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仙异咒》 笫一章 拜剑 大周建安十七年初冬,江河日下的大周王朝随着晋莽军入主中原彻底在时间长河里划下了句号。

同年深冬晋莽国主魏广庭冒着大雪于阳岳山之巅禀告上苍举行了称帝之礼,逐改国号为昭,年号元康。

元康一年新朝首政先治理南地洪涝平定灾祸,减轻赋税安抚灾民与民休养,至元康七年,潇条许久的大地终于是回复了一些欣荣景象!但也在元康七年夏,沉寂多年的武林生起了波澜,十六傩其中十三人与据传说活了三百年超脱凡俗的神话青木道君大战三天两夜,削平了三座山头,最后以七死七伤落幕。

而青木道君在这一战感悟突破桎梏,次日在青君山羽化飞升成就仙身,遗留佩剑天阙伫立峰顶。

不久后,一则流言传遍江湖三教九流之内,说是青木道君飞升成仙,但在青君山他的潜修地悬月洞天内藏有一份机缘,极可能是传说中的长生丹,而天阙剑便是进入洞天中的重要之物。

自此后五年,武林为争天阙剑搅起了无数血雨腥风,大小宗门因此被屠灭满门的不下百个,青君山内更是杀得血流成河,尸骨累累。

最终剑落到了浩气山庄的庄主左剑央手中,他没有以剑去验实传说,而是将其封在了青铜浇铸的剑碑中立在了山庄中央,以独步天下的武功震摄住了各方势力。

此前一直未有表态的大昭朝廷,终于是布下了禁武令,诸多门派才彻底消停下来,不少伤及根基的宗门更是直接作鸟兽散,自此所剩下的无不是一方大教,但势去之后明里也挂投在了朝廷门下。

……

元康十五年初春子夜,黑云垂压,大雨浇灌林涧小道翻作泥浆崎岖难行。

一位身后中了数箭,手持被封布包裹着地长剑的中年男子赶着两名孩童往前狂奔,在其后的杂乱的马蹄踏溅声沉而有力,每近一分便是险迫一分。

男子嘴里止不住咳血,唇上黑紫,眼神溃散,显然是中毒不轻,突然一阵晕眩失力绊在地,两名孩童闻得响动,竟是回过来欲拖扯他继续逃命。

吃力回头见得催命身影已近,再看前面不远的山谷入囗,男子拨开两个孩子的手,提着最后一口气运功震吼:“左氏故人托孤,还请慕先生现身一见!”

几人狞笑着握着长刀,挥砍过去,这一轮下去必将之剁成肉泥,就在危急当囗,天边一道紫雷划过,伴着巨响是一阵强风掀得人仰马翻。

风雨里一位少年的身影浮现挡在了那三人之前,只见他赤衫雀纹,玄虎束腰,寒铁护臂,身高八尺,容貌非凡。

“我等仍界舟山玄月门玄极真人门下弟子。请问阁下何人?还请不要乱趟浑水的好!”在泥浆里滚了一圈的追兵爬起身,指刀威胁道。

少年偏头扫视已经断气了的中年男子以及那两个扑在他身上不知所措哭闹重复着舅舅的孩子,语气虽是平淡,实则已是杀意滔天:“他是你们杀的?”

排头的大师兄冷笑答道:“是又如何?界舟山的名头你定然知晓,当真要给他们出头从而引火烧身不成!”

少年没有答话,左手缓抬作出剑指,那十几弟子还想嘲笑一番时却是猛然瞳孔斗大,只是一瞬间,他们都感觉到脖子好像是被利器划过去了一样,痴傻地伸手去抚摸确认,触感温热再看手上真有少许血迹,迅速地被雨水冲刷去。

他们极其惊恐地捂住脖子,但鲜血还是渐渐从手指缝溢出,最后狂喷溅洒,一脸绝望地倒地身亡,只留下一个年纪稍小吓瘫在地的弟子,瞧得同门的尸首,他裤档的真的是温湿了一片。

他惊得手脚并用疯狂刨地借力后挪:“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少年从腰间取下一副暗红透发寒光的朱雀傩面戴在脸上,如此再看那双眼睛,仿佛是在凝视幽虚一般。

“你,你,你是十六傩煞的余……!”最后一个字,他到嘴边又生咽了回去。

“呵!本座暂留你一命滚回去告知玄极子,十六傩剑字辈慕剑鸿不日后,定拜山造访。”因为面具的缘故,少年的话语与金属共振发出,像是巨石崩压。

这名唯一幸存的弟子撑地战抖直起身孑,向慕剑鸿拜首揖让后,拖动尚没缓过劲来的软腿逃离,至于那些受惊的马儿,早就逃入了林子里。

慕剑鸿回身走向两个孩子,扫了眼还在男人手中紧握不松的长剑,运气一纳那柄剑隔空到了手中,玄气转到剑上一震,封布惊爆散碎。

剑在夜幕里闪烁着寒光,锐气不减当年,那通体的青翠本该是灵清之感,此时反是透着股邪性之气。

“唉!当年便让你将此剑留于我折剑谷,这样也不会有今日的杀身之祸了。″慕剑鸿横握着剑,感伤道。

两个孩子站在一旁瑟瑟发抖,在他们眼里,这把剑像是有什么特殊蛊惑人心的魔力,闯入山庄的人们为了它疯魔得都与禽兽畜生无异,屠灭了山庄,为了这把剑,他们竟是当场又厮杀起来。

慕剑鸿背起尸体,柔声招呼:“你们是左剑央的后人?″

年纪稍大点的女孩赶忙结巴地回应:“正,正是家,家父。”

“随我来吧,且先安葬了你们舅舅,剩下的事便交与我了。他们是真当我们十六傩没人了不成!”慕剑鸿切齿愤道。

……

衡阳帝都同样是雨来得又急又躁,皇宫深院左右侍卫禀退的凉亭,雨水顺着瓦沿垂成一幕水帘,大昭开国皇帝魏广庭与当朝卜正置其之内对奕了数局。

魏广庭赤色五爪龙袍披身,神采依是庄严霸道,但脸上磨纹刻深,鬓发如霜终是在昭显着他的迟暮。

又是一场和棋,一身素白的卜正拾回白子,故问:“陛下深夜召臣入宫,想来不只是为了过这几局棋瘾吧?”

魏广庭落子天元,目光专注于棋盘上,像是漫不经心地回道:“浩气山庄这步棋,卜正以为是好棋或是坏棋?”

卜正顿手疑愣一下方才落子,笑答:“是步好棋也是步坏棋。”

……

笫二章 棋子 “为何即是好棋又是坏棋?”魏广庭狡笑地回问。

卜正落下一子瞬间化解棋盘上劣势:“陛下只是一计利用他们的贪心与赌性,搅得各方死斗,而我们却是可坐山观虎斗,哪怕最后剑落在了谁手中,都还是在我们的掌握之中!不可不谓高明。可……左剑央的真实身份,陛下当真是不知晓?″

魏广庭淡笑:“卜正不会以为他们剩下的两个残党,能威胁得了朕吧?”

卜正闻言未有正面作答:“元康五年,十六傩剑字辈慕剑鸿初涉江湖不过十二岁便是闯过了镜花剑楼十三层,还是总角之年约战当时武林所谓的第一剑圣,五招将其败于新北楼下!次月顿悟剑意隐居在折剑谷内,多年过去如今谁也不清楚他到了什么地步。”

“还有一人呢?”魏广庭没有丝毫惧色,棋上攻势更猛。

卜正无奈笑答:“十六傩最神秘之人,早是避世多年,臣才学尚浅,实是算不到。”

“放着他们一直在喑处,朕也是睡不安稳呀!″魏广庭打起哈欠,方有了些倦意。

“十六傩本也是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卜正呵呵笑问。

魏广庭抬眸扫了卜正一眼,冷言:“自以为有些本领便不把朕乃至朝廷放在眼里,此等不安稳的因素常在,你要朕如何泰然相容?”

卜正保持着脸上的笑意,话锋却是尖锐起来:“所以,因为左剑央拒把天阙交于陛下,陛下便是将之设计陷死还贴上山庄二百余条人命?”

魏广庭沉着声板绷起脸:“卜正认为朕做错了?″

“臣下不敢妄议。”应声间,卜正退让一子,本该展露的优势刹时崩盘。

魏广庭看着又该平局而终的棋局深深叹了一口气,伴着夜深再难掩住的疲态开囗询道:“你认为那长生药是真的存在吗?青木道君又是否真的白日飞升?”

卜正停下落子动作,良久才答道:“世上的武学即使练到极致乃至超凡,罡气所能维持人的元寿都不过三百五十年,长生丹或是真,保不齐是青木道君炼于给自己续命,但至于飞升成仙,有没有一种可能,在那场大战之后,青木道君是陨命了呢?毕竟,并没有人真的看清了他是飞升而去。”

魏广庭连连叹气,像是在示弱一般:“罢罢罢,朕也乏了,十年了朕还是没有赢过你一回。”

“棋局输赢对陛下而言,真的是那么重要吗?”

魏广庭意味深长地苦笑:“有时朕也不知何种面目才是你?”

“陛下棋兴已失,臣先告退了。”卜正拜伏在地,似像是有意要避开。

“倒是朕深夜叨扰了你。只要有你在,想来也没什么能威胁到朕。”

卜正扬首恭答:“为陛下之安危,臣下必是不敢轻心。”

“去吧,朕也乏了。来人!”

话罢,两名宫女提灯应声而来,而这大昭曜神司的卜正伴随着一阵拂来的强风身形似是幻散,消失在了雨幕之中,不出片刻时间,便是至达宫门外,天上落雨倾下近得其身半尺竟是弹飞开去,立在潇雨中是滴水不沾。

天边一道流光划过,卜正的视线跟着轨迹偏移,喃喃道:“慕剑鸿,你也该出现了吧!″

……

在两日之后,江湖上又出了一件大事,与浩气山庄灭门一案有直接关糸的沧州妙清宗掌门被一个戴着灵狐面具的人二十招格杀在自己宗门的武场上。

过后界舟山玄极真人布下聚英贴召邀众人齐往玄月门以商对策,思来发笑的是,不久前他们之间为抢剑互相争得也是一个头破血流。

眨眼又是三日,沧州相临的沪州城,一名红衣青年一大早带着两名孩童风尘仆仆地步入城中刚刚开门迎客的最大茶楼碧香阁内,未等店里堂倌上来招呼,反先是往桌上掷去一碇百两银子,嘱咐道:“今天在下将此处包下了,你不要再让任何人进来。”

堂倌拾起银子在手中秤了秤,却是为难道:“这位客官真是好大手笔,不过一百两便想包下我碧香阁一日却是有些小瞧我们了吧!”

未等慕剑鸿回话,楼上忽传来一道清音:“陈叔,今日碧香闭门谢客,你且让这位公子到楼上来,再去支会伙计们一声让他们今日都歇着吧。”

堂倌像是明白了什么,应了一声:“是!小姐。″便两步并一步推门离去。

慕剑鸿灿笑,带着两名孩子直上五层阁顶,随墙门推开绕过明黄屏风,一名素衫青裙的女子执盏靠于月牙窗前,盈盈道:“许久不见了,近来可好?”

慕剑鸿抬手捏拧鼻梁,相顾间是有重逢之喜但开口却是:“妙清宗的掌门是你做的?″

女子面无表情,回身走到桌前,多翻摆出三只杯子,倒上清茶方答:“我总不能就如此袖手旁观吧?″

说罢,她伸手轻轻地抚摸两个孩子的头顶,柔声笑问:“饿不饿?姐姐去给你们弄点好吃的?”

“剑清,你都已经决定隐姓埋名退出武林了,如今出手很可能会前功尽弃。更何况你身上的伤……”此刻,慕剑鸿的注意力全放在了李剑清身上。

李剑清巧步移至门口回答道:“面具我还留着,总该还是要做点什么,再说她还配不得让我再触及元气。″

“这是剑央的后人,之后或许得拜托你照顾段时日了。”

闻言,李剑清顿住身体,多年交情,她又岂会不知慕剑鸿的性子:“我陪你一起去。″

两个孩子揪住慕剑鸿的衣角,也似是在挽留。

“便多给孩子们弄点吃的吧,这些日子跟着我奔波也是难为了他们。”慕剑鸿坐了下来,忽然盈笑道。

“嗯。”李剑清头点,化作虚影消失在了原地。

慕剑鸿才依依不舍地移开视线看向两个孩子,柔声嘱咐:“这段日子在这里要好好听那位姐姐的话,我会再回来找你们的。现在,好好睡一觉吧。”

两个孩子刚张嘴想说点什么,一道柔劲冲面,便是一阵晕眩,一个眨眼,周围陷入了黑暗,最后一个模糊的画面,那扇月牙窗全然展开,那个人的身影消失不见。

房间外,靠在一侧墙上的李剑清沉沉一声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