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宫秋月之君临长安》 第一章 长门怨赋 未央新宠 汉孝武帝元朔元年秋,皇城未央宫内夜半时分还灯火通明。

皇帝新纳的卫夫人今日临盆在即,这可能是皇帝登基以来第一位皇子。

内殿传来卫夫人撕心裂肺又极力隐忍着的呻吟声。

皇帝在殿外坐立不安,只能来回踱步。

内殿宫人进进出出忙碌不停。

而此时皇城远郊处的长门宫内,似乎比往日更加阴冷昏暗,只有那正殿门外那一池残荷似乎在奄奄一息的开着。

一位衣着华贵满头珠翠的贵妇人倚坐在廊下栏杆旁惶惶出神,旁边站着一个着男子装的女宫人。

“楚服,你说她会为皇上诞下太子吗?”贵妇人道。

“娘娘,您贵为皇后,只有皇后诞下的皇子才能贵为太子。”宫人道。

“皇上哪里还记着哀家这个皇后,哀家又怎么会怀上龙裔,哀家如今...”妇人含泪哽咽道,“便如这残花败柳一般遭人厌弃。”

“娘娘可还记得皇上要筑金屋给娘娘住,如今皇上只是被新宠迷惑,待到来日皇上必定念起往日旧情。”

“你找的人可靠吗?”皇后正色道。

“此人文采斐然,皇上多次夸奖此人才华横溢,学富五车,不久前还让此人作《上林赋》。不过此人作赋时间较久,恐怕还要等些时日。”

“我已经被皇上冷落了一年多,还在乎多等这些日子吗...只要能让皇上对哀家回心转意,多等些时日也无妨。”

“此外...娘娘,法师整晚都在暗暗施法,必定让未央宫今日...”楚服低声道,“一尸两命。”

“好!若真如此,本宫必有重赏!”皇后眼中一亮,恨恨道。

此时未央殿依然忙的焦头烂额,皇帝的胞姐平阳公主今日来宫中拜见,恰逢卫夫人生产,便留下照顾。平阳安抚皇帝,自己又怎会不担心。皇帝登基十年才有了第一位皇子,虽为皇家贵胄,又如何不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身为皇帝同母胞姐,平阳对皇帝纳宠一事颇为费心。这卫夫人便是从前在平阳公主府中的一位舞者,因其容貌秀丽多姿,性情温婉柔顺,便选了她进献给皇帝。这卫子夫进宫三年,已生产一名公主,太医早已诊断此次怀胎为皇子,平阳十分关切她这位皇弟未出世的皇子。

忽在忙碌的宫人中平阳见到一人颇为眼熟,又不像是卫夫人的宫人。她心下一动,又闻卫夫人临盆艰难,不便多想,遂进内殿观望。

“子夫,你现下感觉如何?”

“公主...臣妾,臣妾坚持不住了,望娘娘照拂臣妾与皇上的孩儿...”

“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你和皇子都会平安的。”平阳深知女子临盆之苦,不觉鼻酸,几欲落泪。

平阳低头拭泪,忽见子夫枕旁露出一只白色布偶。平阳心下一惊,有种不详的预感。遂把布偶纳入自己广袖中,忙踏出殿外与皇帝看。

皇帝在殿外已等了两个时辰,看到这只白布偶陡然一凛。

“封宫门,所有宫人不得外出。”皇帝急呼道。 第二章 长门怨赋 未央新宠(二) 在未央宫合宫搜查之际,长门宫依然平静如常。

此时陈皇后和衣躺在内室的雕花床上,楚服躺在她身边,两人面面相对,却都闭着眼。

陈皇后似乎在喃喃自语一般:“我从小就认识皇上,从小就喜欢他,其实他一开始并不注意我,还是后来母亲从中斡旋,他就开始注意我了,还说要建一所金屋给我住...”说着她流下泪来。

“我不信他当时说的不是真话,可为什么他那么快就变了呢?”

楚服沉默不语,只睁开眼深深的望着她,唤了声:“阿娇...”

她笑了下,随即眼中又泪光闪烁,道:“从前皇上也这样唤我闺名,那个时候他当真是宠我...”

楚服:“现在我也可以宠你...”

“放肆!”阿娇嗔怒道,“我留你在身边只是因为你扮男装有几分像皇上!”她从榻上坐起,恨恨的看着楚服。

“我知道,我也一直如娘娘所愿扮演着娘娘心中的皇上,可是...”她不再说,只是同样坐起来,深深的凝望阿娇。

在幽居长门宫的这一年中,阿娇当然知道这位自己曾经带出未央宫的婢女陪伴着自己大多数的孤独的时光。这一年中,皇上一次都没有来看过她,也不准她前往未央宫拜见。

“你退下吧!”阿娇佯装厉声道,楚服无奈退下。

阿娇黯然神伤,三年前皇上从平阳公主府带回一名普通歌姬,样貌虽不十分艳丽却也有几分清秀,身量娇小柔弱。阿娇虽心内讥讽姿色不过尔尔,可皇上似乎着迷一样只宠幸这个卫夫人。于是不到一年卫夫人便怀胎诞下一位公主,这是皇上第一位公主,皇帝大喜过望,对卫夫人的宠爱日益增加。阿娇作为皇后还没有子嗣,却被这卫子夫抢了先。皇帝对卫氏兄长卫青也颇为重用,把他从平阳公主家中调出来守卫皇城城门。阿娇母亲知道女儿在宫中受了委屈又无处发泄,曾经找皇帝姐姐平阳长公主申诉也无望,长公主只声称阿娇迟迟没有子嗣,皇家需要延绵子嗣。阿娇万般委屈,一气之下找人绑了卫夫人兄长,且在阿娇宫内发现巫蛊器具。皇帝非常反感巫蛊一事,且卫青正被皇帝重用,盛怒之下把阿娇迁到长门宫思过。长门宫地处皇城远郊,平时只有母亲还肯来探望,皇帝竟一次都没有来过。

这一年中,她思念皇帝的时候就让楚服身着男子服饰,因楚服身量高大,穿起男装来竟有几分与皇帝相似,以解阿娇相思之苦。而母亲每每来探望阿娇,都要指责皇帝忘恩负义。阿娇知道母亲为皇帝从皇子到龙椅的位置付出了多少心血,可阿娇从不认为皇帝从前对自己的感情有半分虚假。

此时长夜寂寂,阿娇回想当初只是悔恨自己太过骄纵,想回到未央宫回到皇帝身边继续做她的皇后。

忽而听到门外急促的敲门声:“娘娘,不好了!事情败露了。”楚服的声音中带着恐惧和焦灼。 第三章 月落 原来阿娇早已暗中对子夫施加巫蛊之事,楚服迫善此类事件,她便命人在子夫生产之时将木偶人隐藏在枕下,而另一边在长门宫早已安排好巫师对木偶人施以蛊惑,这是传于前楚国的专对于孕妇的巫蛊之术,被施于蛊惑的有孕夫人大都分娩时母子俱亡。

阿娇派去长门宫执行此事的宫人小善在平阳公主发现木偶后被怀疑,经过严刑拷打,终于供出幕后主使。

按律主谋楚服当斩,阿娇的皇后名分被废,此后长居长门宫。皇帝在子夫平安诞下龙胎后开始着手处理这件事。

深秋的未央宫,繁盛了一夏的古槐渐次染上秋色。夕阳西下后,一轮浑圆的秋月渐渐升起,就像多年前皇帝新婚那夜的月亮。

阿娇在宫人带领下一身素缟跪在殿下,皇帝也穿着家常衣着,不怒自威,说道:“听说你要见朕,实可不必了。”

阿娇疲惫却微笑道:“臣妾与皇上自小相识,自皇上登基陪伴皇上十年,皇上难道不想与臣妾道别吗?”

皇帝看了一眼阿娇,叹口气道:“朕与你早已无话可说。”

阿娇又笑:“臣妾只问皇上一句话,是否从一开始皇上对臣妾就无意?是否皇上只是看中臣妾母亲能有助于皇上登上皇位?”

皇帝直勾勾的看着她,这个陪伴了他十年的女人,他实在也是厌烦够了。他也不记得自己当时对她的情谊,只记得自己很多话都是母亲教他说的。渐渐地,他便知道了这样说会让所有人高兴,可唯独他自己不高兴。这位他第一次大婚娶的皇后,她是有感情的,可究竟是什么感情?他恨她,恨她让自己如此卑微,总得花着心思去哄着她,她不高兴他母亲就不高兴。他也可怜她,可怜她总是讨要着他并不想给得感情。而现在,他是一国之君,根基已稳,他不在需要她。

“时间太久,朕不记得了。”皇帝木然道。

阿娇边笑边落泪道:“不记得了?臣妾这一生,所有的情爱只是换来皇上一句不记得了?臣妾现在只是恨自己太傻!”

皇帝不看她:“你这么想朕也没办法,”转而气愤道:“不管怎样你也不能谋害皇肆,这是朕的孩子,你害朕的孩子和害朕有什么区别!”

“原来皇上除了皇位还有在乎的人,臣妾以为皇上谁也不在意呢?”阿娇面露讥讽。

“放肆!”

“臣妾已是将死之人,放肆一次又如何?皇上有没有想过,你的自私和冷漠最终只会害了你的子嗣害了你的后妃。”她直勾勾的盯着皇上。

皇帝倒给她看毛了,重又正色道:“巫人楚服,谋害皇肆,不日斩首示众,以儆效尤。你以后常住长门宫吧,朕不想再看看你。”

阿娇一惊:“所有事情都是臣妾一手安排的,和楚服没有关系,皇上尽管来惩罚臣妾,放过楚服...这些年都是楚服在陪伴臣妾,没有她臣妾早已自行了断了...”

“你与楚服,不顾宫闱伦理,私相授受,朕不杀你已是格外开恩,你好自为之吧!”皇帝一脸气愤的走出殿外。

独留阿娇瘫坐在地。

深秋的未央宫一片幽暗,月色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