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那只鬼,问你点事》 第1章 新娘 顾研点了支烟,倚在墙边。

路过的同事调侃道:“南警官提醒过让你别抽烟,小心肺癌。”

顾研顿了顿,按灭了刚刚点燃的烟,浅笑着回应:“行,戒烟。”

他声音很好听,清澈但是不高冷,如沐春风。

再加上颇为好看的脸,极为惊艳的凤丹眼,即便顾研几乎没有与同事们社交的欲望,也有不错的人缘。

同事笑笑,走了。

走之前说:“顾老师,你简直天生就是吃这口饭的。”

顾研,男,27岁,目前是一位心理医生。

业界算是有名,专治各种疑难杂症,手上没有治不好的人。

主治自杀倾向。

顾研冷下脸,扔掉烟头,走出去了。

神经病。

顾研站在电梯前,看着显示屏上的红光,叹了口气。

周围安安静静的,没人,看起来维修师傅也没在。

电梯坏了,楼梯吧。

7楼,不算高。

记得当初顾研朋友问他为什么不选高楼层,风景好。

顾研白了他一眼,像看傻子一样:我怕医闹,病人追过来跳楼怎么办。

他朋友连连摇头,说你怎么可能摊上医闹,我都怀疑你那些病人是看上你了,相思病。

顾研冷冷回他:你怎么知道?你看上我了?相思病,咦惹,更可怕了。

要问为什么对朋友这样还能有朋友,顾研冷笑。

那人单方面宣布他们是朋友的。

顾研心里有些烦躁,刚上完班,还要爬楼,难受。顾研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低头看了一眼,红色的,草莓味。

剥开糖纸,没化,在八月的南方挺神奇的。

好像确实有点冷啊……顾研扯了扯白色短袖。

有些疑惑,刚刚还挺热的,楼里空调这么足吗?

顾研掏出手机,点开业主群,没人说电梯。

打了行字,简要说明了电梯坏了,然后关了手机。

顾研认命地转到左边拐角的楼梯处,

踏上楼梯。

“走,走走走,咱哥几个喝两杯。”

“我请客我请客。”

“大嫂还在楼上?”

“她马上下来,快得很,咱哥俩先走。”

“……”

身后一阵嘈杂声,几个男人从顾研身后右方走过,带着一身酒气。

顾研皱着眉,他只是抽烟,不喝酒。

闻不惯酒味。

顾研嚼碎了那颗棒棒糖,扔掉了白色的棍子,厌恶地转过身,走上楼梯。

顾研走在楼梯间里,觉着更冷了。

抬头,洁白的墙面上贴着红纸,盖住了楼层。

刚走一层,还是记得清的。

2楼。

对于这种没有公德心的行为顾研只能呵呵。

但是……

顾研好奇地歪着身子,看了看两边的房门。

小区一模一样的大门上贴着红色但是略微褪色显得发白的对联。

大概是今年春节时候没撕掉的。

顾研没理睬,继续走。

他没糖了,要回家。

数字还是被红纸贴着,盖的严严实实的。

4楼,顾研感觉更疑惑了。

这几楼房门上都贴着对联,都有些发白。

顾研稍微走近了一点,忽然呆住了。

上面没有字,发白的红纸上没有字迹。

红纸也很奇怪,不是那种外面卖的塑封的,是很多年前的粗糙的红纸。

褪色了也不大可能,红纸虽然发白,但是没有多少风雨侵蚀的痕迹,也没有一丝丝书写过的痕迹。

对联贴在门上,很合规矩,上下联门联一个不少,贴的整整齐齐。

顾研忽然有些心里发毛,不再看那对联,继续爬楼梯。

越不想注意反倒越在意,上了五楼顾研不自觉地看向旁边的两扇门。

安安静静的,门上贴着对联,红的泛白,没有书写一个字。

周遭只有顾研一个人,有些冷。

顾研确定只有他一个人,但是莫名的感到喜庆?

是热闹。

那种被人群簇拥的热闹,像泡进水里,周遭所有空间都被填满,轻轻萦绕身边。

见过乡下结婚的样子吗?

特别像,红色铺满一切,热闹无比。

顾研的感觉就像是挤在一场婚宴上,还未到达他的位置,被观众注视着。

顾研僵硬地抬腿走上楼。

越来越冷了。

顾研停在了楼梯上,前面是散落的红纸屑和红包。

红色的纸张泛着惨白,一层一层地堆满了五楼。

像是宾客留下的红包,人群散尽后的一地狼藉。

顾研小心翼翼绕过楼梯上那几张纸屑,楼上的地方都被堆满了,顾研只能踩在那些红纸上。

有些硌脚,顾研低头看了一眼。

一枚打开的红包里散落出几枚铜钱,铜钱的质感很真实,和博物馆里差不多,但是没有那么多锈迹。

红包上用金色的墨水写着什么,有些像汉字,但是看不懂,像梦里阅读时的字体。

荒诞。

一种危险感涌上心头,顾研立刻快速走过去。

踏上新一层的台阶,见不着那些红纸了,它们整整齐齐地断在了楼梯前,划出一条直线。

那种危机感也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冷。

特别冷。

回过头,地上看不到刚刚踩到的铜钱了。

只有一地红色。

像是有人拾走了。

不过马上到了,再忍忍。

……

顾研觉得一点也不好,前方是四面白墙,没有门没有窗。

但是墙上贴着红色的无字对联,整整齐齐。

顾研沉默了。

原本窗子的位置贴着红色剪纸,顾研认得,“囍”字。

周围也不只是冷了,很暗,但是没有黑下去。

顾研忽然跑下去,跑了几层楼,都是无门无窗。

刚刚还有的。

顾研靠在栏杆上看向下面,很深,见不到底,没有光亮,但是周遭确实看得清。

顾研平静地抬起头,上面也是只有楼梯、四面白墙、看不到的天花板。

还有……密密麻麻的红对联和红色剪纸。

“囍”字贴满白墙。

顾研忽然听到一道冷冷清清的声音,像俯在他耳边说话,他说:

“往上走。”

“你在二楼。”

听到那道声音说话,顾研内心忽然平静下来,一种很奇妙的信任感。

顾研似乎丧失了怀疑的能力,尝试着向上走。

在转身时,顾研差点摔了一跤。

他身后每一道台阶都摆放着一只向上走的嫁鞋。

嫁鞋很精致华丽,红色的嫁鞋上绣着花,镶嵌着红色和淡绿色的认不出种类的石头。

嫁鞋一层一层摆放,呈现一种向上走路的样子。

嫁鞋大小和成年女性的鞋子差不多,比顾研的鞋子小一圈。

那到声音又说:“不要怕,绕开,不要踩到新娘子了。”

确实没有那么害怕了,但是那嫁鞋上似乎有一个无形的人,四周一片冰冷。

顾研小心翼翼绕在嫁鞋外围,一步一步走到了那道声音所说的“七楼”。

摆放的嫁鞋也改变了方向,“走”到了一副对联前。

顾研家。

“到了,推门吧。”

顾研犹豫片刻,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推了一下墙面上下联中央的位置。

没用多大力便感受到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被推开了,顾研不由得向前跌去。

身体穿过那面墙,顾研得以看到了屋内。

很昏暗,窗子被一层红纸封住了,屋内被布置成了婚房样式,中央婚床上端坐着一位新娘子。

她坐得端端正正,双手捏着团扇,放在腿上,团扇就倚靠在她腰腹处。

她穿着嫁衣,做工繁复,头顶盖着红盖头。

她似乎是在望着他的方向。

她说话了,语调很奇怪,像是初次说话,声音介乎于干涩与尖锐之间,带着一种冷意,

“相公,为何愣在那里?”

“今日你我二人大婚,相公不能主动一次吗?”

她似乎是害羞了,举起扇子挡在盖头前面,轻轻偏头。

顾研被她的话弄的莫名其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他正穿着一身红衣。

顾研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结了,呆愣在原地。

他又看了一眼新娘子,身形和声音说不出的熟悉。

顾研皱了皱眉,身体却像被什么东西拽着,不受控制地挑开了盖头。

任凭顾研怎样抗拒,身体却是不受控制,手腕和脚踝还有其他地方都是一阵钝痛。

他终于看清了新娘子的脸,不像想象中那样可怖,但是也很……奇怪。

她长的不难看,甚至是很漂亮,只是有些惨白,但是远远不能说是死人的皮肤,只能说有些病态,她有一双和顾研相似的凤丹眼,眼里一片死灰,瞳孔扩散满眼珠。她一头长发,为了戴上那些美丽的金头冠和簪子而盘在一起,齐刘海显得她有些乖学生的样子。

她整个人像是一个漂亮的瓷娃娃,很熟悉,熟悉到近乎诡异。

顾研沉默了,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动弹。

顾研眼中,那张脸忽然与嫁衣剥离开来,很奇怪的割裂感,但又莫名和谐。

似乎周围一切都消失了,感受不到黑暗与冰冷了。

“还记得那双眼睛吗?”那道沉寂已久的声音忽然又说话了。

顾研内心的惊恐达到了顶点,一种灵魂上的畏惧感与切实的窒息感笼罩了他无法动弹的身体。

他想起来了,奇怪的平静,她是……他高中后桌的那个女孩儿。

她高中三年都在顾研后桌,他们是成绩排位,顾研常年年级第一选了这么一个远离人间的位置。

她也一直坐在那里,整个人安安静静的,从不和别人说话,只是一直平静着。

一个人上课,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放学。

做什么都是一个人。

顾研上高中的时候就觉得她真的很可怜,像一只受伤的小猫。

作为母胎单身的顾研觉得,可能是有一点喜欢那个女孩儿的,没有人能拒绝一个长的漂亮还有些脆弱可怜的女孩儿的。

“相公。”她的话打断了顾研的回忆。

周遭的场景完全消散,只有她坐在床上,静静地看着顾研。

如果真的是她的话,顾研确实会心动吧。

就像做梦一样的,恐怖片的过程,走到最后,却是一个年少时的白月光和自己的婚礼。

怎么想都美好到能忽略刚刚的一切吧。

但是……顾研冷冷地看着她的眼睛。

她死了。 第2章 审问 审讯室的灯光很亮,手铐很冰,有些刺痛,嘴里有一股浓重。

甜味,有些齁嗓子。

还算暖和,之前顾研表示太冷了,要求开的空调。

前面的警官看不清脸,他被灯光遮挡了。

“能请你回忆一下,后来的事吗?”警官按了按笔,清亮的声音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

顾研只觉得头疼,身体还是很僵硬,思维像老旧的系统,卡顿。

他缓缓回过神,看着面前的警官。

“我拔出刀,砍下了她的头。”他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很平静,像在陈述什么纪录片的内容。

顾研眨了眨眼,灯光照的他眼睛酸。

“你哪来的刀?”警官追问道。

“有人给我的。”顾研脱口而出。

“谁?哪里还有人?现场没有人了。”警官的语气变得严肃,有些责问的意味。

顾研像是听到了什么费解的话,皱着眉。

他的话,像是丢进了搅拌机里反复研磨,横竖撇捺胡乱拼凑。

像梦境之中。

警官摇摇头,问道:

“为什么要……砍下她的头?”

他说这话时停顿了很久。

顾研理所当然道:“因为她死了,她不该出现在那儿,我亲眼看着她死掉的。”

顾研的话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笃定和淡漠。

“为什么这么说?”警官盯着他的眼睛。

“我知道她,她是我后桌……高中的时候。高三那年,她跳楼自杀了,我在窗户边看见了她。”

顾研平静地陈述着。

警官沉默一会儿,

“……具体什么时候?”

“十一月份的一个晚上。”

“再具体一点。”

“凌晨三四点。”

“你为什么看见了呢?”

从刚刚开始这位警官的话语就咄咄逼人,步步紧追,根本不留给他一点思考的时间。

把他错当成了凶手吧。

“学习压力大,睡不着,窗边透气。”

“在哪儿?”

“宿舍楼。”

“……她为什么跳楼。”

“心理问题。”

“你怎么知道的?”

“推理。她不爱说话,从不社交,学习不错,但和班里同学没有多少交集,再加上重高高三压力大。”

警官看着顾研平平淡淡的眼神,淡漠到置身事外的姿态,缓了口气,接着问:

“她叫什么名字?”

“不记得了。”

顾研冷冷看着警官,眼睛还是很酸,使劲眨了眨眼。

“……顾研。”那个警官忽然念了他的名字。

“嗯。”顾研平静地回答道。

那位警官的语气是一本正经地严肃,

“你,没有后桌。”

顾研感到莫名其妙,疑惑不解,眉头皱的更紧了。

“你高中三年,一直都是一个人坐最后一排。”

顾研面无表情的看着警官,整个人像覆了一层冰霜。

顾研辨认出来了,那个警官是……南裴,他高中同学,目前唯一的朋友。

南裴单方面认为的。

南裴继续道:“还有,你怎么对跳楼记得那么清楚?”

没等顾研说话,他紧接着说:“你不会想说,印象深刻吧?

你连我都记不住,你怎么记住的这么一个毫无存在感的女生的?”

南裴毫不理会顾研快要结冰的脸色,抛出了最后一个质疑:

“陵城一中,分男女宿舍楼的,你怎么在男生宿舍楼看见跳楼的她的?

她都要跳楼了,还要绕过宿管爬男生宿舍楼,她累不累啊?”

顾研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脑海里是清晰无比的一双眼睛。

漂亮的眼睛倒映着月光,灰蒙蒙的,强烈的情绪盖过了一切。

顾研忽略掉嗓子的疼痛,对南裴说,

“她活过,至少曾经活过。

而现在这个,一定是死的!”

顾研没有和南裴争论,只是反复强调她死了,现在的她死了。

南裴放下笔,长舒一口气,声音小了些许:“我不相信她是你的后桌,也不相信你的话,我唯独相信的,只有,

她活过。

只有活的东西才能死,而刚刚我们找到她时,她死了。”

顾研皱紧了眉,死死盯着南裴。

什么叫,刚刚,死了。

“你等会儿就知道了。”南裴站起身,又看了顾研一眼,转身离去。

顾研目送他走出审讯室,合上门,眼睛酸得闭上了眼。

审讯室外,南裴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拿出烟盒,抽了一根出来。

南裴顿住了,看着烟,想起来没火机,又不爽地把烟塞了回去。

好像劝顾研戒烟的也是他……

“靠。”

南裴骂骂咧咧地走远了。

而审讯室内,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年轻女孩正看着合眼不理睬的顾研。

中年男人坐在椅子上,端着杯茶。

女孩站在男人旁边,一脸不耐烦,不停跺脚。

顾研安详闭上眼。

女孩忍不住了,大声道:“你说不说!”

顾研闭着眼,不紧不慢,“你还没问。”

女孩攥紧了拳头,使劲跺了跺地,一字一顿,“那么你可以先睁眼睛。”

顾研说:“灯太亮,睁不开。”

女孩正要破口大骂,一旁的中年男人终于说话了。

“小爱,关灯。”

被叫做小爱的女孩气鼓鼓地瞪了顾研一眼,伸手关掉了桌上的灯。

顾研慢悠悠地睁开眼,问男人:“叔,今天不下棋了?”

男人笑了起来,放下杯子,把南裴丢在桌上的笔移开。

“今天不下棋,来看看你。”

顾研有点心梗,这个男的天天在他家楼下下棋,他下楼上班就对他笑,让顾研怀疑了很久是不是阿尔兹海默症年轻化。

顾研问道:“她之前死了,是什么意思?”

男人说:“就是,她刚刚是死的,但是现在是活的。”

虽然此前的事情已经够离奇了,但是顾研还是感觉不太好,有一种三观被安装了C4炸开的感觉。

似乎还听到了爆炸声,顾研怀疑自己终于被工作逼出心理疾病了。

大概是,强迫症。

“bong”猛烈的爆炸声从远处传来,还有一阵强烈的震感。

太逼真了。

“研,是真的爆炸。”

那道冷冷清清的声音又出现了。

顾研看到“小爱”被吓得抖了抖,跳到一边,从大腿两侧抽出两把折刀,以格挡的动作放至身前。

“你们不像人民警察啊……”顾研面无表情地评价道。

“像匪徒。”那道声音接道。

而后是越来越近的吵闹声和脚步声。

“砰——”门被破开,地面的灰尘被掀起来。

一袭红衣,她一手撑着墙,一手捏着盖头。

头发因为奔跑而略微凌乱,一头金钗也有些松散,似乎还掉了几支,钗上的珍珠吊坠也晃动着。

她惨白的皮肤上满是血迹,灰色的、瞳孔放大的眼睛看着顾研。

几个穿着警服的人跑了过来,按住了她,她笑了起来,望着顾研,笑靥如花。

“相公。”

几个人都拽不动她,也难怪,她大概是一拳破开的门。

中年男人接着说:“刚刚她被送去做尸检,然后她就坐了起来,自己把头安上了,问法医你在哪里,吵着要见你。”

顾研看着她身上被他用刀砍出的血迹,念叨了一句:“真科幻。”

太科幻了。

不敢魔幻,怕真的不科学。

“如你所见,她大概是鬼。”男人解开了顾研的手铐。

“大概?”顾研疑惑道。

男人看着她说:“因为她心里有你,她的一切都与鬼一模一样,除了她大概是喜欢你。”

顾研看着笑起来傻乎乎的她,说:“不是喜欢我。”

男人摇摇头,“的确不能说是喜欢你,可是她的行动只听从你。”

顾研愣神片刻,朝她勾勾手。

她挣脱开那几个警官,慢慢走过来,把脸放在顾研手上,像撸猫。

她看着顾研傻笑,配上一身血迹和惨白的皮肤有些恐怖。

顾研说:“她只是依赖性人格障碍,或者OCD。”

顾研平静地放下手,顿了顿,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血迹。

“你对她真好。”那道声音继续说。

顾研问道:“二位是?”

木天明笑着说:“这位是我的女儿,小爱。”

木辛爱撇嘴:“我是有真本事的。”

顾研看到相亲相爱的父女两人,忽然想起来,他好久都没联系过他的父母了。

他大学以前都是住陵城,大学以后才到了南城,而后近十年都在这儿生活。

这么多年都没回去看过他们一眼。

顾研眸光暗了暗,平静地看着地面。

顾研身前的她却忽然说:“相公……谁欺负你了?”

她说起话来带着一抹冷意,阴森森的。

“顾医生可以介绍一下这位吗?”木天明指着她问道。

顾研看了看四周,那几个警官已经离开了,只有他们四个……三个人,一个疑似女鬼。

顾研刚准备开口,忽然语塞,他的确不知道她的名字。

“你叫什么?”顾研问她。

她疑惑了一会儿,又小心翼翼的说:“顾不望……?”

她说完,审讯室内几人全都愣住了,虽然同姓没什么,但是此刻这个“顾”字却略微有些诡异了。

“真的姓顾?”木辛爱问道。

她不为所动,继续小心翼翼看着顾研,看到顾研眼里的疑惑,她小声道:“因为相公你姓顾……所以我也姓顾。”

“……”顾研沉默了。

这姑娘也不记得。

死了这么多年了,脑子都不知道还在不在。

“那么让小爱做最后一次的……审问吧。”木天明把木辛爱拉到前面。

木辛爱不耐烦地说着:“我还原一下,

今天下午17:34你在业主群中发了一条电梯损坏的信息。

对吗?”

顾研点点头。

“那么,你是出于什么原因?根据当时的监控以及人证,电梯并未损坏。在17:15,还有一行人从电梯中走出,与走入楼梯间的你算是擦肩而过。

你应该能意识到电梯没有坏吧?”

话音未落,顾研接道:“在我的认知里,电梯已经损坏,所以我发信息告知物业。

当然我没有否认我的认知可能出错。

我承认的确在当时有一行人经过楼梯间口处,但是我并没有意识到电梯没有损坏。

当时我刚刚下班,心情并不好,没有心思去思考他们是坐电梯的还是住在一楼,还是干什么。

加上我本人不喝酒,也不习惯酒味,所以当时我并不想接触几人,我家的楼层也不算高,所以我更倾向走楼梯。”

顾研刚一说完,木辛爱停顿片刻,接着说:“在监控……算了,都闹鬼了,看什么监控。

你为什么见到她……顾不望的第一反应是杀了她?

以及,你是怎么杀的她?!”

木辛爱像抓住了顾研的漏洞,骄傲的笑了。

顾研不紧不慢的回答:“因为我觉得,见鬼了,见到这种场面,正常人的反应不是跑就是弄她好吧。

至于怎么杀的她,用刀,砍下头。

因为我认为最保险的,一击毙命的方式就是断头。

我认为我的情绪已经够稳定了。”

木辛爱还是笑着,有些兴奋地继续,“首先,我觉得你就不太像正常人。

你话里有几个漏洞,

第一,你没有被吓到,反而很冷静地思考了怎么杀了她更高效,你的反应就不正常。

第二,你哪里来的刀?按照你的话,你全程都是在幻觉之中,你怎么得来的刀?

第三,你怎么砍得动她的头?我们几个警官都拉不动她,你一个平时柔柔弱弱的心理医生,哪里来的力气……仅仅一刀就平整的切下来了?

你不会是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吧?”

木辛爱笑着,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顾研继续冷静回答:“第一,我天生这样,冷静思考是每个人都该做到的。

第二,刀是别人给我的。

第三,我确实做到了,说不定我是天才。”

木辛爱继续质疑:“你每句话都没有可信度!

什么叫你天生这样?什么叫别人给你的?哪里还有人?你确实做到了,但是以什么做到的?”

木天明将两人推开,对他们说:“没必要咄咄逼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顾医生的秘密,顾医生可以不说。”

顾研看着木天明,眼神冷冷的。

“啊,原来我可以不说啊。”

顾不望也阴森森的看着木天明两人。

“原来,我还有秘密啊。”

似乎意有所指,又像是随意一句话。 第3章 笔记 顾研把要亲他的顾不望推到一边,问木天明:“所以……要判刑还是要干嘛?”

木天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他:“顾医生有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特殊之处呢?”

顾研下意识将顾不望推至身前,“什么特殊之处?治病从无差评?”

木天明点点头:“对。”

顾研沉默片刻,回道:“您真幽默。”

木辛爱叉起腰,不屑一顾,“是你的话,有安抚人心的效果。

7月21日,三支队队员在一次超自然现象中心理出现严重问题,经过三支队队长南裴的推荐下前去顾研你那里进行治疗。

仅仅一个照面,那个队员就完全没有心理疾病的痕迹了,精神上的损伤完全治愈。”

怪不得从刚刚开始就不敢动他。

顾研回忆片刻,想起来了。

七月份确实有这么一个病人,来的时候说自己每天都幻听有人在叫他的名字,还总是做噩梦,梦见一群鬼怪在撕扯他的身体。

刚见面,顾研刚和他打完招呼,他整个人就满眼期盼的请求顾研和他聊天。

聊完了病情,那人就说他好多了,听着顾研的话感觉精神都被治愈了。

那个病人说:顾医生你简直是神医啊!

顾研追在后面:额……我还没开药,你别跑……

病人兴高采烈地跑了,边跑边说他要更努力地工作。

“那个……我其实推荐左转精神科。”

顾研越来越觉得他们像匪徒了。

太离谱了。

“……”木天明语塞,继续劝顾研:“顾医生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局里,做个队医?心理医生也可以是队医。”

“不要。”顾研厉声拒绝。

每天上班八个小时的笑脸已经是极限了。

必须拒绝。

心理医生的心理就不重要了吗?

木天明和木辛爱都僵住了,木天明组织了片刻语言,好声好气地劝导:“目前真的很希望顾医生能够加入我们。

在待遇上局里也不会亏待您的,薪水福利什么的是绝对有的。

精神治疗对于我们真的很重要。

顾医生毕竟是个医生,医者仁心啊……”

顾研听他的话术有些心烦,回怼道,

“医者仁心,但是我是心理医生,薪水什么的不太需要,目前的工作状态就足够了。”

木天明强撑着微笑,想要继续劝阻,却被顾研打断了。

“还有一点,工作时间和假期?”

木天明说:“毕竟是特殊岗位……我们无休。”

木辛爱似乎从他眼神里看出了十万分的震惊和不解,以及对社会秩序的质疑。

顾研立刻说:“不可能了,审讯什么的,结束了吗?刑罚什么的,确定了吗?虽然她就不是人。”

木天明见他去意已决,虽然惋惜,却还是说道:“顾医生如果要走,那么我们也不好强留。至于刑罚,是没有的。”

也对,都开始玄幻了,还能有刑?

更何况,他是正当防卫。

虽然有些许防卫过度了。

“所以,我可以走了?”顾研看着木天明。

“请便。”木天明伸出手指门,示意顾研可以走了。

顾研又看了一眼顾不望,决定……把这傻姑娘扔在这儿。

谁没事把女鬼带着。

顾研转身离去,顾不望被甩在一边。

顾不望望着顾研的背影喊:“相公……”

顾研的脚步更快了,立刻消失在顾不望的视线中。

顾研正要抓个人指路,那道声音又说:“把她带上。”

顾研停下脚步,问:“为什么?”

“她有点用。”

顾研叹口气,转回去捞顾不望。

“对了,那傻姑娘都有名字了,我就叫……顾也。”

顾研冷笑:“都抄我名字。”

“没办法,你用这么多年了。马上就28了嘛。”

顾研没搭理他,走进审讯室,抓起顾不望的手又往回走。

“走了。”

顾不望含情脉脉地看着他,温声细语:“相公,你果然心里有我。”

“诶,相公你为什么不牵手了?”

“你手太冰了。”

“哦……”

一人一鬼离开后,木天明说:“南裴,进来。”

南裴慢慢走进来,小心翼翼的。

“交给你一个光荣的任务。”木天明看着他。

“上一个艰巨的任务是审顾研……”

南裴说起话来有些底气不足。

“这个光荣的任务是去和他保持关系。”

“我不行啊……他就跟个冰山似的,能把我冻死。”

“他不会把你冻死的,他会亲自动手。”

“您这不是知道吗……”

“但是也不一定。”

南裴快崩溃了,怎么还能这么用人呢……

木辛爱也作了一个加油的手势,对南裴说:“加油啊队长!你可以的!”

“不要装可爱啊!”

街上空无一人,凌晨已经没有人了。

顾研身后跟着顾不望。

阴天见不着月光,只有一层淡淡的银光。

顾研身上的白色短袖上沾了飞溅的血迹。

他身后右侧跟着身穿红色嫁衣的顾不望,脸色惨白,浑身是血,手上还拿着一张正在滴血的红盖头和一面血液浸泡过的团扇。

他们走在街上,昏黄的灯光徒添了一分瘆人的恐怖。

“这么走……不会吓到人吧。”

顾研开始思考,仔细看了看他和顾不望的着装。

也还好,像cospaly。

“研,其实真的很吓人,你也这么觉得的嘛。”

顾也客观评价。

“没有,挺正常的。”

顾研嘴硬辩解道。

“研啊,会吓到人的,你信不信?”

顾也刚刚说完,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从对面小路走出来,看了顾研这边一眼。

昏黄的灯光下,一男一女步子缓慢地走过来。

男子的白衣上溅着暗红的血迹,脸看不清,被黑发遮盖了。

女子穿着华丽的红色嫁衣,满头金钗凤冠,漂亮的首饰摇摇欲坠,她的皮肤是惨白的,其上满是血迹。她手上还捏着一张红盖头和透着光的红色团扇。

瘆人的场景吓得那学生——林一霎时间清醒了,看清了顾不望手里的盖头,在往下滴血,在地上溅起一朵一朵红色的血花,妖艳而诡谲。

林一吓得立刻往回跑,边跑边喊:“鬼啊!”

顾研愣在原地,低头走路的顾不望成功撞在他背上。

“看吧,你们两个好吓人的。”顾也有些幸灾乐祸。

“够了,闭嘴。还有你怎么老在我脑子里说话。”顾研拳头攥紧了。

“我只是把你想说的说出来而已。”

“够了……”

顾不望忽然说话了:“我们不吓人……”

顾研转过头,不可置信地问她:“你听得到?”

顾不望点点头,发钗上的坠子一晃一晃的。

“研啊,望她能听到,是自己人呢。”

“……是鬼就能?”顾研问道。

“研你要真的这么想知道……是的,鬼都可以。”

“所以你是鬼。”顾研冷脸判决。

“嗯哼,研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顾不望看着顾研,小声说:“相公……”

顾研头皮发麻,太刺激了,死去的白月光突然从阴间爬出来喊我相公并要求我和她结婚。

是劫婚。

死劫。

至于那个学生……不管了,当他免费体验5D鬼片了。

天快亮了顾研终于带着顾不望绕着人走回了家。

电梯确实没坏,至少现在是好的。

顾研坐下来看着依旧瘆人的顾不望,思考着怎么把她变得像活人一点。

“相公……”

顾研止住了她的话,对她说:“换个称呼,这个瘆得慌。”

顾不望歪着头思索了一下,对顾研说:“研……”

顾研叹了口气,决定不管了,准备先让她洗洗。

“洗洗,太瘆人了……”

全然不顾是他一刀把顾不望美丽的妆容毁掉的。

两个小时后,顾不望看着洗干净了,换衣服了的顾不望点点头。

总算收拾成人样了……

顾不望成功变成了顾研可以接受的干干净净的模样。

“研,你好麻烦。”

“你懂什么?这叫爱干净。”

顾也和顾不望异口同声:“你是洁癖加重度强迫症。”

顾研刚要反驳,就落入一个怀抱中。

顾不望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哽咽着说:“研,你干干净净的。”

顾研心里莫名烦躁,很想反驳,却不知道要反驳什么。

他大概是有病。

顾不望的一滴眼泪落下来,砸在顾研脸上,很冰,冰到一瞬间眼泪就凝结了。

顾研侧脸上有一片冰花,冰花上是几粒盐晶。

顾不望抽泣着,紧紧抱着顾研,像抓住了全世界。

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却还是抽噎着,对怀里的顾研说:

“你不要难过……”

“你不记得……了,我会替你难过的,我也替……你开心……”

她哭着,顾研几乎听不清她的话,只感受到她的寒冷的吐息。

太冷了,一如那时。

顾研感到心脏一阵钝痛,迟钝的疼痛,像是一颗刺破时间的子弹终于划过无数分秒击穿精神的碎片。

随后是一阵迷茫无措,顾研语无伦次道:“谁冷什么时候,我很冷,对吗?”

顾不望还是哭着,哭得小心翼翼,没发出多大的声音。

几度迷茫,顾研身体颤抖着,不确定是顾不望在哭还是他在哭。

他看着落地窗外,什么也没说,眼神飘忽,像在捕捉窗外的暖光。

他大概真的有病。

“研,你先别疯。”

顾也有点慌。

“我……谁?”顾研不解道。

“研啊?研啊!”

……

顾研走到桌边,看着书架上买来当装饰品的书。

这些都没看过,因为很多年前就读完了。

但是顾研不喜欢旧书,所以全部买新的了。

“研,放手。”

顾不望穿着顾研的白色短袖和长裤,站在他身后,灰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顾研的背影。

她手上提着餐刀,歪着头。

“研,不要过去,好不好。”

陈述句,没有商量的余地。

或者说顾不望没想过和他商量。

顾研头也没回,冷冷道:“那你拿刀干什么?”

顾不望无辜地眨眨眼,卖萌一样地软软糯糯地说:“我怕顾也欺负你,好杀了他。”

“那杀了他,我呢?”顾研没动弹,但是也没有害怕的感觉。

“研,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那不就行了。”顾研伸出手,扒开那些书。

顾不望跺了跺脚,扔下刀,一瞬间就来到顾研身边,紧张兮兮地望着顾研。

顾研移开了那些书,从一个隐秘的角落拿出一本老旧的笔记本。

笔记本封面也是空白的,但是因为岁月侵蚀已经泛黄了,依稀可见黑色水笔的痕迹“研”。

就连纸张也有了褶皱,拿出时甚至扬起了灰尘。

不像是顾研这种洁癖加重度强迫症能有的书。

顾研对于这本书,完全没有印象,像是他的世界被随意切开一角,谁将这本书轻轻放了进去。

顾研每次打扫都会看见它,印象深刻但是却又毫无印象。

因为它真的太突兀了,突兀到顾研必须注意它,但是顾研一接触到它,脑海中就不停叫嚣着“停下!”“把它扔掉!”“正如你扔掉他们。”“放下!”

但是偏偏顾研没有一丝丝关于它的记忆,每一次看见它的记忆都不存在。

但是他记得有这么一本书,藏在这里。

此刻脑海一片喧嚣,顾研不顾劝阻翻开本子。

很快,他把笔记本看完了,平淡地关上了本子。

过了片刻,顾研看着笔记本,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翻开了本子。

很快,他看完了,平淡地关上了本子。

顾研愣了愣,急忙去看时间。

过了将近一个小时。

不对劲不对劲。

“我看了吗?”顾研问顾不望。

顾不望沉默着,捡起刀,走开了。

顾也却突然说:“看了两遍。”

顾研像是听到了什么震惊的事,不可置信地问:“什么?”

顾也又说:“两遍。”

“我没看。”顾研坚定地摇摇头。

顾不望回来了,刀被她放了回去。

她说:“藏起来的笔记本是为了防别人,你是被防范的人。

现在是了。

研,你不用看了。

把它扔掉吧,像扔掉他们一样。”

顾研大声质问:“你们为什么都这么说?他们是谁?!”

顾也叹了口气,安抚道:“研,有些事情,你不想知道,所以你不知道。

有些事情,有人会替你承担。”

顾研将笔记本扔在墙角,愤怒道:“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他们两个人都沉默了,旁观着顾研。

顾研愣了愣,又忽然平静,冷冷的说:“我出去一趟,不望你自己待在家。”

转变之大,像是过山车。

偏偏顾不望只是看着顾研,眼角滑落一滴泪。

嘀嗒——

她平静地看着顾研,眼眸中是火焰焚烧后的飞灰。 第4章 命案 顾研平静地对上顾不望的眼睛。

他平静地看着她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看着那滴泪落下来,砸在地上,溅起水花。

顾不望点点头,挂上笑颜,笑得甜甜的。

她说:“你要早点回来哦。”

顾不望的手紧紧攥起来,扯着衣服。

青紫色的血管纠缠在皮肤之下,像错综复杂的根系。

她笑着,眼底满是恶毒。

她质问道:“你为什么还不把它扔掉?!”

顾不望美丽的五官因为愤怒而绞揉在一起,扭曲的五官控诉着她的愤怒。

他轻声说:“你为什么要死呢?”

这句话冷冰冰的。

顾也在脑海中大喊:“研!研啊!”

“闭嘴!”顾不望先骂了。

两分钟后,顾研背着个黑色背包就出门了。

顾不望被一条白绫绑在书房,还在不停挣扎,没有骂人是因为嘴被堵住了。

白绫上染着黑红的血迹,除却那些血液布料仍然干干净净,白色不染纤尘。

他笑着关上了门。

“你去哪里?”

顾也问。

“和你们没关系,挺想把你也扔进去的。”顾研平静地走进电梯,按了楼层。

1

“我劝你早点回去。”顾也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威胁。

“会的。”顾研看着电梯显示的楼层不断减小。

不太匀速。

“你别搞事情。”顾也继续道。

“不会的,不会是我干的。”顾研走出电梯,将背包拿在手里,将拉链拉上。

“……出事了,嫌疑人最好不是你,否则……”顾也的声音渐渐消失。

“我明白,怎么可能是我干的?”顾研一甩包,单肩背上。

顾研勾了勾唇角,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8:30

随意瞟了一眼,又塞回包里。

他笑着走出小区,在路上和公园里下棋的大爷们打了个招呼。

“诶,小研啊,今天那个小叶怎么没来啊?”大爷问他。

“啊,”顾研笑着回答大爷,“叶叔要上班嘛。”

大爷看了看摆好的棋盘,又向走了一段距离的顾研大声问了句:“诶,那个,小研!几点啦?!”

大爷在这儿等了一早上了,就等木天明来下棋。

等了半天不见人,还得送自己孙女去上幼儿园呢。

以前天天忘记,全靠孙女自己提醒。

开始和木天明下棋后就靠顾研告诉他时间。

顾研九点上班,不迟到。

每天八点半左右就出门了,这个时候送孙女刚刚好。

和往常一样问了问顾研,但是今天没和木天明下棋,觉得时间都难熬了。

顾研停了下来,侧着头,看着大爷,说了句:“大爷,手机放包里了,翻起麻烦。刚刚下电梯的时候是刚好八点半,可以送小妹了。”

大爷笑着点点头,把棋子收起来,放在盒子里,慢悠悠地走了。

“小研是不是找到女朋友了,今天心情这么好。”

大爷乐呵呵的,以前就挺喜欢顾研的,是医生,长的也好,又礼貌。

几年前几度想要把女儿嫁给他,遭到了顾研的委婉拒绝,表示暂时没有结婚的想法。

后来女儿也嫁人了,顾研还是单身。

现在找到女朋友了,心情都好起来了,大爷自然是为他高兴的。

顾研没有目送着大爷离开,而是立刻小跑了一段路,又慢慢走了起来。

顾研背后的包在他的跑动下发出了细碎的声音,像是小物件碰撞的声音。

顾研的包很空,像是没装东西,扁的。

路过正门时,顾研想起来,以前都是走正门的可以少绕一点路。

但是因为顾研想早上和大爷打打招呼,提醒他送孙女,后来就走后门了。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顾研到了单位。

顾研走门边打卡,扫了脸,按了指纹,小跑着上了楼。

一旁的同事秦若尘看着离开的顾研,露出了笑容。

“顾医生今天心情不错诶。”

秦若尘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还以为今天来的早呢,好不容易没堵车,结果还是和顾医生来的时间差不多嘛。”

楼上的顾研把包放下,打开了包,拿出了包里的一捧糖、那个老旧的笔记本、手机。

顾研熟练地把糖堆在桌子上,一个可以轻松拿到的位置。

笔记本和手机随意放在一边,手机没打开,倒着扣在本子上,盖在“研”字的笔迹上。

顾研皱了皱眉,把笔记本摆在桌子左上角,手机移动到笔记本的正中央。

顾研收回手,如释重负般瘫坐着,松了口气。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顾研坐正了,开始摆放那些糖果。

颜色、大小、生产日期,一颗一颗摆好,期间还摆错了几次,又一丝不苟地改变了排序。

挺费时的事情。

“顾,顾医生。”前面的人轻声喊了喊顾研。

顾研像是才回过神,抬头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的病人。

是个女士,长发扎成高马尾,穿着干干净净、连褶皱都没有的白色衣服。

她微微皱着眉,小心翼翼地看着顾研。

顾研抱歉地笑了笑,对她说:“不好意思,今天来的有些晚了,没处理好。”

她皱着眉,勉强地笑着,对顾研说:“顾医生,您好,我叫苏心婉。”

顾研点点头,温和地说:“苏女士您好,请问您是有什么心事吗?”

开门见山,没有弯弯绕绕。

苏心婉愣了愣,然后说:“我最近工作压力很大……

有些出现幻觉了,经常看见小孩子在我面前打在一起,全是血。

额,对了,我是一名幼师,最近学校里的孩子因为打闹而重伤了,我现在睁眼闭眼都是这件事。”

她说着,眉毛皱的更紧了,眼里满是疲惫。

顾研语气柔和地问她:“请问您最近睡眠质量怎么样?”

苏心婉犹豫片刻,说:“每天睡三到四个小时吧,偶尔会通宵。”

顾研接着问:“是因为工作上的事吗?”

苏心婉思考了一下,点点头,“差不多。”

顾研点点头,有一定的睡眠剥夺,但是看苏心婉的态度,没有抗拒。

“最近很焦虑吗?”

“有,总是不自觉地想到学校里的事。”

顾研点点头,大概知道该怎么办了。

经过长时间的交谈,苏心婉的心情有了明显好转。

顾研说:“好的,这边差不多了解了,我再给您开点药……”

苏心婉突然说:“可以开点能快速起效的药吗?”

顾研看着她,她眼中满是坚定。

他沉默一会儿,说:“也可以,但是不能长期使用,速效药都有很强的依赖性。”

顾研随手写了几种药物的名字,将单子递给苏心婉。

苏心婉道谢过后走出了他的办公室。

顾研闭上了眼,头疼。

顾研突然睁开眼,向那些糖果伸出手,在半空愣了一会儿,又拿掉了摆在最后那颗。

他撕开糖纸,有些化了,黏在包装纸上了。

糖果含在嘴里,很甜。

一天到晚全是病人,顾研算是整个南城最好的心理医生了,难排队。

顾研站起身,收拾好东西,背起包走下楼。

顾研走到门口,时间刚刚好到了17:00:00

坚决不多上一秒的班。

路上很多车,堵车呢。

“嘀嘀叭叭”的喇叭声盖过司机们的吵闹声。

“按按按,别按了!”一个女人从车上下来,大声喊。

“死人了,前面是救护车和警车!”她大声喊着。

顾研认出来她是昨天晚上的木辛爱,稍稍勾了下唇,然后又绷成直线,冷着脸,一副心情不好的模样,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含在嘴里。

无视掉木辛爱的眼神和她的话,顾研自顾自地往前走。

警车和救护车堵在了小区里,楼房间闪烁着红蓝色的光。

人群拥挤,却独独孤立了尸体旁的空气。

热闹与落寞。

死者是一个很肥胖的男子,身上是明显的伤痕,浑身瘀血,骨头扭曲折断,身体扭曲成正常人无法达到的姿态,诡异无比。

他身上微弱的血腥味被浓重的酒气掩盖。

他惊恐地看着前方,像经历了什么令人恐惧的事。

他身边,一个瘦削的女人神色恍惚地站着,呆呆地看着他。

顾研只是看了一眼就皱着眉,嫌恶地绕开了。

人群吵吵闹闹,顾研好不容易穿过了人群,终于走进了楼里。

这里人更少了,两个电梯其中一间被砸破了门,可以看见黑暗的电梯井。

经过周围人的讨论声,顾研了解到那个男人是因为电梯故障而死的。

至于那么多警车……

据说是那个男人的邻居说他经常家暴他老婆,而男人的朋友却说是他老婆蓄意报复男人才会死。

而在调查中警察却发现电梯监控损坏,缆绳有不正常的磨损。

从八点开始的监控无法调取,男人血液中也检测出微量毒素。

不能确定具体事件发生情况,但是可以确定他的确是死的蹊跷,有人要杀他。

顾研摇摇头,顺着人群走上了楼梯。

人们仍然在讨论着方才的事情,热火朝天。

顾研走到自己家门口,打开门,感受到一股寒气,溢出飘荡的白雾。

“你怎么了?”顾研关上门,找起了顾不望。

顾不望发出“呜呜”两声,吸引得顾研走到书房。

顾研看到被五花大绑的顾不望,靠在门边看了一会儿。

顾不望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就差“嗷”一嗓子哭起来了。

顾研摇摇头,走过去尝试解开白绫。

挺神奇的,一碰就松了,居然还是个活结。

行为艺术。

顾研把顾不望拉起来,问她:“你一天就待这儿了?”

顾不望点点头,一头长发被摇出了残影。

“你不知道解开吗?那是活结。”顾研面无表情地转过身,走出了书房。

顾不望看着他的背影,说:“解不开,我解不开。”

顾研说了声“哦”,显然是没信。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响起,顾研走过去开门。

刚要开门,顾也说:“先别开,让不望来。”

顾不望也走了过来,走的慢慢的,这时顾研才看清了她的步子。

很奇怪,每一步都是差不多一样的距离,完完全全走的直线,走一步会停顿片刻。

她把顾研拉到身后,打开了门。

门外是一个熟面孔,木辛爱。

她穿着警服,潇洒利落。

她依旧那副傲慢的样子,看见开门的是顾不望,略微有些惊诧。

木辛爱问道:“顾研呢?”

顾研拉开顾不望,说:“在。”

木辛爱拿出特制的证件,上面刻画着五颗形状明显的星星和几颗小星星,下面是Huaxia Supernatural Management Bureau(华夏超自然管理局)的缩写“HSMB”。

再下是木辛爱的信息。

木辛爱说:“我们要请你帮助我们调查本次事件。”

顾不望沉默着退到一边,顾研看着她的证件说:“帮什么?”

木辛爱说:“这件事你到局里就知道了。”

顾研点点头,说:“行,我只想确认,不是又把我当嫌疑人了吧?”

木辛爱冷哼一声,“你这么关心反倒显得你很可疑。”

顾研无所谓地说:“我这不是怕你们又关我嘛。”

“别说了,走。”木辛爱走在前面。

刚走两步,她又转过头,说:“你可以把她带上。”

顾研摊摊手,拉着顾不望跟上了木辛爱。

这回没戴手铐,礼礼貌貌客客气气。

18:02

再一次到了超自然管理局,这回是被请的。

南裴也跟在旁边,一个劲给顾研递眼神,顾研全当作他眼睛抽筋了。

“本来这件事是上不到我们这边的,但是我们的例行检查的队员在死者和死者去过的地方,以及接触的人上都感受到了一种……阴气。

南裴喋喋不休地解释着。

木辛爱则是打趣道:“队长,你怎么在人家顾医生这里这么可爱啊~”

南裴给了她一个眼神表示她要完了。

顾研挑挑眉,问南裴:“喂,你不是警察吗?”

南裴点点头,“对啊,我们也算警编。”

“你知道我不是问这个。”顾研笑得有些危险。

顾不望也阴恻恻地看着南裴。

南裴抹了把冷汗,表示:“我是怕你担心。”

“他们说是你把你们队员扔到我那里的。”

“不,不可能,没有的事。”

顾也、顾研、顾不望:“就是你。”

南裴擦汗,指着前面的说:“就那里了,人证物证什么都在。”

顾研望过去,看见了肥胖男人的身体……已经解剖完成了的,电梯的部件,几个人。

他的老婆也在其中,一身白色长裙,恍惚着。

她死死盯着地上的男人,嘴里念叨着什么。 第5章 苹果 顾研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心底泛起一阵恶心。

暗红色的血液和油腻的脂肪流淌一地,他的器官暴露在空气中,散发出一阵恶臭味。

腥味弥漫。

几个队员站在周围,将场地包围。

他们严肃地站着,身姿笔挺。

顾研回过头,扫视四周才发现这片场地很大,大概有个足球场大小。

地面是混凝土的,地上除了那滩血迹一尘不染。

顶部是玻璃和钢架,只露出灰色的暗光,让周围能够勉强看清。

有电灯,但是大概是按时间开的,现在没有亮。

木辛爱说:“记得他们吗?”

她说着,指向那几个死者的朋友。

顾研皱起眉,思考了一会儿,摇摇头。

木辛爱挑了挑眉,说:“昨天你身后路过的那几个。”

顾研记起来了,那几个啊。

“小爱,这里。”远处一个女人喊了声,朝木辛爱招招手。

木辛爱看了顾研和南裴一眼,小跑了过去,站到那个女人身边。

顾研觉得那个女人有点眼熟,但是记不太清了。

记性不好。

“走吧,帮帮忙。”南裴双手合十,做了个“拜托了”的手势,然后也走到了旁边,但是没有加入其他人,而是站在旁边靠门的位置。

尽显队长特权。

顾研没搭理他,走了过去。

尸体旁边已经有两个人在了,一高一矮,像一对父子。

尸体和证物近处只有这两个人,不简单。

他们两个转过身,看了看顾研。

年少的那个打了个招呼说:“嗨,顾医生,帮忙吗?我是二支队队长,白嵇,这位是副队长,杨军伟。”

杨军伟点点头,继续看着尸体。

白嵇也招招手,示意顾研也过来。

顾研走近了一点,一点点。

恶心的尸体对于顾研的洁癖是极致的毒药,这一点点是对于两个人的尊重。

“你看,”白嵇自来熟地揽住顾研的手,指着尸体被破开的胸膛说,“他的肺部是干瘪但是充血的,他的心脏破开了,或者说是炸开了。”

顾研没怎么反抗白嵇的自来熟,他身上没什么血腥味,是一种淡淡的纸张和油墨的味道。

顾研顺着他的手指看向尸体。

尸体的肺部一块干瘪一块肿胀,起伏不平,形状像是,

“像是被一双手捏着。”

顾研平静地说。

白嵇愣了愣,随即猛地点头,说“对对对,就是这个感觉。”

心脏完全已经是血肉模糊了,碎开了,像是充了太多气而爆开的气球。

再看看尸体的五官会发现更多奇怪的地方,比如虽然他的表情惊恐,但是眼球里满是血丝,向外凸出,瞳孔扩散开,但是不能确定是不是死亡后自然形成的。

他的嘴角有干掉的口水的痕迹,但是没有完全干掉。

他面部青紫,嘴唇呈现一种深紫色,完全符合窒息而亡的死状。

顾研问了句:“死亡时间呢?”

白嵇看向杨军伟,杨军伟说:“一开始的预计时间是在上午9:00左右。”

“一开始?”顾研有些疑惑。

杨军伟点点头继续说:“但是本着严谨的态度,法医对身体各个部位的做了检查,发现肠胃部分有些不统一,死者可能被冰冻过。”

顾研摇摇头,看了看尸体说:“不可能,尸体没有被冷冻的痕迹,并且尸体是在下午17点左右被发现的,中间他完完全全是封闭空间。

不存在被冷冻的可能,如果真的冷冻过,又是什么手段?”

白嵇说:“所以这件事归到我们管。”

顾研愣住了,完全忘记了他们就是研究超自然现象的。

白嵇继续说:“凭人力是没办法做到的,但是万一凶手不是人呢?”

顾研还没说话就听到旁边死者的妻子大喊:“不可能,不可能,他是我杀的!”

顾研饶有兴趣地看向她,她身体消瘦,脸上几乎只剩一层皮,头发散乱,此刻正满脸疯狂地尖叫着。

杨军伟低沉着声音,说:“按住。”

周围的几个队员立刻跑过来擒住女人,她还在尖声喊叫:“他是我杀的!我杀的!”

旁边的四五个男人鄙夷地看着女人,说:“还是大学生呢,这婆娘纯纯是个泼妇。”

杨军伟又看向他们,眼神危险。

他们立刻止住了嘴,只是眼里的嘲讽和不屑出卖了他们的表面认怂。

然后,他们的目光又落在了顾研身后安安静静站着的顾不望身上,看着漂漂亮亮的顾不望,眼睛都直了,肆无忌惮地打量着。

顾不望瞪了他们一眼,冷哼一声。

一阵惨叫声,几个大男人倒在地上抽搐着。

没人问顾不望做了什么,没人在乎。

顾不望倒在专心致志研究尸体的顾研身后,委屈巴巴地说:“研,他们长的不好看,吓到我了。”

顾研随意安慰了一下,头也没回,“嗯好,不哭。”

说完把顾不望推开了。

顾研问两人:“还有别的线索吗?”

白嵇指着旁边完完整整被拆过来的电梯,“喏。”

顾研视若无人地走过去,碰了碰电梯,冰冰凉凉的,但是没有到可以冷冻尸体的地步。

看了看被强行破开的电梯门和内部,顾研又转去看电梯井的部件。

这些部件没有被组装起来,而是按照高低摆放成长条。

导轨有明显的损坏,断裂翘起,不太容易判断有无电梯故障前出现的损坏。

导轨是拆完以后迅速包装好送过来的,底下垫着的塑料膜上还有混凝土的灰。

电梯的驱动装置是曳引驱动机,减速器和扭力轮有明显损坏,是在电梯下坠中被损坏的。

缆绳完全断裂,可以看出岁月侵蚀的痕迹,应该用了很久了。

缆绳上有红色的锈迹,与缆绳自身的银白色格格不入,有点突兀。

顾研向后退了几步,将所有部件尽收眼底。

“这么多年电梯有经过维修吗?”顾研突然问。

“经过我们的调查,有过。已经投入使用了12年,期间偶尔有对电梯按键的小维修,以及七年一次的大维修,包括更换缆绳,维修曳引驱动机等。”杨军伟像个无情的资料工具人。

顾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样啊……有电梯资料报告什么的吗?”

“有。”杨军伟走到远处一张桌子上,翻出一叠资料。

路过那几个男人时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顾研接过资料说了声“谢谢。”

他快速地翻阅着资料,迅速找出其中一张,细细浏览。

“找到了。”顾研突然说。

两人走过来凑到旁边,看着顾研手指的地方。

是对电梯缆绳的质检。

“问题在这里,”顾研平静地说,“电梯缆绳的强度很高,抗腐蚀性也很强。

按照九年的使用预期,七年一换算是换得勤了,上一次换是五年前。

按理来说有涂层保护,钢材本身的耐腐蚀性再加上低温低水蒸气含量,缆绳很难生锈。”

白嵇点点头,示意顾研说说问题。

顾研继续说:“但是你们看那里,生锈了。”

他指着被拆除的缆绳的某处红色。

两人对视一眼,走过去,凑近看了看。

白嵇说:“不完全是锈迹。”

顾研急忙走过去。

杨军伟说:“还有血迹。”

这问题可大了,为什么还有血迹?

杨军伟喊道:“苏心婉!”

顾研突然觉得这名字好熟悉。

远处刚刚叫木辛爱过去的那个女人拎着一个工具箱跑了过来,木辛爱和旁边的人立刻补上空缺。

苏心婉喊了声“到”,然后走过去,看了看地上的缆绳,然后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根……警棍?

苏心婉握紧棍子,手腕抖动,与警棍长度相近的长刀滑出。

“咔哒”一声,长刀卡紧。

苏心婉用长刀砍下带有锈迹的缆绳,没有想象中的火花和金属摩擦的声音,反倒是看起来软绵绵的,像有些茴掉的饼干。

黑红色的残渣溅开,散落一地。

有几颗碎屑飞到了几人身上。

顾不望立刻抓紧了顾研的手腕,像是警觉的猫科动物,恶狠狠瞪着苏心婉的方向。

顾研专注地看着苏心婉的长刀。

刀柄的部分是普通的伸缩警棍,稍微长些许,但是内部是直刀。

刀刃的部分有两条血槽,没有刀尖,是完全笔直的,比起其他刀具,像是被直直砍断了刀尖。

见顾研感兴趣!白嵇说:“喏,我们的特殊型号的装备,直刀G-207,帅吗?

加入我们就可以有全套哦。”

顾研摇摇头,“不想。”

白嵇没有自讨没趣,看着苏心婉摆弄着各种仪器,检测一片碎屑。

苏心婉抬起头,说:“人为磨损,很久以前的痕迹,血液间隔时间太长,刑侦手段检验不出来DNA。

电梯的确有问题,这不是第一次断裂。”

“不是第一次?”顾研低下头,开始思考。

如果此前断过,那么该被更换。

没有更换不可能再使用这么多年。

人为磨损……很多年前……血迹……

似乎有一双手将所有线索揉烂了。

总不可能……这电梯隔了这么多年才断吧。

“为什么不可能呢?”许久不见的顾也闷声说。

他话语里带着一丝丝幽怨和委屈,像是走路上被人揍了一顿。

顾研摇摇头,接着漫无目的地乱晃。

那个女人很奇怪。

很奇怪。

“她真的给死者下毒了?”顾研问。

跟在后面的杨军伟解释道:“她在醒酒汤里加入了……苹果籽碾碎后的浸泡液。

因为剂量少,而且操作不标准,真正的毒素并不致命。”

顾研停了下来,转过头,看着杨军伟,表情认真:“但是他窒息了。”

苹果籽碾碎后与水产生氢氰酸有剧毒,进入人体后会使细胞失去活性,会导致缺氧窒息,严重的会死亡。

杨军伟继续道:“死者真正的死因暂时不能得到判定,窒息死亡和受重击死亡都存在一定的可能性。”

“她下了多少?”顾研指着女人。

杨军伟还没开口,女人就自顾自地说道:“三个苹果……”

“十五个孩子……”

“她们都要毒死这个混蛋……”

她喋喋不休,语调阴冷,有气无力的,最后一句话语气急转直下,阴森可怖:

“毒死他!”

刺耳的语调像小提琴断开的一瞬间,悲戚尖锐。

她表情狰狞可怕。

“……有调查过死者的人际关系什么的吗?”顾研垂下眼睫。

“平时就是这几个酒友,是二婚,这是他第二个妻子,还有一个早年出车祸死了的孩子。”

“他前妻呢?”顾研瞟了顾不望一眼,顾不望死死盯着电梯处。

“……”这一次杨军伟沉默了很久。

白嵇叹了口气,说:“不知道,大概是死了。”

“怎么死的?什么时候?”顾研继续问。

白嵇说:“大概大概。不过……五年前失踪,然后他就娶了现在这个妻子。”

“五年前……尸体都找不到吗?”

“找不到,这才是最奇怪的。”

“说不定,是他杀了呢。”顾研突然莫名其妙地笑了,故作轻松地看了看死状凄惨的男人。

“死者叫王超,前妻白玉婷,有个死去的孩子叫白果果,那边那个……叫张晓兰。

死者年龄38岁,前妻失踪的时候27岁,孩子出车祸那年5岁。”

杨军伟特别强调了“失踪”二字。

顾研问:“孩子姓白?”

杨军伟点点头,“对,白玉婷算是有钱,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王超攀高枝了。”

“整天无所事事,前妻孩子都死了,酗酒……”顾研微笑着,

“好奇怪啊。”

白嵇问:“什么奇怪?你说啊。”

“没什么,”顾研摇摇头,“他是不是还家暴?”

杨军伟:“他的邻居说,有。”

顾研没回应,径直走向张晓兰,对她笑着说:“您好,您看起来不是这边的人啊。”

张晓兰颓废地看着他,然后眼中燃起星点,沉重地点头。

“那您是哪儿的人呢?北方人吧,听口音很像,我们这边的姑娘很少有这么高的。”

张晓兰确实很高,一米七五左右,快有顾研高了,因为瘦的缘故更像个竹竿子。

“西城的……”

顾研故作惊讶,“哇”了一声,随后温和地说:“听说那边人文风光很不错,我以前上学的时候很喜欢那里。”

“嗯……”

“你喜欢吃苹果吗?”顾研举起手,比了一个圆,像是拿着一个苹果。

“我不吃……白小姑娘喜欢吃。”张晓兰看着顾研的眼睛。

“白小姑娘,是指果果吗?”顾研问她。

她点点头,说:“她以前特别喜欢吃苹果……她会买三个苹果……一个给她,一个给我,一个给白姑娘……”

顾研看着张晓兰,静静的聆听,然后问:

“白玉婷女士也有吗?”

张晓兰说:“白姑娘喜欢吃……白小姑娘会拿去给她吃……”

“那你们三个都会吃吗?你不喜欢,但是应该会吃的吧,毕竟是果果给你的。”

张晓兰点头,“会吃,果果特别喜欢吃完以后把苹果核放在土里种起来……

她说,地里会长出苹果妹妹们……” 第6章 白骨 张晓兰说着,阴森森地看着顾不望的脸,看到她脚上因为没有合适的鞋而继续穿的嫁鞋。

各种碎珠宝镶嵌在鞋面上,闪闪发光。

顾研轻轻把顾不望拉近了些许。

她说:“如果果果还活着……她该去上小学了……”

顾研点点头,安抚她:“她在天有灵,不希望你不高兴的。”

张晓兰笑了起来,疯疯癫癫的,有种失控的疯癫。

她没有看着谁,只是恶毒的目光投向所有人。

顾研拉着她的手,微笑着:“放心吧,我们会查明真相,给你一个清白的。”

张晓兰的表情逐渐放松,将手抽开,有气无力地对顾研说:“再见……”

“嗯,再见。”

半个小时后。

顾研看着在一旁争论王超死因的白嵇和杨军伟,靠在了墙边,闭上了眼。

没吃饭,头晕。

“喏。”

顾研睁开眼,南裴拿着一根棒棒糖递给了他。

蓝紫色的包装,蓝莓味的。

“你自己的。”南裴见他不接,又补充道。

“行。”顾研伸出手,捏住了那根白色的棍子。

有点眼花。

“你头晕不晕?我说你这戒烟,改吃棒棒糖了,烟瘾没了,糖瘾上来了。”南裴絮絮叨叨的。

“别说了……”顾研皱起眉,废话含量太高,头晕。

糖纸上都是碎渣,粉末状的。

顾研叼着糖,捏着糖纸,四处翻看。

“你说……是不是太冷了。”顾研突然说话了,含着糖说话不太利索。

南裴:“哪里冷了,这么热,大夏天的。”

“你知道吗?人在快冻死的时候会有温暖的幻觉。”顾研举起糖纸,对着刚开的灯光,看着糖晶的剪影。

细碎的,像白砂糖一样的。

“我没惹你吧,昨天不算,你干嘛又咒我……”南裴继续叨叨。

“不然你说为什么糖没化啊?”顾研晃晃糖纸。

“确实,体感温度高,但是糖纸没化。”白嵇说。

“有问题。”杨军伟说。

南裴被两人吓了一跳,“不是,你们那里出来的!”

“闭嘴。”顾不望说。

南裴撇撇嘴,这姑娘有点高冷,和顾研一样容易冻死人。

“南裴,滚一边,不要插手我们指挥的话题。”白嵇把南裴推到一边。

南裴被推走之前,看着顾不望说了一句:“其实这姑娘挺像你的。”

话音未落,顾研就冷冰冰的回答了他:“不像,一点也不像。”

白嵇抢过他手里的糖纸,对着灯光看了看,确实大部分都没化。

“如果说是一直放着,保管的好……”

“来之前,是化了的。”顾研说。

一阵寂静。

来之前化了证明今天南城的温度完全够融化糖果了。

现在没化,证明温度差很大,大到能重新把糖果冻起来。

南城昼夜温差不大,2~3℃,再加上室内温度要低2℃。

也差不多。

“问题是,它现在又化了。”

顾研嚼碎了糖。

糖纸上的糖果碎屑融化了大半。

“哪里来的糖?”白嵇问南裴。

南裴指着某个方向,说:“那边,顾研的包里。”

顾研低下头,思考着什么。

他没说话,只是皱着眉。

他抬起头,看到正怀疑地看着他的两人,笑了,说:“要看吗?”

他需要一个帮助。

无论来自于谁。

白嵇和杨军伟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看。”

包放在原本杨军伟拿资料的桌子边上。

杨军伟问顾研:“可以翻吗?”

顾研点点头,说:“可以啊,我又不是凶手。”

杨军伟拿起包,很轻,还有清脆的声音,像塑料摩擦。

拉开拉链。

杨军伟伸手摸了摸,拿出三两颗糖,随手放在一边。

杨军伟又拿出顾研手机,问:“一直放里面?”

顾研点点头,“我平时不用。”

杨军伟看了他一会儿,放下手机,又拿出一本笔记本。

“研”字吸引了杨军伟的注意力,他仔细看了看,辨认出来后放下了。

白嵇拿过笔记本,见顾研没什么表示,翻了翻。

纸张翻动,脆生生的。

暗黄色的纸张脆弱得仿佛翻动就会让它碎裂。

他只是随意看了看就合上书页,放回桌上。

顾研静静的看着他,然后垂下眼帘。

“我觉得,我们需要去死者家里看看。”

白嵇点点头,“的确,我们需要现场考察一下。”

“我需要证实一件事。”顾研低着头,摩挲着手指,像在捏着什么。

再回去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11楼

站在门口,顾研问:“没有查过吗?”

杨军伟:“为了保证现场完整性。”

周边留了几个人守着,楼下和小区门口也有人站岗。

顾研注视着守在旁边的人,一身装备齐全,各种仪器、技术工具、武器都有。

顾研深吸一口气,进了门。

浓郁的酒气,让人生理不适。

顾研走进去,修长的手指扫过鞋柜、桌面、墙壁、一张画像、一扇门。

整栋楼的构造都一样,三室一厅。

在顾研那边这间房间是书房。

顾研推开门,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门后满是飞灰,推门扬起了一地灰尘。

堆满杂物。

顾研走进去,看到一地狼籍,蹲下来,从一地垃圾里翻出一本画册。

他皱了皱眉,使劲甩了甩本子。

白果果的,这里应该是白果果的房间。

拿着画册走了出去,对两人说:“这里。”

顾研补充了一句:“女孩子最重要的就是小本子了。”

顾研翻开画册,两人凑过来。

白嵇垫了垫脚,顾研叹气,蹲了下去。

第一页是涂满的黄色和红色,蜡笔涂的,一笔连成,很细致,涂抹的很均匀。

看得出是很细心的女孩子。

后面几页都是一样的内容,到了第五页才有了转变。

画面变成满篇的红色,还有一团黑色线条。

再后来变成了三个人牵着手,中间粉红色的人最矮,涂抹的不均匀,左手牵着一个红色的人,红色的人被画了黑色的长头发,右手牵着一个白色的没有涂色的人,头上画了一团棕色的圆,还有一条黑线将圆贯穿。

红色的人头上戴着一朵金色的花。

三个人站在棕色的地上,地上长着红色的花。

“她在画张晓兰她们。”顾研说。

“但是……有点奇怪。”白嵇打量了一下,得出评价。

“因为这些东西意有所指。”顾研点点头。

“什么?”白嵇不解地问。

顾研指着画,一点一点解释:“中间是她自己,粉红色涂的不均匀,更像是用白色和红色混合出来的,她应该没有粉色的笔,所以用两种颜色混合。

为什么要粉色?

有两种可能,她穿着粉色衣服,或者粉色指别的东西。

右边红色的人应该是她的妈妈,白玉婷。红色是因为她穿红色衣服还是表示她死了,不太好说。

左边应该是张晓兰,白裙子,棕色的应该是小提琴。

地上是棕色的,泥土。她可能觉得地上应该是没有植物的。

红色的不一定是花,也有可能是血。”

杨军伟:“完全没有事实根据。”

白嵇不作表态。

顾研耸肩:“这只是我的想法而已。”

下一页变成了一棵苹果树,绿叶包裹着三个苹果。

树下有两个人,一白一红。

“小提琴”到了红色的人的身上。

这张没有她自己了。

“三个苹果……”白嵇皱起了眉。

再往后,红色的背景上全是黑色小点,看起来是认真画出的圆圈。

“十五颗籽。”顾研说。

再往后……

一棵小树上长满了红色的头颅,狰狞恐怖,她们眉眼含笑,温柔而诡异。

这张画面很写实,真实的可怕。

他们甚至能看出头颅是被插在树枝上的,正在淅淅沥沥往下滴血,地面是棕红色的土壤。

“看吧。”顾研看着画面,没作解释。

已经不需要解释了,特别写实。

“画风完全不一样啊……”白嵇喃喃自语。

“……让我下去一趟。”

顾研站起身,走出门。

没人拦他,有两个人和他一起下去了。

白嵇和杨军伟愣在原地。

白嵇:“他又抽风?”

杨军伟:“……”

楼下,顾研走到远处,整栋楼只有11楼的窗子被封上了,许许多多的杂物堆满窗台。

楼下是长长的花坛,里面是郁郁葱葱的花草。

顾研伸手比了比,从窗子处画了条直线,一直到地面。

顾研问:“有没有铲子?”

两个人说:“有的。”

有点眼熟,再看看。

“你们是……”顾研努力辨认。

两个人沉默一会儿,先后举手,

“我是苏心婉……”

“我是尚兴学……七月份来找您的那个。”

沉默片刻,尚兴学拿出工兵铲,问:“挖哪里?”

顾研指着刚刚房间窗子下的位置,说:“挖。”

尚兴学刚把花草挖出来,然后愣在原地,说:“这里刚被挖开过,时间不超过48小时。”

顾研说:“知道,挖。”

尚兴学把衣领上的执法记录仪摆正,确保能拍到。

他一点一点铲开棕红色的泥土,露出一具白骨。

“顾医生……”尚兴学失声喊道。

顾研平静地走过来,看着破碎的白骨,说:“挖出来。”

经过十来分钟,整个白骨都被挖了出来,被塑料膜包裹着,在月光下闪着银光。

“走,上去。”顾研转身走了。

步子有些急促。

重新回到王超的家,顾研说了声:“找到白玉婷了。”

白嵇和杨军伟急忙转身看向他。

尚兴学把塑料膜平铺开,骨头展露出来。

“这是,白玉婷?”白嵇皱紧了眉。

“哪里找到的?”杨军伟问顾研。

顾研说:“白果果房间窗子下面的花坛里。”

太奇怪了。

疑似白玉婷的尸骨被埋在白果果房间窗子下面的花坛里……

“还记得吗?”顾研说,“白玉婷5年前失踪,张晓兰5年前嫁给王超,刚刚看了资料,白果果3年前车祸……

而白果果两年内画了两幅白玉婷和张晓兰同框的绘画……

当然,我没说那个人一定是张晓兰。

张晓兰来自西城,离这边很远,她甚至应该是5年前才到这里的。

为什么?为什么两年的时间,她会说,白果果会给她和白玉婷苹果。

按照时间,那个时候白玉婷已经失踪了。”

白嵇说:“你的话,有问题。

资料上张晓兰的确五年前第一次来到南城,但是白玉婷失踪不代表她死了。

就算死了,你也不能一面之词说这具白骨是白玉婷。”

顾研说:“我能大概证明一下。”

他走到墙边,指着被打碎玻璃的画像说:“如果我没猜错,这间房应该一开始是白玉婷的。

看,她的画像。”

画像上是一个白裙女人,温婉得体,微笑着抱着一捧花,黑色长发及腰,耳边坠着一枚金耳环,是兰花形状的。

顾研又拿起画册,指着三人的那页,说:“她头上的花,就是首饰。”

顾研又走回去,走到碎裂的骨头旁,伸出手拨动几块骨头,从其中某处拿出一枚耳坠。

纯金的兰花。

不过看起来有些变形了。

白嵇继续说:“那也有可能是后面放进去的。”

顾研叹了口气,让尚兴学把骨头还原。

过了半个多小时,骨头的大致形态被还原了个七七八八。

顾研指着右侧几乎全部碎裂的头骨,说:

“看到了吗?头骨右侧碎裂,这枚耳环是戴在这边的,也变形了。

我还原一下,什么东西‘砰’一下砸在这里,耳环和头骨一起受到重击,导致耳环变形,头骨碎裂。”

杨军伟点头,补充道:“身上其他骨骼还有严重磨损,像是被什么绳索形状的东西勒过。”

白嵇说:“她的骨头可以看出来受到了很多折磨,大部分都扭曲变形、碎裂磨损。”

正当三人分析时,木辛爱突然跑过来,喘了口气,说:

“刚刚的新资料,那个张晓兰是被拐卖来的……”

顾研倒是没什么震惊的,接着说:“说到五年前,我想起来一件事。

你们知道为什么五年前要电梯维修吗?

听说是因为电梯运行出了问题,半夜总有人在电梯里听到诡异的声音。

然后物业才进行了维修。

你们说为什么什么事情都赶在五年前了啊?”

顾研笑着,站在离所有人都有些远的地方,平静地扫视他们所有人。

有一种高高在上的高傲,令几人莫名不爽。

“还有,明天我要上班,都大半夜了,可以放了我吗?我都快两天没睡了。”

杨军伟说:“可以,当然可以,我们现在就走,明天回到你单位门口接你。”

“哎呀,真把我当免费劳动力了?”

顾研又看了看白嵇,白嵇说:

“感谢配合。

还有……顾医生您说话真的让人觉得心旷神怡呢。”

顾研笑了笑,回他:“精神疾病建议左转精神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