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与星空》 引言 公元六十世纪初，人类世界进入了银河历。世界格局经过千年演变，又经历了三次星际大迁徙，人类对于自身文明的称呼也从“地球人、人类”逐渐转变，最后由国际会议定名为“地球文明星系”。此外，世界各国也逐渐融合并形成为了四大派系，以颜色划分为黄、红、紫、绿。其中绿色为坚决无面向地球文明军事的中立派。

领土和种族争端经过一段高潮逐渐式微后，一致对外的科技发展就会再次被提上日程。地球及其关联星域就这么磕磕碰碰地发展成了包括银河系在内的本星系群中较为发达富裕的文明体，而星际工程便是当下最时兴的科技项目，内容多为人为制造及开发其他可居住星球。

当然，本星系群中也不仅仅只有一颗拥有发达文明的星球，因此星与星的争端也不占少数。

在星际战火不断的五十世纪初期，由地球联盟最出名的玄武军第二军团、亚麻特守卫军第五兵团（黄系军队），阿密斯集团军第一科研旅、梅罗巴自卫队A1分队（红系军队）以及黑熊共卫军第23旅（紫系军队）组成的星际防卫军就是专注于星际防卫的专门军队，由地球的中立派系绿洲大陆所成立的宇宙联合开发中心掌管，曾立下赫赫战功。

红、黄、紫三大派系各自派出最强军队入编星际防卫军，由中立派绿派主管，这是公元五十世纪由国际会议定下的互助法案，也是该法案挽救了当时即将崩溃的地球—太阳系防卫系统，阻止了其他星球的试探性入侵。

虽然近千年过去，国际会议早就更名为地球联盟，星际防卫军的选拔模式也发生了巨大变革，但星际防卫军仍然是地外防御系统中最为重要的一支军队，和科技发展也息息相关，尤其在互助法案形成之后，如何在星际战争中提升防卫军的力量成为了科学界的热门话题。

在互助法案实行之后的百年内，科学界针对法案推出了早已研究多年的项目：人类的“星际适应力”学说。即在人类生存环境变化、以及人类和宇宙不断接触的过程中，基因逐渐适应了宇宙空间中的以太阳辐射为主的能量辐射，并由此不断自我进化，一部分人逐渐产生了可以与宇宙其他生命体抗衡的能力，且身体的某种素质会在原有基础上进行超乎常人的发展，这样的能力被称作“星际适应力”。

星际适应力早在五十世纪初期就初现端倪，总有那么些人的身体素质远胜其他人，亦或是有一些匪夷所思的能力。原本是些被当成异闻的散例，几百年间被当时的科学界发觉并收集，才开启了这样一项将人类正式推向太空开拓的研究，而拥有星际适应力的这一类人也成为后来星际防卫军以及各地区特种兵选拔的中心人群。

在该学说中，星际适应力分为SABCD五等级，越高的等级表明在宇宙辐射中的适应力越好。不过因辐射造成的副作用不一，还待进一步观察。

时至今日，星际适应力已成为了各大军校筛选人才的重要指标，甚至重要过年龄和身高。由地球科学联合会研究出来的显性基因筛查器也成为了适应力筛查的常备装置。

——《银河史纲》评论员詹姆斯·乔伊笔记节选 一、原岭警戒 八月盛夏。

这片林荫道里的蝉别样的多，弥漫在空气中的蝉鸣震耳欲聋，撕心裂肺地向零星经过的路人倾诉这和地球一样炎热到令人昏沉的酷暑天气。

掩藏在林荫道旁的铁门门庭紧闭，顶端印着一个图腾，被隔着树枝树叶还能大剌剌照下来的人工太阳——一颗来自于星际工程研究院制造的小型黄矮星晒得反光。

铁门旁边的光滑石壁上一排烫手又金灿灿的“烫金”大字：“宇宙联合开发中心直属星际军事基地”，下面是一行小字：“凯西斯属原岭星云分支”。

位于地球东北板块阿苏大陆最东边的凯西斯是世界三大古国之一，同时也是阿苏大陆地域最广的国家，无论是军事商业还是宇宙开发技术都颇为发达，在人类经历了星际大迁徙并进入银河历之后，凯西斯在本星系群中也逐渐拥有了多达27片人造及自然星云。

其中原岭星云是凯西斯的地外军事重地，因与银河系另一大文明体太阳圣徒的主行星系距离最近，被称为星际第一前线，其主星越东虽然是一颗只有地球八分之一大的类地球式人工改造小行星，但整颗星球都作为一座城市，体量就别样庞大了，而如此庞大的城市，星际军事基地占据了其半壁江山。

基地内部划分为两片区域，分别驻扎着宇宙联合开发中心下属的星际防卫军第七旅和凯西斯地外防卫军，由宇宙联合开发中心与凯西斯军方共同管理。

从基地的铁门朝里望去，是两排标有非相关人员人请勿靠近的警卫灯，再远一些，能看到部分高高矮矮的合金建筑群，远处山峦叠起，有一座上宽下窄的巨型螺旋式建筑悬浮于山尖之上，在山气和云层中若隐若现，其样式古朴，在阳光照射下泛着冷金属的光泽，偶尔有五六架小型星舰在其间飞进飞出，云雾围绕，仿若天空之城。

这座螺旋式建筑建造于第三次星际大迁徙之后，实际上是基地总部，除此之外，也是珍贵的历史建筑。因入目颇为壮观，被誉为“原岭之眼”，在每三个月一次的越东游客开放周，总会有大批星际旅客聚集于此观赏留影。

而就是这样炎热而慵懒的午后，一声警报长鸣忽然从原岭之眼中响起。

这警报响彻整片星云，鸣音连续不间断，是为一级红色警报，全星云居民及外来人员的通讯设备和播放设备在同一时间跳出红色警报的全息影像提示框，以宇宙暗物质为媒介的宇宙公共信息互联网被暂时切断，这意味着所有来自宇宙其他星云的消息将暂时不被原岭所接收，原岭的消息也无法再传输出去。而原岭星云内部联通各行星的星域网依旧保持畅通。

即便如此，小道消息仍然不胫而走，在太阳系内外满天飞，宇联网上各类论坛议论纷纷，内容皆是关于原岭星云拉响一级警报并切断网络的猜测和讨论。

“原岭这是什么操作？我原岭的朋友就住在越东，是个黑客，刚刚联了一条暗网跟我发消息，说军事基地的一级警报响到现在。”

“一级警报+切断宇联网，这不是原岭有什么操作，这得是太阳圣徒有什么操作了吧？前线是要出大事啊！”

“楼上的朋友，你别吓我，我看了一下星空新闻频道，也没什么新动态啊？”

“星空新闻没有动态才更可怕…”

“谁吓你了，你看看上次原岭拉红色警报加断网是多少年前的事情，300多年前的M35星云防卫战……”

“我说，不是我阴谋论哈，这次的事情不会也和大贡文明迁徙有关吧，自从大贡文明发布迁徙消息后，这两年我咋就觉得形势这么不对劲儿呢……”

“多少都有点关系，那可是大贡文明！”

本星系群发展至今已形成包括地球人类文明在内的五大高等智慧文明体，“大贡文明”和“太阳圣徒”就是其二。

大贡文明星系位于本星系群内，银河系外，距地球150光年，文明孕育自一个红矮星系，因形成文明的时间最长，拥有其他四种文明所不能及的科技力量，为本星系群五大文明之首。

而太阳圣徒文明生存的星域群则位于银河系内，与太阳系一样，初始孕育生命体的行星也是围绕着一颗类似太阳的黄矮星进行运动，文明时间长度与地球文明相近，该星球的智慧生命体与地球人类的长相区别不大，其文明自古以来崇拜黄矮星，自称为黄矮星之子，故而人类推己度人，称呼其为“太阳圣徒”。因崇拜太阳，他们的所有人造星云都不会制造人工黄矮星。

人类文明与太阳圣徒文明有环境与生物上的相似性，比起其他文明的距离来说又可算作邻居，因此互动和摩擦都颇为频繁，早在五十世纪初，太阳圣徒对于地球就有过一次试探性的进攻，被当时集结了人类社会最优秀军官的星际防卫军给打了回去。

自那时起，两星就经常会有一些大大小小的战争，直到400年前大贡文明的一次大规模星际军演，两星的摩擦才逐渐减少，在三百多年前的m35星云防卫战之后偃旗息鼓，基本趋于一种微妙的平衡。

两星之间的平衡不仅是因为邻星的力量相近，更多是提防五大文明中最强的大贡，大贡军演使银河系警钟大鸣，毕竟鹬蚌相争渔人获利的故事在哪里都不过时。在这颇为和平的三百年间，太阳圣徒与人类甚至还试图进行过不少良性的商业及文化互动，以增加“邻里之间”的默契度。

然而两年前，大贡文明忽然向整个本星系群孕育高等智慧生命体且已经在宇宙中拥有一定科技发展成果的行星发送了大贡即将从本星系群迁徙的讯息，讯息遍布整个本星系群。

除此之外，大贡文明还疑似向这些智慧文明的最高统治者或组织发送了更加详细的信息，一时间所有文明体甚至是星际佣兵和星盗等独立的大小组织都开始不明原因地警觉和躁动起来。

对于地球联盟来说，首当其冲要防备的除了突然放出讯息的大贡之外，自然就是比邻而居的太阳圣徒。

此刻，星际军事基地总部的最高层会议厅中，坐着一个一脸凝重的男人，他是地球东方人长相，身着凯西斯高级将领军装，莫约五十岁上下，在如今人均寿命达到两百余岁的六十世纪，属于正值壮年。

这人名叫张元芨，是凯西斯地外防卫军三大主帅之中最年轻的一位，常年坐镇原岭前线。

他两侧坐着的人们，无论男女，穿的都是印有凯西斯防卫军标志的军装制服，脸色也都不大好看。

一阵脚步声从门外急急传来，电子门灯光变绿，自动升起，门外站着一名身形壮硕的白种人军官，四五十岁模样，肩上的军衔显示着他是一位上将。值得一提的是，他的军装袖子撩起半截，右手银光闪烁，竟是一条机械臂。他身后跟随着两名副官。三人身上穿着的军装均为深蓝色，是星际防卫军的制服。

他匆匆进来开口道：“张，我刚刚从星旅航线巡逻回来，现在是什么情况？”

“你来的正好，麦伦，”张元芨起身迎他，两人都没有称呼对方的军衔，显然对彼此很熟悉。

等麦伦坐在他身边之后，张元芨向右手边坐着的年轻女副官方知点头示意，方知便站起身来向麦伦道：“报告麦伦上将，原岭宇宙活动监控中心今天中午上报，太阳圣徒的三撒星云昨夜开始军事活动频繁，并向监控中心主动发出了一些意味不明的信息，另外驻扎在m35星云的八号巡航舰刚刚也发来信号，称太阳圣徒方开火挑衅，现在正在试图交涉。”

她边说着，边露出了手腕上的手环，打开虚拟屏幕放大，调出了m35星云发来的实时影像给麦伦看。

m35星云是一片生存环境较差、改造损耗较大的小星云，正好位于原岭星云与太阳圣徒方的三撒星云之间，三百多年前，原岭军方登陆m35星云主星勘测，三撒星云方立刻警觉，同样派出勘测侦查队，两方对于m35星云的归属颇有分歧，进而发生武斗，逐渐扩大为星云保卫战。该次星云保卫战的总体规模不大，时间不长，主要集中于原岭和三撒，但m35星云从此长期驻扎着双方的巡航舰，遥遥相望。

而现在自影像来看，确实是太阳圣徒一方的星舰陡然开火挑衅。虽没有伤到人，却已经打破了双方的隐形规则。

麦伦皱眉，说道：“自从大贡文明给四大文明体发送即将迁徙的信息之后，其他的文明体就一直蠢蠢欲动，但像太阳圣徒这次动作这么大，还是头一回。”

“所以我怀疑，”张元芨看了他一眼，“我们跟地球那边信息不对等，大贡文明的迁徙的详细信息到底说了些什么能让他们反应这么强烈，地球联盟总部和各国政府暂时没有告知我们细节。”

“不过，”他顿了顿，“刚刚凯西斯几位上将与我发起了一次全息会议，透露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地球要派人过来了，一名凯西斯玄武军大将，一名星际防卫军总部上将。”

麦伦的神色一变，他身后两名副官面上更是藏不住的惊讶，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

“虽然大家作为中高级军官，应该都知道这个规则，但我还是再强调一遍，”张元芨严肃地对会议厅中众人说道：“地球联盟规定，地球联盟对地外战争，无论在何处开展，核心参战指挥人员必须包含两名中将及以上军衔、在地球军队任职超过十年的地球籍军官，且其中一名必须任职于地球的宇宙联合开发中心，比如曾经的m35星云保卫战，地球就派来了两名中将。诸位，此次地球派遣上将以上级别军官来原岭，预示着星际战争的可能性大于百分之八十，请大家务必做好各方面的准备工作。”

“明白！”会议厅中的回应整齐划一。

张元芨转过头对麦伦说：“也要麻烦麦伦上将与星际防卫军的各位近期开始加紧巡逻工作。”

“放心吧张上将。”麦伦笑道，“星际战争是星际防卫军的主战场。”

“对了，”他突然想起什么，“玄武军是谁来，你知道吗？”

“……”张元芨神色有些奇异，半晌道：“是顾将军。”

麦伦一惊：“星际十大名将之首，让星盗闻风丧胆的顾宏哲顾将军？”

张元芨听到他这些形容词，有些难以言喻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你干嘛这个表情？我的朋友，顾将军来这里不是好事么，也让我见见十大名将之首饱个眼福嘛！”

张元芨：“……他来了你就知道了。”

……

散会后，张元芨回到自己同层的办公室，方知看了一眼手环，对张元芨道：“将军，会议期间地球有您的未接来电，来电者是顾大夫人。”

张元芨：“嚯，聊什么来什么，回拨吧。”

虚拟屏幕在桌前放大，拨通通话后，一位穿着体面长相明丽的中年女性出现在屏幕中，她五十岁左右，端坐于沙发上，此刻面色有些焦虑。

张元芨招呼道：“顾家嫂子，地球一别，多年未见啊！刚刚在开会，没能及时接听电话，着实抱歉，给你赔个罪。”

他说话忽而变得文邹邹的，嘴上说着赔罪，实际上仍然笑吟吟地坐在桌边。

顾大夫人连忙道：“太客气了，张将军，是我打来的时间不合适，还是会议重要些。”

两人寒暄了几句，顾大夫人便有些迫不及待地将话题转到了原岭警报的事情上，状作关心感叹：“不知原岭现在怎样了？最近整个星系都是风雨欲来的样子，搞得人心惶惶的。”

张元芨笑道：“嫂子有心了，情况还可以掌控。说起来，还没恭喜嫂子呢，顾家大哥这次作为地球两大来使之一前往原岭，也说明上头对他十分看重啊！”

“哎，将军尽说笑了，哪有这种好事…”顾大夫人满脸愁色，“老顾你是知道的，他常年在地球，哪里能如你一般经验丰富？张将军，依你来看，这仗……打得起来吗？”

来了来了，来探口风了，接下去肯定是扯家族关系，要我多照应她老公。张元芨心想着，嘴上回道：“这个嘛……咱们先别想得这么悲观，未到节点，我们也只能是做好万全准备。”

顾大夫人：“是的，我也知道，只是心里就是有些慌……张将军，我们两家父辈交好多年，你和我们老顾从小到大关系也都不错，我厚着脸皮叫你一声元芨世弟，他毕竟人生地不熟，还请你到时候多多关照一些。”

“嫂子放心，咱们两家是世家交情，顾家大哥来我们原岭，我肯定会尽地主之谊，好好照应他。”

……

顾大夫人划掉了虚拟屏幕，结束了通话。

她面上仍有愁色，一名女佣走到沙发旁为她续上一杯咖啡，浓香溢满书房。

顾大夫人拿起杯子搅拌一下，问道：“将军上星舰了？”

“是的，夫人。”

“梁管家和他一道去的吗？”

“是的，夫人。”

顾大夫人松了口气。

“小辰呢？叫他过来一下。”

女佣闻言迟疑地看了她一眼，说：“小少爷不在家呢。”

“不在家？他又去哪玩了？后天就要开学，他东西都理好了？”

“……”女佣未出声，顾大夫人看她吞吞吐吐的，冷下声音问道：“他又去地下城了？”

女佣点了点头。

顾大夫人心里窜出一股无名火：“他爸都已经上了星舰要去前线打仗了，我在这低声下气求人家给点照应，他倒是舒服，不谙世事也罢了，小小年纪，成天就知道去那种地方吃喝玩乐花天酒地！”

她甚是气闷，但想到唯一的儿子，又有些心软，缓了一会才对女佣说道：“让梁止去盯着他，早些带他回来，明天还得清东西呢。”

女佣答应，提着咖啡壶下楼了。

顾大夫人站起身，打开书房的窗户，窗外是令人心旷神怡的山水风景，她稍微平静了一些。

顾家住宅在凯西斯位于地球的首都云莱的富人区，依山靠水，拥有一大片自建房。

云莱四季分明，此刻已经进入一年中最热的时节，对于地球来说，夏季的炎热要远超原岭这颗人造行星。

进入第五纪元后，两极冰川加速融化，地球的温度不断飙升，到了五十世纪时，人类进入银河历时代，亚热带地区七八月份普遍已突破了五十度，和人体本身温差逐渐增大。

虽然人类的适应力也相对有所提升，但是实在扛不住这样的高温，连鸟都无法挪窝的天气，能完美进化并适应的大约只有蝉这种中气十足的硬壳生物。

在这样的趋势下，防暑调温的服装在市场中不断涌现，亚热带和热带地区中经济较为发达的城市还结合地铁逐渐衍生出了“地下城”，即地区政府建造地下人造天气和交通枢纽，打通主要的学校商圈和经济活跃地带，可以直接到达陆地上的大厦和商城等设施内部，甚至还打造了地下公园与地下广场。

逐渐地，地下城除了避暑防冻之外，也延伸出了很多地下产业链，地下酒吧和夜总会络绎不绝，因比地上位置的隐秘性更高，玩得也更为刺激，富商子弟和世家子弟经常在这些地方出没，这种现象在云莱这样繁华的城市更是屡见不鲜。

云莱有一家极出名的地下夜总会，经常接待国内外高管及富豪，名叫“宇上”。内里装潢极尽奢侈，娱乐设备和食物丰富多样，更有科技前沿的机械人为客人服务，以最大限度保证顾客的隐私权益。

vip房里，沙发上面容苍白的年轻人狠狠地丢开了手中的几颗骰子。他对面屈膝坐着一个长相俊秀的少年，年纪很小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黑发肤白，像个洋娃娃一般，只是此刻眼中露出害怕的神色，正在瑟瑟发抖。

“顾人辰，别这么输不起，”沙发另一侧坐着几个青年男女，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的男人一手拥着身材姣好的女子，一手拿着酒杯，对着他笑道，“看把我们小明星吓得，他最近人气很高呢，小心他粉丝们来揍你。”他拱火似的又向着那少年吹个口哨：“小明星骰子摇得不错啊，顾人辰这种老油条都玩不过你。”

顾人辰将少年扔在地上就开始拳打脚踢。

“这么大火气啊顾少，”黄毛哈哈大笑，“谁把你惹了啊？还是因为要开学了心里不痛快？”

“闭嘴！”顾人辰喝他。

其他人便开始放音乐蹦迪，音乐越响，顾人辰揍得愈是兴起。

终于有一个小平头看了地上身体发软不再动弹的少年一眼，脸色一变，过去拉顾人辰，“顾少，别打了，他是签了公司的明星，打死要上新闻的。”

然而顾人辰这个人极其骄纵，周围越劝，他就越要反着来，他抄起桌上的啤酒瓶，狠狠往那少年头上砸去。

小平头和旁边另一个看过来的女生都是一阵惊呼，眨眼间却见那啤酒瓶刚被举过头顶就在半空中炸碎了，玻璃散落了顾人辰一身。

哪怕再强烈的蹦迪音乐中，所有人也感觉空气安静了下来。

顾人辰怒火中烧，阴沉沉地看向门口，那里垂手站了个人，一个十六七岁的中短发女孩，穿着很路人的休闲衬衫和运动裤，她长着一双狭长的凤眼，面上没什么表情，扫了眼顾人辰，开口说道：“少爷，夫人叫您早点回去收拾东西，明天要去学校了。”

音乐不知何时停了，如同豪华宴会厅一般的派对套房中一时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向门口这女孩子，以及她手里拿着的一把制式小型激光枪。

这种激光枪是凯西斯的低管制类武器，因为射速低射程短，杀伤力也较低，一般作为学生军训和一些枪击俱乐部的训练武器使用，家里有些背景的二世祖们也偶尔会拿来作为私人物品把玩。

看样子她就是用这把激光枪把顾人辰举着的酒瓶给打碎的。

在场的年轻人们各个背景深厚，有恃无恐，倒也并不怎么怕她手中的枪，反而开始低声议论，更有甚者还露出些兴致勃勃的模样。

倒是刚刚不停起哄的黄毛，看到她进来以后没再讲话，只是倚在沙发上拿了块蛋糕来吃。

套房的角落钻出了七八个身穿制服的保安，有些尚未有什么行动，有些却一边摸腰间的枪械一边走向前喝问道：“你是谁？怎么进来的？把枪放下来！”

顾人辰阴沉着脸看着眼前的女孩，嘴里却道：“她是我的家佣，你们自家的少爷小姐们都见过，大惊小怪什么？”

那几个保安大约是新请来的，听闻这话面面相觑，犹豫地站住了。

“梁止，你翅膀越来越硬了。”顾人辰冷笑着，却没有再发疯，只扔下了手中酒瓶子的碎片，拿起沙发上搭着的外衣抖了抖，对坐在沙发上的黄毛招呼一声：“走了，去远东再约。”然后和门口的女孩梁止擦身而过走出门去。

梁止看了眼地上毫无声息的少年，反手按了门边的人工智能急救系统，套房内立刻环绕响起“急救系统已开启，正在检测屋内生命状态”的立体声。过不多久，有两个打着政府急救系统标识的机械人抬着担架进来，带走了地上的少年。梁止没有多停留，也扭头离开，套房电子门咻地关上了。

“霍哥，这小丫头真的是顾家家佣？怎么这么嚣张啊？”有一个人忍不住开口问沙发上坐着的黄毛。

黄毛正在大口吃着蛋糕，并没有回答。旁边的小平头倒是乐于答疑解惑，笑道：“你刚回云莱，可能不知道，这小丫头在我们这圈子里有点名气，好几次来找顾少都这种态度，一点面子不给的，不过这次居然还拿枪，倒是头一回。”

“靠，顾少脾气这么大，居然能忍她？”那人更吃惊，“看看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我都想把她揍一顿。”

“劝你离她远点，”黄毛吃完了蛋糕，点了一根烟来抽，“她不是一般的家佣，她老子是梁谢，你要是不知道梁谢是谁，滚回去向你爹妈讨教一下。”

“梁谢？”那人迟疑：“以前那个星际佣兵榜的三届榜首？”

黄毛还未说话，旁边有人轻嗤一声，是个年纪较小的男孩，不屑道：“霍哥，你也不必长他人志气灭咱们威风，那个梁谢虽然曾经是出身于军事世家谢家、星际适应力ss级的天才，确实很厉害，但是那也是往日荣光了，现在呢？不过是一个被本家除籍、基因受创被迫退出佣兵组织的残废罢了，就算是凯西斯政府看在他对于星际佣兵团那些独立组织的影响力份上给他发了荣誉勋章，他一个雇佣兵也无法拿到任何正式编制，年纪一把还不是只能跑到顾家当个管家？这次顾大将被征召去原岭，他跟着去，都拿不到一个副将头衔，霍哥你可是霍家重点培养的下一代，国立远东军校的s级天才，怕这种纸老虎做什么？”

“对对！”他旁边浓妆艳抹的女生附和道，“还有他那个女儿，你们别看她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其实也是废物一个。我姐和她还有顾少同校一个年级的，跟我说起过梁止，说她和顾少去年一起参加的军校联考，顾少测出s级星际适应力，被远东军校录取，而梁止呢？她的星际适应力连b级都没有，她爸可是双s级欸！偏偏她心气还高得很，据说志愿只报了八大军校的单兵系，结果落选了，现在还在留级准备今年的联考。这样的人，即便她爸再厉害，又有什么好顾忌的？”

“哎哟，不过是狐假虎威而已。”

“也不知道顾少一个s级天才，为什么次次都那么怕她”

其他人纷纷议论，他们对于梁谢还有顾家的事，多少也有听自家长辈聊过几嘴，但对于这个派对上的大部分年轻人来讲，什么梁谢梁止，甚至是出名的军事世家谢家顾家，都只是他们混沌人生里的一点乐子罢了，聊了几嘴，也就不再有什么兴趣，相对于军区世家令人头疼的复杂关系，他们还是更感兴趣于充斥着美人、霓虹、和香烟的纸醉金迷的娱乐圈以及风华无限的名媛、珠宝首饰和时尚单品。

他们聊着八卦，重新放起音乐，气氛又逐渐热了起来，只有黄毛冷笑了一声，吸了一大口烟。 二、异能者监察器 科技与未来在人类历史文明的推进中，曾被作出各种各样的幻想与推测，大至宇宙飞船，小至出行工具。

不少人曾经在拥堵的车流中为了上班即将迟到而汗流浃背，同时不自觉地畅想：倘若自己的车能长出翅膀一飞冲到办公室就好了。

一直到银河历时期，汽车进化成了能源两栖车，空中轨道的概念被提出，这样的畅想得以实现。

所谓的空中轨道，并不是指肉眼可见的在天空中搭建的轨道，而是一套限制了空中交通可行驶范围的程序，因交通工具不同，程序的限制范围也不同。两栖车出厂时，必须安装这套限制性程序，使其在空中驾驶时完全不可脱离既定范围，从而达到空中交通可管制的目的。

然而，在拥有空中轨道之后，大家才逐渐发现一个事实：哪怕是飞到空中，只要是高峰时间自驾出行，人类就逃不过堵车的命运。

比如现在，云莱市中心位于对流层上端的民用空中轨道就堵得一塌糊涂，当然，你也不必想着下地，因为地上也堵满了大大小小的两栖车，中间甚至夹杂着几辆价值甚高的私人星舰，这些私人星舰虽然看着高级，行驶权限也大过一般的交通工具，但除非它们现在冒着巨额罚款冲向平流层或者冲出大气层，否则一样要老老实实堵在路上。

顾人辰就坐在其中一架星舰的副驾驶座上，看着逐渐暗下的天色，越堵越是心烦，伸手猛地把驾驶位的喇叭按了下去，星舰发出刺耳的声波，驾驶座上的梁止眼疾手快地将喇叭关上。

但那种星舰特有的高频率声波明显已经吵到了不少人，有人从旁边的两栖车里伸了个脑袋出来，骂骂咧咧道：“什么东西！开星舰了不起啊？！有本事开出太阳系对着星盗们摁喇叭啊！”

顾人辰抓起驾驶舱侧面插着的那把小激光枪，开了窗就对准那个骂骂咧咧的路人，吼道：“你再讲一句试试？”

那人脸色大变，忙把脑袋缩了回去。

顾人辰关上窗，恨恨地道：“梁止，你就是要跟我对着干是吧？”

梁止轻描淡写地瞥了他一眼：“我没有。”

“那你次次到宇上都是什么态度？我脸都丢光了，以后人家怎么看我？”

这时车流开始缓缓移动，梁止边发动星舰，边说道：“我今天要是不把你手里的酒瓶子弄碎，你现在就该在警察局呆着，等你妈亲自隔着铁窗来看你了，少爷。”

顾人辰或许是因为心情极差，对这种阴阳怪气的话忍耐度有限，陡然将手里的小激光枪抵在了梁止的太阳穴上，阴沉地道：“你给我客气点，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这样的小激光枪，射速再低，也是一把真枪，而梁止被抵住脑袋，竟然面不改色继续开着星舰，似乎早就习惯了他的阴晴不定，甚至还笑了一声，“我看你在远东军校是没学到什么真本事啊。”

“你什么意思？”顾人辰看上去真的被激怒，神色带些戾气，手指在板机上不住摩擦。

“你手里这把激光枪是把废枪，我早就拆了，你不会连这个重量都掂不出来吧。”梁止说道：“还是你真的天真到相信刚刚在宇上，我是用激光枪打碎你手里的酒瓶的？”

“你……”顾人辰一怔，按下扳机，果然激光枪没有任何反应，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本就苍白的脸上更白了几分。

“你、你在中环内使用异能…”

“少爷，”梁止打断他，“少说蠢话，对你的形象提升也有帮助。”高峰时段接近尾声，空中轨道已经逐渐空旷起来，梁止没再理会顾人辰，提起驾驶舱的飞行手柄，星舰乘着小股热气，缓缓升空进入了空中轨道，随即加速向前飞去。

……

梁止和顾人辰踏入顾家前院客厅的时候天色已晚，顾夫人正热情地送一个穿着高级军官制服的微胖男人出门，看到他们进来，招呼道：“小辰，快过来跟你许伯伯打个招呼。”

顾人辰乖乖地朝男人点头：“许伯伯好。”又很机灵地和顾夫人一起送这男人到门口，他长得颇清秀，又有少年人的稚气，这会儿乖巧的样子，和他在他那些狐朋狗友那里暴躁又阴狠的模样仿佛是两个人。

许姓军官似乎也对这一套很受用，指了指他笑道：“下不为例啊，小子。”

顾人辰：？

他还没反应过来，顾夫人就赶忙在旁边接话：“那是肯定的，他年纪小，许处长多担待，以后不会再犯了。”

许处长摆摆手：“顾夫人不必再客气，这次的事就这么算了！小辰是国立军校重点培育的人才，又是将军家的孩子，这个虎父无犬子，我相信他以后也知道轻重了，政府不允许在中环内使用异能，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嘛，是不是？小辰啊，你这样的能力，不要用在这些小情小爱上，还是要用来报效国家，保卫地球才是！”

顾人辰这才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他脸色难看地回头去找梁止，发现她已经走开了，只好继续强笑着应付许处长。

待到许处长乘着公务星舰离开后，顾夫人神色立刻一冷，对顾人辰道：“你跟我去书房。”

主楼的大书房里，顾夫人恨铁不成钢地盯着儿子，顾人辰在他妈面前，气势到底矮了些，但想到自己莫名其妙背了一口大锅，心里就不痛快，气道：“妈！这事我是冤枉的！你又不是不知道，用异能的根本不是我，是梁……”

“闭嘴！”顾夫人厉声道：“用异能的不是你还能有谁？你心里什么时候能有点数？”

顾人辰吃了一吓，话都咽将回去。

顾夫人稳了稳自己的声音，又一字一句强调：“你给我听好了，顾家这一代小辈，只出了一个s级的超级天才，那就是你顾人辰，你要记清楚这件事，这么大的人了，不要脑子犯浑！”

她一向都表现得温柔大方，很少疾言厉色，今天却情绪很不好，一天上了好几次火。顾人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半晌才硬着脖子道：“我、我当然知道……”

顾夫人的脸色稍微缓了些，揉了揉太阳穴说道：“你在地下城打了当红小明星的事，我听老许说过了，好在老许是你爷爷的学生，把这件事情压下来了，小明星也没有什么大碍，不然你吃不了兜着走，说不定还要上新闻…那个小明星背后也是有人的！”

顾人辰没有说话，但看起来似乎并不把这当一回事。顾夫人看着儿子的模样，叹了口气：“小辰，你爸爸都上前线了，你也懂事些吧，今天幸好我让梁止去找你，若非如此，你真打死了人传出去，你猜猜你爸的那些政敌高不高兴？咱们家那些资质好的非直系亲戚会做些什么？还有，你爷爷肯定揍死你。”

顾人辰本来不太情愿听唠叨，但听到“爷爷”这两个字，脸上也浮出些惧怕。

他想了半天，还是多少有点不服气，说道：“妈，那么梁止每次这么欺负我，你和爸就都不管了吗？她算什么东西，咱们家好吃好喝供着她一家三口，她倒好，现在都骑到我头上来了！你刚刚有没有看到她那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搞得像我们家不是姓顾而是姓梁似的！”他说着说着，自己愈发觉得憋屈，眼睛都红了。

顾夫人毕竟心疼儿子，心里一软，无奈安慰道：“我会跟她爸爸说一说的。小辰，你不要总是去惹她……她现在也大了，基因力量激活后，毕竟是不比小时候的。”

“况且……”顾夫人犹豫了一下，又说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没过多久就会被政府安排进佣兵团了，你放心，她以后也不会在你身边晃来晃去的了。”

“佣兵？！”顾人辰吃了一惊，“为什么要让她去当佣兵？妈，她的天赋去当佣兵，难道不算是放虎归山？”

顾夫人摇摇头，说道：“小辰，你去军校要多学点东西。星际佣兵团没有一个是简单的，只有小孩子才会以为那里是自由度最高的地方。不是这样的，那里是命最不值钱的地方。”

……

梁止轻车熟路地穿过前厅的花园，往南面走去。

顾家作为出过五代元帅的军人世家，家大业大，即便是在云莱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这片住宅面积依然可以比得上半个小庄园。

梁止五岁时和妹妹梁瞻一起被父亲梁谢带到了顾家，当时还未退任的总参谋长顾川生——也是顾人辰的爷爷，聘用梁谢来做顾家的大管家，并把主楼朝南一处采光通风都不错的小别院给了梁谢居住，梁止就在这处小别院里长大。

此时她开门进去，便看见自家读中学的妹妹梁瞻蹲在沙发上磕着瓜子看立体电影，见她进来，就贼兮兮朝她笑。梁止一看到周围散落在沙发里细细碎碎的瓜子皮，头皮就发炸：“梁瞻，我限你在五分钟内把沙发上的瓜子皮给我扫干净，否则小心你的皮。”

梁瞻却仿佛一点不怕她，跳起来凑到她面前低声问道：“姐，你又坑顾人辰了？”

梁止一脸无辜：“胡说，顾家发我爸工资的，是我们老板，我怎么会坑老板。”

“我刚刚都听到动静了，”梁瞻笑嘻嘻地说，“让我猜猜，你是不是在中环内用异能，动静过大惊动了异能者监察器，然后异能者监察器把操作人判断成了顾人辰？”

梁止不答，换好了拖鞋，一脚踹在梁瞻屁股上：“赶紧给我清沙发。”

梁瞻“哦”了一声，耳朵又动了动，兴奋地道：“顾阿姨让顾人辰进书房了，估计他要挨骂，还要讲你坏话！不过书房隔音效果太好，我听不到了。”

梁止：“用你的耳朵干点正事，小心把许军官又招来。”

“切，我的耳朵天生就比别人灵敏，听到这种程度的动静不需要费什么心思，也根本达不到监察器的电波检测范围。”梁瞻笑嘻嘻凑到梁止面前：“不过，你如果特别想知道他们在房间里聊什么，我也可以勉为其难地冒着被监察器发现的风险听一听哦，条件是你帮我换个新手环。”

梁止白了她一眼，骂道：“一边去，想得美。”

她翻出两袋营养剂喝了，一屁股坐在梁瞻清理干净的沙发上，点开手腕上的智能手环，霎时间一个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虚拟屏幕出现在她的眼前。

如今的世界，网络数据已经度过了狂轰滥炸的时代，趋于规整完善。人们对于网络不再趋之若鹜，而是充满怀疑和审判。

这并不代表网络时代的式微，相反，人类文明逐渐和网络粘合在一起，在人类版图的扩大过程中，对其需求也是只增不减。

在这样的时代，信息私密性被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太阳能手环及虚拟屏幕就是顺应时代而诞生的产物。

手环无需充电，仅靠太阳能供电。激活并辨认使用者的瞳孔后，其浏览界面便只有使用者可以看得到，且一个手环只能绑定一个使用者的瞳孔信息，直至该使用者解除绑定关系，则所有使用过的痕迹会立即从手环上全部销毁。

其内核与千年前就存在的智能手机没什么分别，但是便携与数据私密性都是智能手机所无法比拟的。

当然，凡事都有两面性，而太阳能手环最大的弊端，大概就是使用者点击虚拟屏幕的样子，在旁人看来多少有点像个智障。全世界最大的太阳能手环公司树莓每年会因此收到莫约几十万封投诉信，梁止那热爱保持斯文形象的父亲梁谢就曾是这几十万投诉者中的一人，而树莓公司对此的回应是：“您可以调整您的动作，小幅度进行点击。”

梁瞻一看她姐躺在沙发上用手指虚空乱点，就知道此人又在网上冲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