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我跳出棋盘纵观全局》 第1章 顾心 这里是雪的世界。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他站在断崖之上,猎猎寒风打在他的身体,寒气穿过薄薄的衣料,穿过毛孔,直往骨子里钻。

白色的长发拖在地上,乃至顺着他的脚下挂在崖壁上。

他的双目被一层白布裹着,奇怪的是,就连耳朵也没有露出来。

他与这方世界融为一体,而相应的,这方世界,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自然也不会少。

就这样,他在断崖上矗立着,纹丝不动。

天空上盘旋的雪鹰早已盯好了目标,一对血红的眼珠里倒映出一块断崖上的一块凸起。

它的独足收了收,猎物久久不动,它已是没了耐心。

在天空中移来移去的动作戛然而止,却是一声唳叫。

它俯冲而下,飞舞的雪花缀在它的身后,勾勒出漂亮的拖尾。

近了,更近了……

鹰眼里那处凸起逐渐显现,一个人儿?

它不管那么多,在这千山鸟飞绝的环境里,它早已吃下了能吃的一切,它的伴侣,它的子嗣,它甚至在懊恼,为什么这个人类不早早出现,否则也不至于那么快对家人下手,它们便可一起迁徙,这样……

就不用操心食粮怎么带了。

它的眼中露出人性化凶残,瞳仁放大,旋即……

嘭!

它撞成了一蓬血雾。

猩红的血液顺着白色的发丝流淌,这方宛若素纸一般的世界终于有了颜色。

他晃了晃,旋即一头栽了下去。

许久,许久,这方天地终未有任何动静发生。直到又有一个魁梧身影站在那极淡极淡的脚印上。

他弯下身子,捻起了一支沾着血的羽毛,

“好戏开场。”

他轻喃一句,双手交叉贴放在胸口,向着这茫茫一片弯下了身子。

……

中庭东,

东华山,东华殿。

灯烛明灭,迷雾翻滚。一道道阴暗的身影在雾中依稀可辨。

这往日颇为寂寥的殿宇此刻竟有几分热闹,因而须有生命之花为之起舞。

道道目光自阴暗中投递,直落在那跪地的孤单身影。

“大逆不道!”

“欺师灭祖之徒!”

“你入本门所图为何?”

“孽障!”

顾心被两名道袍青年押跪在地上,双手被绳索缚住,他神色恍惚,不发一言。

这是他身份暴露的第一天,也是最后一天。

自从来到这里,他对这样的结局早有预料,甚至认为这比预料中的还好很多。毕竟免去了许多皮肉之苦。

顾心咽了口血沫。也许这样结束,也很好。

自幼为奴,养为死士。远走他国,成为大人物们手中好用的棋子。

我这一生,还真是单调无趣啊。

他自嘲的想。

任务失败,得死。逃跑,得死。抗命,暴露,更是难求一死……

“顾心,”一声低呵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若将你背后的势力及其图谋之事全盘托出,”

自上方传来一道沉闷的声音,

“我可做主,给你个痛快。”

顾心缓缓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望着那些被云烟遮掩的道道身影,不作答复。

他望着这被称作门中圣地的东华殿——他是首次来此,没成想却也是最后一次。

借着将死之际,他上下打量着这东华殿:

宏伟古朴,承梁柱上雕龙画凤,却远世俗之韵;殿宇之上书有道家箴言,一片仙家气派。

大殿尽头又修有九道石梯,每梯之间应有一人高,取自一步一重天之意。

九阶石梯之上,又有七张玉椅,从下看去高悬其上,尽显尊贵。

“顾心!,从实答来!”

顾心不再看这大殿,他抬头望向那六道身影。大殿尽头似被迷雾笼盖,顾心细眯着眼,如何都看不真切,只能依稀按颜色来分辨。

他哑然,过了会,还是沙哑道:“长老大人们能来看我一眼这个阶下囚,真是荣幸。而如长老这般资历,怎会不知我从来没有开口的机会。不过,”

他顿了顿,环顾左右,嘴角向上扬了扬,

“既然长老发问,我自是知无不言……”

只见顾心脖颈动了动,嘴唇上下开阖,却无声音传出。他的胸膛突然凹陷,像是被什么吞咽了一样。

顾心伏在地上,鲜血自他身体涌出。台上众人不为所动,似是早有预料。那云雾迷蒙,未有丝毫缭乱。

此前发问,不过随口罢了。

血流汩汩,浸染了乌石地面。

那两名负责押解顾心的弟子也渐渐退后,漠然的看着顾心生机渐消。

他渐渐丧失了对身体的控制,可仅剩的目光却在游离,似是在寻找什么……

他的眼神掠过一道道或明或暗的身影,有亲近之人,有厌憎之人,有不识之人……却独独不见他朝思暮想的人儿。

“顾心,”一道恍若杜鹃啼血的声音自大殿入口传来,幽咽,凄怆。

“为何背叛宗门?”

“为何,负我?”

如有泣声回响。

那白玉大门不知何时洞开,门口伫立着一道红色倩影。刺目的光芒从她身后涌来,让他好一阵目眩。

顾心自血泊中挣扎,任身上脏乱的白袍染上血污,扭过身子,挣着双手,想要伸手触碰那道身影,却怎么也做不到。

双眼沾着血污,连那刺目之光也泛着猩红。

他辨不出那道身影了。

他想起身,却被什么死死地压着。

他顾不得身后众人,再不管那些披着朦胧血纱的可憎身影,此时他的世界,只有那一色模糊的影子。

上天似连这最后的光芒也不愿施舍给他,微红的光芒渐淡,愈窄,仿佛被世界遗弃。

目光被剥夺,残留着血意,他不顾一切地喊:

“悠悠!”

“啪~”

顾心猛地惊醒,冷汗涔涔,喘着粗气,慌忙地看着眼前怒视着他的可爱少女。

这少女应是二八芳龄,一张白嫩的瓜子脸,容色清丽,双颊晕红。一对明眸盛着盈盈春水,此时却透着些羞怒。朱唇不点而赤,开口时露出洁白晶莹的牙齿。

这少女怒道:“顾心!你解你的心关,喊我名字做什么?”

顾心愣了愣,这才惊觉方才所见不过幻象。旋即感到左脸火辣辣的疼。

他赶忙用手轻触,“嘶~”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自他口中传出。他龇牙咧嘴,剑眉倒竖,道“喊你一句怎么了,至于给我一巴掌吗?”

这是他的师姐,师父的爱女。唤作,李云悠。

那名为李云悠的少女双手叉腰,叱道“你可是在修心啊,知不知道有多重要。这次你还心境不定,命宫不开,该如何立足在这东华山上?看你方才如此激动,显然是失败了。”

“而且你这属于私自开宫,成了还好说,要是不成,反伤了自己,更是免不了一顿责罚。”

少女说着,蛾眉紧紧地凑在一起。

修行一道,容不得半点差池。想要真正开始修炼,便须“心有所待”。纵观历史,不修心而得力,未有善果。心境一定,命宫自开。是故修心方为正途,余下皆为小道。强行修炼无长远不说,就连修行也是假借外果,连邪魔外道都看不起这种人。

不过修心一事却也玄而又玄,有人欺软怕硬,贪生怕死,却也算修心;也有人执着坚韧,却始终修心不得——修心成功的标志,就是察觉命宫所在。

东华山上的弟子,十五之龄不开命宫便要被放逐俗世,打理门内产业。而顾心年方十七尚未察觉命宫,之所以还能以弟子的身份生活在东华山,全依仗他的师父。

不过这属于坏了规矩,门中上下对此也颇有微词。虽然碍于顾心师父位高权重,但随着顾心年岁愈大,且师父也常年在外,门中对其容忍也渐渐到了头。顾心这些年在门中也受了不少冷嘲热讽。

顾心闻此,故作洒脱道:“这有何妨?师父又不在山中,师娘又待我甚好,如此行径她必能懂我,怎会舍得责罚?再说了,便是命宫不开,我这一身凡人武学也不至于饿死。”说罢他有些自嘲,

“以我这身出神入化的剑技,留在山中教些命宫未开的稚子也是绰绰有余的,刚好也合了山中一些人的心意。”

“当然,”顾心咂嘴,笑道,“这样也更方便看着我家悠悠了。”

听到这,少女本略有暗淡的眼神,却又重新变的灵动明媚,她轻舒眉头,哼哼道“看你方才叫的那么大声,想来本小姐在你心中很重要吧。没想到啊,你这个石人还有这种心思。啧啧,不简单啊。”

说罢,她作势上下打量了一番顾心。

只见顾心一身洁白素袍,加之生来白皙,盘坐于那,当真有一种不俗之感。再看面庞,棱角分明,剑眉斜插入鬓,眸若灿星,黑色长发随意披散,中和了素白,不至于太过无色。

少女看的面庞微红,一撩额前发丝,双手环抱于胸前,轻佻笑道“看你生的如此姿色,不若投入本小姐帐中,让本小姐来护着你。想我李云悠国色天香,又有如此天资,哪家儿郎不愿拜在我红裙之下?你顾某人还不珍惜眼前机会?”

还不等顾心反应,李云悠先被她这番虎狼之词弄的娇羞不已。轻哼一声,小脚一跺,腰肢扭转间便低着头红着脸逃也似的出去了。

顾心先是一怔,心道“这妮子可是越发胆大了。”

旋即轻笑着摇摇头,回想起这些年有这可爱的小师姐作伴,眉宇间的忧愁似也淡了几分。

屋内还萦绕着少女身上淡淡的清香。

不过旋即,顾心眉头微皱。他四下看着这住了近十载的木屋,别无他物,床铺,木柜,桌椅之外便只有墙上挂的一把制式长剑与朱红色的葫芦。

目光眺过窗户外,此时刚刚入秋,见翠竹三三两两,院中篱笆挡着密林绿意的浸染,很是僻静。

顾心不禁恍惚,原来我来到这里,已经这么久了。他似是想起了十年前绝望之刻,以及,那向他伸出手的,含笑的身影。

不过,提起以前……顾心轻轻闭眼,轻呼一口气。旋即睁眼,幽暗的眸子洞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

他先是将门窗掩住,又走于柜前,从中取出蜡烛、笔墨纸砚等物品放于桌上。

桌上置有一份邸报,是关于宗门内部决策商讨的。更印画了部份殿堂商议的场景——是他先前开宫时所想景象。

顾心搬来木凳坐于桌前,先取出纸笔,沾了些磨制好的墨汁,写到:

壹·命宫不开,不能修行;

贰·宗门内部好像要做一次大清洗(仅有风声,但可能不小);

叁·那边颁布的任务越发频繁了,这样下去,我暴露的风险可能越来越大了。

肆·宗门好像察觉到我心境有失,难以修行了。这恐怕引起一些有心人的关注。如果再加以探究的话——这个无碍,天资问题罢了。去教孩童们剑技的话想来足以留在这个山上。

他看了看这张纸,微微闭目,手指轻叩木桌,直叩的他越来越心烦意乱。

“笃笃~”

顾心握拳猛地一击桌子,脸色阴晴不定,喃喃道“只能用那个方法吗?”

他略作沉吟,轻舒一口气,点燃蜡烛,拿起纸烧掉,看着那张纸燃成灰烬。他细捻起,静思不语。

屋内昏暗,烛光摇晃明灭不定,连得他的面庞也忽明忽暗起来。

他目光幽幽,些微烛火映在他的眼眸。

“会有这么一个人吗?”

顾心细眯着眼,那儿岂能这么放心他啊……

他抬起右手贴在胸膛,用力抠着,仿佛那藏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未央九年,中秋之夜。

这是任务的最后期限,也是他性命的最后期限。

今天是未央九年六月二十三。

五十一天好活么……

他微微自嘲。

突然,顾心忽然听见院外一阵嘈杂。还不待他出门探究情况,便听见一道令他颇为烦心的声音响起:

“顾心,你小爷我来了,还不出来接见?!” 第2章 激战 斜阳黄昏,火烧云霞,断鸿声哀。

本是惹人愁绪的佳景,却给人一种不期而遇的烦躁。

“顾心,你爷爷我来了,还不滚出来?!”

只见一个一袭黑袍、身材魁梧的“老头”大摇大摆的走进院中,身前有两个满脸谄笑着的弟子开着道,看也不看挡在院门口的瘦小身影,一脚踹下,那瘦小弟子就倒着飞了进去,连带着撞开了顾心的院门。

这“老头”细看下原是青年,只是长得太急了些,满脸横肉,须髯皆长不说,更生有一张雷公嘴,脸上还布满如老猿般的褶子,让人不忍直视。

顾心自墙上取下剑和葫芦,打开房门,一眼便看到倒在地上的灰衣少年,眉头微皱,瞪向余逵,

“这是什么意思?私闯民宅?”

余逵嗤笑一声,手指着那倒在地上的人,

“是私闯民宅,不过是他。我走在门口刚好遇见,这不过来给你帮忙了嘛哈哈。”

“整个东华山谁不知道咱俩的关系?”

顾心眉毛一挑,

“那我还得谢谢你了?”

灰衣少年怒目而视,瞪向余逵,面色涨红,拳头攥了攥,低声道:“顾师兄,我没事,就是余逵这厮来者不善,你可要多加小心啊。”

顾心扶了扶他,那少年却是赶忙起来,不住的向着顾心点头。

“你叫什么?”

看着少年这般谦恭乃至谦卑的神情,他问了句。

“啊,师兄,我,我叫周康。”

说完又对眼前顾师兄弯了弯腰,赔笑着向后退去。

顾心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看向余逵,讽道:

“你这野狗怎么来我这撒野?”

说罢,又冷笑一声,“是我说错了,污了佘逵兄的声誉。怎么说来着,老儿猴,对不对?”

佘逵,东华宗五长老的亲传弟子。

本来他两也没有什么可说的矛盾,但谁让顾心有个关系亲密的师姐,生的又是眉目如画当得起一句倾国倾城,如此一来,

癞蛤蟆怎么能抵御天鹅肉的诱惑?

一听这话,佘逵的怒火刷的一下起来了。他咬牙道:“废物,迄今都不能修行的废物,你哪来的脸在我面前狗叫,上次你侥幸逃过一劫,我就不信你这次还有运气逃命!”

顾心轻笑一声,双眼微眯,“狗一般的货色,也能在我面前乱吠?”

佘逵气极,一甩袖袍,怒道:“废物,让我看看你的功夫能有你嘴上的几成?”

他看向另两名弟子,喝道:“你俩不必跟来,我要让这躲在女人背后的废物知晓他与本天骄的差距!”

说罢,佘逵伸手一抓,从一弟子身上拔出一把长剑,向着顾心砍去。顾心眉头一挑,剑鞘打在余逵的手指上,余逵脸白了几分,握着剑的手一抖,

“当”,

长剑掉在地上。

在顾心嘲弄的目光中,他大叫一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顾心,这是你逼我的。”

余逵大脚一跺,狞笑着冲了上去。

顾心心中轻叹,神色却是不变,后退几步,右手轻撑一跃便翻过院墙篱笆,向林中奔去。

“飒~飒~”

伴随着一白一黑两道身影穿过,密林中响起两道破空声,惊得阵阵雀起。

顾心奔在前方,微微侧头,用眼角余光看向后面那道黑色身影。只见余逵身形飘逸,双手负于背后,全无半点急迫。可他的每一步都能跨出数步的距离,步履间有淡淡的褐色灵气环绕。

顾心面色凝重,心中略沉。要知道他可是全力奔跑才有如此速度,而那余逵完全如猫戏老鼠一般轻松。

他心中明了,说到底不过是修行之人与凡俗的差距啊。

命宫一开,便踏入引玄。可贯通己身与外界灵气的联系,将外界灵气化为己用,壮大命宫。

这李逵开启命宫已有数年,实力在门内同辈弟子中也算出类拔萃,约莫已有中后期的修为,要拿捏他一个命宫未开的凡俗武人简直不要太简单。

不过,他若是凡俗武人,恐怕早没了容身之所。换言之,若真要以命相搏,谁生谁死……还真不一定!

如此想着,顾心步履不停,乃至速度更快了几分。余逵见状,面噙冷笑,心念一动,加速灵力运转,也跟着提速。

二人带起阵阵风浪,都未曾注意边上树木下的碎石,其中一块较大的石块还残留着半道字迹,约莫能看出是……“禁”!

顾心在前狂奔,时不时分神注意后方余逵的动作,旋即目光微凝。

只见余逵掌心探出,褐色灵力凝聚,爆射向顾心!

褐色灵团猛撞过来,卷起绿叶残枝,顷刻已至顾心上方。

顾心猛地向前扑去,于地上侧翻了一圈才堪堪躲过这道攻势,他的神色也冷了下来,一个拄剑起跳,微微撤步,转身,拔剑,一气呵成。

细眯着眼,像只猎豹在打量着略有风险的猎物。

随手丢掉剑鞘,持剑指向余逵,嘴唇轻抿。

余逵微微停步,衣袂飘动,负手站立,嗤笑道:“怎么不跑了?”他将灵气灌注于双目,看见顾心身体逸散出红色烟气,笑道:

“气血蒸腾如此厉害,原来是到了极限了啊。”

又看向他的背后,冷笑道:

“行至断崖处,看来你运气实在不怎么好啊。”

他面带冷笑,右腿横跨,一撩胯下衣襟,看向持剑指着他的顾心,大笑道:

“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在你,哈哈,看你这才能跑哪去!”

“顾心,我也不为难你,你若就此从这爬过去,叫声爷爷,”

“我便饶你这一次。”

“如若不然,”他顿了顿,狞笑道:“我就废了你!”

顾心面色平静,道:“狗吠完了?”

旋即略微俯身,持剑前冲至余逵面前,一剑横斩,欲枭其首!

余逵面色冷了下来,退后一步躲过这一剑,感受长剑带起的劲风掠过脖颈,怒道:

“冥顽不灵!”

顾心无言,回答他的是漫天剑影。

他手持长剑杀向余逵,剑势若飘雪一般,轻盈而不可捉摸。余逵灵气环身,赤手空拳,却在举手投足间掀起阵阵灵气波纹,轻松化解顾心的攻势。

顾心神色不变,剑势反而更为凌厉,不似先前飘雪,更像是急速飞霜,仅是劲风拍在脸上便觉生疼。

余逵面带冷笑,他一个引玄数年的修士,即使还未修体,但又岂会栽在这凡人手里?他微微加速灵气运转,周身褐色更浓了些,又将灵气灌于双目,只见顾心的气血逸散的更为厉害。

他心中嗤笑,这顾心心气极高,凡人便修习灵道剑法,不但真给他练成了,而且使起来已得了几分精髓,惹得一众长辈赞叹。可谁料命宫却迟迟开不得,反倒使这手超绝剑法成了累赘,比不过真正修行者手中用灵力催动的威力,与凡俗武者相比却又手段单一,纵使威力强大,也就是个“一剑雄”罢了。且这门剑法本就该以灵气催动,若用凡人气血,严重浪费不说,用多了还伤身,真是可笑。

而今烂在他手里,也是浪费,按门内一众长辈的意思,是让他把这手独门剑术传给门中弟子。

他思绪不宁,久经搏杀的顾心如何把握不住这个机会。不过顾心并没有急忙出手以缓解眼下僵局,他在等,等一个一击必杀的时机!

余逵周身褐色灵气愈加浓重,他本人手上动作却不免老套,这也是一众低层次修行者的通病:只会灵力对冲——一门心思只在修行,哪有时间学习技法,学习术法却也没那个资格。这也是顾心当时备受看重的原因,毕竟一步快,步步快。

不过这余逵也不负长老嫡传之名,一身修为倒也浑厚,可惜……

当余逵手上动作重复僵化时,顾心爆发了。

他积蓄已久的剑势终于圆惯,一场风雪已然降下。他佯作俯身下劈,余逵脚步一错,轻松避开,紧接着顾心再次旋身横斩,余逵脸色微变,他心知纵有灵气护持,被这倾力一剑砍中也绝不会好受。他灵气爆发,猛然后退。

就是现在!

值此空档,顾心持剑在胸,递向前去,悍然直刺!剑尖直指心口,恍若羚羊挂角,杀机潜伏。

余逵惊的汗毛倒竖,辛苦积攒的灵气不要钱的涌出,他强行借着灵气的推力以一个违背常理的角度侧身避开,只听咔嚓一声,余逵的脚腕不堪重负,发出断裂声。顾心的悍然一剑也因这突然爆发略有刺偏,仅贯穿了他的左肩。

余逵面色惨白,跌坐在地,两处创伤传来剧烈疼痛,豆大的汗珠落下,他咬牙,

“顾心!你想杀我!”

他面目狰狞,恨声道:“要不是躲得快,你刚才不是拿了我的命,就是废了我!”

他欺软怕硬惯了,平日里也是惜命得紧,还没受过这么重的伤,承受着剧烈痛楚,要不是及时耗费残余灵气止痛,说不得他命还没丢,心境先崩了。

顾心喘着粗气,汗液打湿了的鬓角粘在脸上,面色呈现病态的红润。显然,刚刚的极限爆发,他也不怎么好受。

他用衣袖抹去了长剑上残留的血液,轻声道:“你倒也命大,这都不死。不过,”他顿了顿,挽了个剑花。

“还是请你去地下见祖师吧。”

说罢,他又急冲上去,又是一剑枭首!

眼见招架不住,余逵咬了咬牙,忍着剧痛,右手一拍胸口,身周激起了一道约莫两丈的屏障将他护于正中。

这屏障淡黄,其上有玄妙的纹路,似是龟甲一般,倒扣在余逵身上。长剑斩在上面,却似斩在泥沼之上,激起阵阵波纹,却又归于平静。

顾心被这屏障推了出去,心里有些凝重,又接连斩了几剑,那龟甲屹然不动,朦胧涟漪轻轻颤动,将他握剑的虎口荡得生疼。

自忖如何也破不开这乌龟壳。正欲起身离开,密林中又响起两道破空声,原是余逵那两个跟班赶来了!

顾心微微皱眉,还不待他有所动作,那两人看着瘫倒在地的余逵简直惊掉了下巴。这往日威风凛凛的余师兄竟会如此狼狈,且败在了这命宫不开的废物上……

二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结结巴巴道:“余师兄,这,这下该如何?”

余逵面色悲愤,自是明白他二人所想,不过眼下却是在乎不得其他,遥指顾心,怒喝道,

“给我拿下!”

顾心早在他开口前便奔离而去,待得那二人反应,他早已奔去数十丈,

目标是……悬崖!

他倒着跃下,看着那姗姗来迟的面带惊怒的二人,目光清冷。旋后便是失重感。

难道就这么了此一生?

当然不是。

早在先前回身迎击余逵之时,他已是谋划好了退路:那处断崖先前师父为他选家建屋的时候带他看过,说是下面有个小潭子,还问他要不要在潭边建家。

未曾想家未建成,倒成了今日的脱身之机。

毕竟独战两名修者,已是强弩之末的他绝无胜算。

听着越来越近的水流声,顾心心中一喜,他知道生机已显。还不待反应,“噗”的一声,好像是什么破了,旋即窒息感扑面而来,冰冷的潭水刺激着他,他想要浮泳上去,却发现这潭水像是重达万斤一般,如何也动弹不得,只能被压着向下。而且潭水愈发冰寒刺骨,似是要将他整个人都冻僵。

这是……灵潭!

顾心的思绪炸开,控制不住的向下沉去。 第3章 灵潭 冷。很冷。

冰寒刺骨,冻彻心扉。

意识渐渐模糊,控制不住的下坠着。冰冷的潭水渐渐淹没了感官。思维在变慢,想要竭力思索,看生路在哪,可是绝境之中,思维渐渐冻结,连寻常的思考也难以提起。

就……到这吧。他眼前最后一缕光束也被剥夺了。

哪管什么后事,能死在这等灵地,是何等的荣幸。

意识模糊之下,他的嘴角好像动了动——死也笑着吧,这样还能体面些。

眼皮愈发沉重,不得不合拢,苍白的脸色渐渐蒙上了一层灰。

他又想起了那明眸皓齿的女子。

顾心,你真不要脸,死了还想师姐。

不过……要是有可能,真想亲亲师姐啊。

……

随着轻微的“砰”的一声响在顾心的脑海里,顾心彻底失去了意识。

寒潭底部略有波动,但很快平息了下来。

死寂无声的潭水迎来了第一个居民。

顾心静静地躺在潭底,灵潭中沉重的灵压使他的皮肤龟裂,血肉崩开。

对于这一切,顾心全无所觉。

缕缕鲜红扩散在冰冷的潭水中,很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过在场若是还有人在,就会发现顾心在身体破损的同时,却也在不断愈合……好像这灵潭在改造他的身体一般。

他的皮层开始剥落,从发根延伸,“刺啦”!

声如裂帛。

额前的皮肤开始撕裂,就像撕扯布帛一般,显现出里面精致的果肉。

粉红的肉层里密密麻麻的血丝瞬间涌起,却又自然而然的重新涌回。

如此反复,血液冒出,涌进,冒出,涌进,直到撕裂的皮层开始贴近,渐渐弥合。

血肉里一抹蓝光刺了出来。

眨眼见,他的额头瞬间修复,蓝色光纹恍若新生之花一般在额前绽放,起初颜色还很淡,但渐渐变得深邃起来。这光纹扭曲,交织,最终聚成了一道复杂繁琐的图案!

这个过程很慢,而且蓝色光纹也在逐渐蔓延,面庞,脖颈,最后连发丝也染上了蓝意。

随着这个过程的推进,湖底死寂的潭水,渐渐动了起来。开始只是细微波浪,再渐渐汇聚,最后竟围绕着顾心汇成一小团漩涡!

伴着漩涡的出现,积压死寂的寒潭灵气似是找到了宣泄口,争先恐后的涌进顾心的体内。旋后……

“嘭!”

顾心炸了。

这一下炸散了潭底的碎石,将他反推到寒潭中段位置,寒潭灵气更加疯狂地涌进他的身体。

顾心悬浮在潭中,四肢垂下,染着蓝意的发丝随潭水的波动飘扬着,那蓝色光纹已蔓延至他的手腕,还在伸向他的手掌。这蓝色光纹散发着淡淡光晕,且在修补着顾心的躯体。细看之下,他胸口处的光芒最盛,不断闪烁着,不是灵力聚集强大,倒像是……似是受了什么阻挡。

灵力被堵住了。

而接下来的变故似乎也验证了这一猜测,

自顾心胸口处又生出黑色纹路,直接蔓延至脖颈,穿插在蓝色光纹之间,似是在消解抵抗蓝色光纹的蔓延。这黑色光纹蔓出细微枝丫——或者说毛发更为合适。

那毛发一般的黑纹聚成图案,却被蓝色光纹穿插进去,使其渐渐凝滞。二道纹路相互拦截绞杀,彼此消解。

这黑色纹路似是后继乏力,逐渐缩退,盘踞在胸口,像只死守地盘的独狼。

蓝色光纹想要更近一步,却也被之避退,难以寸进,二者隐隐抗衡,一时这具身体里格外的热闹。

不过似是这黑色纹路在惧怕些什么,在与蓝色光纹绞杀的过程中节节败退,最后聚成一点,被蓝色光纹覆盖,与此同时,似有一道低沉吼声响起。

蓝色光纹汲取着灵潭冰寒的灵气,却始终留不在顾心的体内——没有灵力的储存之所,只因顾心命宫不开。而命宫才是修士接纳灵气,沟通天地的场所。

这蓝色光纹积蓄的力量无从宣泄,似是怒其不争,在顾心胸口处猛地一炸,大把的灵力涌入。而其余光纹也在渐渐融进顾心的血肉中,似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除了那胸口正在渐渐弥合的血洞。

原本清澈的灵潭此刻浑浊不堪,淡淡的猩红扩散下去,潭底的淤泥被激荡炸起,土灰色的尘土隐入水里,一时难以沉淀。

而那先前炸起的水涡似是到了极限,湖底的风波也在渐渐平息,略有激荡的潭水重归死寂。

只可惜原先酝酿的生机与灵气散了许多,没有先前浓郁,灵压也轻了不少。

当顾心重新升起一缕意识时,迷茫与恐惧先一步侵占他的思维。

“不……”

身在潭底的他尚未吐出音节,汹涌的潭水已是堵了上去,不过那么蓝芒一闪,倒是让他幸免此难了。

他先是意识渐失,随后感觉到脑袋好像被什么磕了一下。之后陷入,但体内总好像感觉多了些什么,胀得慌,还有胸口,怎么感觉凉嗖嗖的。

在蓝色光纹的刺激下,顾心的意识渐渐回归。

他手指动了动,眉头微蹙,还不待有所反应,窒息感直冲大脑——毕竟若非先前蓝色光纹护体,抽取灵气护持己身,他顾心早已去见列祖列宗了。

顾心强忍着不适,借着身体莫名多出来的力量,顶着消散了些许的灵压,直窜上潭水表面。

“噗~”

顾心浮出水面,顾不得什么形象,辨认了一下方位,急忙向岸边划去。幸亏这潭并不宽阔,顾心得以迅速靠岸,连滚带爬的摸了上去。

一登岸,顾心便趴在岸上大口喘息起来。他眼睛酸涩,肚子胀得慌,忍不住干呕了几下。两手拄在地上,回想刚刚那凶险万分的经历,顾心感到一阵后怕,差一点他就得永远的留在那里了。

他顾不得所处什么环境,急忙检查起自己的身体。混迹江湖,倒是会一些粗浅的探体之术。

他缓缓鼓动气血,原本心底只是想着别落下了病根,却不曾想这一试反倒令他大吃一惊。气血强盛,全然不像刚刚激战且死里逃生的样子,并随着探查的深入,却令他大吃一惊。

因为他发现,他体内的隐疾暗伤已全部消弭,身体仿佛刚出生的婴儿一般,纯净无垢。

这也不怪他如此失态,要知道以凡人之躯强修灵道剑法,怎能不付出些代价?尽管他修习之时药浴不断,却也难免透支身体,留下隐患——本等到命宫一开,引导灵气洗涤全身,这些许隐患倒也不算什么,与收益相比,都是些毛毛雨。

若非如此,他的师父怎么也不可能传他剑术。

不仅如此,他的体魄好像更为强大,简直……与门内一些命宫开启后修行数年已经开始淬体的师兄师姐可以相媲美!

修炼一途,修心为始,之后开启命宫,以命宫链接天地,化天地灵气为己用,之后淬炼体魄,具体如何,就不是他这命宫未开的凡人能知晓了。

顾心觉得有些不对,他感到身体有些胀,好像有人把什么东西强行灌到他的体内。他捏了捏拳头,好像有使不完的劲。这种力量……

他眉头微皱,缓缓起身,摆出一个练剑时所用剑架,骈指作剑,往前一刺,一道淡蓝色光束如影随形,激射向前方!

灵力!

顾心心头一震,旋即喜色跃上眉梢。

气血恢复也好,体魄强健也罢,却都不如拥有灵气所带给他的惊喜大。这意味着他那身出神入化的剑技终于有了用武之地,这意味着他在宗门内部终于真正有了地位!

但顾心的笑容却陡然凝住,因为他发现他的命宫还没有开。

命宫没有开!

命宫不开却修行,这是……旁门左道!为天下修士所唾弃与鄙夷。

顾心的脸色有些发白,但旋即调整过来,他揉了揉脸,自言自语道:“这算什么,只要我不说,谁能得知我的命宫未开?宗门决计不会动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来探查。而且这并非旁门左道,只是天材地宝的作用。”

“对,就是这样。”顾心的眼里渐渐有了神采,传闻中有些天才天生灵力亲和,不开命宫便可吸收一些灵气,他这是天材地宝激发了天赋,如何也算不得歪门邪道。

顾心再次揉了揉脸,安慰好了自己,这才惊觉自己还是个落汤鸡。顾心哑然失笑,他被身体的变化震惊到,竟一时忘了所处境地,真是大意了。

他环顾四周,发现三面是陡峭绝壁,青石块垒,不生杂草,只有一株青松矗立其上。

顾心略显生疏的,学着先前余逵一般,将灵力灌注于双目。他小心翼翼,生怕一个没控制好灵力散乱伤了眼睛,不过这灵力倒也出奇的温顺,顾心很轻松的就完成了灌注。

此时此刻,视野大变,天空中仿佛有一道道气在飘散,以淡蓝色为主,那一道道若云一般的“灵气”不断地沉入那座寒潭,而那寒潭又在逸散缕缕灵气,如此循环。

除此之外,他本就极好的目力愈发不俗,先前未能注意到在那株青松上,还掩着一道朱红——他的小葫芦。

顾心暗道好险,差点遗漏了如此重要的物品,他又回望了一圈,却如何都没能找到那柄门内派发的制式长剑。

他略有不舍的将灌注于双目的灵力收回,毕竟这是他首次运用灵力,纵使他再为沉着,也压抑不住数年的企盼。

他又试着将灵气灌注于双腿,这次有了些许经验,便没有之前那么小心谨慎了。待得灵气灌注于双腿,他试着扭了扭脚踝,然后一个跨步向前跃去,这一跃可把顾心吓了一跳。就是这一下,顾心又险些掉进那座寒潭。

顾心轻呼口气,抹了把并不存在的汗水。悻悻地收回了灵力,转而试着控制以细微灵力烘干衣物,毕竟这么湿漉漉的着实难受。

他又走到青石峭壁下面,攀附其上,像只猿猴一样灵敏,很快就爬到了那株倒挂枯松边上,捡起那只朱红酒葫芦别在腰间,至于那柄长剑,再申请一把就是了。

顾心刚准备向上爬,又向下看了看这寒潭,心中颇有感慨,这次险死还生,收获不可谓不小。这可是自己的福地啊。

顾心想着,一摸腰间酒葫芦,嘴角带上了几分笑意。他一手攀在青岩上,一手解下酒葫芦,将其中酒液一饮而尽,又向下爬去,灌了一酒葫芦的寒潭灵水,还觉不够,又先强撑着喝下去两葫芦,等到灵力补足,肚子实在撑不下了,这才灌满一葫芦,重新爬上青岩陡崖返回——倒并非他不想顺着路走,只是他这般轻易进了的寒潭,怎么都不像无主之物,所以还是低调的好。

不过,纵是有些麻烦,他也是有师傅的!

如此这般,顾心神色愉悦,攀爬峭壁的速度不由得快了几分,且看他身怀灵力,如何在门中扬眉吐气。

此种遭遇,当真是:

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 第4章 晦气 微风轻拂山岗,枝丫轻晃,树影斑驳,阳光穿过密密林海,于地上洒下片片明亮。这林影重重,独留一条幽径,供人深入其中。道旁翠色铺地,缀以朵朵白洁。又有虫鸣声声,为这密林多添几分生气。

“道兄,我那耗尽心血的寒潭已是不俗,以一灵池为根本,引北域积年不化的百年冰玉作底,渡入灵力缓缓消解,又炼化天地水汽之精,扩其规模,前后耗时三月有余,终成灵潭,可将我那宝贝弟子累得不轻,”

小径之上有两道身影徐徐而行,一者浅色素袍,一者明艳朱衣。

那素袍老者捋着胡须,眉眼间不无得意。

“我那灵池无杂乱属性,适用性可谓极好,如此一来本就难得,我那宝贝弟子又自北域历练而归,恰有一块寒玉,二者交融,又使这灵池有镇神凝气之功效,如不免带了些冰寒之意,但仍是大有可为。”

这素袍老者须发灰白,面容白皙,眼神奕奕,倒是十足的好劲头。他身旁之人身着朱衣,观其面容是个中年男子,留有短须,嘴角带笑,双手负于身后。虽然此人较素袍老者年岁较小,但能被其以道兄相称,想来必有过人之处。

那中年人轻笑道:“早听闻赵师培育资源有得一手,而今日将见的灵潭,想来定不负赵师威名,如此一来,也好让我回家交差了。”

赵师哈哈一笑,摆摆手,谦道:“这些微末伎俩,哪里值得道兄称赞,不过些好事之徒夸口之语,又如何能传入道兄的耳里,不过……”

赵师话锋一转,

“这灵潭可不止先前所言,先前道兄与我说这灵潭最好为冰寒属性后,我可又耗费了不少资源,那凌峰下的寒泉,北域的玄冰,雪国所产的数朵百年雪莲……”

眼见他越说越离谱,朱衣中年暗笑,却也不拆穿,听得烦了,也只好苦笑着说:“赵师辛苦我是知道的,可是酬劳一事却也由不得在下做主,不若赵师去与家里长辈言说,也好一谢赵师之助。”

赵师悻悻一笑,也不再言语,二人迈向寒潭所在。

不过些许时候,二人已至峭壁之下。赵师本欲张口道一下此地如何灵异,如何玄妙,却是眉头微微一皱,轻咦一声。

不待与那中年人说什么,连忙冲进去。那中年人见状,也不知是何事,连忙跟了进去。

等到朱衣中年跟着进去后,只见一澄净小潭映入眼帘,三面峭壁陡立,青石斑驳,不禁心里道了一声好地方。

转头一看,却见赵师掬着一汪潭水,脸色铁青,心生疑惑,便走上前去,

“赵师,可是生了什么事了?”

赵师身子一震,那水便倾洒而下,打在了泥地上。他脸色阴沉,一指这澄澈潭水,沉声道:

“请看。”

心神摇晃,他竟忘了叫道兄。

那姓刘的中年人微微皱眉,一手漾起灵力,走上前去探查这潭水,浓眉一挑,脸色却沉了下来。

他转头死死地盯着赵师,凝声道:“赵师,你是在拿我刘某,拿我赵家开涮吗?!”

他薄怒道:

“这潭水灵力如此稀薄,哪里够我刘家所需?且逸散于四周,全无内蕴,赵师莫不是以为我刘某眼力浅薄,感知迟钝,不懂这资源好坏?”

他先前仅是将目光放于此地景物,因为他并不担心这资源会出岔子,所以并未主动感知周边灵力,而今一试,只觉大失所望。

他已有了怒意。

赵师神色一变,刘家可不是他能招惹的,他压抑住自身情绪,拱手道:“道兄明察,此非我所为,这寒潭先前灵力充沛。精华内蕴,绝非现在这个样子,想来是出了变故,才致其破败状况。”

刘姓中年并不买账,他一拂朱衣宽袖,冷声道:“先前怎么样,还不是你赵师嘴皮一碰,说怎样就怎样。而我只信眼前所见,”他指着寒潭,

喝道:“此事,你赵师须对我刘家有个交代!”

赵师面色并不好看,任谁被一个后辈对着鼻子骂都绝不好受,不过他也心知此时不宜争辩。

他张开双手,似要怀抱这片峭壁,自他怀中道道绿色灵力荡漾于此地。

赵师面色微白,双目紧闭。那刘姓中年见状,也不好继续发作,冷哼一声,心中暗道晦气。

应有盏茶时间,赵师缓缓睁眼。

那先前眸中的奕奕精光淡去了不少,神色晦暗。

显然,施此秘法的代价并不好受。

他摇头看向那刘姓中年,微微点头,一指寒潭深处,峭壁之下。那刘姓中年微微皱眉,朱衣间灵力鼓荡,身形飘然,双脚轻点潭面,却并不下沉。潭面泛起道道涟漪。

赵师双目死死盯着那刘姓中年的身影,眼中的怨恨一闪而过,心道:你有如此手段,修为远胜于我,又如何不肯耗费些灵气仔细探查一番这寒潭,反要我这垂垂老朽耗费道行来勉强查询?

他心中不免轻叹,说到底他是只会些培育资源的微末伎俩,人家给面子叫一声赵师,不给面子他也就是个打理园圃的老奴罢了。

如此想来,赵师看向那朱衣身影的目光中又不免带些羡慕。

府城刘家的人,就是不一般。

那刘姓中年双手负后,于潭面上踱步至峭壁之下,略微感受了一下这寒潭灵压,左脚猛地一跺,双手微微下压,却见这刘姓中年脚下的潭水朝四周荡开,竟直接显现出了潭底!

这刘姓中年踏空而立,眉宇间似有光华流转,眼眸精光爆射,面庞也泛起玉光,貌若神人!

赵师盯着这一幕,略微失神。只见这刘姓中年看也不看这灵潭,伸手一招,一道白练于潭底飞出,于他手中化作长条物。

旋即收敛神光,只纵身一跃,便稳稳落于潭边。他一挥衣袖看向赵师,只见赵师神色恭维,微微躬着身子朝着刘姓中年快步而来。

他拱手哈腰,谄媚道:“道兄修为深厚,在下望尘莫及。看道兄眉宇间神光艳艳,朱华流转,莫非已至神魂之境?!想到兄如此年纪便是此等境界,想来那年末的家主之争已是板上钉钉之事了——道兄之外,又有何人?”

刘姓中年神色泰然,只是打量起这手中长条物,乃是一把制式长剑。

他微微皱眉,自是识得此物,不过这制式长剑每个东华山弟子都有,如何查办?

况且若是弟子们统一习剑倒也能查下去,看谁剑器不在便是。但这东华山下弟子所学驳杂,又何处去查?且是这长剑人手一把,不过是个象征罢了,又有谁会在意?早就不知道丢多少把了。

见刘姓中年盯着这长剑凝眉不语,赵师神色一动,试探道:“早闻神魂一境修者洞若观火,天下大事不过一念间,何不……”

刘姓中年面色一沉,他城府老道,如何品不出这话语间的试探——若是神魂修者,便可直溯长剑源头;若不是,那这寒潭之事眼下便也无疾而终了。

毕竟这姓赵的虽不成器,却也背靠东华山这座大山,在非故意为之的情况下,这寒潭一事倒也能扯皮一二。

如此计较,自不必与外人说。

此间种种,刘姓中年自是门清儿,他斜睨下赵师,摇头道:“刘某不才,尚未突破到神魂一境。”

赵师心中一喜,面上却不显露分毫,甚为惋惜道:“如此可惜了……哈哈,即便如此,也不过半步之遥,以道兄之天资,神魂之境不过时间问题罢了,如此赵某可要先备好贺礼,以待道兄入神魂啊,哈哈。”

不入神魂,便不能发挥出神魂之力,些许辅助,此时用不上。

刘姓中年叹了口气,先前的些许薄怒也散的差不多了,便向赵师微微拱手道:“先前是刘崖唐突了,还望赵师恕罪,”

说罢又轻叹了口气,将那长剑丢给赵师,轻道:“这灵潭一事是我刘氏未准备妥当,浪费了赵师与爱徒诸多心血,我刘崖不日必将谢罪。今后这灵潭,还望赵师多多上心啊。”

言语恳切,已是将先前之事带过。

赵师见状,哪里还敢端架子,收起长剑,作揖躬身,忙道:“道兄言重了,这事说到底是我办事不力,负了刘家所托,又哪里还敢怪罪道兄?老夫感念刘家大恩,今后便于此地结庐,好好养这灵潭,以全刘家所托。”

刘崖点了点头,又皱眉道:“我记得先前家中与赵师有在此地设了禁制,为何此次来此竟不曾发现?”

赵师闻此,也连连皱眉。手臂侧展,请道:“道兄随我来吧。”

说罢,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抚在丹田,足点灵力,便朝青石峭壁上登去。

刘崖也随他一起,二人灵力绕足,脚踏青石扶摇直上,道不出的潇洒写意。

只一上去,刘崖似是瞧见了什么,轻咦一声。

赵师紧随其后,看了看,皱眉道:“一些灵气……还有这个!”他伸手招来了一只剑鞘。

再是取出那长剑,心中已然明了。

二者再不多言,继续凌空而行。

不过片刻,二人便看见了一处碎石,约莫可见禁字。

赵师走上前去,伸手摄来一块大些的碎石,略微感受一番,却没啥发现,便有些尴尬的将碎石递给刘崖。刘崖伸手接过,也先是用常规的手段探查一番,也无甚发现。便屈指轻叩眉心,蒙出光晕,微微闭目,仔细感受起来。

起初并无些许发现,他有些失望,不过在他收回神魂之际,却是眼前一暗,似是空无一物。可旋即他的眉头轻皱,因为他的“神”看到了一个“点”。

那个“点”逐渐放大,也逐渐清晰,是只拳头!那道拳朴实无华,却是向他飘来,印向他的额头。

刘崖大骇,便要收束念头,可他惊恐地发现,这缕神被钉在了石头上,死死动弹不得。他只得笨拙地凝聚神魂,迎向那道轻飘飘的拳。

可怜他刘某人尚未踏入神魂,便要先领略神魂境的风采了。

紧接着他眼前发黑,仰天喷血,向后倒去。他面色惊骇,手捂着眉心,眼角也流出鲜血。

赵师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连忙运转灵力护持周身,一手也捏着符箓,左右环顾搜寻着敌人的轨迹。却如何也见不着敌人的踪迹,又看向眼前的碎石,才后知后觉是这石头搞的鬼。

他悻悻的收起符箓,却仍不放心,不肯撤去灵气护持。急忙俯身看向刘崖,只见他的道兄面若金纸,两道眉毛似长虫一般纠在一起,眼角的血色愈发深重,他哆嗦着,口齿不清道:“腰,腰……”

赵师一拍额头,一手按在刘崖的眉心渡送灵力略微舒缓,一手摸向刘崖的腰间,一两下便找到了一个素白瓷瓶,一打开,也不管什么,径向刘崖的嘴里倒去。

过了好半天,刘崖的状况稍有所定,他喘了口气,摸了摸心脏,心有余悸道:“竟是融神修者出手了!”

融神,顾名思义,便是神魂修出,融织为念。不过也还属于神魂一道上的修炼,因此也还算神魂境,不过远胜寻常神魂罢了。

赵师骇然道:“竟是融神修者?!”旋即想到,灵念附物,可不正是融神修者的标识。

二人相顾无言,任谁能想到这小小寒潭能牵出这等人物。

刘崖苦皱着脸,因为他发现手中的素白瓷瓶已是空空如也,他心中苦笑,这养神涎千金难求,以他的身份,半年也不过这一瓶罢了,不然也不值得他贴身存放。

如此想来,心中更是隐隐作痛。

不过也并非没有好消息,那一拳也打散了先前吞服养神涎的药力,省却了他数月苦功,说不得真有可能于年底跨入神魂。

他心中轻叹,也不知如何计量,看了眼赵师手中的长剑,随手一抹,那长剑便已散作粉末,道:“此事就此作罢,不必追查了。”

赵师连忙点头,也不敢拍去手上的尘灰。

二人面面相觑,苦笑一声,便拱手相别,各忙己事去了。 第5章 旁门 话说顾心得寒潭之机遇已是昨日,此时的顾心已换了身装束,一袭黑袍,佩罗刹半面,以江湖手段盖了胡须,手捧玉盏,在东华山脚一座市镇中勾栏听曲~

“好!”

“姑娘好身段!”

“哈哈。”

顾心坐于二楼,斜倚阑珊,捻杯轻笑着看着楼下舞姬覆着金面,舞动彩袖间,玉足和着丝乐轻点,踏在铺着绸布的高台上,娇身扭转间,风情摇晃。但从他的角度,虽能看清舞姬身姿,却也不如坐于台下观赏更来的兴致。

此时不过晌午,只有些食素酒客,人数却也不少。不过若是等得傍晚再来,那彩灯相映,莺莺燕燕,佳肴美酒,足是引得方圆百里的潇洒之徒来此相聚。

顾心来此,自不是为了消遣。他步于几案,放下玉盏,一撩黑袍,已是施施然坐下。他听着台下一曲舞毕,酒客们一片叫好,舞姬袅袅退场。

不待多等,便见舞姬褪去了舞袍,身着翠绿,碧玉簪子随意挽了个发髻,青丝如瀑倾泻于楚腰,轻移莲步到他跟前,轻施了个万福。顾心看向来人,覆着金面,辨不清身份,只能对上那两汪秋水。

顾心含笑道:“匆忙来此,却不曾有幸得见边柳姑娘歌楼舞榭,算是鄙人之幸了。贸然请姑娘上来一叙,倒是唐突了。”

又招手唤来个伙计,吩咐添酒开宴。

边柳姑娘微微摇头,看不清面容,音色空灵,也不接话,似是笑道:“这位客官到是好生神秘,来这烟柳之地竟也遮掩面容,怎的,莫非是怕被家中小娘子逮个正着?”

顾心面具下神色不变,仍是笑道:“自非如此,然是有要紧事请求姑娘。”

谈笑间二人已是坐下,那边柳姑娘轻坐于顾心对面,轻哼一声,道:“好说好说,千两银子一晚。”

顾心被噎了一下,佯作惊道:“啥地段啊,这物价?”

那金面之下似是传来了一声轻笑。四目相对,假面之下二心各异。

顾心先是开口:“多日不见,老板娘你又亲自上场舞袖?”

边柳长叹一声,唉道:“可不嘛,东华霸道,容不得地方势力染指经营。剩下这地段能有啥好姑娘?为了经营这小本生意,老娘只好亲自上场了。”

言语间,原是二人早已相熟。

顾心摇头,正色道:“这次麻烦老板娘,却是要向老板娘求得两物。”

边柳身子微微后仰,斜靠在座椅,勾勒出微微曲线,双手环抱,挤的胸脯更显饱满,她笑着说:“只要出得起价格,什么都好说,”她削葱般细长的手指点了点他,又指向自己,

“在你这,也包括我。”

顾心挺了挺身,不理她的挑逗,道:“这第一物,便是东华山一把制式长剑;”

边柳指了指他,笑道:“你呀,这下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又道,“还以为什么好东西呢,这一物姐姐做主,送你好了。“

顾心摆了摆手,也没接受,他倒是知道二人关系,共谋虎皮罢了。

“这第二物,”顾心沉吟,他还在犹豫要不要行此极端。边柳看他这般为难,倒也不好再行挑逗,反而对他所求之物大为好奇,她与之打了不少交道,还从未见过他这般迟疑,她忙催道:“快说快说,你便是要东华山教习之位,姐姐也能给你弄来。“

顾心终究还是下了决心,沉声道:“我要一本旁门道法!”

边柳一愣,似是听到了什么荒诞之事。她看着眼前这面覆罗刹的男子,像是打量着稀有动物,她凝声道:“你……”话欲出口,却已没了声息。

她微微一叹,言语却是漠了下来:“共俗银五百余。”

顾心苦笑,他先前已是向眼前这位求了诸多定心开宫之法,总搪塞于留给后辈用,而今又求旁门道法——是个明眼人都知道他要用来干什么。

他心中微叹,若非时势紧张,否则他无论如何也不愿行此极端。

旁门道法,说来好听,不过是羊肠小径,在大道路上作蛆虫蠕动罢了,沾了些大道的光,哪算什么求道。

自是下贱。

顾心不作他言,从袖中抽出一份银票,点了点,抽出数张,沉声道:“当面讫清。”

边柳长袖一挥,找来一个伙计,吩咐一二,那伙计连声应着去了。二人再无言。不时,酒宴已重新摆好,可二人却都无了意思。

顾心闭目静候,等听到声息,却是伙计提着东西已经回来了。顾心本想伸手接过,却见那伙计将手中事物往桌上一撂,溅了不少油污。

桌上“叮叮”作响,却是撞翻了杯盏,清澈酒液倾斜,浸了布袋,也滴落在他的袍子。

顾心不语,只是在伙计鄙夷的目光里默默提上那长条布袋。向着那覆着金面的女子颔首,告辞离去。转身间眼角余光瞥见边柳在面前挥着衣袖,像是驱着什么秽物。

顾心心中苦笑,却也心知自己于正统修士而言是犯了大忌讳的,可他情况特殊,一身灵力流于己身,有别于正统,只能从这旁门方面入手,也难怪她如此认为。

他先前不愿行此下策,如今情势不明,这也是无奈之举啊。

想那边柳还愿做这桩生意,是看在长久以来的情分吧。

他长叹一声,匆忙出了那地,行途间也险些碰了不少路人,也不声歉,步履匆匆,略过了一道又一道的身影。

远远望见角落里一个布满苔斑,朽木支柱的小破酒楼。

酒家的红帆上在半空中晃着,似是守候着落败的将军。

终于到了住处,顾心神情微凝。

和白胡子掌柜招呼了一声,便踏着“吱呀”的楼梯上了二楼,推开了门扉,门牌上的“丙”字摇了摇,终究还是挂在了门上。

他不贪图享乐,之前随便找了处僻静客家要了间房子。房子不大,乌木墙壁,一张木桌,一架床,不免简陋,但好在干净整洁。

他翻了张凳子,拍了拍凳面尘灰将那布条中物品倒出,一柄连鞘长剑,一本泛黄破书。

顾心先是拔剑三尺,剑柄朽了些,剑身已微有锈迹,还须找匠师打磨一番。再翻那本破书,线圈开了不少,有些掉页,但好在内容完善。书封多有磨损,约莫能识出书名《抢道》二字,署名不详。

顾心皱着眉,翻看了一两页,不免有些好笑,什么“大道之行,何为心境,我辈人心有执念,何故失道”,“我心不定,命宫自开”,“道不渡我,我自开道”,到是一副悲愤激昂,与天相争的好胆魄,可之后如何另开他途,求什么气,纳什么灵,倒像是要在自己身上开个口子,求着灵气老爷钻进去,然后麻绳一套,好生使唤着。

如此说来,倒也不负“抢道”之名啊。

顾心冷笑,这些许内容于他而言全无用处,他自身灵力流于全身,毫无阻滞不说,且那依赖亲切之感,简直比亲儿子还亲,跟正统的比起来,他的儿子就差了个“家”,又哪里像这本书说的什么,时刻提防灵力反噬。

且按着书上所说,修士不能自我吸纳天地灵力,只能借着一些灵物来补充。

顾心微微凝眉,因为这也是他所面临的窘境,但与这书上所说却是有些出入。

他已是试过,他不能直接吸纳灵气,但这天地灵气……却是在自己往他身体里钻!

可自己的身体倒是接收不得,只有些微灵力“侥幸”留存,此等效率……

顾心摇头,接着看了下去。

他是求这些灵力恰当的用法,区别于传统修习的用法。

好在最后结果倒也并未令他失望,在最后几页中写道“然大道之行……欲走旁门,非得妙法;欲成真身,非固梁柱……妙法不可轻传,然固本之术……但以灵力琢身,强穴练脉……是为良策……”

顾心略作总结,便知自己的修炼方向,乃是略过引玄三关,直走淬体,也算变相走了体修之道,他略作自嘲,也深知自己还不配走体修之路,甚至连修士也算不上,不过前路已显,但走何妨?!

他轻笑两声,仔细看完,便摇头轻叹,这《抢道》一书在这“旁门”之类已是不俗——以那边柳的身份,只会留着最好的“下贱玩意”。其中内容却也不过如此,或许于真正的凡俗而言是可遇不可求,但与正统相比,倒像是淫书艳本,拿来消遣罢了。

顾心屈指轻叩木桌,“笃笃”作响。

修行一途,以修心始,定命宫,引天地玄力于己身,修体炼神,直指大道。他顾某人走不得寻常路,却是要另辟蹊径,再谋转机,却也不比旁门好了多少。

到底还是要开宫啊,顾心不语。他卸下罗刹面,去了伪装,换回素日装扮,穿上了那身洁白素袍。他倒也无所谓身份暴不暴露,所谓避人耳目,不过图个清净。

除了某些时候。

顾心一摸腰间朱红葫芦,仰头大灌一口,感受着充盈灵气,他试着略微运转其流走全身,肉身享受着灵气的滋养,也不能说全无用处,只能说用处不大。

他步出屋内,提着那把旧剑。看了眼楼梯,想了想,低着头,深吸一口气,缓步踩着那呻吟不断的木板楼梯小心而下。

顾心真害怕一个不留神便将这楼梯给踏断了。

眼角瞥见那肩上搭着灰布的小二。

看着小心下楼的白衣客人,小二嘿嘿一笑,道:

“客官这是又要出去了?”

顾心循声看去,轻笑道:“是要退房的。”

说着,晃了下手里的“丙”字号房牌。

小二紧赶两步,接过那房牌,道:

“好好,掌柜的刚出去,客官交由我来便好了。”

顾心笑着应下,不待多时,顾心便出了这座老楼,遥望那明媚的日光,顾心细眯起眼。

天色尚早,阳光打在门前老槐,映出婆娑枝影,顾心呼一口气。

看了下方位,奔着一家作坊大步迈去。

他行于市道,倒是饶有兴趣的看着街上商贩叫卖货物,有带着新鲜泥土的草药,有满桌新鲜的各类畜肉,有各类干果碎嘴,市人的吆喝声,行人的私语声,一切都与山上清修相隔。

顾心也不禁恍惚,他这才明白人生不独有大道,若是真的无望,今后掩于市井倒也不错,他杂念顿生,却在诸多念头中总忆起那明眸少女。

顾心紧了紧拳,挥去那不切实际的想法。

他轻车熟路的转进一道深巷,闻着酒香寻到一家酒肆,跟主人家笑着打了声招呼,提了坛酒,再拐了几道,心中数着步子,终而到了间铁器铺,听着敲击金石之声,感受着微微传来的热浪,顾心高声道:“杨师傅,杨师傅!”

“别喊了,候着!”声音亮堂,中气十足。不多时,一个魁梧老头大步流星,抬步跨来。这老头袒胸露乳,肌肉虬实,须发虽白,却并不枯败。

他拍了拍手,但一见来人,却眼前一亮,布满老茧的大手沉沉的拍了拍顾心的肩膀,爽朗笑道:“顾小子,你可是好久没来看老夫了。怎么,这次悠悠没陪你一起来?”

顾心先是拱手,继而笑道:“杨师傅,这次我是私自下山,就没带上悠悠。这不一得空,就赶忙来孝敬您老人家来了。”

说罢,提了提手上的酒坛。

那杨师傅眼前一亮,毫不客气的夺来,一手劈开坛封,仰头便灌了下去,酒液倾洒,却无半点遗漏,一滴不剩的进了老头的口中,只听他“咕噜咕噜~”,不过片刻,杨师傅便将酒坛扔去,长舒了个酒嗝。 第6章 器物 杨师傅摔了酒坛,一抹嘴角酒液,犹不过瘾地砸了咂嘴,他嚷道:“顾小子,下次来看望老夫,可别拿这糊弄老夫了,要多带几坛好酒哇~”

顾心无奈点头,也不拐弯抹角,一展刚买来的旧剑,

“喏~这个,还请杨师傅帮我研磨一二。”杨师傅瞟了一眼,就嗤笑道:“还以为什么好东西,就东华山的破烂啊,都破成这样了,还留着干啥,扔了扔了。”他夺过随手一丢,与那碎了的酒坛作伴去了。

“顾小子,近来老夫那几个不成器的弟子也捏出了个把剑,虽然也是垃圾,但总比那破烂强。看在你小子还挺对老夫胃口的份上,老夫做主,随你挑一把。”

说着,他打量着顾心,猛地一拍顾心,道:“好小子,你这终于时来运转了啊!哈哈!”

顾心忙摆手,还不待说些什么,拗不过老人,被他拉着进了铺子。铺子里有两个打杂的伙计,正擦拭着成品器具,他们望了眼这边,都是低了低头聊作表示——这间铺子的主人不喜那些虚头巴脑的。

径直穿过柜台,进入后院,热浪更胜三分。这里紧凑分布着几套炉具,数个赤膊汉子在挥洒汗水,时不时有几声低喝起伏,看也不看闯入院中的两人。

杨师傅哼了哼,走上前去批着几位汉子,要么火候不到,要么用力太老,或是打磨不精细,他上下嘴皮一碰,说的几位汉子是面色发黑。

他得意一笑,又拉着顾心步入角落,这里放着些还未装潢的兵刃。

顾心目光一扫那些兵刃,寒光凌冽,均非凡品。其中尤以一杆长枪最为瞩目,枪身黧黑,其上纹有细鳞,枪尖似由龙首吐出,锐利逼人,顾心看了也犹为欣喜,但可惜他所长的乃是剑技,倒是与这杆长枪无缘了。

他又将目光放于剑器,共有四柄。一者素白银身,剑身较短,是一把贴身兵斗之物。顾心摇摇头,这剑虽好,却也不适合他。

接下来又是一柄钝剑,约莫一掌之宽,明显适合那些力大的客人。顾心再是摇了摇头。接下来只剩两种选择,一柄赤红明艳,一柄黢黑暗淡,均是三尺剑身。

顾心最后还是选了那把黑剑,毕竟赤红色有葫芦就够了,再多却是不合他的风格。

杨师傅自是无不可,不过他却是伸手将这柄黢黑长剑拿了过来。

见顾心神色不解,他哼道

“你这小子可真是不知好歹,你先前命宫未开,从我这拿些废料耍耍也就罢了。眼下既然能修行,还从我这拿凡物?你顾心舍不得面子,老夫却也丢不起这人。”

顾心无言,却也心头一暖。

杨师傅挥了挥手,将他驱赶出了院子,关上了院门,并喊他带几坛好酒来取剑。

顾心摸了摸鼻子,只能苦笑着去之前的酒肆再要了两坛酒。与那老板寒暄了一二。

等返回铁器铺,关着的院门已经打开,半掩着,等着归来的客人。

顾心轻车熟路的通过院子,绕开那些炉具,不见杨师傅和他几个弟子,却一眼看到了院角兵刃中的一抹黢黑。

顾心在一旁放下那两坛酒,提步轻走,拾起那把长剑,剑还是先前那把,但剑原本黢黑的剑身上多了些碎星,且剑脊上抹了灿银,像是夜幕繁星之境,流光慧尾长扫。

剑格、剑柄还未配备,但顾心已是舞起剑来。

待得他将长剑横于身前,屈指轻弹剑身,若清流激湍,吟声明越。顾心折袖轻拭剑身,不禁叹道

“好剑!”

就在这时,一声哈欠自顾心身后响起。顾心忙是转身轻躬,感激道:“多谢杨师傅!”

杨师傅举手抹了把嘴,看到那两坛酒又是眼前一亮,径直走去,又是拍开泥封豪饮起来,顾心立于旁处,看着举坛灌酒的杨师傅,不禁有些无可奈何。

等到杨师傅喝足,他才轻声问道:“杨师傅,不知此剑成由?”

杨师傅摆了摆手,撇道:“老夫不过再铸了些细碎灵物罢了,虽然还是垃圾,但也比山上那假灵剑强。还有,你小子再这么客气,老夫我可就要不高兴啦。”

说罢,再次夺过长剑,走向一旁开始忙活起来。

顾心苦笑,他心知杨师傅待他如此之好,除了关爱后辈之外,更多的是因为他与师父的交情。

他走上前去,帮着杨师傅做些零碎。

待得一阵忙碌,杨师傅已经为这把黑剑装好了剑格剑柄,配了个系着红绳的黝黑剑鞘,给人一种深沉之感。

顾心倒是挺满意的,他问杨师傅:

“此剑何名?”

杨师傅摇了摇头,还是一如既往的评价道:“垃圾不配有名字。”

顾心不以为意,他看着这把长剑,似是想起什么,轻笑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叫无涯好了。”

顾心提着无涯剑,只见他一身洁白素袍,长发披散,腰上系了个朱红酒葫芦,虽没了那么飘逸出尘,倒也多了几分玩世不恭。

杨师傅看了眼他腰上的葫芦,倒也没多想,只是告诫自家后辈:“既是修行之物,如此招摇却也不便,之后你再来此,老夫给你配个储物袋。”

顾心点头,却也没再行礼,毕竟老人帮他甚多,再是讲究礼仪,倒显得生分了。

已是过了晌午,烈日高悬,夏日刚过,但残余的燥热尚未衰退,难免惹人心烦。

杨师傅挥了挥手,已是走向屋内,老人是要补个午觉了。

顾心识趣,退出院子,轻带上院门。回到进门的器物铺子,看了眼陈列兵刃,都是些凡铁,卖与江湖武人的。

跟店小二打了声招呼,叫他动静小些,莫扰了杨师傅休息。

顾心穿过巷弄,回到了主街,想着也是该回山了,便找了个零碎铺子,带了些糕点蜜饯,又寻了个首饰店,买了些金玉钗簪。

山上弟子,一些世俗的黄白俗物自是不缺的。

待得准备好了讨好师姐的小物件,他便动身离开这主街。还没有走几步,又折身再买了些许。

师父许久未归,师娘的那份也该自己准备了。

待得一切准备妥当,顾心这才离开了主街,待得行人渐渐稀少,顾心也缓缓提速,却是未动用灵力。在灵力补充问题未能解决之前,他才舍不得用这些宝贝。

步于山野土路,掠过道旁芳草,道旁立着块巨石,上书“东华山”三字,苍遒古朴。顾心已是到了山脚下。

他一摸额头渗出的细密汗珠,微微喘了口气,初秋的艳阳仍旧毒辣,道旁也没有高大树木遮荫,可谓难受。

他暗暗发誓,下次下山时一定要解决灵力问题,不然岂不丢了修士颜面?!

好在步于山上后密林连荫,幽深寂静,连着燥热也消去了不少。

顾心解下腰上葫芦,灌了一口,默默地引导着灵力流转,感觉似乎还不够,又是灌了一口。感受着体内充盈起来的灵力,顾心摇了摇头,继续爬山。

不过很快,他已是到了他自己那栋小木屋。穿过院子,却没有落叶积杂,明显是有人打扫过的,又推开房门,步于屋内,一眼便见到了桌上压着的纸张。

顾心放下大包小包,抽出纸张看了起来

。原是师姐李云悠来寻他,却见他不在,以为他悄悄下山,不带她玩,便不理他,要将他私自开宫的事告诉师娘,要他好看。

看到最后,顾心不禁莞尔,因为他的师姐在空处画了个猪头,上面写着“顾心”两个蝇头小楷。

他轻笑着摇了摇头,他的师姐嘴上说的厉害,还不是帮他打扫了小家?不过,关于近日遭遇,确实要难免费一番口舌了。

顾心轻折起纸张,从柜底翻出个精巧的木盒,轻轻打开,里面多是些纸张,香包,木石雕刻的小玩意。顾心神色柔和,将那刚刚的纸张叠放上去,盒子不大,都快要装满了。

他又轻轻的盖上盖子,重新藏在柜底,等合上柜门,顾心掸了掸袖袍,却仍是不净。

他蹙了蹙眉,只得又换了身素袍,将旧袍搭在木椅上。

顾某人不怕麻烦,但形象不能丢。

顾心着急出门却是要去向门内交代一二。毕竟他私自下山,以往虽经常如此,但都是有着师姐这个修士带着,他原先一介凡人,哪来随便下山的理由。

他提剑走出小院,奔向门中的一个堂口。

东华山弟子不多,整个山上连长老教习算上也不过三百出头,因而机构自是能简则简。

除过门中圣地东华殿之外,便只设有三个堂口。一个武堂,一个文堂,一个杂堂。堂口都设在东华山主峰之上,至于住处,则有在周围穿插,唯有一些嫡系真传,才得以在东华山上开辟一小片住所,此等权利,就连一些教习也是享受不到的。

文武二堂顾名思义,武堂专管刀兵之事,负责弟子修习斗法,也负责维护秩序;文堂则藏有经书邸报,秘法道术,也有收集的一些各家经典,山野小作。

至于杂堂,那可是真杂,医药灵物,任务派发,杂役打扫,总之文堂武堂不管的,杂堂都要管;文堂武堂要管的,杂堂都得帮忙。

三堂之上,便是七位长老,其中又有三人分任三堂堂主,称为掌权长老。如那余逵师尊五长老,便是杂堂堂主。

除了这些山中人,东华山倒又供奉了六位身怀妙技的修士。先前的杨师傅便位在此列。

顾心这次便是要去杂堂报备。他是沾了师父的光才得以在这东华主峰上安个家,不然做些事情都得先来主峰,却是麻烦了不少。

穿过幽幽密林,顾心眼界一宽,一座白玉石壁的宏伟建筑群落映入了他的眼帘。 第7章 弟子 顾心提步踩在这白石地面上,环视了下四周一些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闲散弟子,并无相熟之人,便径直走向杂堂所在。

三堂堂口相距甚远,虽说都在这座素白的群落当中,但却分镇三角,成三才之势拱卫正中的东华殿,中间空处多是演武所在,必要时也可征作大会之所。

顾心住所靠近文堂,平日里除了在院中修习剑术之外,便好来这文堂翻阅一些书典故物,有时也看些怪史杂谈。

是个好学之人。

顾心缓缓绕开一座演武台,此时这台上正有两名弟子于此斗法。

顾心眼睛一亮,心想:我这灵力初修,还不知怎么使,不妨在这多看多学。

他欣然驻足,悄悄运转灵气于双目,他对修士斗法知之甚少,此番倒是要看些眉目才可。

却见二人一者赤红灵气绕于周身,空气扭曲;一者漾漾碧波缠在身上,却是一名女弟子。

二人水火相争,那名火灵弟子一个箭步迈进,“哈”了一声,悍然出拳。那位女性弟子却是运足灵力凝于双足,一个腾跃便凌过那男弟子到他身后,胸口似是荡了荡。那女弟子却是全然不在乎,她腰身如弓,弯出一个惊人的弧度,随后腿绷似枪,裹着灵力刺向那男弟子的右肩。嘴里还善意提醒:

“师兄小心了。”

那男弟子却少了些风度,前扑一个翻滚,堪堪躲过。

台下看热闹的弟子一片叫好,细细听来,却多是夸那名女弟子身姿如何出彩,斗法如何优美。

顾心看了不住摇头,他是此道老手,一眼就看出那台上二人的比斗章法粗略,些微庄稼把式,论武艺是远不如他的。观其二者灵力浅薄,至多也就吐个火喷个水,又哪里谈得上斗法?

他轻轻一叹,以往肉眼凡胎,只是觉得这些师兄师姐耍着灵力变来变去着实有些帅,惹得他分外眼馋。而今他也可以运转灵力,以往云遮雾绕的景象也得以窥探全貌,不过到头来,确实有些失望罢了。

他不再驻足,绕开身旁几名弟子,接着去往杂堂。

途中自是避不开那座中枢——东华殿。不过此等重地却是不好接近。

顾心远远地望了一眼那座大殿,是区别于素白的紫檀朱华,分外惹眼。

他匆匆一瞥正中匾额,还是那个“紫气东来”,久视之能察到一抹氤氲紫意。

顾心愣了愣,熟视牌匾下的白玉石门,又瞥了一眼弯曲檐角,视线沉下,已是远远望见了杂堂。

顾心轻提步伐,片刻已是走进了堂口。

“你这厮嘴巴放干净点!”

“你们这些无能之辈,任务失败了,如何怪得了我们?”

“必须举报你们情报不实!”

“举报!”

才入其中,里面的嘈杂便让顾心紧蹙眉头。只见里面空旷的大厅里拥着不少人,约莫五六十,却一个个都是面红耳赤的。柜坊里的弟子捂着耳朵,不忍直视眼前的乱象。一些师兄背着药娄,鞋边泥土尚未擦去,还有几个师兄师姐绑着绷带,渗出殷红血迹,着实有些狼狈。

一个年迈的教习拿着量尺,气沉丹田,喊道:“肃静!肃静!”但众弟子却依旧吵得不可开交。

老教习吹胡子瞪眼,气的直咬牙,一回头便看见佩剑皱眉的白衣少年。

老教习缓了缓神色,向顾心招了招手,道:“小子,哎,就是你,挂葫芦的那个。“顾心一怔,走上前来,向这位教习一拱手,道:

“弟子顾心,见过老先生。”

那老教习估计是很少见到像顾心这么有礼貌的弟子了,一捋长须,道:“你这小子还算知礼,新来的吧?嗯,继续保持,可莫学你那些师兄师姐一样撒泼。”说着还指了指那已经扭打在一起的两个男弟子。

老教习瞪眼,忙喊道:“杂堂重地,不得斗殴!“见那二人迟迟不松手,老教习一挥手中量尺,激起一道青碧之色的光环,一分为二,套住了那扭打的二人,轻轻一挑,便将二人甩出了杂堂。

这大厅中人瞬间安静,旋即恢复了秩序,几个身上挂彩的弟子面色铁青,道:

“教习,你是管还是不管?”

那老教习面不改色,道:“管事的还没来,你们不妨——看,他来了!”

却见自二楼徐徐下来个中年人,身着棕服,面额方正,不怒自威。

他撇了眼前方几人,淡淡道:“是谁要闹事啊?!”

那几个领头的师兄师姐相视一眼,相继踏出。那棕服男子“哼”了一声,一甩袖袍。

“随我来吧。在这大堂吵嚷算个什么。”

他率先到后方去,众弟子紧随其后,鱼贯而入。

柜坊里的弟子也放下了抱头的手,开始恢复事务。

顾心看着眼前一幕,不禁问道:

“教习,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老教习缓缓回头,神色和蔼的看着顾心,丝毫不见先前的急眼,却是不答反问,道:“小子,来这杂堂做些什么?”

顾心道:“弟子于李长老座下修行,算不得新弟子。只是今日曾私自下山,而今返回,特向教习请罪。”

老教习愣了下,笑呵呵道:“无碍无碍,下次留心即可。”旋即又是想起了什么,皱眉道:

“李长老?”

顾心拱手,轻声道:“正是家师。顾心自小跟李长老修行,只是先前困于命宫不开,少与门中师伯弟子交往。教习不知道才是正常。”

老教习点了点头,看着顾心,略显惊奇,道:“我姓胡,你叫我胡先生就好,我近年方云游归来——原来你就是那开不得宫、令李长老大为失了颜面的草包啊。”

胡教习上下打量了一番顾心,点了点头:“这一身皮囊到是不赖——咦,周身灵力环绕,你这是命宫开了?”

顾心颔首,道:“此次下山颇有所得,倒是侥幸开了命宫了。”

胡教习点了点头,道:“既是如此,老头子在这向你贺一声喜了。命宫即开,就是我东华山的正式弟子了,你又是长老弟子,嫡系之辈,如何也委屈你不得。”

胡教习手掌一翻,托出两个玉瓶,道:“这是静心丹和凝气丹,各十粒,是你本月的薪俸。想要更多,便要去做一些山上发派的任务了。”又瞥了眼顾心的佩剑,笑着点了点,道:“既然有好伙计了,那就不用山上那长剑了吧?”

顾心伸手接过玉瓶,想了想,还是说:“虽有藏剑,却还是不想引人注意,所以麻烦胡先生了。”胡教习点了点头,挥手招来了个弟子,吩咐他去取把长剑。

似是想起了什么,胡教习看着顾心,打趣道:“先前你草包一个,也就那手剑技拿得出手,所以门内的意思是让你去教些稚子幼童。而今你命宫已开,如此一来却是有些屈才了。怎么,你意下如何?”

顾心想了想,并未立即作出答复,轻声道:“此事还须师父师娘定夺。”

胡教习轻轻颔首,等那弟子送过制式长剑,伸手拿过递给顾心,叮嘱道:“求道路长,你还是多做计量的好。”

顾心拱手再谢。

胡教习捋了捋长须,又道:“弟子玉牌,长命灯这些宗谱之物,倒是要你过些时候和小辈们一起了。”

看顾心蹙眉,他也耐着性子解释道:“这事却也坏不得规矩,毕竟祖师有言:非同道之人不足以同门,所以先前你虽是嫡系,但严格来说并不算是本门弟子,”

他砸了咂嘴,“虽然和小辈们一起有些无趣,但你已年长……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顾心默然,却也知道胡教习的一番好意,毕竟纵是和小辈们同入宗谱面上无光,也好过做个“山外人”。且他想要这个机会,还少不得师娘去运作。而眼前的胡教习既能说出,想必……

果然,看顾心不语,胡教习皱了皱眉,道:“你放心,此事有老夫为你操办。”

顾心也知好歹,躬身再拜。起身后,先是道谢,再是迟疑了下,不禁再次问道:“教习,师兄师姐们可是遇到了些麻烦?”

说罢,他看向颇为狼藉的大堂。

胡教习面色缓了缓,哼道:“这些弟子学艺不精,连株药也采不好,且不必管他,你命宫初开,当务之急却是应专心修行。”

顾心识趣,并未三问。眼见胡教习已是转身,顾心轻声告辞。

出了杂堂,眼见天色未晚,他便转身离开了这白色宫群,向外步去。

归途上又见着了演武台,先前的男女弟子已是下台,现在又是两位男弟子执剑相奕。

他本欲绕着离去,却闻人群中有人呼他:“顾师兄!”

顾心惊诧,他一向深居浅出,又是谁识得他?

转身而望,却是那灰衣少年。

周康。

顾心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向他奔来的周康,不由得上前两步,道:“周师弟,先前多谢你了。”之前余逵又来寻他麻烦,这位周师弟还帮他阻止过,二人又无甚关系,令得顾心颇为疑惑,思来想去,只得感慨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他拉着周康缓缓步行,走到一处僻静之所才立定交谈。

周康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顾师兄不嫌我添麻烦就好了。我前两日见余逵那厮受伤颇重,还以为遭了什么变故,眼下顾师兄无事便好。”说是无事,可言语间还是有些询问之意。

顾心看了他一眼,却也并未多想,只当是少年好奇之心,便道:“巧逢命宫洞开,便让那厮吃了些苦头。”

周康不疑有他,惊叹道:“顾师兄神勇!余逵那厮这番丢尽颜面,且看他如何嚣张,又如何敢在顾师兄面前逞凶?!”

顾心摆了摆手,不再多言。

周康见状,便也换了个话题,他故作神秘道:“顾师兄可知这两日并不平静?”

顾心闻言,有了些兴趣,因为他想起了杂堂中那些狼狈的师兄姐们,他好奇道:“你若知道便说来听听?”

周康狡黠一笑,道:“顾师兄可曾听说东华山东行不远处是为东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