见仅仅用了30套无损猴票就把这几个双肩包设计卖给他的徐文,因为这次顺利并可能大幅抬高出口创汇的事情给他带来的好处实在是太多了,不但让外贸局贾局长对他赞不绝口,也让市轻工业局的主要领导对他重视起来,打算趁这个机会让光辉厂合并沪江市内这两年一直不太景气的几家皮革制造厂,并准备把董大伟的行政级别从副处提升到正处级。

“贾局长已经出发了,是带着人过来参观,其中有沪江日报的记者过来采访?好的好的,我赶紧准备!谢谢。”才放下黄晶里的电话,董大伟马上又接到外贸局的电话通知。

“董厂长,你好,我是沪江日报记者孙丽,今天过来主要是采访你们光辉厂是怎么提前并大幅超额完成出口创汇任务的。”一位40多岁,面相清秀的女记者在外贸局局长贾振之和董大伟说完话后,就用力挤到了董大伟面前伸出右手。

“你,你好,孙记者。”用力挤出一丝笑容,董大伟结巴着和孙丽握了手后挠了挠后脑勺,平生第一次接受记者采访,他非常紧张。

边上已经荣升为办公室副主任的李大钱眼疾手快,马上搬来两个凳子让两人坐下。

“董厂长,你能不能仔细说一下光辉厂为什么能从上个月出口创汇为零突然转变到这个月月出口创汇大爆发的原因?现在市里面很多领导都非常关心这一点。”

孙丽也不客气,在谢过李大钱后坐在凳子上,摊开采访本,拧开了钢笔笔帽。

“额,这个,”董大伟抬头看了眼贾振之,看到他正笑嘻嘻的看着自己,连忙端正坐姿。

“是这样,其实我来这个光辉厂也就半年左右,上月底当我知道出口创汇为零的时候,我当时是傻掉了,因为在这半年里,前面几个月的出口创汇数据都还行,后来问了华润黄经理后,才知道是因为我们的产品设计一直没有改变,香港和澳门这边不认了。”

董大伟并没有明着说这是设计部的问题,因为一旦说出来的话其实就是说明他自己对厂子的控制力出了问题,到时领导看到后肯定会有想法。

“那这个设计的问题后来是怎么解决的呢?”

“当时我被咱们贾局长骂了后,就和厂里设计部一起商量产品设计的事情,但可能是因为被前面的成功所迷惑,开了一天会,设计部也还是没能走出原先的产品设计框框。”

“后来是怎么解决的呢?”

“那天很巧的是,晚上我骑车回家进小区,也就是那个体育馆边上的宛南新村,在小区门口突然发现小区里有人背着一款让我眼前一亮的双肩包,我就找到他们把这个设计买了下来,然后厂设计部又根据他们当时卖设计时的建议在他们的设计基础上设计出了几款新的针对不同年龄和阶层的双肩包款式。”

“看来董厂长的眼光非常好,能发现设计这么成功的产品。”孙丽夸了一句后问。

“你能说下花了多少钱买的这个设计吗?”

“当时只花了2000块钱。”董大伟也没隐瞒,“现在看来是给的太少了。”

“孙记者,谢谢你的提醒,从前年开始,中央就一直在强调要重视科技人才,要重视知识,董厂长给的这这2000块钱和现在出口创汇这么好来对比,确实是少了点,回头我就批评董大伟,外贸局和轻工业局过两天也一起开会看看能给设计师什么补偿。”

“贾局长,你们记得就好,咱们国内要建设四个现代化,就绝不能再犯不重视科技人才,不重视知识分子的事情了!”

“现在能说下那位设计师吗?”

“设计师姓徐,叫徐文,很年轻,很高,但很瘦,是今年的高考生,但具体进了什么大学我当时没细问,不过我在他家里聊天的时候,看到墙上有挂了“光荣烈属”的牌匾。”

““光荣烈属”?你怎么没和我说啊!”贾振之听到这里,气不打一处来,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没提前和他说,这不是把外贸局摆在火坑上烤啊。

“孙记者,你请放心,我保证明天上午就和轻工业局一起开会讨论补偿的事情,绝对不会让烈士家庭出现流血又流泪的情况。”

“行!” 26、重视 “王总编,这是我根据外贸局邹局长的要求,对光辉厂皮革制造厂这个月出口创汇大超预期的一篇采访报道,里面牵涉到“光荣烈属”,麻烦你您有时间把下关。”

“光荣烈属?这是得好好注意下,不能在报到上出现方向性的问题。”

王维推了下老花镜,拿起稿子。

“嗯?徐文?这名字在哪听说过,很熟啊!”

“宛南新村?这地方我知道,去年市政府在体育馆那边新建的新村,因为在城乡结合部,周边没啥生活设施,市里面愿意搬家到那里去的人很少,但为啥也觉得这地名很熟悉!”

王维心思一动,放下稿子,靠在椅背上仔细思索起来。

猛然,王维想到了什么,拉开抽屉找齐前些天收到的那份建议信。

“没错,来信地址上写的是宛南新村,和孙丽写的稿里面的这个徐文应该是同一个人!”

“太巧了,这又是“光荣烈属”,又是震旦大学新生,还是光辉厂出口的关键设计师,现在还是解决相当比例沪江市甚至全国待业青年工作的热心群众。”

“徐文,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年轻人呢?怎么能够表现的这么妖孽!”

“孙丽,你后面几天有空吗?”

“有空,总编有事安排我去采访?”

“你先看下这份信,看完信后我再给你看我手里的这个信封。”

“这建议好啊!我看真的能解决不少待业青年的工作问题。”过了会,看到建议信最后署名的孙丽惊讶的发现,“咦,这个建议人的名字怎么也叫徐文!”

“寄信地址也是宛南新村?”孙丽马上就明白了为啥王维会让她看这封建议信。

“总编,你这是准备让我去采访这个徐文?”

“没错,难道你不觉得这个徐文非常值得采访吗?”

“新闻三要素是啥?是真实性、时效性、新鲜性!你是不是要去确认昨天采访中光辉厂所说的设计师,这么年轻的设计师,又是震旦大学新生,还提出了这么有利于国家的建议,而且大概率很快就会被国家采纳,是不是很有时效性和新鲜性?”

“噗嗤”声中,2路黄色圆头巨龙公交车慢慢的进入了终点站沪江体育馆站。

孙俪费力的从上车的人流中挤了下来,搽了搽汗,理了理的确良衬衫。

“肖丽,快点,等会这天可能要下雨。”看了看天,孙俪发现才下午1点多,天色就有点阴暗了起来,路边的旗帜也都耷拉下来,没有一点点风,明显是要下雷阵雨的节奏。

“孙姐,我来了,来了。”肖丽满头大汗的挤下车跑了过来,紧紧抱着怀里的黑包,里面装了她的心头肉,本地产的海鸥DF-102B照相机,1980年时国内摄影师心中最好的相机,原先出门前还化了点妆的脸上早就变的花白。

“孙姐,我在报社查了下,我们如果走得快的话,从这里走到宛南新村需要15分钟左右,应该能在下雨之前到那个被采访人家里。”肖丽抬头看了眼天后继续说。

“8月份的雷阵雨下的时间不会太长,估计等到采访完毕,这雷阵雨就该下差不多了。”

当两人一身汗,紧赶慢赶之下赶到宛南新村12号1单元时,外面突然就刮起了大风,天一下子变的漆黑,在电闪雷鸣间,豆大的雨珠就开始像被倒下来一般的往下倾泻。

“好险好险!”在单元门口吹了会风,消完汗,整理完衣服,孙俪才带着肖丽进了电梯。

“1302室?没错,就是这里了!”孙丽刚准备上前敲门,就看到门打开,里面走出一个非常高挑的姑娘,一边朝外走,一边还在往里喊,“阿文,你先休息会,别一直写东西了,这样对眼睛不好,我去家里给你搬个冰镇西瓜下来,等会一起吃!”

“啊,没撞到你们吧?”黄英转头发现面前站了两人,吓了一跳,结巴的问。

“没有,没有!”孙丽笑了笑,“这是徐文家吗?”

“是,你们找他?是有什么事吗?我叫黄英,是他同学兼邻居。”对于有人来找徐文,自从上次傅天琳和白烨来上门找过徐文后,现在黄英也有点习惯了。

“你好,我们是沪江日报社的记者,我叫孙丽,她叫肖丽,我们是来采访徐文同志的。”

在光辉厂提前听到董大伟说过徐文是震旦大学新生,对于黄英的自我介绍,孙丽并没感觉到什么意外,在听完刚才黄英对里面说的话,人生阅历丰富的孙丽就知道两人大概关系了。

“采,采访?”黄英听到这话一下子就蒙了,过了会想到什么后才往里大声喊到,“阿文,你快出来,有沪江日报社的记者要采访你!”

“沪江日报?怎么这么快就来了?”徐文嘀咕着赶紧从书桌边站起来走到门口,脸上带着一些羞涩和腼腆,在孙丽看来,妥妥的就是一个还没长成的大男孩。

“不好意思,我刚才正在写东西,没注意到你们过来。”

“徐文同学?你好,我是沪江日报社记者孙丽,这位同志是摄影师肖丽,这次我们是特地带了任务过来准备详细采访你的。”

在徐文引导下进入客厅,孙丽和肖丽马上就看到墙上挂的“光荣烈属”牌匾,两人顿时停下脚步,行了注目礼后才坐了下来,

“徐文同学,请问这个光荣烈属是哪位?方便说吗?”

“是我父母,在7月初执行任务的时候出了事。”

“节哀,那你家里还有老人或其他亲戚吗?”

“没,家里现在就我一人生活,从出生起就没看到过长辈和其他亲戚。”

听到这里,感情细腻的肖丽眼圈就开始红了起来,孙丽也一时间不知道该问些什么,在出发之前完全没想到“光荣烈属”的背后是这个么情况。

“是因为那封建议信吗?好像寄出去一周还不到吧,难道市里面做了试点还成功了?”

“你提的建议非常好,试点也非常成功,不过目前只是我们报社和南京东路街道一起做的试点,还没报到市里面。”

“我就说怎么可能会这么快!”

“你是怎么想到要写这份建议信的?是什么给了你这个灵感?”

“写这份建议信其实是很偶然的事情,那天我和英子回学校参加聚会。。,然后就想着怎么去让这些待业青年们能找到工作,让沪江变成平安沪江,当时就想到我每次去邮政门市部购买或订阅报刊杂志的时候都很麻烦,买饮料的时候也必须要跑到商店里去,所以就想如果在街上能有这样的便民报刊亭该有多好,至于这样到底能解决多少就业问题,我也不确定,因为我没实践过。”徐文看了眼正端着切好的冰镇西瓜过来的黄英,侃侃说道。

“其实我当时在写建议信的时候,还想过如果在每个街道都设置一些专修电器、自行车、修眼镜等群众一般没办法自己维修的物品维修点、废品收购站以及裁缝店、早点铺等,应该也能安置不少人上,但怕贪多嚼不烂,就只写了便民报刊亭。”

“你说的这些都是不错的建议,现在市面上确实非常缺少这方面的店铺。

孙丽点了点头后突然说,“其实这次过来采访你并不是因为你的这份建议信,而是因为光辉皮革制造厂买断你的双肩包设计后,目前出口创汇做的非常好。我很好奇,你这个设计是怎么想出来的?据我所知国内甚至港澳地区好像都还没有这方面的设计。”

“这个是我在上高中时偶然在图书馆看到古代书生的行李背包后想出来的。”

看孙丽不明白,徐文从书桌上拿起一张白纸和铅笔,画了一个古代书生背着行李的样子。

“这个,还真的和你设计的这款双肩包特别像!古人智慧真不可小视。”

“再过十天,你就要去震旦大学上学,那么你对自己未来式怎么规划的呢?”

“纠正一下,是我和英子一起去震旦大学上学,而且还是同一个中文专业,同一个班。”徐文把黄颖拉到边上,“其实我目前对上大学还真没有什么规划,可能就是想在大学四年期间多写写文字方面的东西,争取能发表几遍文章或者小说,让和我同龄的年轻人都能感受到国家这几十年的进步和光明,而不是只看到那些消极灰暗的东西。” 27、铺开 28日一早,孙丽就把昨天晚上反复斟酌修改过的采访稿件交到了报社总编辑王维手上,但王维拿到采访稿后并没有马上看,而是先问起了孙丽。

“昨天采访下来,你感觉这个徐文怎么样?说下你自己的判断,不要扯别的方面。”

“是一个孤儿,但很开朗,很坦诚,很踏实,是一个非常有想法的一个大男孩,虽然现在他的思想好像还不够成熟,但看得出来他是从内心里面非常热爱这个国家,热爱人民,并不崇洋媚外的。”孙丽思索了会后高度赞誉徐文。

“居然给了这么高的评价?说说具体理由。”王维惊讶的抬起了头。

“总编,其它不说,我就直接套用徐文的一句话,“我想让和我同龄的年轻人都能感受到国家这几十年的进步和光明,而不是只看到那些消极灰暗的东西。”,这句话直接让我觉得徐文这个大男孩绝对是一个非常乐观和有想法的人。”

“孙丽,你应该也知道,现在国内掌控文学圈的这些人在前些年大多被下放过,他们喜欢的可都是消极灰暗描写那个时期的伤痕文学和乡土文学和现实小说,这两年在国内的小说月刊上除了巴老主持的“收获”之外是很少看到能让人感到精神振奋的小说,只有诗歌这里还出现了一些让人感觉到温暖和阳光的佳作,这个徐文小小年纪就想着让大家都能看到进步和光明,精神可嘉,但想做到可不容易啊,希望不要受到太重的打击!”王维摇了摇头后说,

“不过徐文既然有着“光荣烈属”的背景,相信这个文学圈也不会做的太过,到时最多也就是因为理念不同在文学圈内出不了头,不会受到多大打压排挤。”

“总编,这还有一个关于徐文的消息。”孙丽顿了顿,补充道。

“我昨天采访完徐文后顺路去拜访了美影厂的特伟厂长,我爱人的师傅,结果又发现了徐文干的一件事情,不过因为美影厂这边还没最后确定能不能成功,这次稿子里没写进去。”

“哦,具体说说。”王维来了兴趣。

“据特伟厂长说,徐文在上个月给美影厂做了“哪吒闹海”的英文和日文翻译,还针对美影厂的出口创汇任务和待业青年就业问题提了两个建议,他给出的第一个建议是让美影厂自己做一本动漫杂志,把好的漫画作品介绍给国内的青少年,以防他们被不好的思想给污染;第二个建议就是希望美影厂利用家属里面这些热爱绘画的待业青年去给日本和香港地区的动画社和漫画社做代工,人家出详细构思、原画、标准要求和画材耗品,美影厂这些人帮着画出来,然后收费标准是拿日本和香港地区漫画师收入的3~5成。特厂长说,按徐文的测算,如果做成功的话,至少能解决万把人的就业问题。”

“这个主意真不错啊,美影厂这边现在和日本、香港地区沟通的怎么样了?”

“说是日本、香港地区听到特厂托人带过去的合作方案后非常感兴趣,这几天内就会有几家公司的负责人会来到美影厂和特厂他们洽谈试探性合作,但因为不能确定最终能不能合作,现在美影厂这里从上到下暂时都把这事情捂在手里,还没上报到市文化局。”

“这个徐文,年纪轻轻,怎么就有这么多好点子?和他相比,我简直是一把年纪活在狗身上啊,这么长时间就没想出过一个解决待业青年的好主意!”

“总编,关于这个,昨天在采访的时候,我也问了徐文。”孙丽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按照徐文的说法,这是因为这三十年的变化实在变化太大,已经严重束缚住了大家的思想,只要过上几年,等到大家思想被解放了,自然就能想出这种办法来。”

“呵呵,这是在变相在说我们这批人已经老了,思想跟不上时代了啊!”

说完这话,王维就拿起稿子细看起来。

“烈士孤儿、爱国、大学新生、积极乐观、主动帮国家和企业解决问题!”看完后,王维归纳了一下,“就冲这些,我看这徐文就可以去参加沪江甚至全国十佳青年的评比了。”

“孙丽,这份稿子写的非常好,但发表时间还不成熟,我这里暂时要压几天。”

“等这次便民报刊亭的试点完成后,我会亲自向市委市政府汇报试点成果,到时看市里面是怎么安排;如果市里面打算在全市推广这个便民报刊亭,那么就发到头版,如果市委没反应,到时就修改下,只报道光辉厂的事情;另外,接下来几天你别忘了跟踪美影厂,看看美影厂这里有没有什么成果,如果有进展的话就一并加入进这份稿子里。”

时间过得很快,31日,便民报刊亭完成试点一周。

在这一周内,为了数据的准确和时效,报社和南京东路街道办联合组建了一支20人的专人小组去全面对接这36个试点报刊亭。

每天在报刊亭停业后,他们都会去统一收纳并盘点当天的营收,每天在报刊亭开业前,他们也都会和邮政员工一起配送饮料以及报刊杂志等物资到报刊亭前,可以说占用了他们大量的休息时间,非常的累,而且还没有加班工资,但是在1980年的他们看来,这是在为国家排忧解难,是一件非常值得光荣的事情。

“数据全部出来了,可以说,这一周的试点非常成功,没有一个便民报刊亭是亏损的,位置最差的报刊亭一周也赚了50多块钱,在我们报社拿掉一般利润后,分到这些参与试点的待业青年身上每人至少还有15元,最多的甚至有40多块。”

王维拍了拍最后的数据统计表,非常的高兴,“我已经约好了,明天就去向市委市政府做专项汇报,老钱,徐高官,黄主任,你们有空的话也一起去下,在领导面前露露脸。”

-------------------------------

“陈高官,汪市长,这些数据就是我们这次在南京东路街道试点一周下来的成果,应该说试点下来非常成功,在考虑到其它街道和乡镇售卖远低于南京东路街道的情况下,报社主动扣掉了一半利润,但每位参与试点的待业青年周收入仍然高于目前沪江工人的平均收入。”

“根据我们报社的仔细测算,沪江市目前有着100个街道,10个县城,140个乡镇,道路交叉口一万来个,3000多个住宅区,可以至少安置2万个便民报刊亭,分班组的话,差不多2.5人一个,也就是可以在短期内创造出至少5万人的就业岗位。”

“居然能提供这么多就业岗位?”陈高官和汪市长两人顿时激动起来,最近这段时间,50来万待业青年的就业压力压的市委市政府差点喘不过气来。

“你们试点的这个便民报刊亭的成本是多少钱?”

“报社自己木工做下来是25块上下。”

“如果是市里面组织工厂统一生产的话,我估计肯定不到20块;另外市里面统一从邮政局这里拿报刊杂志的话,到时候邮政系统给的价格折扣肯定也会远比我们来的低。”

“汪市长,你怎么说?我个人觉得老王说的这个报刊亭有的做。”

“高官,这不到50万块就能解决至少5万待业青年的就业,直接解决了十分之一数量,这将极大缓解咱们沪江的就业压力,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也是一件非常划算的买卖,咱们必须得干,而且咱们还可以把这办法交流给各个兄弟城市!”

“对,这报刊亭带来的最关键是能让这50万待业青年看到就业的希望!有了希望,他们就不会再去当街溜子和小流氓,整个沪江的治安压力就会减小很多。”

“老王,你们报社想出来的这个办法确实不错,值得市里面给与嘉奖!南京东路街道这次配合报社试点做的也不错,值得表扬!”

“高官、市长,这不是我们报社想出来的办法,是一名震旦大学还没入学的新生想出来的,而且他还是烈士子女,孤儿。”

“除了这个建议外,他还提了其它一些建议。。。,我测算下来,不但能提供万把人的就业岗位,而且还都是在1~2周内就能提供就业岗位的建议;另外,他给美影厂还提供了一个建议,估计在半年内也能提供万把人的就业岗位。”

“还有,我们在采访光辉皮革制品厂时,根据董大伟厂长的说法,这次光辉厂出口创汇大增也是有赖于这位新生亲手画的双肩包设计方案。”

这可该怎么奖励,两位市领导一时间也是头疼起来。 28、严宪的野心 “特厂长,你知道去年燕京包括“百姓日报”在内的八大报刊开始进行事业单位进行企业化管理试点,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来补偿国家财政拨款不足的事情吗?”

“知道,怎么了?咱们沪江现在不是也有包括沪江日报在内的几家报社在推行这事嘛。”

“厂长,那你说我们美影厂能不能也去做这样的申请?”

“这个?老严你为啥会想到这个?”特伟抬起头,看向了副厂长严宪。

作为老资格的电影人,不仅仅是在电影圈,在全国文化圈范围之内也是有着自己的信息渠道,特伟自然是知道报刊系统的这个改革就是中央推动国内企业改革的第一块试验田。

按照特伟得到的消息,燕京这八大报刊的这次事业单位企业化管理试点,其实也是在某位领导授意之下才壮着胆提的申请并得到允许启动的,

或许是因为年纪已经到了退休年龄原因,或许是老成持重,也或许是嫌麻烦或者怕风险,毕竟今年除了出口创汇任务让特伟感到头疼之外,其实国家财政对美影厂的拨款和往年基本持平,并不算少,特伟并不想在自己退休之前对美影厂目前的管理方式进行非常大的变动。

如果不是因为出口创汇任务的压力和1000多名待业青年的原因,徐文提出的代工和创办动漫杂志根本就不可能出现在特伟的考虑范围之内。

“咱们美影厂这个月不是开始在做创办“美影动漫”杂志的准备嘛,自从您让我全权负责创办这本杂志,要求把这份杂志能变成抵御资本主义腐朽思想污染咱们国内青少年的文化宣传阵地后,我就一直在想怎么才能把这本杂志做好做大。”

“有着沪江美影厂的牌子在,我相信咱们“美影动漫”杂志在全国的征订工作一开始肯定不会差,但是作为国内第一份真正意义上针对青少年甚至成人的动漫杂志,而不是儿童画报这类幼儿漫画,后续怎么能继续扩大征订,这个内容、绘图风格,怎么才能发现好的作品,创作出好的作品,这些在我看来以后都会是比较大的问题。”

“说实话,特厂,我这些天特地去“浦江文艺出版社”这里找过他们的几个编辑,了解到目前国内这些画师们对于在欧美日和香港地区发展这么红火的动漫并没有看不起,相反,很多知名画师都很青睐这种动漫,包括国家包分配工作的各个美院和美专学生也是如此。”

“但是那几个编辑都说到了一个很大的问题,那就是因为这两年国内小人书极其畅销,大部分老画师,不是忙不过来,就是被其它出版社抢先,而美院和美专的学生,没一个能直接上手,全都要手把手从头教起。”

“各个出版社给小人书画师开出的价格都很高,新手就达到了3元1张,熟手已经是5元1张,而且听说今年这个稿费还得往上涨不少。”

“特厂,我专门了解了下咱们厂的情况,现在咱们厂里的这些退休老画师们,只要身体好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已经被这个“浦江文艺出版社”高价约稿在家里画小人书了,还在厂里的这些画师们在完成国家任务后也是经常在厂里偷偷画小人书,我都看到过几十次了。”

“因为图幅、绘图工具和制版原因,动漫的绘图成本远高于只需要一支钢笔就能写的小说和诗歌,也比小人书要高上不少,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咱们“美影动漫”杂志继续按照现在国内杂志普遍采取的投稿采稿和稿费模式,哪怕类似“儿童画报”和小人书目前这样的稿费等级,我觉得国内这些本身就非常忙的画师们投稿意愿会非常低,他们肯定是宁可去画小人书连环画,也不会愿意去参与绘制这个动漫的。”

“咱们“美影动漫”刚开始的供稿肯定是以咱们美影厂和周边这些待业青年为主,我现在最怕的就是到时候咱们通过几期杂志好不容易把这些待业青年们培养起来了最后给人做嫁衣,被其它出版社们以高价稿费挖去画小人书,”

“老严,你到底想说啥?”特伟听了半天,还是没听明白严宪想说啥。

“老特,不瞒你说,我这些天仔细研究了国内关于报刊杂志类文化事业单位的政策,发现按照国家目前对于文化事业单位的改革思路做下去,每个单位的国家财政拨款肯定会越来越少,绝大部分文化事业单位在几年内都必然被迫这条走上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道路,咱们美影厂,包括边上的电影制片厂、译制片厂也迟早会被迫走上这条路。”

“还有,小人书市场现在虽然特别好,但是由于规格尺寸太小,彩印后效果不佳,而且大多是画的是古代神话、各个朝代和革命故事,大多是已经老掉牙的故事,没有新的故事创意,也看不到有任何一个出版社去推动创新,这就决定了随着国内这些青少年们的成长,现在火爆一时的小人书市场只能是一个过渡性的文化产品,注定在几年后就会全面衰败。”

“没错,这些天我在和日本友人们洽谈漫画和动画代工的时候,和他们聊过日本这100来年的小人书和漫画发展,确实是证明了这一点。”特伟点了点头。

“从辩证唯物主义来看,所有事物的发展是有脉络可循,日本小人书和漫画的这个发展历程,国内应该也会同样经历,只是时间和程度上可能会有变化。”

“所以啊,我现在就想着这个“美影动漫”杂志干脆就作为咱们美影厂提前进行“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改革试点的先兵,给咱们美影厂提前探明道路,看看能不能找出一条能稳定盈利的路,成长为类似日本著名漫画社集英社这样的可能。”

“如果这个试点成功的话,等到国家开始减少对美影厂的财政拨款时,“美影动漫”杂志到时就能大规模反哺美影厂,到时漫画和动画相辅相成,美影厂每年仍然能继续制作出精良的动画,保证全国唯一的美影厂不会一直衰弱下去。”

特伟眯着眼睛看了会儿严宪,过了会,才展颜一笑。

“老严啊,其实最多再过上3年,我肯定就退休了,到时肯定是你来接我班。”

“但刚才从你的话里面听出,你现在的这个志向已经不仅仅是这个美影厂了,而是想要把美影厂往日本最大的动漫社,集英社的方向走啊!”

“有这个想法是件好事,不要怕失败!可惜我现在就是年级老了,没了你这股冲劲,不然我也会这么做!”特伟感慨的说道。

“如果按照你的思路真的做成了,动漫杂志能给美影厂提供资金和故事,美影厂来实施这样的相辅相成,那你到时就是咱们美影厂的大功臣,也是国内漫画界的大功臣!因为你把国内美术界的发展空间给做大了!”

“当然,我们也要做好这个杂志因为各种原因最后没有做成的准备,到时也不要灰心,至少咱们已经努力过了,尽过力了,也有了经验,可以等到合适的时候再重新去做,更不要说你在后面几年内还有着美影厂这条退路,只是到时可能就会影响到你的接班了。”

“没关系,我来到美影厂本来就是为了做事,而不是为了来当领导。”

“你心里做好了这个最坏准备就好。”特伟站起来拍了下严宪的肩膀。

“我相信咱们这个漫画只要定价合理,内容做扎实,故事构思巧妙,就必然能做成功的,因为我的孙子、孙女他们就都非常喜欢看我从日本和香港地区带回来的彩色漫画!”

“你现在就去写这个试点申请,我明天一大早就送到市文化局、电影局去审批,凭我这张老脸,怎么着也能在9月份内就给你拿下试点的批文。” 30、心安即快乐 5日一大早,李达和往常一样,还是6点前起来,6点15分从家里出发前往便民报刊亭。

昨天晚上营业结束后,王总编又把他们召集到报社大会议室,宣布试点结束,同时宣布后续各班组原先试点所在的便民报刊亭仍将由该班组继续营业下去,50%的报社提成改成30%并将在后面还会看情况降低时,当时在场的绝大部分待业青年都是高兴地只喊“王总编万岁,沪江日报社万岁!”,有的还扔起了帽子,但李达却暗暗感觉到了不妙。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从云南路转到西藏南路,还没走到福州路口的便民报刊亭,李达就发现路上突然多出了四个便民报刊亭,报刊亭上刷着“上海便民服务”六个大字。

黑着脸来到路口,猛然间发现马路对面和斜对面又出了两个报刊亭,李达直接把遮阳帽摔在了地上,“就知道昨晚开会结束试点,降低提成没好事,果然是这样!”

“李哥,现在怎么办?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报刊亭!”

过了会,高大庆、李颖和曹莹也来到了报刊亭,或许是一路上都看到了突然大量出现在街头的报刊亭,三人脸上都没了前十来天意气风发的样子。

“凉拌!”李达没好气的瞪了三人一眼,昨晚在会议室就是这三人高兴的扔了帽子,最关键的是把李达花了1块钱的遮阳帽也给扔了,一直到最后开完会都没找回来。

看着三人举手无措的样子,李达柔声道,“放心吧,还没到我的最坏预期。”

“我刚才仔细观察过对面的两个报刊亭了,这两个报刊亭距离公交车站都比较远,而且还都是靠着人民公园那头,不是福州路和西藏南路这里上下班和外地出差和游客人流的主要方向,除了周末之外对我们影响都不算大。”

“但是广东路和汉中路路口的这两个报刊亭会对我们有些影响,但也不大,咱们这里主要还是靠着福州路的人流和边上这个有着六七条公交车的站点,这些优势他们是没有的!”

李达找到一张废纸,在纸上大致画了下周边的几个报刊亭的位置给三人仔细分析。

“这次在街面上突然增加这么多便民报刊亭,而且你们三人过来路上也看到,说明这不可能是报社和街道搞的,肯定是报社试点成功之后由市里面统一操作的,所以我们千万不要去搞什么事情,小心吃枪子。”

“怪不得我这几天看到和我家住同一个弄堂里的那几个其它单位待业青年都开心得很,还一直在问我报刊亭一个月能挣多少钱,看来他们前几天就被通知这事了啊,居然都瞒着我,真是不为人子啊!”高大全恍然大悟,骂骂咧咧的说道。

“正常,如果我是市长,我也会这么干,整个沪江市一下子就能解决几万人就业,还不用画大力气,多好的方法啊!”李达不耐烦的说,“好了,不谈这些了,赶紧准备,卖力点,7点马上就到了!看看今天一天做下来会不会少一些收入!”

早上的上班高峰和李达预期的一样,来购买报刊杂志和茶叶蛋等的人还是和往常一样的多,周边多出来的几个报刊亭对他们影响并不大。

只是当上班高峰期过了后,人流还是有了些影响,原先因为好奇从马路对面特意过来的游客都被周边的报刊亭劫走了,和李达原先的记录差了近2成。

“李颖,咱们要不要一起找时间去趟金山石化海边玩?”

“怎么想去金山石化海边了?我几年前去过一次,那里的海边除了烂泥塘和芦苇荡外,啥都没有,一点也不好玩!”曹莹直接摇头拒绝。

“你看下今天的头版!”李颖把手里的“青年报”递给李颖。

“生活其实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远方和诗歌,或许还有文学和音乐。。”写的真好啊,李颖不禁沉静在了“青年报”刊登的这封来信里面。

“在烂泥塘的金山石化海边,想要面朝大海,从此春暖花开。”

从此春暖花开,李颖的眼泪禁不住就流了下来,掉在了“青年报”上,化成一团团水晕。

从高一开始的激情下乡到两年前的拼死也要回到沪江,回到熟悉的弄堂里那4个平方的鸽子笼里,已经失去了太多,包括曾经的爱情和现在的亲情。

李颖早已经不再相信这世界上会有什么阳光,以为时间会这么一直过去,过些天找个人嫁了后过完一辈子就是自己的宿命,所以前些日子看到潘晓的“人生怎么越走越窄”后也是没任何反应,但为什么看到这几行字后就哭了呢!

“哭吧,哭出来就好!”不知不觉中,李达就站在了李颖边上。

“头版上的这封信我前面就看到了,虽然我不知道作者是谁,但确实是写到我们这些人的心里去了。”李达感叹道,“前面2年半,我一直在想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是为了革命,还是为了传宗接代,或者是只为了自己?我想不明白!”

“但当我在26日那天,在这个亭子里,我们四个人关着门数钱的时候,我就明白了,人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自己的精神感到快乐!”

“爱情可以使精神快乐,赚钱了也能让我们心里快乐,去烂泥塘边看海也一样会让人快乐!不瞒你们说,我本来就打算过几天后一个人骑车去金山石化的海边去看海的。”

“不过既然刚才曹莹也提到了,要么我们四人就干脆在明天,也就是这周日放一天假,一起坐火车去金山石化的烂泥塘看海,去大喊“春暖花开”吧。”

------------------

沪江美影厂的家属区内。

李大强今年23岁,从安徽回来1年多了,父母都是美影厂的资深画师。

由于从小受到的熏陶,他的绘画能力并不差,在美影厂内也是有着一点小名气,所以在这一年内虽然一直没找到正式工作,但并不愿意让父母中的一人提前退休,然后自己去接班。

仅仅靠着给出版社画画小人书,偶尔也接单给外面的工厂出一下墙画,他现在每个月的收入都有100多,比父母的工资还高上不少,日子过得非常的舒服。

前段时间他谈了个对象,也是美影厂的家属,待业青年,是他在出版社接小人书画单的时候碰巧认识的,两人有着共同语言和相同的经历,自然很快就如漆似胶,而因为女方家长和李大强的父母都很熟悉,自然也不会故意去阻拦。

可以说现在李大强在事业和爱情上都是大丰收!

只是李大强现在并不快乐,因为他一直很担心如果小人书画单没了的话,他能去哪赚钱。

前几天街道领导到了他这里问他想不想和其他人一起承包漕溪北路上的报刊亭,但他并没有同意,自以为是文化人的他怎么可以去卖报纸呢,那也太丢人了,就算他同意,他父母还有对象和对象家也不会同意的!

昨天,严宪副厂长拎了瓶加饭酒跑到了他家里,找他聊了半天,从天气到国际大事,再到美影厂的工作和家属区的琐碎,甚至还谈到国内美术圈的事情和国外动漫动画市场的发展,然后才邀请他去美影厂正在创办的“美影动漫”去当编辑。

终于有机会入了编,成了美影厂正式职工,这自然是大好事;但当最后听到严宪说“美影动漫”是事业编制企业化经营,自负盈亏之后,李大强当时就犹豫了,没直接答应下来。

看着眼前的“青年报”,虽然对头版上刊登的这篇文章并不感冒,因为他实在看不起潘晓这种正式工的矫揉造作,但对于“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着诗歌和远方,还有着文学和绘画。。。”这句话,他还是深有感触。

一份是尘世的柴米油盐,一份是飘渺的诗和远方。

只是在现实里,诗歌和远方常常被生活的琐碎牵绊着,凐没在锅碗瓢盆里,泯灭在为生计而奔波的路上,直到被渐渐忽略。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一个人只要心安,那么就可以随遇而安,心安一切安,心快乐了坎坷又奈他何?心淡定了风雨又如何?诗与远方的意境永远都是在于内心,而不在外境!

“或许,去“美影动漫”当编辑,真的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31、海边 沪江西站,也就是中山公园火车站,位于凯旋路265号,又称长宁北站,最初米命名为梵皇渡车站,始建于1915年,主要为联系沪江北站的沪宁线和沪江南站的沪杭甬线使用。

车站规模并不大,占地只有440来平米,10间房间、一个雨棚,还有一座钢结构的过铁路支桥,主建筑是三层混凝土楼房,候车厅在二楼,可容纳900人左右,另外还有客运值班室、问讯处、行包房和广播室等。

解放后沪江西站归沪江铁路局松江车务段管辖,通杭州、真如和上海火车站三个方向;1975年后,为了配合金山石化建设,始发4对金山支线客运列车。

6日一早7点,二楼候车室内,十几个吊扇吱吱在响,驱散着房间里泛起的热气。

“丁副总编,咱们总编呢?他怎么不去金山看海?”

“总编在替咱们值班呢!”丁法章没好气的说。“快70的人了,还要帮你们擦屁股。”

“前天你们几个女的一提去看海,结果20个编辑里面死活要去的就有18个,还有一个老婆这两天在医院生孩子,最后只能是总编自己来值班了!”

“嘿嘿,咱们前两天不是已经加班把所有稿件都审完了嘛!”

“就是,再说咱们今天也不出报啊!”几个女编辑叽叽喳喳的反驳着丁法章。

“是啊,稿件都审完了,今天也不出报,但沪江这么大,万一出了什么急事呢!?咱们“青年报”虽然不像沪江日报这样是日刊,但至少也是份大报,出了大事必须得到场的!”

“你们啊?年纪都不小,一个个都成家生娃了,偏偏还要在这种酷暑下去金山烂泥塘喊春暖花开!而且还一定要拉我过去,真不明白为啥要拉我这个半百老头去干嘛!”

“哎呀,你去了嘛我们老公就放心了啊,不然我们和一群年轻男同志出去玩的话多不方便啊。对了,谁知道金山海边有啥好东西啦?到时咱们给总编带一份回去安慰安慰他好了!”

“同志,你们是“青年报”的编辑?今天也是要去烂泥塘这里喊春暖花开吗?”

刚从这十几人旁经过的李达四人听到丁法章他们的聊天,眼睛顿时亮了。

“昨天你们“青年报”刊登的那封群众来信写的可真好,帮我们四人解了惑,请问你们有这个作者“双鱼飞舞”的联系方式吗?”

“真抱歉,我们报社也没拿到联系方式,那个“双鱼飞舞”投稿的时候不知道是故意还是忘了,就没留任何联系方式或地址。”几个编辑面面相觑后,丁法章一脸黑线的回答道。

“太可惜了!能写出“面向大海,春暖花开”、“生活不只是眼前的苟且,还有诗歌和远方”的十六岁大学新生,该是多聪明的一个人啊,真的好想去拜访他!”

“确实是太可惜了,我们只知道这个作者应该是XH区的,但真的找不到他的联系方式,不然我们报社肯定早就派人去采访他了。”

这时,李大强正带着对象坐在他们对面,听到这里插话道,“找不到这位作者其实也并不可惜,至少他已经把乐观的精神带给了我们,不是吗?”

“说的一点没错,这位作者已经非常用心的把乐观传递给了你们和我们,不留下联系地址,或许只是不愿意因为这事出名而打扰到他的大学生活。”

“对哦。现在一旦成名以后确实很烦的,会有很多人写信给你,很多人上门来和你聊天,不理人家,人家就会说你傲慢,这个风气非常不好。”

作为国内最喜欢关上门过自己日子的沪江人,平时亲戚来的太频繁了都会嫌烦,倒不是心疼钱,就是纯粹的不喜欢多度交际,对于这个解释大家自然也都是心有戚戚。

一个小时后,火车慢慢停靠在金山卫火车站,但这里距离海边还有着1公里左右,没有公交车,只能沿着卫阳南路步行前往。

“这两天怎么会有这么多沪江人到这里来看烂泥塘啊,太奇怪了!”

“是啊,而且每个沪江人都会在烂泥塘这里大喊“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真是可笑,像傻子一样!这里哪来的海,就是钱塘江入海口,到处是芦苇和烂泥塘。”

“现在是夏天,又不是春天,真不知道他们是啥毛病。”

“我看这些沪江人啊,就是过得太好了,来这里找乐子呢!”

“同志,请问这里有啥可以带回市区的本地特产吗?”李颖看到这些正准备下地干活的金山县金山卫乡的农民,虽然没听懂他们说的土话,但还是上去询问。

“本地特产啊,好像只有红菱了吧,现在正好是摘采季节。”被拦下的农民想了想后,不确定的问,“土鸡你们要不要啦?都是我们自己养的,不要肉票。”

“你们这里居然有不要肉票的土鸡?几钿一只啊?”

“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卖啊,平时我们都是养了后自己杀了吃的。”

“市区是2块钱一只整鸡,大概是6斤重,开刀的话是2块9,这个价格你们能卖吗?”

“可以啊。你们要多少?”几个刚才还在说人傻的农民顿时来了兴趣,纷纷停了下来。

从78年开始,在陈高官的推动下,沪江就在国内开了允许私人养鸡的先河,只是数量不能超过10只,和过了几十年后在国内最先不让农民养鸡一样。

“夏天放不起,要么一人一只好了,丁副总编,你的鸡我们几个女的给你包了,算是拿你来金山看海的报酬。至于总编的话,那就买几斤红菱吧,拿着鸡到单位不太合适。”编辑们很快就统计好了数字,向停下的这些金山农民报出了19只活鸡、50斤红菱。

“我们不可能抓了鸡到这里等你们的,会被干部抓的,这样,下班回沪江的火车要等到下午4点才会开,我三点的时候叫我儿子在这里等你们,你们到时可以跟着到村子里去买,村子就在前面100多米的地方,走过去2分钟时间。”

“还有,你们到了海边烂泥塘这里后千万不要靠近芦苇荡啊,这个芦苇荡季节里面有不少毒蛇的,非常厉害的毒蛇,今年已经咬死好几个人了,平时我们都不敢去那里的。”

看在这些沪江人要买东西的份上,他们免费把这消息告诉了他们。

在树荫下走了20来分钟后就到了海边的驳岸这里,外面就是烂泥塘和芦苇荡。

沪江石化的用地,很大部分是当年施工的时候填海填出来的,所以这里建了比正常海平面高出近10米的驳岸,在驳岸上是一条双向双车道沥青公路。

李达他们和李大强两人以及“青年报”的18名编辑们一起站在驳岸上,站在太阳的暴晒下,看着下面的烂泥塘和百米外的芦苇荡。

在这里他们能看到烂泥塘里好像有着很多螃淇在进进出出,有着蛏子和蛤蜊在挪动时划出的痕迹,偶尔还能在驳岸下的小水泡里看到几条小鱼在不瞒的翻腾,远处那混黄的水面纹丝不动,没有一点沙滩,风中还传来阵阵的腥臭,果然还是如传说中的那般丑陋,但早有心理预期的他们这时候却是心情激荡。

在听到农民伯伯的劝告后,他们都已经没了任何想要下去烂泥塘玩耍的想法,而且还劝别人不要小去,但有时候终归是难劝想要去找死的人,他们也只能是摇摇头放弃,心里暗暗祈祷他们不要去芦苇荡这里。

“啊!生活不只是眼前的苟且,还有诗歌和远方,还有文学和歌唱!”

“我要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离开这鬼地方吧!”

没过一会儿,身边就开始传出了各种吼叫。

很明显,今天来到这海边看烂泥塘的都是看了“青年报”前天刊登在头版的那封信,他们是在用力吼叫,想把迷茫和灰暗驱离出身体的,所以,除了丁法章之外,所有人都开始跟着吼叫起来,把在烂泥塘里觅食的海鸟都吓飞了起来。

叫着叫着,声音越来越嘶哑,但大家的心情却越来越高兴。

但酷暑下海边烂泥塘这里并不能呆的太久,很快人群就慢慢散了开来,大多是步行去了经一路、纬一路这里,沪江石化的主要街道去闲逛。

在离开之前,“青年报”的编辑们自然也不会忘了和农民伯伯们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