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后:神明的赌约》 序章:信 致林墨先生的一封信:

尊敬的林墨先生,神明的生活……你感觉怎么样?

说实话,我们也没有想过你竟然能够成为一尊类似神明的存在。

搞笑点说,我们今天上午还在讨论你到底是亚空间邪神,还是维度魔神呢。

林墨先生,你自己觉得你到底是亚空间邪神,还是维度魔神呢?

话说,其实我们也有点好奇……贴在世界之外,是一种怎样的体验呢?

窥伺着世界中的一切,尽可能加深对世界的影响……又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言归正传。关于本次实验,你可能有一些疑惑。不用担心,我们会慢慢为你解答。

你现在看到的世界,是编号0075世界。现在你需要做的,仅仅只是对这个世界施加影响,让我们尽可能得到编号0075世界的全部数据。

目前为止,编号0075世界还在排斥你的到来。没有世界的承认,你实际上算不上是神明,更像是……异常。

林墨先生,针对本次实验,我们必须声明:

第一、关于编号0075世界。

编号0075世界和我们的世界并不完全相同。

林墨先生,关于你在编号0075世界可能遇到的问题以及该世界的部分常识性认知逻辑,我们已经通过人格修饰技术将信息以记忆的形式储存在了你的大脑中。

如果你在回忆过程中出现头晕、耳鸣、意识模糊等情况,请记住这是正常现象,不必惊慌,只需静待一段时间,然后继续回忆,直到适应即可。

第二、为了方便你的行动,我们会为你提供一个数据化系统。

数据化系统会将你当前的状态数据化,同时也是我们对你进行影响的桥梁。数据化系统可以帮助你以某种违反世界规则的形式增强力量,让你更好的适应编号0075世界。

林墨先生,但请你记住,为了避免编号0075世界和我们的世界之间发生偏移,数据化系统无法无代价的增强你的力量。

不过请你放心,我们已经制定出既不会造成世界偏移,又能最大限度地提升你自身力量的算法,你大可安心使用。

同时,该系统以我们的世界为基点,你不用担心编号0075世界中的本土生物会发觉系统的存在。

第三、本次实验由说书人基金会投资赞助。

说书人基金会并不是标准的基金会,而是由一群富人组成的具有公益性质的营利性组织。

说书人基金会的成员虽然是以营利为目的,但其成员已经表现出一种类似于“获取快乐”的价值取向。

为避免说书人基金会终止投资,我们衷心希望林墨先生您能够做出一些“提供乐趣”的行为,以此来获得说书人基金会的大量关注。

必须明确的是,说书人基金会也投资了许多和本次实验类似的实验。如果你的某些行为令说书人基金会大多数成员所厌恶,说书人基金会极有可能终止投资。

如果说书人基金会终止投资,我们也不得不冻结本次实验。

而你,林墨先生,将会失去数据化系统,失去我们的支持,彻底成为那个世界的一部分。

第四、关于安全性的问题。

林墨先生,编号0075世界是一个“无魔世界”。

而你,是一尊“神明”。

但这并非意味着你处于绝对安全。

尽管我们已经通过数据化系统稳定了编号0075世界,但你仍有可能遭到世界的排斥。

你的主体在世界之外。这意味着,如果遭到排斥,你可能会彻底迷失。

我们的建议是,尽可能抓住每一个机会来加深你对编号0075世界的影响。请记住,这是你对抗世界排斥的最大依仗。

第五、可能会遇到的一些问题。

林墨先生,你在进入编号0075世界后并不能直接与世界接触。根据我们的预测,你大概率会影响周围的空间,形成一个甚至几个“维度”——想必你已经发现了。

在我们的预测中,受您影响的空间在形成时可能会出现各种情况。为了更好地帮助您,在没有经过您允许的情况下,我们擅自使那些受您影响的空间在形成时更加偏向于形成某一特定情况。

经过严密的讨论和研究,我们决定使那些空间中充满负面情绪。

因为,在这种情况下,形成的空间数量是最少的。并且在我们的演算中,受您影响而形成的空间最多只有三个。所以,这么做,能够避免不少麻烦,并且有利于您对编号0075世界造成影响。

希望您能理解我们的行为,我们在这里真心向您为我们的冒犯行为而道歉。

第六、特殊情况。

因为我们的存在绝对不能被编号0075世界的本土生物知晓,所以只有你知道真相。

但是,在我们的预测中,你的四周可能会出现一些“器官”。那些“器官”在诞生时会获取你的记忆碎片,同时具备有关于你自身情况和能力的高度认知。

当然,你不必担心。

“器官”是你的一部分,没有必要防备它们。并且,我们已经用人格修饰技术掩盖了关于我们的痕迹,“器官”最多仅知道自己是“外来客”,不会暴露地球的相关信息以及我们的存在。

但如果真有某些“器官”知晓真相,请一定、务必告知我们!

第七、关于您的情感。

为了能够让您更好地适应,在没有经过您允许的情况下,我们修饰了您的情感,使您的思维更加贴近神明。

我们为此深感抱歉。但同时,我们可以保证,这么做绝对有利于您。

毕竟,您在编号0075世界的土著眼中是神明……如果我们不这么做,您有很大的可能会引发一些差错。

并且,神明就应该做好神明该做的事情,不是吗?

林墨先生的才华,必然是经受过世界性考验的。希望林墨先生能够多多研究一下自身的相关事宜,尽量不要让我们感到为难。

此上,是我们对您的忠告。

希望林墨先生一切顺利!

由衷祝贺!

(环爱琴海科研机构) 第1章:四楼的异常 安问渠大口大口地喘息,心口上仿佛攒集了一团阴郁的云。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被困死在了这里!

他一脸惊恐。

他生活在联邦,原本是一个公司职员。但自从染上了赌瘾后,工作丢了,家也破了,人生的道路全都碎了。

因为赌博,父母亲戚和他断绝了联系。

没人会知道他消失了,也就没人会去报案,更不会有人来救他!

该死该死!

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安问渠愈发地焦虑了起来。他用双手紧紧压住太阳穴,想要强迫自己想点办法。

接下来该怎么做?

先……冷静下来!

对,要先冷静下来!

然后……

然后……然后……

然后——观察四周!

对!没错!是观察四周!

安问渠即刻开始查看四周的情况。他的双目原本死灰且黯淡,但这时却又迸射出一道不一样的光彩。

目光再次扫过四周。尽管之前已经观察过这里无数遍了,但是他始终都不肯接受现实!

这一次,他自认为是比先前都要细心不少。但随着目光的远去,安问渠的瞳孔越发黯淡,整个人在一瞬间变得憔悴了不少。

怎么可能!

为什么四周还是那个楼层?

为什么还是那个楼层!

安问渠近乎绝望地蜷曲着身体,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一醒过来,安问渠就发现自己被困在了一个老旧残破的居民单元楼里。

这种单元楼有一道盘旋向上的旋转楼梯,每一个楼层都有东西两户人家。

虽然破旧,但楼层顶上的灯仍然散发着微光,不至于彻底陷入黑暗。

安问渠所处的居民楼十分破旧,墙皮脱落,霉菌滋生。蜘蛛网连绵在天花板上,捕捉着路过的每一粒尘土。地面上倒是没有积累灰尘,但却有着不少深色的斑点,看形状,像是……是有什么东西飞溅在地上形成的吗?

安问渠的身体深深地颤栗着。他现在所处的楼层上标注着“四”,显然是四楼。却单单就是这么一个赫赫大字,带给了他无穷无尽的折磨和恐惧!

不管他是向上爬楼梯,还是向下爬楼梯,最终都会回到这里!这里似乎是……循环的!

他逃不掉!

这里……这里好像是一个循环的空间。

可是……这怎么可能……

哈?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真的存在循环空间这种东西呢?

这一定是……

是——幻觉吗?

哈,对,是幻觉,一定是幻觉——

可是……如果这里真是幻觉的话,为什么会如此真实?

面庞扭曲着,他一下子变得亢奋起来,但没过多久又变得十分低落,情绪忽上忽下,像是在坐过山车一样。

是赌瘾!

赌瘾开始发作了!

虽然医生说这种症状的发生不是因为赌瘾,而是由赌瘾诱发的一种什么什么病症。

但……赌瘾哪来的诱发症?安问渠对医生说的话嗤之以鼻。

至于现在……

赌瘾好像真诱发出来了一个使他出现精神问题的疾病!

真倒霉!

真该死!

为什么偏偏会在这个时候发作?

双手紧紧拉扯着头发,过了好一会儿,安问渠才渐渐喘过来一口气。

没用!这只是暂时的。用不了多久,还会……

可恶!

“药……”安问渠向怀里掏去。半天,才翻出来一枚药片。

该死!难道就这么……

病症再次发作,安问渠的双目几乎瞪得将要裂开!

他先是一口吃下药片,然后强制自己盯着周围,试着分散注意力,以此来削弱病症的影响。大脑开始疯狂地转动着,飞快地寻找着逃出去的办法。

可无论怎么想,绞尽脑汁,大脑几乎都开始冒烟了,他仍旧没有丝毫办法!

没有办法……逃出去了吗?

该死该死!

该死!

世界上明明有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他……

不!还有办法,还有一个办法!

安问渠久久凝视着楼梯,忽然间瞪大了眼睛。

他忽然想到……楼梯是旋转往上的!

也就是说……楼梯中央应该是有一条间隙,有一条可以抬头看到顶,低头看到底的间隙的!

安问渠顾不得爬起来,就这么匍匐在地上,爬到了楼梯边缘,想要印证自己的想法。

果然!

有间隙,的确有间隙!

楼梯边缘有扶手,他便抓住扶手,正好顺势站起身。

此时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如果现在把头探出去会怎么样?

如果说楼层是循环的,那他会不会看到两个自己?

安问渠心跳开始急剧地跳动起来!也许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后背上已经全是冷汗了。

会不会看到另外一个自己?

说不定……这就是破局的关键!

这将会是一场——豪赌!

在赌瘾的影响下,安问渠的情绪开始高涨起来。他的眼睛仿佛在冒着光,还像是一头饥饿的狼在盯着猎物般地闪烁不定!

赌?

赌!赌!

反正也没有其他办法了,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一生出了这种想法,热气就从他的嘴里缓缓呼了出来——这将会是一场生死赌!

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

赌瘾第一次成为了安问渠的动力,推动着他做出这一个大胆的举动!

就这么办?

就这么办!

把头伸出去,看一看上下楼层都有什么!

好主意!这可真是一个好主意!

安问渠迫切希望离开这里!

赌瘾发作,已经越显癫狂的他,已经顾不上会不会遭遇危险了!

就这么办!

安问渠将头架了出去,然后向底下看去。在他希冀的目光中,他看到了——后脑勺!

他……他好像……好像真的看到了一个人的后脑勺!

一股寒意急剧地涌上了脊骨。这一刻,他感觉隐约有点过热的大脑一下子清爽了许多!

双腿开始发软,不受控制地跪在地上,双手也一阵发麻,几乎都要握不住楼梯扶手了……

安问渠没有注意到身体的异样。现在,他的大脑中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看着后脑勺,目光渐渐地呆滞了。

鬼使神差的,他仰起头,看向上方的楼层。当呆滞的目光对上那双诡异的目光后,两道目光几乎是同一时间翻腾出难以掩饰的情绪!

这……这……这……楼上也有一个自己……不,那不是自己,那是一个人!那是一个低着头,正在观察自己的人!

安问渠在震惊,而它……在惊喜!

什么?惊喜?

它们在惊喜什么?

真是……令人不安……

安问渠的喉咙动了动。他不相信……仔细看着楼上的人,可惜光线很暗,根本看不清楚,只能隐约看清轮廓。

不过——对方好像能看清自己!

这一次,寒冷刺进了安问渠的骨髓。汗毛炸立而起,安问渠从未听到过如此急促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下一秒,心脏仿佛就能从喉咙里跳出来一样!

“这不可能……”

这两个人到底是哪来的?

灯光很昏暗,那两个人到底长什么样,他没有看清。不过他敢肯定,那两个人绝对不是自己!

安问渠浑身发抖,手脚冰凉。低下头,看到楼下的人同样也在盯着自己,他彻底崩溃了!

该死!

为什么还没有离开这里?

一定是哪里做错了什么!

一定是哪里做错了什么,一定是哪里做错了什么……

双手紧紧薅着头发,双目前所未有地涣散起来。

一定是做错了什么。可……到底做错了什么?

自己明明只是在想办法,找办法逃出去而已,到底做错了什么?

哪里做错了?

安问渠感到越来越难以呼吸了。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不停地抽取着空间中的氧气!

接下来该……

等等!

楼下的那个……呢?

抱着一丝不祥的预感,抬起头,心脏顿时透凉。

楼上的……也不见了!

空气诡异地安静了起来。呼吸声,心跳声……都乱了。

人呢?为什么不见了?

难道说……

安问渠不敢再往下想了。浓浓的危机感包裹了他,后背仿佛针扎似的难受。

他隐约感觉……时间来不及了!

该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安问渠越发疯狂。

他原本就赌瘾发作,再加上外界的威胁,行为开始变得越发不理智了……

应该,应该……

还有办法……

还有办法!

对!

还有一个地方没有探索过!

从来没有探索过!

东西两户人家!

是的!

只要想办法打开门,说不定就能逃出去!

安问渠彻底癫了。他已经赌过好几次了,可现在——他还想再赌一次!

赌瘾,迫使着他做出选择!

他——也不得不立即做出选择!

“门!门!”

安问渠连滚带爬地来到门前。直起腰,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开始不懈地砸门!

是的,在砸门!

极度惊恐下,安问渠下意识用更大的力气去敲门!

这无异于自取死路,但安问渠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他的精神状态本来就不对劲,经过这么一吓,已经存不下多少理智了。

随着砸门声响起,楼道上也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第2章:活生生的赌约 是从楼上传来的,还是从楼下传来的?

心烦意乱下,安问渠根本就分不清!危机关头,他终于支起了被吓得有些瘫痪的身体,一只手狂拧着门把手,另一只手继续砸门!

该死!

为什么打不开?

额头上的青筋向外猛突,狰狞的表情,像是有蛆虫在脸皮下攀爬!

丝毫没有意识到目前的丑态,安问渠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这一骂,仿佛是被戳开了一道口的气球,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不少。

“我还不能死!该死……”

“我需要钱!我还需要去赌场……”

“该死该死该死……”

“我……”

忽然间,安问渠说不出话了。

没有了安问渠的骂声,四周瞬间回归了死一般的寂静。唯有胸膛里的那颗砰砰直跳的心脏,还在努力发出这世间最后的声响!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无力,他的心愈发得焦急起来!

这是到底怎么回事?

安问渠急了。他拼命想抽动手臂,但却只感受到了一阵酥麻,手臂也仅仅只是软软地垂在地上……

心跳声开始逐渐变缓,肺在剧烈地喘息着,意识也渐渐地有些模糊……

不过……为什么只有心跳声,没有呼吸声?

猛然间,左手传来一阵刺痛,让他模糊的意识清醒了一点!

左手发生了什么?

安问渠想看过去,却看不到。他将眼角瞪得几乎要裂开,这才勉强看到左侧的情景——

小拇指?

小拇指怎么……在地上啊?

这……这……这……

小拇指……为什么……

该死!

安问渠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并不是他没有力气去敲门了,而是那两个“人”已经来了!

一个人,用双手从后劲死死掐住了他的喉咙;另一个人,则抓着左手,一点一点地砸下他的手指!

这个时候,已经顾不住恐不恐惧了。安问渠想要搏命,想要奋起反抗,但……

做不到。

做不到。

真的做不到……

浑身无力,疲惫夹杂着痛楚,不断地冲刷着他的意识……

无声的环境,简直就是对他无声的谩骂。只是可惜……

要结束了吗?

意识逐渐模糊,逐渐模糊,逐渐模糊……

结束了……也不失为一个好结局吧?

就不用去还贷了,就不用去找工作了,就不用去借钱了,就不用去……

这么一想,安问渠连反抗的心思也熄灭了。此时,他的身体就像是面条一样软,塌在地上……

他的大脑里忽然浮现出数个记忆碎片。有他在高利贷那边的情景,有他在赌场那边的情景,有他在家里时的情景,有他在老公司里时的情景,有……

就这么……结束了?

不知为何,一股不甘死死缠住了他。

为什么?

为什么会遭遇这种事情?

可……为什么会这样?

即使安问渠的呼吸十分微弱,但他的大脑还在运转!一股不甘,一股怨气,死死束缚着他的意识!

不!

为什么会这样?

不能死,不能死不能死……

他的眼皮轻轻颤了一下!

不能死!

赌场!去赌场,还能……

安问渠只觉得世界一黑,昏了过去……

再次醒过来时,安问渠下意识张大了嘴,贪婪地吞咽着空气……

空气?

可以……呼吸了?不,不是……没死?活下来了?

紧接着,缓缓地,他睁开了眼……

睁开了眼睛?

真的……真的睁开了眼睛!

还活着!还……

对了,那两个怪物呢?

他连忙爬起身,环顾四周,却发现已经不在楼道内了,而是……一个房间?

还没搞清楚状况,耳旁就传来了一道幽幽的声音——

“我的名字是林墨,你也可以称呼我为——异常!”

“总之……欢迎!”

四周,一片死寂……

……和房间内的死寂不同,楼道内则是有些“热闹”。

两个人,前后站着,故意离安问渠所敲的那扇门很远。一个身穿矿工的衣服,另一个则是一身的经理打扮。

那个矿工长得很奇怪,手上……与其说是拿着,倒不如说是手臂长成了一个矿镐!

“就差一点了,为什么会这样?”经理开口了。它的声音十分阴沉,却有着掩饰不住的惊恐。

源头……

它能认出来,它当然能认出来——吸走安问渠的就这片异常的源头!

“为什么……明明是一个人类,为什么能……?”

矿工沉默不语,只是看着地上的那根断指,若有所思。

没过多久,矿工和经理的身体就漾起了波纹,身形逐渐变淡。

……房间里,正对着房门的是一张极其宽大的方形桌。方形桌边缘挂着一连串极小极小的灯泡,使得唯有方形桌附近被照亮,其余全是昏昏沉沉的黑暗。

方形桌靠近门的这一边,站着精神未定的安问渠;方形桌的对面,立着一张巨大的人脸!

人脸整体都是由无数条肉线组成,两只眼窝黑洞洞的,还向外透着诡异的红光。

见此,安问渠忍不住咽了一口气!

“异……异常……”

巨大的人脸扭曲起来,挤出一道瘆人的微笑。无数条肉线从裂开的巨口中探了出来,织毛巾一样地编织成了一张轻轻薄薄的纸。

“这是契约。”

连接着那张纸的肉线猛地断开,肉线跟着发出了一道哀鸣!

同时,所谓的契约也顺势飘到了安问渠的手里。握住契约,安问渠感觉触感不像是肉线,倒像是光滑的大理石。

安问渠仍旧惊魂未定。他拿着契约,既不敢放下,也不敢阅读。他……甚至都能从断裂的肉线中听到哭泣和哀嚎!

最终,还是因为担心人脸怪物再次开口,他才回了回神,抖着右手阅读起来。

“这……这是……黄金?”

安问渠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契约的意思,是让他用自己的命去和异常赌!赌赢了,就能赢得一大箱黄金!

赌!这是一场赌局!

真是……

极度兴奋!

看着契约,安问渠感觉自己的血液从未流动得如此急促!

赌吗?

当然赌!为什么不赌?

赌瘾已经无法抑制,而他……也真的需要这些黄金!

有了黄金,就有了钱!

有了钱,就有了一切!

再说,难道不赌就能活下去吗?

能活着离开这里?

就算是活着离开,又能怎么样?

难道还能继续在联邦中活下去吗?

一想到那些压在头顶上的,大山一样的巨额贷款……

赌!

不得不赌!

就在安问渠做出决定的一瞬间,拿着契约的右手手指猛地一痛。定睛一看,竟是中指尖流出了血。

“契约……签订!赌约……开始!”契约尖嚎着从安问渠的手上强行抽走,遁入四周的黑暗。

出乎意料,签订契约没有带给安问渠任何精神负担。除了中指出了点血,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不过,恍惚之中,安问渠好像听到了一连串极其微小的声音。

好像……组成契约的每一根肉线都在欢呼着,雀跃着!

“很好!请坐吧。”

地板像是蠕虫的肌肤一样蠕动起来,一把粘着碎肉、外表破旧的椅子从方形桌旁升了上来。

椅子……隔着方形桌,正对着人脸!

这……

要坐到巨脸怪物对面?

安问渠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喉咙发紧。但人脸已经开口……他也不敢违抗林墨说的话!

只能……

强忍着反感坐了上去……

椅子并不舒服,触感也很奇怪。坐上去,最先感受到的是一股冲鼻的腥味,其次才是硬邦邦的触感。

“让我们开始吧。”

巨嘴四瓣裂开,无数的肉线托举着一把枪,递向安问渠。

“三发子弹。一发实弹,两发空弹,霰弹枪将会以一定的顺序装入子弹。按照规矩,你先开枪。”

人脸的声音缓缓传来,像是老人垂死时的低语。

安问渠又忍不住地咽了一口气。

规矩?什么规矩?

那个契约上没有写赌命的具体内容!

目光瞥向那把枪——那是一把破旧的霰弹枪。

枪托已经老化褪色,枪管上也布满锈迹。

犹豫了片刻,安问渠终于还是做出了决定——

他一把拿过霰弹枪,竟比想象中的还要轻一点。仿佛组成枪械的不是金属,而是木材。

难道……是因为生锈的原因吗?

他微微感到不安,眼神开始四处流盼起来。可没过多久,一股触电般的兴奋贯穿了整个大脑!

对此,安问渠再熟悉不过——是赌瘾!

赌瘾十分强烈,来得十分突然时,他的大脑就会有这种触电般的感觉!

看着枪,他开始摩挲起来。同时,一种异样的兴奋不停地在大脑里驰骋。

霰弹枪,翻过来,翻过去。可就在他准备研究一下如何使用时,手上的动作猛地一滞。

身体下意识绷紧,眼神也变了几种神采。原本因赌瘾而激发出来的亢奋,像是浇了一盆冷水一样,彻底熄灭了。

此刻,安问渠的大脑中一片空白。

一只眼睛!

一只猩红的眼睛!

枪托上有一只眼睛! 第3章:转瞬即逝的命运 安问渠的前额开始沁出冷汗,眼神也躲闪起来。

怪不得枪的重量有些……

他不禁为自己刚才的“冒犯”行为捏了一把汗!

这把霰弹枪……居然是活的!

这……异常!

这把枪也是一个异常!

想到这里,安问渠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他不敢去偷窥人脸的反应,只能在心里独自嘀咕。

赌命嘛,大概是向自己或人脸开枪。可是……

想着,想着……还是下不决定!

他不敢让人脸久等,但……

安问渠看向霰弹枪,眉头有些发紧。

怎么办?

这枪,是向自己开,还是向人脸开?

他试探性地望向人脸。可目光一接触,又仓惶地了低下头。

人脸……正咧着嘴,冲着他笑!

很显然,询问人脸根本就不现实!

既然如此……

等等,这莫非也是在赌?

难道是在赌规则内容吗?

这么一想,还有几分道理。那么……

既然必须要在短时间内做出选择,倒不如——随便尝试!

把这一切全都交给命运!

赌!没错,这就是赌!

就是在赌!

安问渠心里暗暗有了计较。

他缓缓抬起枪,将枪口直直地对准眼前嬉笑的人脸!

赌!继续赌!

赌过这么多次,也不差这一回!

再说……

看着霰弹枪,安问渠感觉呼吸都有些放缓。

此时,不单单是枪托。几乎整个霰弹枪上都布满了眼睛!

那些眼睛,全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他。嘲笑,恶意,嫉妒,劝阻,鼓励,幸灾乐祸……各位情绪纷繁复杂,这把霰弹枪好像人格分裂了一般,竟然同时表达出这么多矛盾的情绪?

开玩笑!

这么诡异的东西,怎么敢往自己身上招呼?

安问渠深呼出一口气。

先前,他注意到霰弹枪有扳机,但没有枪栓。

不过……如果是异常,没有枪栓应该也能正常使用吧?

安问渠反复摩挲着枪身,努力不去看霰弹枪上的眼珠,尽可能缓解心中的紧张感。

联邦枪支泛滥,几乎人人都接触过枪械。他虽然不是第一次摸枪,但如此老式的霰弹枪……使用起来还有点笨拙,只好两只手同时操作。

可晓是如此,他的身体还是在止不住地颤抖。

是恐惧?是兴奋?

也许是……

也许,安问渠自己也不知道。

再次呵出一口气,他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这一刻,空气似乎变得粘稠了起来。时间好像变慢了,汗水好像变快了,止不住地从发梢沁出来,上一秒还在眉梢,下一刻就已经在脸颊上留下一道水痕。

安问渠的精神高度绷紧,他甚至能隐约幻视到胶着在霰弹枪枪口处的气流!

一秒,两秒,三秒……空气隔着的视线,悄然间,愈发焦灼——

夹杂着些许兴奋,他果断地扣动了扳机!

空气,更加粘稠了。

汗水,滞在了双鬓上。

没有枪声。

扣动扳机后,没有枪声。

只有一道瘆人的尖嚎!

霰弹枪的枪管口向外喷射出火光,随后就从管口向外喷洒着黑红色的血!

安问渠冷汗直冒,已经无心关注这些。霰弹枪的后坐力超乎他的想象!

他现在整个人几乎都仰在了椅子上。强大的冲击力使他肩胛骨的那一整片全都麻痹不已!

双臂更惨。血管和筋脉仿佛是注进了滚烫的开水,燥热无比。

椅子倒是十分牢固。要不然,椅子非得要陪着他一起倒飞出去!

耳膜被霰弹枪的尖嚎震得生疼,耳鸣在脑袋里来回冲撞,过了很久,安问渠的耳朵和身体才渐渐地恢复了正常。

“真糟糕啊……”

他下意识看向前方。

不知何时,霰弹枪重新回到了方形桌的中央。黑色血液也不见了,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不,不是梦!

看向人脸,安问渠瞳孔止不住地收缩起来。

人脸……被命中了。

现在,人脸的位置上,只剩下了零零星星、萎靡不振的肉线。最上面的,还时不时地颤抖几下。

安问渠一下子愣住了。

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开始从人脸的残存物上逸散开来……

刚才……发生了什么?

人脸——死了?

“运气尚佳。”

阴恻恻的声音从人脸残留的身体中缓缓传来。眨眼间,肉线再次涌动,重新聚合在一起,再次组成了那张巨大的人脸。

不!与先前不同!

久经赌场的安问渠,很快就发现了人脸身上的异常。他壮着胆子窥过去,发现……

人脸的一只眼睛不亮了!

一只眼窝内的红光消失了。不止如此,那只眼睛中还流出了一大滩黑色的粘稠液体!

安问渠再次鼓起勇气,再窥视了一眼。多亏了常年在赌场里练习的“眼力”,他这一次发现了一些细节:

那只眼窝周围的肉线一动不动,仿佛死了一般,并且……即便是现在,也还是可以依稀闻得到一股弱弱的焦糊味!

人脸——受伤了!

赌……赌赢了!

至少……刚才赌赢了!

一股强烈的愉悦感舔舐着安问渠的脑海。满足赌瘾所带来的快感,瞬间就将他久久积累的负面情绪一扫而光!

第一次!这还是第一次——安问渠知道自己的赌瘾还有此等妙用!

人脸依旧嗤嗤地笑着。取过枪,咔嚓一声,倒出了一枚红色的空弹壳。

空弹壳?

安问渠混迹赌场那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怀疑自己的眼睛!

刚才人脸……是不是倒出来了一枚弹壳?

如果没有看错的话,人脸是直接快速搓动枪管,然后——弹壳是被霰弹枪从枪身侧面“吐”出来的!

这把枪……还能变形啊?

人脸没有在乎安问渠丰富的面部表情。巨大的人脸只是“微笑”着,将霰弹枪反倒过来,枪托抵在桌面上,枪口瞄准那一团团蠕动的“脸”。

扣动扳机,霰弹枪紧接着就松了一口气!

枪没有响。

但安问渠没有在意枪响不响,反而对霰弹枪的反应有点诧异。

霰弹枪好像……十分惧怕人脸?

好像是这样。人脸拿枪的时候,霰弹枪上没有出现一颗眼睛——就连枪托都不敢睁开眼!

人脸熟练地倒出空弹壳。只不过,这一次是灰色的。

灰色的?

红色是实弹,灰色是空弹!

安问渠后知后觉!

人脸仍旧我行我素。再一次冲自己开枪,再一次倒出弹壳,随后就将霰弹枪甩回了方形桌中央。

再一次冲自己开枪?

看起来……自己向自己开枪,如果是空弹,就可以继续选择使用霰弹枪?

真是一个赌命游戏……

安问渠在感到背脊发凉的同时,还隐隐感到些许兴奋。他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赌瘾的原因,毕竟……按理说,赌瘾不应该发作的如此频繁啊!

难道是……因为自己本身骨子里就是一个……的人?

安问渠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连忙清醒了一下头脑,不再思索这些事情。

“按照规矩,第二轮即将开始。”

第二轮?规矩?

这是第二回合的话……又是谁先开枪呢?

是每一回合轮流先手,还是说继承上一回合应该轮到的人?

安问渠刚想仔细琢磨人脸说的话,一道尖锐的呜咽声就轰进了他的耳膜。

下意识看过去,顿时吓了一跳!

霰弹枪在剧烈地挣扎!它的身上向外流出了一摊又一摊的黑血,黑血中仿佛还蠕动着一些极其细微的东西……

但这些全都无济于事。方形桌仿佛活了过来,一茬茬细密的“毛”死死地钻进了霰弹枪当中!

安问渠满眼都是惊恐。

在他的认知中,方形桌中伸出来无数类似红色霉菌的玩意儿,转眼间就将霰弹枪和弹壳覆盖。

紧接着,无论霰弹枪和弹壳如何挣扎,方形桌都不为所动。那些“红色霉菌”很快就扁了下去,就好像……就好像……

就好像是将弹壳和霰弹枪拉入了桌面之内——不!

更像是将霰弹枪和弹壳“吃”掉,“消化”掉!

是的,吃掉和消化掉!

不单单是霰弹枪,就连弹壳,就连方形桌……全都是异常!

该死!这鬼地方全都是异常!

这整个房间该不会全都是异常……吧?

一想到现在还坐在椅子上,安问渠不由得感觉屁股突然一凉。

他颤抖着鼻孔,呼出一道正在颤抖的气息。最后还是借着自以为的赌瘾的帮助,才摆脱了这种极度恐惧的负面情绪。

紧接着,方形桌的中央向外打开,露出一个圆形的口,一个平台缓缓升了上来,霰弹枪标准地摆在中央。

等到霰弹枪重复回到桌面上,方形桌才恢复到了原来的样子。

第二轮——正式开始!

“五发子弹。两发实弹,三发空弹,霰弹枪将会以未知的顺序装入子弹。按照规矩,我先开枪。”

人脸先开枪……

所以,这次人脸先手,到底是每一回合轮流先手,还是因为人脸上一回合一直冲自己开空枪?

没有时间思考了!

人脸已经拿到霰弹枪,第二回合已经开始了!

一滴兴奋的汗从脸颊迫不及待地跳下,安问渠看到人脸拿到枪的瞬间就将枪口调向了祂自己! 第4章:尘埃落定 人脸……准备对自己开枪?

也对……毕竟三枚空弹,概率就摆在那里……

安问渠正这么想着……一声尖嚎直接扯碎了他的思绪。他抬起头,眼神愕然!

霰弹枪……竟然是实弹!

人脸——自己命中了自己!

上次因为霰弹枪的后坐力,安问渠没有看清楚被霰弹枪命中的后果。

而这一次,他看得一清二楚!

这一次开枪,仍然没能看清子弹射击的轨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黑血从枪口中肆意飞溅而出。

不过,人脸的整张脸瞬间就被扭曲成了蜂窝状。身体就像是消融的雪花,还发出“滋滋”的响声,迅速留下一滩焦糊。

霰弹枪,不知何时又回到了方形桌的中央。一只猩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安问渠,未知的恐惧逐渐开始蔓延……

这把枪……还是原来的那把枪!

霰弹枪的那个眼神,很明显是认识自己的那种眼神!是那种令人惊恐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认识……

肉线再次翻涌,人脸很快就恢复了原状……不!人脸的另一只眼也“瞎”了!

安问渠突然感觉喉咙干得厉害,紧张得双臂直发抖。

他根本就不敢想象霰弹枪打到自己身上后会是什么样子……

人脸没有动作,也没有催促,只是一如既往地笑着,两行黑色的粘稠状物质渐渐地流淌而下。

明明已经失去了双眼,但黑洞洞的眼窝却始终让安问渠心生恐惧。

这……

见到人脸不再碰枪,安问渠知道轮到自己的回合了。拿过枪,深吸了一口气,触感如旧,但——

霰弹枪……好像更重了一点?

接下来……应该是取出弹壳?

看到霰弹枪那满身戏谑的眼眸,安问渠感到一阵心悸。

这把枪……应该不会主观决定是否吐出弹壳吧?

但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他眼神微微凌厉了几分,多了几丝决然。脑中回想着人脸的动作,模仿着在霰弹枪上操作起来。

霰弹枪用一种幽怨的眼神盯来盯去,极不情愿地从侧面某个不知名的位置吐出了一颗弹壳。

果然是红色的弹壳!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做?

安问渠的眉头渐渐地紧缩起来。不过很快,就在赌瘾的催促下重新伸展开来。

手臂颤抖着,摇曳着,动作并不算慢,却给他一种比一个世纪还长的错觉。

呼吸,越来越兴奋了。

他学着人脸的样子,将枪托抵在桌面上。霰弹枪一下子就安静了许多,所有的眼睛都被迫闭上了!

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只要将霰弹枪抵在桌面上,就能暂时迫使其闭眼?

虽然不知道霰弹枪睁着眼会怎样,但……他还是记住了这条信息。

霰弹枪太笨拙,不灵活。安问渠试了很多下,但只有将枪口紧紧贴在下巴颏上,霰弹枪才能勉强稳定一点。

要开枪吗?

对着自己开枪?

没有过多思考,他缓缓闭上眼,即刻做出了选择——

枪没有响。

枪没有响?

枪没有响!

果然,概率是正确的,赌赢了!

安问渠睁开了眼睛。

推出弹壳,深吸一口气。

还要继续吗?

兴许是紧张,他的双臂已经发麻了。可如今已经不同往常,他可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去关注这些。

继续!

他皱着眉头,抵上下巴,继续开枪。手臂一边紧绷,一边颤抖,很快就感到一阵酸痛。

所幸,除了手臂传来的酸痛,这次开枪再无其他。

空弹?

是的。

仍旧是空弹。

仍旧是空弹!

再次推出弹壳,他的前额上忍不住沁出了汗珠。

接下来啊……真要看命了……

又是一滴冷汗从下巴颏滑下。

所以……

这一枪,到底是打人脸,还是打自己?

按理来说,接下来只有一半的概率,可是……看似只有一半的概率,可一旦……还是会造成难以预计的后果!

如果打人脸,枪没有响的话……

可如果打自己……

一想到大脑绽开,脑浆迸裂的场景……

安问渠紧紧握住的手心里开始渗出晶莹的汗珠。

人脸仍然没有催促,始终挂着那副一成不变的笑容。明明已经失去了眼睛,为什么却还是能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真该死!

随着呼吸的加重,安问渠隐约感觉自己的赌瘾越发严重了。

这……

嘶!

痛!

怎么回事?

突如其来的疼痛,强行打断了他的思路。

安问渠一低头,发现不知何时,霰弹枪的侧面竟长出来了一根肉线。肉线的尖端还淬着血,很显然就是……

奇怪!身上明明没有伤口,为什么血会挂在上面?那……是自己的血吧?

安问渠的眼神飘忽不定,内心充满着矛盾和挣扎。

他知道,必须做出抉择了。

既然如此……他毫不犹豫地举起枪,直指人脸!

手心有些痒痒的,也许是因为汗液在作怪吧?不,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人脸仍然在笑着,不为所动。安问渠不由得揪起心来——

可惜没有选择了。

瞟着霰弹枪那一双双眼睛……安问渠很难想象改变主意后的下场。

原来……拿着枪的时间长了,会这样吗?

微微苦笑一声。

可惜……

“咿——”

刺耳的尖嚎响起!

安问渠的身体再次重重地摔在了椅子上。后背仿佛被坚硬的棍棒戳得生疼,耳膜也仿佛被刺破了一般,头晕得异常,眼前仿佛被一道道流光占据,真正的“眼冒金星”,整个大脑顿时被拧成了一把浆糊。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渐渐地恢复了感知。

最先恢复的是触觉。直到当安问渠清晰地感受到有粘稠的、好像是油的触感时,他的眼睛才看得清事物。

随后,他的耳朵里开始回荡起耳鸣,渐渐地恢复了听觉。

最后,他才恢复了行动能力,但肌肉仍然酸痛。

喘气,喘气,喘气……

好多了……

低下头,却吓了一跳。

霰弹枪仍然喷出了黑血,还有一小部分流窜到了地上。地板上的黑血发出“滋滋”的响声,像是在砂锅上炙烤一样。

眼神迷离了一圈,随后才注意到眼前的情形。

霰弹枪又回到方形桌中央了!

“勇气可嘉。”

人脸开口了。这一次,人脸恢复得好像快些,至少安问渠没有看清楚人脸恢复的过程。

只不过……

人脸的状态似乎并不怎么好?

原本以为这一枪就能结束,可万万想不到——人脸仍旧活着!

此时,人脸超过半张脸——又或者说是超过半边身子,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当当的黑色粘稠液体……

那是异常的血吗?

异常……也有血吗?

尽管安问渠强压着心头的震撼,但他的目光仍旧向外透射着点点色彩。悄悄地翻动眼球,窥伺过去,但……

该死!

人脸还是在笑!

还是在笑!

自始至终,笑容一直没有变过!

为什么?

受了这么重的伤,为什么还笑得出来?

还是说……

人脸根本就没有受伤?

安问渠被心中的猜测吓了一跳!

“现在开始第三轮。”

第三轮……开始了?

原来在安问渠思考之际,方形桌已经“清”过场了。

这一次……霰弹枪居然没有啼哭?

他觉得真是越来越糊涂了……

“两发子弹。一发实弹,一发空弹,霰弹枪将以未知的顺序装入子弹。按照规矩,我先开枪。”

什么?

人脸先开枪!

人脸话音刚落,安问渠的脸色就变了。

这一刻,他再也没有理智去仔细思考对方话语中潜藏的信息了。

完蛋了……

二分之一的概率?

能赌中吗?

安问渠的衣领已经被脖子间的冷汗打湿了。

弹壳落在方形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怎么办?

茫然而又不知所措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了人脸那黑洞洞的枪口。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死亡的恐惧瞬间弥漫了全身。他惊恐地望着那黑洞洞的枪口,脑海中一片混乱,仿佛可以看见自己倒在血泊中的情景。

来不及低头,来不及躲避,甚至是来不及闭眼——人脸猛然扣动了扳机!

要死了?

然而……

什么也没有发生。

什么也没有发生?

安问渠先是一阵错愕。直到人脸嬉笑着将霰弹枪放回了方形桌中央,他才终于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原来……原来竟然会是这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安问渠不受控制地大笑起来。

这是因为赌瘾吗?

安问渠再也分不清了。

他,只知道狂笑,只是狂笑。看着霰弹枪,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心底只是回荡着狂笑的笑声。

“该……到我了!”

他一把抓过霰弹枪。看着枪身,从未如此顺眼过!

霰弹枪睁开了无数只眼。这一次,那些眼睛是清一色的唆使和期待!

它们在期待什么?

安问渠不用想,也知道答案!

他推出弹壳。听着弹壳落在方形桌上的脆响,心情从未如此轻松、愉快!

他完全想不到,弹壳落下的声音竟然如此悦耳!

枪口抬起,对准人脸。人脸仍旧笑着,但安问渠已经不在乎了。

是的,他不在乎了。

反正——再见! 第5章:改写的世界 枪口吐出火舌,尖嚎刺破云霄!

霰弹枪的后坐力没有丝毫减弱,好像始终洋溢着“热情”。

尽管安问渠有着心理准备,但他这一次却是直接昏迷了过去。

没有办法,经过前两次开枪的摧残,他的身体已经太过于疲惫了。

至于人脸……再也没有恢复了。

在这一枪下,人脸彻底化为了一滩焦糊……黑色的粘稠物质从对方的碎片中炸裂开来,在地上沾了一片。

赌局——结束了。

安问渠仍然存活,但一时半会儿好像也醒不过来;人脸始终没有恢复,已经被霰弹枪轰得只剩下了渣滓。

房间难得由死寂转为了安静。

场上,此时只剩下了……

方形桌突然间发生了变化!

桌面猛然裂开,像是巨兽张开了大嘴。一根根肉线蜂拥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住了霰弹枪!

剧烈的挣扎,一声声的低吼,强烈的不甘……直到霰弹枪被彻底拖入了方形桌之中。

与此同时,地板上的黑色粘稠物质也开始渗入地板。伴随着滋滋的响声,一缕缕白烟从人脸的残渣中腾起,没有钻入方形桌,反而是归入了自始至终就弥漫在四周的黑暗。

人脸的痕迹彻底消逝而去了。不管是残渣还是黑色粘稠物质,全都无影无踪。

兴许是知道安问渠昏迷,椅子开始逐渐抬高,将安问渠缓缓架了起来。方形桌在“吃”掉霰弹枪后意犹未尽,并没有恢复原状,反而是吐出来了一口箱子。

那是……一口黑色的箱子。看起来十分古老,无时不在向外辐射着陈旧的气息。

肉线将箱子塞入了安问渠的怀中。确认不会脱落后,才顺势卷起安问渠,将其拉入了方形桌内。

至此,方形桌终于恢复了正常。

黑暗,这才开始向方形桌靠拢,一丝一丝地噬咬着这方寸的光芒……

……猩红的楼道里,矿工久久地沉默着。

“为什么?明明都是同一种力量影响、延伸出来的!为什么只能呆在这里?”

经理咆哮着,对现状十分不解。

看着发疯的经理,矿工终于开口道:“我检查了刚才发生的变故。”

听到矿工的声音,经理这才理智了不少。

“两个空间,一共扩张过两次。第一次是在那个人类进去后不久,第二次就发生在刚才……现在,已经是一栋楼了。”

矿工说完这些后,经理又开始到处埋怨起来。

矿工没有插话,只是半耷拉着眼,静静地听着,直到经理稍微歇息一会儿,半垂着的眼皮才重新睁开。

“……我们所处的这片猩红色的空间,似乎是和外面那个正常但死寂的空间相同步的。”

“但是……”矿工顿了顿,仔细想了想,才接着说了下去,“原先的特点仍然存在。”

“那又怎么样?”对于矿工共享的情报,经理一点也不领情。

“好不容易等到有人进来……我早就说过,直接杀了他!你不听,非得再创造一个残念?”

它气急败坏,还在一直跺脚,完全没有意识到矿工抬起了头,正在用一种危险的目光看向它。

“就算是多了一个残念,又能怎样?那个人类,就是应该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我们和外面那个空间的交互时间非常短!这一点我不知道,你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还说什么——‘不能在这片空间存在太久’?真是……”

说到一半,声音就戛然而止了。

经理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穿透左边肩膀的矿镐。它想说话,但说不出来,喉咙被扼住了!

什么时候……

为什么矿工从正面走过来,却一点也没有注意到?一点也没有发现?

“你太聒噪了。”矿工的声音十分低沉。

“这就是从高等人类精英的死亡中诞生出来的残念吗?真是个废物。”

拔出矿镐,向前一推,就不再在乎趴在地上抽搐的经理了。

矿工转过身,背对着经理,丝毫不担心经理的偷袭。

因为……经理此时只会在地上痛苦地嚎叫着……

真是不堪……

矿工自顾自地说道:“你没有发现吗?”

“我们,可以通过负面情绪来增强实力。”

经理依旧疼得在地上尖嚎,但矿工根本就没有在乎经理是不是在听自己的话,仍旧不缓不慢地说着。

“人类提供的,太少了,也不够。但残念不一样。”

残念,是依托于林墨的力量而诞生的衍生异常。一种生物死亡的那一刻,如果爆发了负面情绪,残念就一定会诞生。

残念,拥有死亡者的全部记忆。但残念并不是死亡者,仅仅只是一个拥有记忆的衍生异常而已。

而且——

“我们,不但需要靠负面情绪才能生存,而且还能一直向外辐射大量的负面情绪。这里原本就有负面情绪,残念越多,负面情绪浓度也就越大。”

“你懂了吗?”最后,矿工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经理龇牙咧嘴,大口喘息着,紧盯着矿工的背影,强压着颤抖的手臂,一点点靠近……

经理——瞬间发动了攻击!

……送走安问渠后,林墨的主体里面重归了寂静。

“那个人类运气真好,居然赢了赌约,活着回到了现世。”

林墨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不久。因此,安问渠是第一个和祂进行对赌的人。

话说,这个世界的人的运气都是这么好的吗?

契约的签订和安问渠的离开,都让祂同这个世界的痕迹加深了。这应该就是环爱琴海科研机构所希望的吧?

对于安问渠将人脸怪物打得稀烂,林墨并没有在意。

那个由肉线组成的怪物仅仅只是林墨身体的一部分罢了。林墨真正的本体,是整个由黑暗包裹的空间。空间内的一切,像是方形桌、椅子、霰弹枪等等,也是祂身体的一部分。

只是这些“器官”有着自我意识罢了。

【系统面板:林墨】

【能力】

【异常:

你是该世界唯一的超凡力量形式。异常无法被杀死,但小心行事。

【内领域(可命名):

受到你的影响,你的周围会自发生成一个可控的猩红色空间。

【外领域(可命名):

受到你的影响,内领域(可命名)外会自发生成一个内部布局和内领域(可命名)完全相同的可监测空间。

【规则:

异常进行行动都需要满足一定的规则。但规则只是异常行动的条件,而非异常强弱的参照。

【指引】

【暂无。

【注:集中注意力即可查看某一内容的详细信息。】

“规则……”

这个很笼统,且范围极广。祂能察觉到,这个被称为“编号0075”的世界,一切都在遵守规则。

像是人类,就遵循着“生老病死”的规则。对于林墨而言,异常的规则更像是……

“出现在现世的条件吗?”祂逐渐失去了兴趣。

安问渠被方形桌送回现实后,林墨感知到自己发生了些许变化。祂刚准备仔细探查,数据化系统就给出了一道提醒。

“这是……指引?”

林墨突然间就被引起了兴趣。

之前,【指引】一直都是“暂无”状态,而现在……

真是一个有趣的玩意儿!

【(未完成)指引1:请为你的领域命名!】

【介绍:

内外领域一直没有名称。是时候,取一个响亮的名号了。】

【完成指引:有概率取悦说书人基金会。】

【拒绝指引:有概率导致说书人基金会的不满。】

林墨想了想,还是决定按照指引去做。毕竟,【指引1】的要求并不过分,反而也是祂想要去做的事情。

不过……取什么名字呢?

林墨努力回想着两个领域的特点,心里很快就有了答案。

“外领域命名为——无声之门!”

外领域,就是安问渠一开始所困的那个领域。那里的规则和现实世界基本相同,同时又是内领域和现实的过渡空间。

那里最大的特点是死寂。

直接冠名为“死寂”,林墨觉得没有意思。倒不如借用“无声”。

“内领域命名为——猩……不!命名为——纯白地狱!”

内领域,就是矿工和经理所在的那片空间。

但林墨注意到,内领域充满了负面情绪,并且其中又以痛苦最盛。

死亡的痛苦吗?

痛苦的话……

“地狱”就十分贴切。

但如果非要命名为地狱的话,猩红地狱或许是最贴切的。但……

一股恶趣味开始在林墨的心中滋生。

说书人基金会不是想要找乐子吗?

猩红被冠以纯白之名,够有意思了吧?

【指引1已完成!】

【指引】再次变成了暂无。

“好了,是时候查看一下有没有什么新变化了……”

……现世,已经到了深夜。

街道上静悄悄的,看不到一丝烟火……

时间,在一片静谧之中沉沦着……

安问渠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是在公共厕所。头脑晕乎乎的,一点也不清醒。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唔……想起来了,我是在借钱时,被打……才躲到这里来的。” 第6章:脱轨的赌场 “真是倒霉……发生什么来着……”

“我这是……在……”

下意识想站起身,却发现浑身酸痛无比,身体简直就像是被挖空了一样。

“箱子……”安问渠实在是不记得怀里什么时候多了个箱子。直到他缓缓打开……

黄……黄……黄金?

安问渠想起来了!

他一切都想起来了!

这是……从那个异常里逃出来了?

循环的楼道……异常……

真的,是真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摸着切切实实的箱子,安问渠激动得就和打鸣的公鸡一样!

不是幻想,都是真的!

“我……我触碰到了世界的真相!”

并且,还……

“我赢了……”

“我赢了!”

“我赢了!”

他的脸逐渐变得兴奋,变得扭曲,变得狰狞……最后,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脸上的神色又恢复了正常。

“必须赶紧把这些黄金都换成钱……”

他抱着箱子就往外走。走到一半,刚准备出公共厕所,脚步就顿住了。

就这么出去,会不会太扎眼了?

这可是黄金啊!

这毕竟是黄金!

他后知后觉地拽下衣服,包在箱子上。箱子不重,但很大,衣服勉勉强强才裹得住。

但这样就够了。

不过……满箱子的黄金,到底有多重?

他的面色迟疑了一下。

自己……真的能够抱得动吗?

盯着箱子,他竟一下子怔住了。身体立在原地,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脸色渐渐地迷茫起来,随后又飞快地恢复了正常。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下意识想动一下身体,但腰和背瞬间传来的酸痛差一点就让他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怎么了?

目光下移,很快就发现了箱子。

箱子……

箱子?什么箱子?

缓缓打开,仔细一看,黄金!

黄金……想起来了,是异常!

安问渠……赢了异常!

对,是这样!赢了异常,拿到了黄金!

想到这里,安问渠的脸色顿时洋溢着狂热的色彩!

他再也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衣服为什么会在箱子上,更没有注意到箱子的重量。

安问渠就这样带着箱子,匆匆忙忙地赶着路!

黄金……

如何出手呢?

他知道绝大多数的金店都不敢收来路不明的黄金,不过……

黑店嘛,他当然认识一个。虽然那里的价格给得很低,但胜在不问来路,有多少收多少。

夜晚的冷风,飕飕地从衣袖间灌入,哄抢着残存的体温。

有点冷,但浇不灭安问渠的热情。此时,他满脑子都是钱。可即便如此,为了不被人注意到,他还是花了大把精力。

终于……

抬起头,看向招牌:芦苇酒店。

终于……到了。

他迅速从酒店门前走过,没有引起注意。

抱着箱子,沿着墙摸索着路,一边走,一边瞧。直到找到一处用木炭写着“内有棕熊,误入”的地方,他才停了下来。

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走。走了两步,就见到了一条小巷。

这条小巷,处于芦苇酒店和一家不知名的便利店中间,也有点来历。

据说,当初这两家不知道因什么起了一点冲突……后来不知道是怎么解决的,就多了这条小巷了。

他微微抬了抬头,观察了一下四周。这是必须的,因为在没有这条小巷之前,便利店和酒店的墙壁几乎是完全相连在一起的。

在这里……存在被发现的风险。

至于这条小巷……可以说是改建出来的。

安问渠第一次听到这件事时,第一反应就是荒唐。已经建好的酒店和便利店,怎么可能说改建就改建呢?可现实就是荒唐的,这种事情还偏偏就发生了。

确认安全,他才松了一口气。走进小巷,是一片黑暗。他没有点光,也没有照明工具,只是扶着墙,缓缓向前走去。

为什么不点光?

防止被别人发现还是次要的。主要还是“内有棕熊,误入”。

他来过几次,当然知道这句话是……真的。

这芦苇酒店里,有一家濒临倒闭的马戏团。这家马戏团靠着芦苇酒店的接济喘息着,闲暇之余也会为酒店表演几次。

所谓棕熊,就是马戏团的特色之一。芦苇酒店也是靠着这家马戏团引人目光,站稳的脚跟。

当然,打出名声来之后,马戏团的作用实际上就不大了。但芦苇酒店仍旧维持着接济,倒是在社会上争取了一个好名望。

继续向前走,向前走,向前走……走了很久,踩到了一个下水道井盖。

井盖踩上去的触感和地面上不一样的,所以安问渠感受得很清楚。

蹲下身,放下箱子,推开井盖,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推开后,将井盖蹑手蹑脚地放到一边,右手向里面摸去。

那个和墙壁铸在一起的金属梯子还在!

一手抱住箱子,有点吃力,抱不太动。想到梯子并不长,这井盖下也不算太高,他只好先将箱子扔了下去。

手握在梯子上,左手的触感有点不对劲。直到这时,他才想起来左手小拇指不在了。

抱着箱子过来的时候太过匆忙,没有注意……不过,小拇指断了,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感到疼痛?

想了想,他很快就释然了。那毕竟是异常,奇怪一点也正常。

他快速爬了下去,同时将井盖重新盖上。冲鼻的臭气一有机会就往鼻孔里钻,简直就是折磨。

将箱子摸起来,继续前进。这一回,他走起来轻松得多,不像之前一样有所顾虑。

尽管周围伸手不见五指,但他走起来好像没有一点受阻。

下来后,直行……碰见墙,摸一下,找到一个有凹陷的地方,向着那个方向拐去……

直到左手摸到了一扇木制的门。

到了。

将左手藏起来,用右手敲敲门,七长,三短。

过了一会儿,又重复了一遍。

直到重复到第五遍,安问渠都有点烦了的时候,门才开了,透出来点点微黄的灯光。

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赤着上半身,满是腱子肉。

“老兄,大货。”安问渠低语道。

“……进来。”男人让了一个位。有点小,安问渠皱了皱眉,但还是钻了进去。

将箱子放下,刚把裹着的衣服撤掉,男人就用他那沉沉的腔调说道:“说吧。”

“黄金。”安问渠打开箱子,露出里面的沉甸甸的黄金。

男人见状,简单检查了一下,紧接着狐疑地看了安问渠几眼。

一整箱子的黄金……

就眼前的这个小子,细胳膊细腿的,真的能够抱得动吗?

“收不收?”安问渠催促着,不想再耽误了。

“有点多啊……”男人故意拖着长调,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能不能出手?”安问渠不想再扯皮了,直接问道。

他当然知道男人接下来想说什么。这么多黄金,明显不就是担心自己造假吗?

“能。”男人瞥了安问渠一眼,有些不满,倒也没打算动粗。

“多少钱?我急于出手,你报个合理的价。”

男人没有急于回答,而是检查着箱子里的黄金。

越是检查,他的眉头就皱得越是厉害。直到男人的面色一怔,眼中透出些许迷惘,他才重新盖上了箱子,神色也渐渐地恢复了正常。

“你到底是哪来的?”

“多少钱?”安问渠又追问了一遍。

“八百。”男人言简意赅,没有过多解释。他相信安问渠自然能明白他的意思。

“成交!”安问渠一喜,一口答应下来。价格给得高了还是给得低了,他不在乎,只要不是太低就行。

最重要的是……必须尽快撇清和这些黄金的关系!

对于安问渠没有讲价……男人倒是有些意外,但也没有多说什么。但在安问渠即将离开时,男人还是叫住了他。

“这个箱子也有些年候了,也能出手。”

箱子?

安问渠面色一缓。

这箱子……是古董吗?

也对……毕竟是来自异常的东西……

“不了,谢谢。”安问渠果断地拒绝了。他知道一个名为“百花园”的地方,那里会给出最高的价……

离开小巷,离开芦苇酒店……来到大街上。

借着路灯的光,看着手上提着的空箱子,然后看了看从黑店里取出来的一整箱现金。

有点……舍不得。

罢了!

安问渠心中一横,带着钱,径直走向赌场!

至于箱子……

这个嘛……

罢了!

他准备顺路回家,先把箱子藏起来。

……赌场。

一个整洁的房间中,摆着一张大床。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家具,唯有一扇可以望见街道的窗户。

可见,暂住在这里的人,生活上可能并不如意。

夜,很静,没有一丝波澜。

一位少女坐在床上。没有入睡,只是静静地坐着。面向窗户,却没有看向窗外,而是在盯着窗户的边框发呆。

不知多久,门被打开了。走进来一个西装革履的人。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那是赌场的工作人员,身上的西装也只是赌场的工作装。

“你父亲回来了。”那名工作人员说道,“他带来了一大笔钱。现在,你可以走了。” 第7章:初遇的开始 “一大笔……钱?”少女抿了抿嘴唇。并没有第一时间坐起来,反而是在不断地思索着……

还有谁会借给他钱呢?

没人。

那个赌鬼,染着赌瘾,没有人会借给他的。

那……一大笔钱是从哪儿来的?

少女始终感觉不太对劲。转过身,眸光闪动着,看着工作人员,她突然间鬼使神差地问道:“他不会把我给卖了吧?”

工作人员一愣,接着就回复道:“安南小姐,怎么可能!我们是合法正规经营,不会出现违法犯罪行为。”

“是么……”少女似乎有点不太相信。但她想了想赌场的所作所为……还是不信。

“他现在在哪?”

“赌博。”

“哦……”安南微微亮起的眼睛果然熄灭了。

她是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一日之间,就染上了赌瘾。

一日之间,就全都垮了……

一切都支离破碎,一切过往的美好全都坍成了回忆。

跟着工作人员,她想尽快离开这里。一个个情绪激昂的赌徒,就像是专门摆在她所经过的路上一样,欢呼着的,雀跃着的……

安南只感觉心里越来越堵。

就这么走过去……他也会像那些赌徒一样,专注于赌桌,根本不会留意到自己吧?

毕竟,曾经就是这样……

“安南!安南!”

听到有人在叫自己,安南这才回过神。看过去,却发现……叫自己的居然就是父亲——安问渠!

安问渠?怎么可能,他不是一直……

一丝期待,在心中燃烧了起来。

安南走了过去。一步,两步,三步……

是父亲悔悟了吗?

理性告诉她,这不可能。但心中的感性,却驱使她一步步向前走去。

期待,祈盼……宛如点点星火,汇聚在久久干涸的心底。

安南的心,久违地跳动了起来!一种说不出口的感觉萦绕在心头,久久不能散去。

距离父亲并不远,但真正走起来,却又觉得十分漫长。从这里,到那里,好像走的不是路,而是一段褪色的人生。

一步,一步,一步……

心中的期待越积越多,希望也燃烧得越来越旺盛……

他……会说些什么呢?

一切……真的都要结束了吗?

靠近点之后,她才察觉到安问渠的情绪似乎……有些失控。

那一瞬间,步伐瞬间僵住。

安南的心,顿时坠入了谷底!

他不会是想……吧?

不,不会的……

他……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

会吗?

不会吗?

“安南!过来!”

要过去吗?

可惜,这已经不是她能决定的了。

安南极其不情愿地走了过去。赌桌旁的人都像是着了魔一样地叫嚣着,沉默不语的安南显得简直格格不入。

抬头,再次看了看安问渠的神情……

“你的赌瘾更重了。”她轻语道。

“赌瘾?这不重要!”

对安问渠来说,确实不重要。直到他回到赌场,直到工作人员提到他的女儿,他才忽然想了起来——

安南似乎已经成年了。

也许可以……

“安南!接下来我和你说的,你要记好了……”

接着,安问渠就将箱子、百花园的事情告诉了安南。当然,异常的事情是一个字也没有说,只是提到了箱子是一个很古老的物件,让安南去百花园换钱而已。

安南狐疑地看着他。

“快去吧!千万别让人看到箱子!”安问渠不放心,又嘱咐好几遍。直到最后,才附耳过去,将箱子的位置告诉了安南……

安南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赌场的。

看到父亲的那副模样,她顿时一阵心寒。

“唉!”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安问渠还没到卖房子的地步吧?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

一想到家,安南的眼睛里倒映着曾经的过往,瞳孔里顿时漾起了期待——

直到她真正回到了家,这份期待终于破碎了。

家……已经千疮百孔了。

也是,安问渠那么缺钱,肯定把能卖的都卖了啊……

还在期待什么……

眼神瞬间黯淡无光。

先是取了箱子,然后走在大街上,向着百花园的方向走去。

抱着箱子,就这么茫茫然走着。凉风吮吸着她单薄的衣袖,但安南丝毫不知。

百花园……

关于百花园的位置……安问渠也仅仅只是告诉她从芦苇酒店南面一直走,并没有说具体位置。

但安南走着,走着,走着……见到了一个烂尾楼。

烂尾楼?这里是百花园?

感到不太可能。安南抱着箱子,仔细观察了一番,才发现烂尾楼中间藏着一条小路。

是这里吗?

有些怀疑,有些不确定,但她还是决定进去看看……

毕竟,附近也没有其他路可走了。

感到有些冷,心里还有些紧张,安南只好拉紧了身上的衣服。抱着箱子,她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烂尾楼……已经很破旧了,像是停工了很长时间。

真是奇怪……这个烂尾楼,居然从未听说过……

如果有停工这么久的烂尾楼,应该已经被拆了啊?

为什么会……

怀着疑惑,安南不禁开始担忧起来。

不会出什么事吧?

大概……不会吧?

烂尾楼里也没什么人,顶多就是……

小心一点,少碰烂尾楼里的建筑就行了。

思索之间,不知不觉,安南已经走了一段距离了。她隐约能够看到这条小路的尽头是另一片街道……

小路里有点黑,毕竟是晚上。路面上也是一片杂乱,大都是施工时残留下的,并不好走。

安南尽力不发出声音,可脚步声再轻也能听得清清楚楚。前途一片黑暗,哪怕她再小心,也还是绊倒了几次。

身上的衣服倒没什么大碍,没怎么受损,但每走一步就会粘上一点脏东西,令她很是厌恶和反感。

真不应该让女孩子来这种地方……

看着鞋子染上灰尘,她在心里幽怨起来。

她仍旧一点一点地前行着,竭力躲避地上横七竖八的玩意儿……没一会儿就开始喘息,再走几步就感觉手臂开始发酸。

身体有些疲惫了……

她忍不住地停了下来,想了想,将箱子放到地上,然后小心地、轻轻地坐在了上面。

休憩一会儿。

真的有些累了……

不过……

奇怪……怎么感觉箱子更重了?

瞅着周围的环境,阴森森的,有些吓人。听说烂尾楼都是因为什么纠纷才……这里不会死了人吧?

安南眼神躲闪起来,哆嗦了几下,缩了缩身体。

进来的时候在想事情,居然没有意识到这里面这么吓人……

莫不是……

四周有些安静得过分了……是因为夜晚的缘故吧?

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

她开始抱怨起安问渠。可真要抱怨起来,却又总是想起之前的时候……

那时,一切都没有这么糟糕。至少还能活得像个人样……

要不要……想办法摆脱安问渠?

并且,这次的箱子,好像能换钱吧?

有了钱,也能……

“唉……”

幻想什么呢。

明明现在还在上学……逃又能逃到哪儿呢?

赌场还没猖狂到无视州法的地步——安南有幸能继续学业。

再说……即便深陷赌债,父亲也想尽办法把学费凑了起来啊……

希望……他能渐渐地好起来吧。

忽然间,安南苦笑了一声,不再多想。

继续前进吧……

“嘎吱。”

一片死寂。

刚才……发生了什么?是有什么东西响了一下吗?

这里……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吗?

是……老鼠吧?是有老鼠路过吗?

然而,四周重新陷入了泥沼般的死寂。刚才的响声……就像是从未出现过似的。

声音到底是从哪儿传来的?

她小心翼翼地站起来,缓缓地抱起箱子。

昏暗之中,背脊微微发凉。

虽然这是夜晚气温较低的缘故,但她还是总觉得有一双眼睛正隐匿在黑暗之中观察着自己。

离开这里!

安南向前快步走去。

可是……不管是向前还是向后,都很远……

身体开始轻微发抖……

体力越来越差,箱子好像越来越重了……

“嘎吱!”

又来了!

声音……离自己很近!

就在身旁……

“嘎吱!”

到底是什么!

安南焦急万分,目光惊慌地来回扫动。

她逐渐加快了速度。她越来越急,越来越急……脚踩歪了,她也顾不上疼痛,强忍着继续跑去!

渐渐地,渐渐地……声音出现得越来越频繁,直到……

“嘎吱!”

这一次,安南停住了。

冷汗缓缓缠上她的脖颈,在夜晚的凉风下,还粘上了些许发丝。

这声音,为什么听起来就像是……

肌肉紧张地绷在一起,开始瑟瑟发抖。

这一刻,她的惊慌全部都凝固在了脸上,整个人仿佛被冰封了一般,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转动着眼睛,艰难地向下看去……

“嘎吱!”

这……声音……

果然……

声音……居然是从箱子里传出来的!

难道……箱子真的……越来越重?难道是因为……

“嘎吱!”

安南被吓得大脑一片空白。抱着箱子的手软了下去,再也握不住……

一没抓稳,箱子摔在了地上! 第8章:各自的棋局 “我的肩膀……怎么可能!”

经理在发动攻击的刹那,浑身失去了控制,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它的左肩,从伤口开始,已经变成了矿物质!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看着矿物化的左肩,经理惊恐地问道。

矿工……沉默着。

“你……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经理又重复了一遍!

看着变成矿物质的身体,经理被吓破了胆。

照这个速度,要不了多久,它就……

“特征。”

“特征……那是什么?”经理一面询问着,一面缓缓向前靠近。

逃跑是没有出路的,唯有……

经理瞬间发起攻击!

“没用的。”矿工淡淡地说道。

下一秒,经理半边身体全部都化为了矿物质。至此,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从现在开始,无论我说什么,你都要照做。”

“明白了吗?”矿工的声音闷闷地传了过来。

在矿工开口的同时,经理身上的矿物质飞速褪去。不一会儿,经理身上就再也看不出矿物质存在的痕迹了。

“我……我明白了……”

经理惊恐起来,立刻缩了回去。

矿工瞥了它一眼,想了想,还是决定解释道:“实力增长到一定程度,应该就能出现特征。”

说话间,矿工还瞟了几眼自己的矿镐。

“特征……会给你一些特殊的能力。”

“特殊的能力?”经理自个嘀咕了几句,倒是没有再敢发起攻击。

“纯白地狱还有其他变故吗?”

“呃,我不知道……”

“现在去查。”

“是,是的……”

“你注意着点无声之门,如果还有人类进来,记得通知我。”

“是……是,我知道了……”经理连忙俯身,灰溜溜地离去了。

但……

纯白地狱?无声之门?

在林墨命名的那一瞬间,它们潜意识里都知晓了这两处空间的真名。并且……

完全察觉不到丝毫的异样……

……尘土飞扬。安南被呛得咳嗽起来,咳嗽声在这僻静的地方仿佛被放大了数倍!

这一摔后,箱子老实了不少,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箱子此刻越是安静,安南就越是恐惧。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给紧紧攥住了……

视线被锁在了箱子上,再也挪不开了。

这到底是……

不对,取箱子的时候明明看过,里面没有任何东西才对啊……

那,那……

腿忽然一软,她吓得不受控制地瘫在了地上。

这……

怎么回事?

到底该怎么做啊……

这个箱子……是怎么回事?

闹鬼?

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鬼?鬼神之流……不都是骗人的吗?

不,不对……这个箱子是安问渠……

这一刻,她突然想明白了。

安问渠,是想利用她来摆脱麻烦!

这个箱子一定有问题!安问渠肯定招惹了什么东西,想借她来脱身!

但是……

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种不符合常理的东西呢?

但活生生的事实,却让她不知所措……

难道,这个世界真的存在……

但是,那怎么可能?

不过……箱子不断增加的重量,每时每刻都在压缩着安南的世界观!

“嘎吱!”

箱子又开始催促了。这是在……

催促自己打开箱子吗?

到底……要不要打开呢?

安南挣扎着,心里挣扎着……但没等箱子再次催促,她就释然了。

自己……还有选择吗?

颤抖地抬起手,慢慢地扶到箱子上……然后……

什么也没有发生。

这……

安南只好硬着头皮,闭上眼睛,一口气……

掀开了箱子!

静静地等了很久。

死亡、痛苦、昏迷……这些事前预料到的情况,一个也没有出现。

自己好像……什么事也没有?

睁开眼,发现箱子……仍旧是空的。

里面,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发生……

一切,就像是一场梦。

可……明明听到声音了啊!

为什么……会什么也没有?

幻听……不,不可能,怎么可能会幻听?

安南整个人都是凌乱的。一个人,反应了很久,才勉强爬了起来。

随后,她不知鼓起来了多大的勇气,才勉强拖着箱子一起走……

是的!一起走……

她根本就不敢将箱子抛在这里!

谁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在这个时候,什么百花园,什么赌场……全都被她丢到了一旁!

现在……回家!

赶紧回家!

拖着箱子,往回逃去……

拖着,拖着,拖着……怎么拖不动了?

安南吓得连忙松了手!

她想起来了,这箱子……好像正在……越来越重了!

刚才居然……忘了!

怎么办?怎么办?

箱子根本就拖不动……

怎么办?

到底怎么办才好……

她无助地坐在一旁,眼前有些朦胧。她……再也不敢坐在箱子上了。

不过……

箱子好像从开始到现在,都没有对自己不利过?

也许……箱子是无害的?

她壮着胆子瞄了箱子一眼。

箱子越来越重……

有没有可能,不是箱子的问题?

难道……有什么东西压在箱子上?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但转念一想,到现在都没有事……自己大概是安全的吧?

无助地坐在地上,又是深夜……安南只是一个女孩子,本身就……

渐渐地,她将脸埋在怀里,竟自个抽噎了起来。泪水沾在了衣袖上,这一次,再也不能像上次那样眨眨眼就能憋回去了。

箱子……缓缓动了一下。

但安南仍旧在抽噎着,根本就没有留意到——

箱子又动了一下。一只眼珠兀然出现在箱盖的正中央,正死死地盯着安南。

安南对这一切,全然不知……

夜,更静了……

……纯白地狱。

“有一群人类进来了,老大。”

经理端端正正地踱步来到矿工面前。尽管它脸上带着阿谀的笑,但还是给人一种皮笑肉不笑的感觉。

矿工没有在意经理的态度,只是注意到了“一群”。

“等。”

残念进入无声之门,是有条件的。可不管是矿工,还是经理,虽然成功进入过无声之门,但它们对“条件”仍然处于探索状态。

“是的,老大。”

经理立即会意。同时,它还嬉笑了一下:“要是让那几个人类知道没有办法出去……说不定还能见到一场大戏呢。”

目前,人类唯一从无声之门中出去的已知的方法,就是赢得异常的赌约。

残念们虽然不能随意进出无声之门,但它们却能透过纯白地狱看到无声之门的情况。

也就是说——残念有两个视角。一个,是猩红密布的纯白地狱,另一个,是一片死寂的无声之门。

“上一次,我们是怎么进入无声之门的?”

“啊?”

面对矿工的问题,经理老实回答道:“是那个人类……从楼梯间的小缝隙中看到了我们。”

“是那个人类,看到了我们……”

“是的,老大。”经理的语速逐渐加快,“在他看到我们之后,我们就有一段短暂的时间……可以进入无声之门。”

……烂尾楼。

安南不敢离开,生怕出现什么意外。但箱子似乎十分老实,即便是安南几次试探着远离,箱子也都不为所动。

一想到学校……

不,估计以后再也不用上课了吧?

“唉!”

安南也曾想过回家,但……

一方面,担心撞见安问渠;另一方面,出于对箱子的恐惧,她还是留了下来,留了一整夜。

一整夜,安南一直都在担惊受怕。所幸,箱子一直都没有新动作,她安然无恙。

见到黎明的曙光稀稀拉拉地投了进来,安南稍微松了口气。

虽然谈不上顺利,还很“惊心动魄”……但箱子确实没有出现除了变重和发出声响外的其他异样。

她想过要不要去向联邦寻求帮助,但……

到底该找哪一个机构呢?

是治安署,还是调查局?

治安署,调查局,分别是两个不同党派的“产物”。

但具体说谁的能力更强,这还得看联邦国会由哪一个党派主导。

联邦主要有四个大党派。在党派斗争当中,治安署、调查局、情报局和研究中心“应运而生”。

其中,调查局的职权与治安署、情报局有所重叠,这就导致了党派斗争的愈演愈烈。

现在,国会由哪一个党派主导?

安南不知道。并且,她也不知道自己遭遇的这种事情说出去会不会有人信……

就在安南思绪飘忽之际,箱子终于发生了变化!

趁着安南没有注意,箱子自行打开了一道缝,同时发出声音,牵住了安南的注意力。

“怎么……回事?”

尽管有些恐惧,但想到一整夜都相安无事……安南还是小心翼翼地挪到了箱子面前。

似乎是有所感应,箱子的正中央钻出来了一颗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安南。

“啊!”

安南一声尖叫。与此同时,三条锋光凛凛的舌刃窜出,迅疾地向她袭来。

短短的几秒内,就完成了剥开肚皮、植入舌刃、缝合肚皮的操作。这一过程,安南只感受到了短暂而强烈的痛苦。

“适应得不错。” 第9章:试探的态度 “啊!”

安南惊讶于脑海中传来的话,目光畏缩地瞄向箱子。

“不用这么担心,只是一个小手术而已。”

听到“手术”的瞬间,她就觉得腹部隐隐作痛。

有东西缝进了肚子!

她连忙掀开衣服。但肚皮上根本就没有做“手术”的痕迹,仿佛腹部从未被割开过一样。

再次看向箱子,见到原本的三条舌刃只剩下了两条……安南瞬间就明白了过来,摸着肚子,脸顿时变得煞白。

“现在,回答我的问题……你是什么?”

箱子说话了,声音就像是裂开的朽木一般,激得安南止不住地打了一个寒颤。

箱子已经在说话了……要回话吗?

要回话吗?

安南的大脑,恐惧得只剩下了一片空白。仅是运转两下,就僵死在了那里,不知如何作答。

“你是什么……”

她总算是有了点反应,却仍旧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

“我……”安南机灵一动,“我是安南!”

箱子没有回话。这种反应落在安南眼里,却是有些令她头皮发麻。

“我,我……我……”

憋了半天,安南终于找个了一个可以充当借口的话:“我该如何称呼你?”

箱子沉默了很久。

“称呼没有意义……”

“总……得有个称呼吧?我是说——对于我来说。”安南怎么会放弃这个改变话题的机会?

尽管对祂口中的“我们”感到好奇,但此时显然不是多嘴的时候。

又是一阵沉默。

“名字……还是很重要的,毕竟,毕竟……毕竟是自我的象征……”

就在安南以为不会有结果的时候,箱子猩红的眼睛突然迸射出锋利的光辉!

名字……自我?自我……

箱子终于给出了一个答复:

“林烨。你可以称呼我为林烨。”

林烨?

安南反复琢磨了好几遍。

“林烨”的发音……对她来说很奇怪,应该并不属于联邦所知的任何语言。

只是……林烨明明可以用联邦语进行交流,为什么在提到自身名字的时候,又换成了这么一个未知的语词呢?

“您……需要我做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所谓“手术”的原因,现在安南即使恐惧,也终于可以顶着恐惧和林烨交流了。

“只需要将我一直带在身边……”

“一直带在身边?”安南松了一口气。

就算林烨不这么说,她也会一直将祂带在身旁。

毕竟……林烨的舌刃给了她极其深刻的印象。如果林烨肆意杀人的话……

不,不对。带在身旁的话,安问渠怎么办?

安问渠……他有可能知道箱子的事情。甚至,更多!

一想到安问渠,安南就感觉心中有一股难言,精神有些恍惚。

“该走了。”

“啊,是的!”安南惊恐地应道。

该走了……也是,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可是……能去哪呢?

安南恐惧地抱着林烨,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此时箱子有些出乎意料得轻,简直就像是羽毛一样。

走着,走着,走着……不知不觉间,竟然来到了家门口。

家?

家……

或许在自己的潜意识里看来,家是最安全的吧……

可尽管如此……

家,已经不再是家了。

还是……回去看看吧。

对了,还有一个东西……如果真想要和安问渠断绝关系,还有一个东西必须要带走!

打开门,满目疮痍……

“希望安问渠没有把我的东西全部卖出去。”

安南一边触景生情般地念叨着,一边来到自己的卧室,开始翻找起来。当她从床底找到藏起来的吊坠盒时,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下了。

也是……就安问渠那副没有耐心的样子,怎么会仔细搜查床下呢?

打开吊坠盒,里面是一张小小的全家福。里面,有她,母亲,父亲,以及她们的家。

家……

那个时候,明明……

唉……

安南缓过神,将吊坠盒藏在了身上。实际上,藏在身上不比藏在固定的地方安全……但她没得选了。

这个吊坠盒真不便宜,是她们家在最富裕的时候,是父亲专门找人用玉石做的。

也就是说……安问渠绝对记得这个吊坠盒!还好,他没有找到它。

她很庆幸,安问渠不在家……也对,这个时间,安问渠是不可能回家的。估计还在赌场逍遥吧?

想到这里,安南的眼神很快就黯淡了下去,紧接着又叹了一口气。

今后,该如对待安问渠呢?

难道真要和安问渠断绝……吗?

到底……

……有一点,安南猜错了。

在安南到家时,安问渠并没有在赌场。而是……在去医院的路上。

赌博玩到一半,安问渠就感觉左手有点痒。抬手一看,顿时七魂吓出来了六魄!

左手,正在逐渐矿物化!

最接近小拇指的那一块,已经变成了矿物!

安问渠顿时就吓傻了眼。

“你怎么了,大惊小怪的?”

“你……你刚才没看到吗?”

“看到什么?跟注吗?那我继续跟了……”

其他人……看不到左手上的变化?

安问渠的脸上阴晴不定。

“我有点事,先走了。”

他起身就走,筹码也没去管,连忙冲出赌场,直奔医院!

他开始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先去医院看看?

现在来看,唯有截肢……

不!这种将人变成矿物质的手段,显然不是科学能够解释的!

也就是说,截肢……很有可能没用!

虽然不一定有用,但他依旧往医院赶。目前能救他的,也就只有截肢这一条路!

现在,说后悔,也来不及了。

天知道那个人形异常造成的伤口会逐渐让身体变成矿物质啊!

那该怎么办?

难道……寻求联邦的帮助?

安问渠急得额头直冒汗!拿到钱后一门心思都扑在了赌博上面,直到这种时候,他才想起来求助联邦。

可是……

如果医院都救不了自己,联邦又怎么救自己?

靠研究中心?

安问渠曾听说过,研究中心一向喜欢活体实验……其背后党派推出来的法案就有关于活体实验的!

虽然最后只是合法通过了动物实验,但他听说原本还有一个死刑犯实验,只是被否决了!

自己这种情况,一定会被解剖研究,并且还是以救助自己的名义!

该死!

该死!

该死!

他看向左手。

这简直就是……

“先生,请问您需要帮助吗?”

安问渠这才回过神来。

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医院了啊……

“是这样的……麻烦现在帮我预约一下,越快越好。好的,谢谢。”他一面强行笑着,一面从怀里掏出一叠钱……

……纯白地狱。

自从安问渠离开后,纯白地狱和无声之门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显而易见的,是规模的扩大。

纯白地狱和无声之门是相互对应的。因此,对于残念来说,它们不但可以直接观测无声之门,而且还能通过纯白地狱的变化来间接观测无声之门。

可即便如此,矿工对这两方空间还是了解甚少。

了解最多的,还是纯白地狱。

纯白地狱里,所有的家具都是“活”的。它们具备活性,智商极其低下。

它们的智商能够提高吗?

不确定,这是一个疑点。

在所有的家具中,冰箱、衣柜等具有储物性质的家具是最特殊的。

像是冰箱——

冰箱中的“食物”是活的,同样具有活性。更可怕的是,“食物”是由冰箱自行制作的。

而像是衣柜等等,也具有制作“同类”的能力。

这是否说明它们比其他“家具”更高级?但……从智商上并没有体现出来。

这又是一个疑点。

至于无声之门……暂时没有出现家具。

矿工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你接着往下说。”它抬抬手,示意经理续上关于无声之门的话题。

“是的,老大。”

接着,经理微微俯下身,身体向前倾,缓缓接近矿工。

“那时,那个人类看到了我们,我们同时也得到了短暂的时间——能够进入无声之门的时间。”

经理前前后后又说了很多,但矿工一直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

“老大,您是觉得……”

“楼梯那片空间,还是循环的吗?”矿工这次直接打断了经理的话。看样子,根本就不打算让其在原话题上继续说下去。

经理一僵,摇头。

“继续观察无声之门的情况。”

“是的,老大。”经理应声道。

吩咐完经理,矿工就走到了一扇门前。

那个人类……当初是因为什么,才被吸入了那里呢?

单纯打开门,并不能前往林墨的本体。但……安问渠却是通过门抵达了那里,这不禁让矿工猜测“门”是条件之一。

那么其他的条件又是什么?

在得知源头具有意识后,它就萌生出了面见的想法。尽管畏惧,但……

沟通,这是最快获取信息的途径。

只不过,风险……

矿工微微皱眉,感到越发棘手。仅凭纯白地狱发生的变化,它无从判断那个人类是否成功活了下去。

但……它想试一试。必须要确定源头对待它们的态度! 第10章:截肢的左臂 兴许是因为那叠钱,安问渠很快就预约到了相关医生。

顺利做完手术后,钟表已经不紧不慢地晃到了七点多。

七点多?

啧……

那么,接下来去哪?

安问渠思考了一阵,最后还是腹中的饥饿提醒了他。先是找了家店,解决饮食问题,接着,他便开始盘算起来。

对抗联邦?

安问渠想都不敢想。但如果是祸水东引,让联邦被异常纠缠,自己趁乱逃亡呢?

不,那是找死!只要被联邦逮住,自己一定会去实验室!

那么回家?

还是算了吧,回家干什么?

还是说……再回去找那个怪物?

等等……什么?找异常?

他对这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

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疯了!

真是疯了!

“该死。”强忍着恐惧,低声骂了一句。

出了这么一茬事,他再也没有心情想这儿想那儿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胸口莫名得有点堵,有点闷闷的。头也有点晕乎乎的,轻飘飘的……

难道说……是昨晚没有休息好吗?也对,毕竟昨天一整晚都在赌博……

一言不发地站起身,扔下饭钱,就迈着步子向外走去。

“暹恩市西区出现人口失踪,有不少人亲眼目睹同伴凭空消失……”

“暹恩市……”

安问渠这才注意到一旁的墙上居然还挂着一块屏幕。听着紧急新闻,他一下子就愣住了。

这里就是西区……

人口失踪,凭空消失……这不就是那个异常……!

那个异常还在“抓人”!

自己逃亡的时间不多了!

“最近,突然变得不太平了。我听说,联邦和教国的关系越来越差……”店老板见安问渠这副呆滞模样,就叹了一声。

“是啊。”安问渠没头没脑地接了一句,但注意力却在紧急新闻上。他隐约觉得这可能和自己刚刚经历的异常有关,脸色瞬间就变得极其难看起来。

他……也许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算了算身上的钱,他拉紧了衣服。趁着还早,安问渠步履匆匆地向着最近的地铁站走去……

这里——绝对不能呆了。

路上,左右眼皮一直在跳,这让安问渠不禁地紧张起来。幸运的是,直到他来到地铁站,也没有遇到任何意外。

一切正常。

就仿佛……新闻里说的异常事件还没有发生似的。

没有遇到意外。

难道……是想多了?

安问渠紧接着又摇了摇头。

暹恩市很大,也许只是恰好没有发生在附近罢了。

不过,这些都和他没有关系了。在踏入车站的那一刻,他的内心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那么……接下来,要去哪一座城市呢?

安问渠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距离暹恩市比较近的……是东德城、西德城和海落港。

等等……海落港?

安问渠眼前一亮。

海落港,虽称作“港”,实际上却是一个非常繁荣的沿海城市。

这座城市不仅可以通往联邦的其他港口,而且还能前往其他国家!

有了目标,安问渠立即行动了起来……

……正当安问渠兴致勃勃地筹划着未来的时候,安南有些局促不安地坐在学校里。

是的,她纠结了半天,还是决定继续学业。

她考虑过向联邦寻求帮助,但……

林烨。

还是林烨!

毕竟,万一林烨闹出人命……她既担不起责任,又会遭到良心上的谴责。

但如果……想办法让联邦主动找上来呢?

想到这里,她又不由得瞥了一眼书包。

书包……装不下林烨。

因此,来到学校时,她可是收获了无数人的目光,真可谓是“万众瞩目”。

她抱着一个十分古老的箱子来到学校的时候,所有人都为她的行为摸不着头脑。

尤其是在这种距离毕业还剩下不到六十天的时候!

是的,毕业。一般情况下,联邦特意将高校毕业和成人礼的时间设置为同一年。这样,学生一旦毕业,既可以从事工作,也可以继续在学业上走下去。

“但是我也没有办法呀……”安南自个嘀咕起来。

此时,林烨就在她的课桌旁。

是的,林烨无法塞进课桌里!

要知道今天一到下课时间,教室门口就有许多人“慕名”而来,就为了看林烨一眼……

任课教师全都惊呆了。以至于,她上课睡觉都没有被打扰。

上课很困,意味着昨晚没有睡觉——这句话的逻辑虽然是错误的,但还是准确地挖出了事实!

再加上身旁有一个看上去就十分值钱的古董——仅仅只是睡了一觉的时间,学校里关于她连夜盗墓的谣言都快传遍了!

毫无疑问,很快,她就被约谈了。

“安南……安南同学,你这是怎么回事?”

“……一点私事。”

抱着林烨,安南脸色不太自然。

“……我们了解了你的情况……”

接下来,就将会是一段漫长的敷衍和应付了……

……纯白地狱。

就在经理急着如何快速杀死无声之门中自相残杀的人类时,矿工还在不断地思考。

要想面见源头……

到底怎么做,才能面见直面异常源头?

矿工不断地回想着那个人类当时的状态……

难道,要从那一个瞬间入手?

矿工回想起那个人类被吸入异常源头时的瞬间——

那个瞬间,也是即将变成残念的瞬间。

可是……

如果这样,为什么自己和经理的“温床”没有被吸入源头呢?

有什么不同吗?

难道是……想活下去?

不,不对……明明自己和经理的“温床”也想活下去……

所以……

到底是什么?

矿工的思维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着,而此刻,它希望面见“源头”的愿望正好抵达了巅峰!

突然间,思索之际,眼前的门猛然打开,一股巨大的吸力裹挟着它向门内卷去。

无形的压力搭在了肩膀上。等到反应过来,门已经重新紧紧地咬合在了一起。

成功了!

可……为什么?

难道是……

矿工隐隐猜到了答案。但此时,显然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矿工强行镇静下来,谨慎地打量起四周。

这里……大概是一个房间。

是房间……但很昏暗。眼前有一张方形桌,唯有方形桌向外透出缥缈的光亮,就像是在……抵抗黑暗的侵袭一般。

方形桌靠门的这一面,站着矿工;对面,还是立着那张人脸。

人脸……

隐约之间,似乎有一股威压在空气中蔓延。矿工的身体时刻紧绷着,却又僵硬得难以动弹。

在种种重压下,它终于艰难地张开了口:“伟大的……”

“我的名字是林墨,你也可以称呼我为——异常。”

闻言,矿工的心皱了起来。

林墨?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指……异常的意思吗?

“林墨”并不符合这个世界的取名逻辑。因此,在其他人眼中,“林墨”就是两个古怪的发音,如果不是林墨自我介绍的话,其他人根本就不可能会往姓名方面去想。

目光低着,投到已经变成矿镐的手臂上,默不作声。

残念的确是有着死者的记忆,但……“林墨”二字是人脸面对安问渠时的自称,矿工根本就不可能提前知道“林墨”的具体含义。

这才出现了眼下矿工将“林墨”误翻译为“异常”的一幕。

“你不必紧张,赌契之上,我们是平等关系。”

“平等关系……”矿工喃喃地念叨着。人脸的话仿佛有魔力一般,自此刻起,矿工再也感受不到一丝威压了。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人脸笑得有些扭曲。与此同时,一张契约从方形桌桌底缓缓飘了出来,精准地落到了矿工唯一的那只手上。

仔细阅读着契约,矿工有些动容。

“得到我想知道的一切……真是丰厚的条件。只是……”

它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而是抬起眼,看向对面的人脸。很可惜……人脸只是在笑。

只是在笑……

笑……

不过,看样子,不进行一场赌局,林墨是不打算将自己放回去了啊……

也正好,反正这次面见,也没打算空手而归。

只是……该如何签订契约呢?

翻来覆去,瞅着手上的契约,矿工却再一次犯了难。

签名?

可……它是残念,平日里也只是自称“矿工”而已。又哪来的名字?

难不成……写那位“温床”死者的名字吗?

不,肯定不是……

矿工隐约觉得……这一切,并没有这么简单。它刚想深入思考,但人脸的话语瞬间乱了它的心。

“那么,就让我们现在开始吧……”

晃过神来,指尖一痛。契约发出一声怪叫,冷不丁地脱手而出,一眨眼的工夫就遁入了四周的黑暗之中。

只是瞬间,就无影无踪。

矿工的眼神微微一凝。他中指的指尖——居然流出了殷红的血。

……殷红的血?

这不可能……残念明明……

矿工神色突变,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郑重。

残念体内流淌的根本就不是殷红的血,而是因吞食负面情绪转化而来的黑色粘稠液体。

“契约……签订!赌约……开始!” 第11章:降世者 芦苇酒店。

“王普,昨晚那头熊怎么样了?”

“有点不怎么活泼。怎么了,团长?”王普面露疑惑。

“不怎么活泼……”团长看着他,紧盯着他的眼睛。

“你赶紧去看看它吧……最近别演出了,好好照顾它。”

王普不但负责饲养棕熊,还是马戏团出色的小丑及杂耍人员。

“它……怎么了?”他心中感到有些不妙。

随着信息时代的来临,他们马戏团没能抓住时代的机遇,现在已经大不如前了。

就比如说棕熊——相关部门已经找上来很多次了,认为饲养棕熊十分危险,必须禁止。

团长也尝试过很多“改革”,但都是一开始有用,后来也就那样……根本无法挽救濒危的马戏团。

也许,是马戏团命数已尽了吧……

如果不是芦苇酒店的帮助,他们早就沦为无业游民了……王普十分清楚自己的能耐。到时候,为了生存,他只能去卖掉自己的公民权了。

“好的。”王普连忙到外面的小巷中去查看棕熊的状态。可当他真正见到棕熊后,才明白团长为什么会是那样一副表情。

棕熊蜷缩成一团,一动不动。起初,王普吓了一跳,以为棕熊死了。但它身上的毛还在微微颤动——仔细看的话都差点以为自己花了眼。

它……这是怎么了?

王普连忙走过去。棕熊和家养的小动物不同,它们通常具有野性,往往对风吹草动十分敏感。

要是以前,王普这么走过去,棕熊应该会有所反应才对。但……

棕熊仍旧一动不动。就算是王普来到了它的面前,它仍旧一动不动。

难道说……熊生病了吗?

可是,昨天明明还好好的……怎么会一夜之间就生病了呢?

王普十分不解。因为棕熊蜷缩着,所以他以为棕熊很难受。但他在抚摸了即便棕熊后,才意识到了不对劲。

棕熊不是没生过病,他记得棕熊生病时不是这个反应……

这个反应,更像是……

“嘿,老伙计,你怎么了?”王普拍了拍棕熊的后背。

这个动作其实十分冒险,容易被棕熊误认为是攻击。但王普饲养着它,也很多次和它一同表演,因此也就更大胆了一点。

原本,王普以为自己这一拍,棕熊应该会有反应。实际上,棕熊确实有了点反应,但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棕熊的身体只是抖了几下。

只是……抖了几下?

“老伙计?”

反复叫了好几声,棕熊这次总算是有回应了。它蜷缩的身体微微伸开,鼻子不停地上下嗅着什么,嘴里发出微微的低吼声,“呜呜”个不停。

它的低吼很短,很急促,四肢也很不安分,耳朵也前所未有地灵动,看上去十分焦虑。

毕竟是它的饲养员,王普立即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它这是……害怕?

棕熊在害怕?

王普感到不可思议!

棕熊是一个领地性很强的动物,有时会对突然进入领地内的敌人发起进攻。因此,王普将它安置在小巷的笼子里,还到处标明危险性的话语。

只有在确认周围没人,并且有自己把关的情况下,他才会将棕熊从笼子里放出来,暂时“放放风”,避免棕熊长时间待在笼子里而焦虑。

为什么东西能够让它害怕?

并且,害怕到这个程度……多少都有些匪夷所思了。

这……可不是简单的一句“不活泼”就能盖过去的了……

“别怕,别怕……”王普一面轻抚着它,一面为它做检查。

确认棕熊身上没有任何伤口,王普感到更加疑惑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时无果,他也只能无功而返。

回到芦苇酒店时,同伴们正在表演。他急于棕熊的情况,便直接找上了正在和芦苇酒店老板聊天的团长。

“对……对不起,打扰了……”王普完全没想到团长会和店长在一起,连忙为自己的唐突而道歉。

“没事,”店长十分面善,“发生什么事了?”

很显然,团长还没有将棕熊的事情告诉店长。

询问性地看向团长,见团长微笑后,王普才将棕熊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我猜测,它很害怕。”

“害怕?”

团长沉默着。最后还是店长给出来了一个解释:“有没有可能是地震之类的灾害?”

“我听说,动物通常比人类要灵敏得多。如果动物有反常行为,就有可能是一些自然灾害什么的……”

自然灾害吗?可是……

王普点了点头,但还是小声说道:“自然灾害的话……棕熊应该会撞笼子,想要逃离吧,害怕到蜷缩着一动不动,这也太……”

“是有些荒谬。”店长接上了话,但也想不出别的答案了。

见店长也不再说话,王普感觉异常地焦急和紧张。就在他的情绪即将走到巅峰时,团长总算是发话了。

“把棕熊安置到别的地方。”

“好……”王普连忙应了一声,叫来了几个伙计,将棕熊安置到了别的地方。

果然,棕熊离开小巷后就恢复了正常。

可是……王普有些疑惑——

棕熊到底是在怕什么呢?

……蓝太阳医院,位于暹恩市东区。号称拥有整个暹恩市最先进的医疗器械和最顶尖的医生,治疗手段走在时代前列。

太平间,是整个蓝太阳医院中最为安静的地方。一般情况下,这里的工作人员实行二十四小时值班制,相关工作人员必须坚守工作岗位。

不过现在……

所有在场的工作人员,全部都变成了矿物质!

矿物质……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尤磊紧紧皱着眉。

虽然身为联邦调查局的下等调查员,但他实在是不想管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只不过,他万万没有想到——居然还能遇到这种糟心事!

人类变成了矿物质……难不成,是某些超脱凡俗的力量?

这的确令人心动,但……他可不想步那些遇难者的后尘!

可要是他不管这事的话……要是让党派知道,他的饭碗都有可能被砸碎!

真烦啊!

尤磊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应该……就是发生在不久前……”院长站在一旁,脸色极其难看。他倒是不怎么关心党派斗争的事,但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的话……

“不久前?”尤磊面色一沉,“遇难人数查清楚了吗?”

“正在查……”院长的声音缓缓弱了下去,直到微不可闻。

这时,一个调查员走了过来,附耳对尤磊说了些什么……

“我知道了。”尤磊面色阴沉。

他先是来回踱起步。随后,又向后退了几步,似乎是做出了很大的决定后,才用烦躁语气说道:“院长!现在封锁这里!如果没有命令传达下来,决不能允许任何人离开!”

决不能允许任何人离开……

他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无奈——

这里面当然也包括他啊!

一想到自己一会儿有可能变成一堆矿物质……

该死!

上级难道就不在乎大家的死活了吗?

就知道党派听到“人变成矿物”后会有所动作!

但是……身为一个调查员,有些事情不得不……

只能希望会看在自己的贡献上,让自己晋升为中等调查员吧……

……蓝太阳医院不远处的一条街道上,有一个步伐十分僵硬的人。他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每走一步,都会略顿一下,紧接着再继续走。他这奇怪的举动,顿时吸引来了不少目光。

虽然正值晌午,骄阳高悬,但季节原因,并不炎热,反而有些清凉。

因此路旁行人倒也不少,有的只是扫了一眼,有的只是好奇地看着,有的人却以为只是一个醉汉,不稀奇。

可……真的是醉汉吗?

醉汉手臂上的血管猛然凸起。就算是有衣袖遮挡,也还是很快就肿了起来。随后,醉汉的手背上,突然裂开了一只眼睛!

“……你还无法熟练控制这具尸骸吗?”

“醉汉”停住了,但也仅此而已,并没有说话。

而周围的人,远一点的,还没看清楚;但近处的,已经尖叫了一声,好像已经注意到醉汉手背上的异状了。

“……别忘了我们的交易,矿工!”

“醉汉”继续沉默着。近处的行人开始向外奔逃,它也不管不顾,仍旧只是站在原地。

“你……可真会给我找麻烦。”

“……得了吧!要不是我,就凭你这速度,你杀医院里的那几个人都费劲!再说……那个人类根本就不在医院里,是你降世降错了地方!”

说完,眼睛就消失了,“矿工”的手臂也随即恢复正常。

一切都像是梦一样,唯有行人仍旧在四处逃窜。远处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近处的人想要逃远一点,一时间挤在了一起。

街道开始变得喧闹起来,依稀可以听到远处挤在一起的人的争执声……

“矿工”继续走,就像是什么也没看到一样,继续走……

当然,“矿工”的本体,此时仍旧呆在纯白地狱里……

第12章:蓝太阳医院 “老大,尸骸……到底是什么?”

纯白地狱中,矿工端坐着,紧闭双眼,经理陪在矿工身旁。

听到经理的疑问,矿工睁开了眼。与此同时,现世中的“醉汉”也闭上了眼,像是睡着似的,竟直直地挺在了地上。

见到矿工睁开了眼,经理不由自主地抖了两下。

见经理的这副拘束样,矿工缓缓开口道:“尸骸,是我们在现世的玩具。”

“玩具?”

“……你来控制这具尸骸。小心点,已经引起骚乱了。”

尸骸可以“转让”,经理早就知道。并且,这也不是它第一次被要求“操控”尸骸了。

“……是的,老大。”经理有些不解,但还是照做了。它闭上双眼,一开始什么也看不见,但随着矿工在它的身上一拍——

现世中的醉汉睁开了眼睛。

“真的引起骚乱了啊?”“醉汉”喃喃地说着,然后向着人最少的地方跑去。

“醉汉”的动作很流畅,看不出一丝停顿。就好像……

这具尸骸,天生就是“经理”躯体的一部分一样。

一面跑着,“经理”一面思考起来……

当矿工踏出源头的那一刻,经理被深深地震撼了一下。

矿工……

活着回来了?

一回到纯白地狱,矿工就闭上眼,控制一个名叫“尸骸”的东西。

“经理”的心颤了两颤,收起了心思。

“醉汉”左绕,右绕……花了不少时间,才彻底远离了骚乱的人群。期间,没有遇见调查员或探员……

也是,人群也只是刚开始发生骚乱而已,调查局和治安署的反应怎么可能有这么快?

为了避开监控,花了它不少的时间。

确认安全之后,“经理”便将尸骸还了回去。再次睁开眼,“矿工”又开眼看着世界,“醉汉”的行为又变得僵硬了起来。

可这次还没走两步,林霰就再次从手背上冒了出来。

“……你应该能感知得到。毕竟,那个人类沾染过你的特征。”

“醉汉”身形微微一滞。随后,总算是回话了:“那个人类,快离开这座城市了。”

“做你该做的事情!”林霰抛下话,就再次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了“矿工”独自立着,立了很久……

……安南觉得世界清净了许多。

她没有想到,谣言传播的速度竟然如此之快。

现在就连午餐时间都没有到,就有一群来自治安署的探员将自己连同林烨带走了。

通过那群探员的眼神,她可以肯定那群探员一开始只是想拿林烨来换钱或者冲业绩。

要真是这样,那还好说。但问题是一群探员都拽不动的箱子,却老老实实地被一位柔弱的少女抱在身上……

瞬间,她就享受到了贵宾般的待遇。

治安署一面试探,一面讨好。

先是帮忙摆平债务,然后以赠送别墅为由将安南带去治安署。同时锁住了谣言,尽可能地封锁情报。

看样子,治安署对自己身上发生的异况确实很重视……

想到这里,安南忍不住连带着想起治安署所属的党派——北维司奇。

北维司奇党,主要代表着“军方”的利益,被提及时通常省去末尾的“党”字。

在联邦,“军方”二字,足以令人闻之色变。

在其他国家,军方通常是指一个国家的军队组织。而在联邦,“军方”却差点代表着一整个阶级。它不仅包括国家的军队组织,更包括某些军国主义者及其家族。

北维司奇掌握着完整的联邦军权,间接掌握着战争的尺度。它并不崇尚战争,但其成员多以贩卖军火为主,这间接导致了联邦内部的一系列安全性问题。

事实上,安南对北维司奇的了解并不多。它之所以如此有名,成为联邦四大党派之一,还是因为《联邦枪支合法化法案》的全面推行。

《联邦枪支合法化法案》,可以说是该党派有史以来“最成功”的一次改革。它实现了军火的内部循环,化解了军火商的利益危机,同时还深入联邦公民的生活,使枪支成为了联邦公民生活当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该法案推行之后,其余三党曾屡次尝试废除该法案,但都以失败告终。时至至今,其余三党都还在进行着无意义的尝试。

民间甚至有“《联邦枪支合法化法案》一日不被废除,北维司奇就一日不灭”的流传……

……眼前的探员笑容满面地向上级汇报之后,就开口说道:“安小姐,我们很快就到治安署了,十分感谢您的配合……”

真的很快就到治安署了吗?

那倒也未必。探员这么说,只是为了让安南放轻松点而已。事实证明,这的确有效。

看着周围探员们脸上挂着的微笑,听着周围探员们言语中透露出来的讨好——搞得自己好像真的是什么大人物一样……一时间,安南竟感觉就像是做梦一样。

来到治安署后,探员们并没有立即询问林烨的事情。他们立刻派人准备了丰盛的菜肴,用以款待安南。

说来也真巧,当时正好是午餐时间。

即便是已经来到了治安署,用过午餐,她也还是感觉有些如梦似幻。

只是……

即便林烨表示无所谓,但有些事情,她还是无法自己做主……

因此,当探员真正开始询问的时候,安南悄悄地看向了林烨。

“你没有别的事情了吗?”

“我……我只是……”

“在别人面前自言自语,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随后,林烨便不再言语了。

这……

安南顿时感到一阵凌乱。也许是林烨说的这番话的缘故,面对探员的旁敲侧击,她很快就将事实和盘托出了。

其实……她完全可以隐瞒一些内容。但林烨的态度带给了她一种直觉,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她决定还是遵循自己的直觉。

询问的探员看上去还是有一点不太相信的样子。但对方还是温雅地说道:“你还有什么需要吗?”

需要……这是在询问自己,还是询问林烨?亦或是……两者都有?

“一台可以联网的电脑。”安南说出了第一个需求。她觉得,虽然林烨并不在意,但还是有必要让它了解一下联邦。

至少……不要无缘无故杀人就好!

“没有了吗?”

“暂时就这些……”

“但我们这里调查到了一些消息,对你可能会有所帮助。”

“什么消息?”安南隐约感到有些不对劲。

“是关于安问渠的。”探员似乎知道安南的一些事情,并没有直接称呼安问渠为安南的父亲。

“安问渠购买了前往海落港的单程票。就在刚才,他已经在前往海落港的地铁上了……除此之外,他把所有资产全部抛售了出去,包括你居住的房子。”

“什……”

“并且,通过和校方沟通,安问渠并没有为你缴纳后期的学费……”

探员还说了些什么,安南是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她瞳孔颤栗着,没一会儿,眼中就变得死灰。

“我想……断绝和安问渠的关系。”

断绝关系,联邦法律上是指断绝两者公民身份上的关系。这也就意味着安问渠的债务再也轮不到她的头上了,但同样,她也无法继承安问渠的任何财产。

事实上,每一位公民都有权决定是否和亲属断绝关系。也就是说,断绝和安问渠的关系,实际上安南自己就能做到,根本就不需要治安署来代劳。

说出自己的需求后,安南感觉整个人都泄气了。

她感觉很失望……

安南不记得探员后来又说了什么,更不记得探员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在电脑送过来之前,她都处于一种极度低迷的状态。

见到电脑后,林烨很自然地就接手了电脑。期间,祂一直用那两条舌头在网上查阅信息。此刻,林烨敲击键盘的动作越来越熟练。

因为祂是林墨的“器官”,所以林烨是异常,不是异常衍生物,无法被杀死。

身为异常,其行为自然需要遵循规则。目前为止,林墨需要遵循的规则只有一个:交易。

这也进而导致,所有“器官”的行动,也必须遵循“交易”。

像是林烨,祂来到现世的原因就是安问渠赢得赌约。

在这一点上,异常衍生物要更加自由一点,因为异常衍生物所要遵循的规则仅仅只是不能违背所属异常的命令。

看到林烨毫无顾忌地使用电脑,安南只能紧张地守候在一旁,不敢出声,也不敢离开,只是坐着。

和安南的安静截然相反,署长及其陪同的探长们已经在监控室炸开了锅。

“这……是超凡生物?”

“……这是怪物吧?”

相比起探长们,署长要平静得多。他知道,此时正在看监控的不止是他们……

就在治安署署长与探长议论纷纷时,敲击键盘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个问题。”

林烨直勾勾地盯着安南,眼神中透露出来的情绪强行将后者拽入了恐惧的深潭——

“为什么……你是一个人类?” 第13章:规则的完善 祥阳,联邦暹恩市西区治安署署长。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是绝对不会相信箱子上可以长出眼睛和舌刃,也是绝对不会相信有人能对着箱子自言自语……

不对……说不定,这个世界上还真的有人能做出对着箱子自言自语的行为。

但是箱子中可以长出舌刃和眼睛,这真的是闻所未闻……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署长,这件事情,我们可能……”

“卫峰……卫探长,”祥阳发话道,“你也算是我的亲信了……你也知道,现在这情况,我说了也不算。”

“是,是……是我唐突了。”

“安南还有一个父亲,叫安问渠。对吧?”

“是的……”

“你派几个人去跟一下他。”

祥阳紧紧盯着屏幕,目光缓缓犀利起来。

他有一种预感——今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如此安生了。

……安南被林烨注视着,竟有些透不过气来。她想回答,但又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为什么是一个人类?”

林烨又问了一遍。祂的目光如箭镞一般,直直地扎向安南的心脏。

感受着若有若无的杀意,安南是一点也不敢动弹。

或者说,根本就——不能回答!

林烨……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不仅问得莫名其妙,这股杀意和恶意也来得有些莫名其妙……

这是……怎么回事?

安南只感觉浑身都无法动弹……

林烨的目光中蕴藏着一道极其凌厉的威压。不一会儿,安南就紧张得浑身发抖,双眉之间就挂满晶莹的汗珠。

林烨……林烨这是想杀了她吗?

一时间,安南的心上泛滥起无边的恐惧。在林烨的威压下,她已经紧张到难以继续思考下去了。

“我……”安南脸色惨白,即便是下意识想做出回答,脑海中也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过,窒息感也开始缓缓爬上安南的……

“算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安南的精神状态,林烨直接移走了自己的目光。

“……啊?”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安南完全愣住了。她完全不明白林烨为什么会做出刚才的举动,对她而言,这一切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她鼓起全部的勇气悄悄向林烨窥去……林烨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电脑上。

这个时候,她才隐隐感到后怕。

果然,和怪物在一起,终究还是要承担相应的风险吗?

敲击键盘的声音,噼里啪啦地响彻在房间里。林烨继续用祂那泛着猩光的独眼盯着电脑屏幕,仿佛自始至终就没有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到安南身上。

如果不是额头上那一串串还未擦干的冷汗……真的很难相信,自己刚才差一点就死在了林烨的注视之下。

安南紧紧低着头,死死低垂着头……

再次看向电脑前的林烨,她的眼底已经爬满了恐惧。

真是一个怪物……

过了很久,安南才冷静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林烨对她做过“手术”的原因吧……她隐约觉得是“手术”让林烨对她的状态有了一些感知,这才让她捡回一条命……

不由得,有一股寒冷,莫名地攀上了脊背!

很快,只剩下了敲键盘的声音。

敲键盘的声音……

与安南的局促不同。对于这件小插曲,林烨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

林烨……仍旧在飞快地查询着一切杂七杂八的信息。

是的,杂七杂八的信息。林烨似乎也不知道自己该查询什么,只是漫无目的地在网络上搜索着。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小时?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四个小时?直到黄昏来临,林烨的动作才变慢许多。

屏幕高亮着,但祂的目光却是转向了安南。

“现在,重新回答我的问题。”

……

“老大,我们这么做会不会……”

“怎么?”矿工一面彻底切除了和尸骸的联系,一面漫不经心地回应着。

它并不认为放弃尸骸的控制权是一件遗憾的事情。

就目前而言,它们残念就连纯白地狱中的事情都忙不过来,何必去现世惹是生非?

并且,这件尸骸,被那个家伙看得太紧了。

按理来说,抵达现世后,当务之急是趁机蛊惑一名人类来为自己“工作”,但是……

出于忌惮,不得不听从于那个家伙的安排。

既然这样,那倒不如——

“我们可不会在联邦里面到处跑,并且还是为了抢人。”矿工好像在沉思着,但又好像是在陈述着什么东西一样,“就让那个玩意儿自己拿着尸骸去玩吧!”

紧接着,它又话题一转,看向经理,问道:“你控制尸骸时,有什么感觉?”

有什么感觉?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

经理照实说了出来。

矿工微微仰了仰额头,暗自点了点头。

残念可以通过尸骸在现世行动,但这并不是没有条件的。如果尸骸与残念不匹配,就会出现操控迟钝等现象。

就像是矿工,它有一条手臂是矿镐,但尸骸的两条手臂都是正常的,因此它难以控制尸骸。

经理就没有这个麻烦。毕竟,经理还没有属于它自己的特征,身体仍旧属于“正常人”的范畴。

“这样么……那你想不想——有朝一日能亲自回到现世?”

这又是什么意思?

猜不透矿工在想什么……经理只好按照自己的想法自由发挥了。

“……并不想,老大。”

“为什么?”

“因为……现世让我感到一些不自在,老大。那里……好像不适合我们生存,总感觉现世少了什么……”

矿工缓缓地点了点头。

这很正常。

负面情绪之于残念,就如同水之于鱼,氧气之于人类。

没有负面情绪,残念根本无法生存。不过……因为残念会主动地向外散发出负面情绪,所以它们倒不至于像脱水的鱼、缺氧的人一样死亡。但……

不能生存,就是不能生存。残念在低负面情绪的环境下无法发挥全部实力,并且还会受到一定程度上的负面影响。

至于像现世这种低浓度负面情绪的环境下,吸收的少,散出的多——残念很有可能会无法控制地陷入休克。因此,想要在现世行动,必须需要尸骸作为载体。

当然,现在说这些还是太早。

“老大,进入现世的话……那应该是我们以后的打算。”

是的,进入现世——在经理的理解中,矿工的意思就是在问自己想不想真正地进入现世。

这……多少有点无厘头了,现世根本就不适合残念生存啊……难道矿工还有别的潜藏意思?

经理在思索着,矿工则是在思考着它们接下来的行动。

从林墨那里,矿工倒是知晓了制作和控制尸骸的方法,但——尸骸只能在现世和无声之门制作。

这其中有操作空间,但还真不多。并且现阶段把纯白地狱的事情处理好就行,现世的问题还不必考虑。

只不过……

矿工的眼神动了动!

原本以为放弃尸骸后,那个家伙就会因为失去自己这个媒介而回到该呆的地方……没想到,对方居然不会受到影响。

至于那个人类——还真是让对方歪打正着了。

对伤口处进行截肢,确实是避免全身矿物化的一个方法!

矿工在纯白地狱,安问渠在现世,两者之间直接隔着整个无声之门。因此,安问渠变成矿物质的速度很慢,并且还不受矿工控制。

安问渠也是真的狠,直接截肢了自己的整个左小臂!那个时候,矿物化还没有延伸到小臂……但也快了。

可安问渠,居然直接将整个左小臂截肢下来了!

这样一来,矿工无法间接伤害安问渠。它只能靠着安问渠身上残留的痕迹,短暂而模糊地定位到安问渠的位置。

但用不了几天,痕迹也就消失了。届时,它将彻底失去安问渠的行踪。

而这,才是它决定放弃尸骸的主要原因。

“老大,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经理站在一旁,微微弯着腰,身体却绷得笔直。

“是时候插手一下无声之门里的人类了……接下来你听好了,进入无声之门的方法……”

“……”

……察觉到“矿工”离开后,一颗眼睛缓缓从尸骸的手背上钻出。

异常必须遵循规则。按理说,“矿工”单方面破坏交易的行为,足以让祂回去了。除非……

林霰达成了新的交易。

“这具尸骸撑不了太久了。”

尸骸,是残念的载体。

因此,在残念放弃控制尸骸后,尸骸会逐渐变回原形——尸体。

故而……

“这具尸骸快腐烂了,必须要找一个人类……”

祂万万没有想到,“矿工”居然翻脸得如此干脆。

要知道……如果不是祂,“矿工”早就失去了它的“特征”!

实际上,由于和世界的联系不深,林墨的规则并不完善。受到安问渠的影响,祂目前的赌约规则仅支持人类。

但“矿工”是残念,怎么可能是人类呢?难道说,是“矿工”没有和异常对赌的资格吗? 第14章:看不见的交锋 难道说,是矿工没有和林墨对赌的资格吗?

当然不是。

针对这种情况,林墨自有办法。

在矿工站在方形桌旁决心对赌的那一块,它的存在形式便被林墨扭曲了。

在矿工签订赌约的那一刻起,它既是残念,也是人类。因此,才能流出殷红的血。

并且从此往后,林墨的规则也能适用于祂自己的衍生物。

但这对林霰来说,又意味着什么呢?

正常情况下,林霰根本就无法在赌局中做手脚。可以预见的是,祂将会一直困在一场场赌局中,永生永世都得不到真正的自由。

林霰又怎能甘心呢?

要想撬开自己命运的裂缝……对于林霰而言,只能趁着林墨的规则尚未完善时钻一点空子。

但是现在……机会来了!

林墨都已经亲自出手扭曲了矿工的存在,那祂为什么就不能趁机和矿工交易呢?

一开始和林墨进行赌局的,就只有残念矿工。从规则上讲,只有残念矿工才应该遵守规则。

而林霰进行交易的对象,是人类矿工。再借助人类矿工和残念矿工之间的关系,进而影响到残念矿工。

至于人类矿工和残念矿工是不是同一个存在……原本肯定不是,但在林墨的扭曲下,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林霰的计划也变成了可能!

赌局中,先是人脸中弹两枪。不过接下来,实弹却是再也没有眷顾矿工……安问渠的强运显然属于意外。

不过,矿工并没有直接死亡。

赌局之上,双方是平等的。每一枪的威力,不是关乎于双方强度。关键,是看一个名叫“平均强度”的东西。

异常所化的人脸怪物,强度主要集中在两只眼睛上。因此,前两枪的效果是打瞎两只眼,第三枪就变成了打掉半边脑袋。

然而,矿工的情况就略显不同了。它的强度,主要还是集中在“特征”。

故而,这一枪仅仅只是打爆了矿工的“特征”,而非一枪毙命。

而这便是林霰眼中的机会!

于是——

“明明帮助它恢复了‘特征’,想不到翻脸得这么快。”

帮助矿工一次次恢复“特征”,硬抗下一枪又一枪……这在赌局中几乎是作弊的行为,成为了现实。

但……林霰的计划,仅仅只是如此吗?

至于林霰还做了什么——

作为无数意识的集结体,祂显然是将自己的一颗眼睛留在了矿工的人类身体里。

随后,祂恢复了矿工的“特征”,以及人类身体的手臂。

既是人类,又是残念的矿工,此时并没有感到控制尸骸时的不适。毕竟,现在的人类矿工还是人类,并非尸骸。

再然后,祂将矿工的人类身体杀死,通过和矿工进行交易,以矿工的名义强行制作尸骸。

得益于尸骸身上没有和矿工“特征”相匹配的位置,祂还能借此限制矿工,逼迫其为自己办事。

只是……

“翻脸太快了。”

“还好提前留了一手。”林霰微微一眯。

当初,安问渠身上可是被林霰喷了一身血。

那些血——

真以为,是真的血吗?

“我就知道……还好,那个人类没有让我失望。”

安问渠身体矿物化,为什么没有被其他人发现?如果被其他人发现,毫无疑问,会给安问渠带来无尽的麻烦。

——林霰暗中帮了安问渠一把。

由于这一“把”对安问渠来说极其关键,所以才被默认属于“交易”的一部分,林霰才得以存留在现世。

此时,想要彻底让林霰离开现世,实际上很轻松——只要安问渠咬死不承认林霰的帮助就行了。

很显然,如此简单,却又如此困难。

“……得要赶紧找一个人类才行。”

很快,祂就控制着这具正在快速腐烂的尸体,准备四处寻找着人类……

“喵。”

哦?

尸体的后脑上撑开了一只眼,直勾勾地盯着那只路过的杂色猫。

“喵……”

尽管那只猫一瘸一拐,但林霰并不挑剔。在祂的眼里,人类和猫一样,都是低等生物。

低等生物和低等生物之间,又怎么会有区别呢?

“看来,不用去找人类了……”

……此时,在通往海落港的地铁上,安问渠的左臂缠满了绷带。

借着刚刚获得的残疾人身份,他很轻松地就拿到了最舒服的座椅。

然而,刚没坐多久,他感觉自己身体有些发热。

发烧了吗?

大概是手术的后遗症吧……

安问渠连忙摇了摇头,想要让自己清醒一点。

之前似乎有些太过激动,忽略了很多细节。直到上了地铁,时间闲暇下来,他才隐隐有些后怕。

异常,显然是代表着某种超凡力量。

联邦是不会放任不管的……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从林墨那里带回来的……

等等,是不是从林墨那里带回来了什么东西?

记得好像是……

不,不,不对……

好像是……

赢得赌约后,好像是得到了一箱黄……

不,不,不,还是不对……

黄金……不,不是……

黄……黑……

黑……

黄金……不,不是黄金,是……

……是……黑……

是……黑……

……是……

安问渠的眼里闪过无数的癫狂。最终,眼皮微微下垂,癫狂消失,只余下了一众疲惫。

“先生,你没事吧?”

“没事。”安问渠深呼一口气,连忙将地铁乘务员打发走。

紧接着,他将手伸进怀里,竟掏出来了一小块黄金。紧接着一眨眼的工夫,黄金融化、舒展、成形、成色,变成了一张黑卡。

对,是黑卡,看来是没有记错……

赢得赌约后,自己从那个自称林墨的异常手中,赢来了这张黑卡!

通过这张黑卡,可以从国际银行中提取出钱,提取出来很多钱……

但平时取用的时候不用这么麻烦!平时,可以刷卡,刷这张黑卡!

对,黑卡!

这么想着,安问渠却感觉身体更热了。他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并没有多想,只是以为自己没有休息好,发烧了而已。

突然间,安问渠瞧了瞧自己这一身行头。

“也该换换了。”他小声嘟囔着。同时,在心中将“出国”的重要性往后靠了靠。

安问渠仔细想了想,十分笃定联邦现在肯定还注意不到自己。

唯一留下的线索,也就是蓝太阳医院无缘无故截肢了。

联邦,还不至于把这个奇葩的事情联系到超凡上面吧?

在国外先买套别墅……

至于给安南的那个箱子……

嗯……头好晕……

……箱子?

什么箱子?

还有……

安南,是谁?

……德雷公国,兰多子爵的领地,铎城。

“报告,已经包围事发地点。”

恩良一面对着头盔里面的通讯设备说话,一面举着枪,小心翼翼地前行。

“……好。该小区出现怪物,不要单独行动,多加小心。”

“明白。”

他示意了士兵。得到回应后,继续前行。

怪物……好像是黄昏时分出现的。

一经诞生,就对着周围的一切进行杀戮。人类,动物,车辆……无一幸免。

没人知道那是什么。

最初赶来的同事已经遇难了。通过监控,他们才得知怪物的真面目……

还好可以通过监控,来大致分析出怪物的位置。

恩良深吸一口气。他全神贯注……尽管上级对怪物的弱点有所猜测,但……

那毕竟只是猜测啊……

“……正前方!”

恩良率先开枪!

子弹从枪口激射而出,正中目标。但怪物仿佛没事一样,直直地扑杀了过来!

恩良瞳孔瞪大,呼吸急促。

那是一个昆虫状的怪物,通体漆黑,外裹有壳,行动迅速。

子弹毫无阻力地从怪物的体内穿透而过。但怪物的身体流出几滴黑色粘稠液体后,那些液体就凝固了,糊住了伤口。

“该死!”

看着冲过来的怪物,恩良直直地扔出去了一枚手雷。

“快!”

手雷爆炸,怪物的半边身体被炸毁。坚硬的黑色碎块向外四散而开……

两旁的士兵连忙上前。只不过,他们的手上不是枪械,而是——

熊熊的火焰喷涌而出,遮住了怪物的身形。即便是相隔有一段距离,火焰的热浪还是能舔舐到恩良的脸颊。

见怪物没有攻击,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报告,解决目标!”

怪物的智商不高。如果没有攻击,就证明已经死了。

“……有什么东西剩下了吗?”

恩良示意停止喷火。他向前三步,看向怪物。

“报告,原地留有一滩不明黑色液体。”

“……你们做得非常好!很快就会有人过去处理。”

上级似乎十分高兴,但恩良却愁眉苦脸,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为了对付这个怪物,牺牲了一位男爵和大量无辜百姓。

还好,公国上下,就出现了这一只怪物。

“这些……到底是什么?”

原本,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在家里陪自己的妹妹了吧?再过半个小时左右,伯恩斯叔叔也会回来……而不是在这里提着命去对抗怪物。

今天经历的一切,实在是太魔幻了……

这个怪物到底是什么? 第15章:传播死寂 暹恩市东区和西区是主要的居住区,其中又以东区为盛。北区则是郊区和贫民区,南区是工业区,林立着工厂、废旧建筑等。

为什么南区会有废旧建筑?

暹恩市,曾有一任市长,想要改造南区,将其北部变成居住区。因此,学校、居民楼……一系列建筑开始拔地而起。

起初,有市长下令,事情很顺利。但是到了最后,该市长因某些个人原因被撤职,再加上南区工厂的污染问题……

这件事最终不了了之。据说,相关负责人还因此亏欠了一屁股的外债……而南区北部就由预想当中的居民区,退化成为了“无人区”。

说起来……也曾有过一些流浪汉试着在那些废弃建筑中栖身。但近年来,工厂的污染越来越肆无忌惮,网络上也冒出来许多工厂工人因污染而生病的新闻……胆敢留在南区生活的人已经很少了。

黄昏,闪着晚霞的光,为世间披上了一层不食人间烟火的面纱。然而如今,却有一股浓烟直滚滚地通向天际,给黄昏染上了世俗的气息。

在浓烟可以眺望到的地方,有一座废弃的学校。那是南区的三座废弃学校之一,同时也是最靠近工业区的一个。

“果然没错,这里的确是有无声之门的气息。”

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高个身影来到了这所学校。

它身穿一件完全遮住全身的黑斗篷,脸上还带着纯黑色的面具。伸出来的双手也都有着纯黑色的衣物遮挡。浑身上下,没有露出一点肌肤。

“主上一定会对这条消息很感兴趣。”

它将一只手伸进衣服里。再次拿出来的时候,手上赫然多出来了一根金灿灿的金条。

“我希望,在这个地方发生的事情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话音一落,那根金条就迅速融化,流到了地上,紧接着发出哧哧的响声,蒸发得无影无踪了。

接着,它便走了进去。可没走几步,一个昆虫状的黑色怪物就嘶吼着冲了出来。

“你是什么?身上为什么会有无声之门的气息?”

黑色怪物没有回答。见一击不成,便继续嘶吼,继续发动攻击。

没有理智吗?

高个身影一面观察着眼前的昆虫状怪物,一面轻松地躲闪着。

匍匐时有两米高,身体好像完全是由某种黑色粘稠液体组成……

从外形来看,只是像是昆虫,但却根本就找不到昆虫原型……

见到昆虫状怪物冲来,高个身影反身就用手臂将其切成两半!

杀起来就像是打在泥巴上一样……

高个身影继续观察。昆虫状怪物并没有就此死去,变成两团后,反而变成了两小只,持续发动攻击!

看起来没有智慧,只会遵循本能行动……

看样子比较难杀。不过变成两只后,但力量和速度都大幅度下降……

见这样奈何不了高个身影,两小只在一次扑杀失败后,重新汇聚到了一起,恢复了原样。

咦?

貌似有一点智商?

高个身影似乎是提起了兴趣。从它接下来的躲闪中可以看出,它似乎是认真了一点。

见到这一幕,昆虫状怪物仿佛是开了智一般,发出了类似于恼羞成怒的嘶吼。它继续进行着扑杀,但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真是……有点神奇了。

高个身影饶有兴趣地笑了一声。它接着尝试了很多次,但昆虫状怪物只是一味地进行着单调的扑杀,再也没有露出出智商提高的苗头。

看样子,完全无法交流啊……

高个身影看起来有些失望,但更多的还是不耐烦和无聊。

最后,高个身影下了结论:这玩意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癫狂、谵妄、躁动、杀戮、非理智……

这些,都和象征着无声之门的“死寂”截然相反!

奇怪,为什么会在一个和无声之门截然相反的怪物身上,感受到无声之门的气息?

高个身影完全无法理解……但也无所谓,它会将这里的情况告诉主上,无声之门的变化,最终由主上来定夺。

“算了。”

它再次将手深入衣服里面。出来时,手上又是一根金条。

“买你的命!”

它阴恻恻地说道。

回应它的是一阵阵嘶吼!昆虫状怪物没有任何事,仍旧锲而不舍地发动着攻击。

同时,金条也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仿佛高个身影刚才的话,只是一句嘲笑而已。

嗯?本来就不是活的吗?

怪不得……

“消亡!”

高个身影这次换了一种说法。

下一秒,昆虫状怪物快速蒸发了起来。它浑身上下都发出滋滋的响声,口里还在嘶吼着,从中竟能听出一丝不甘。

可不管它如何嘶吼,都丝毫不起作用。

很快,短短五秒,它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如果不是四周残留下来的痕迹的话,那真的很难证明这种怪物刚刚存在过。

看着手里金条的一个棱角变得微微有点圆,高个身影忍不住笑出了声。

“渣滓……”

现世当中,各地都出现了类似的怪物。这一刻,超凡,彻底暴露在了世界面前。

……纯白地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大,无声之门在……和我们抢人!”

经理表面上十分焦急,实际上确是惊讶不已。在乎同伴的只是矿工,不是它……但它还是得要表现出焦急的神色,免得矿工会拿自己出气。

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着矿工……经理发现,矿工表现得十分平静,就像是一潭波澜不惊的水。

“知道了。”

平平无奇的话语里,听不出一点情绪。

无声之门,和纯白地狱一样,也会扩张。

而又因为两者相互对应,所以无声之门在扩张的同时也会带动着纯白地狱扩张,反之亦然。

死在无声之门中的生物,如果死时有负面情绪,就会促使纯白地狱中出现对应的残念。出现残念的同时,原本的“温床”就会化为能量,从而消失。

是的,“生物”。原本,矿工以为只有人类……现在看来,还是看得太窄了。

现在,问题的关键就在这里:那些死时没有负面情绪的生物呢?

那些生物的尸体,会留在无声之门吗?

答案是肯定的。

那些生物的尸体不但会留在无声之门,而且还会受到无声之门的影响,猎杀所有破坏无声之门死寂环境的生物。

由于缺少参照,矿工猜测应该是攻击所有拉入无声之门的生物。

有些时候,无声之门会拉进来一些小动物。目前为止,动物还没见到,但拉进来了一些小昆虫。

那些小昆虫死亡后,尸体就残留在了无声之门内……

但经理的注意力一直都在人类身上。一向精明的它,下意识忽略了这些微不足道的虫子。

当矿工将这些告诉经理后,经理立即用崇拜的眼神看着矿工。一阵吹捧后,它总算是谈起了正事。

“老大,这是不是说……我们不用管无声之门了?”

矿工想了想:“的确如此。无声之门……看样子会自己清理外来物。”

“既然如此……”它给经理下达了新的命令,“你亲自去调查纯白地狱的扩张情况。如果遇见一个市政府,立即回来告诉我。”

“是,老大……”

没过多久,经理就去贯彻矿工的新命令了。很快,矿工身边就只剩下了它自己。

它看向无声之门,亲自观察着那些死去的昆虫尸体。确认这些尸体真的在猎杀人类后,它才微微仰了仰头。

实际上,它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告诉经理——

凡是在无声之门中存在的尸体,都会在现世中形成一个怪物。那些怪物和尸体一样,也算是无声之门的衍生物,但却是被抛弃的那一部分。

残念诞生时,什么最重要?灵魂。人类死亡时的灵魂,才是残念诞生的关键。

如此看来,即便是有些动物成为了残念,那也很难拥有像它们这样的高等智慧了。

但无声之门呢?

无声之门需要的是“死寂”。是死亡,是寂静,是归眠,是平静,是理性,是空洞……

死去的灵魂,及其携带着的那些与无声之门不匹配之物,全部都被无声之门排斥在外。

但纯白地狱没有“签收”到无声之门的“礼物”。那么显然——

“难道那些东西,全都被无声之门送到了现世?”

矿工独自思索着……它突然发现,从林墨那里得来的信息,其中有一部分已经随着两个空间的扩张而“失效”了。

这……好像是……

一瞬间,它仿佛明白了许多。

“残念可以成长,成长到尽头就能进化为流魂;流魂可以成长,成长到尽头就能进化为虚诞;虚诞可以成长,成长到尽头就能进化为谵魇……”

“无声之门和纯白地狱,作为比残念更加高级的存在,自然也在成长。”

而那些“家具”,显然就是纯白地狱扩张、成长的结果。

这样一来,自然也就能解释无声之门发生的变故了。

“怪不得能得到这么多信息,原来是有时效性啊……” 第16章:正在跳跃的信息 黄昏已过,夜幕遮蔽了整片天空。

安南终究还是没敢回答林烨的问题。林烨倒也没怎么着她,只是自顾自地盯着安南看了很久,仅此而已。

随后,祂继续回到了电脑前。这一次,祂查阅的信息要系统得多。

联邦……

联邦,分为五个州。尽管每个州都有各自的名称,但人们总是习惯性地按照方位来进行称呼。

暹恩市,位于东州,是一个繁盛的城市。

每一个城市都有一位市长,每一个州都有一个州长。但如果没有党派支持,是无法成为市长或州长的。

联邦是总统制……

联邦有四大党派。代表“军方”的北维司奇,代表“公民”的可可委恩,代表“精英”的洛比达尔,代表“商人”的淘特哥德。

现在国会由北维司奇主导,但总统却是淘特哥德党的一员。

真是无趣……林烨对联邦的现状一点也不关心。熟练地敲击键盘,祂转而将目光投向了世界的格局。

……这个世界有三大强国:联邦,教国,帝国。

联邦主持创建了“国际会议”。

国际会议的成员国统一称为协约国,协约国彼此签订共同防御协议、商业协议、移民协议。

加入国家会议是有条件的。

协约国必须拥有联邦的国体和政体,在面临重大问题时必须共同协商——实际上是听命于联邦。

某种意义上来说,协约国更像是联邦的附庸国。所谓国际会议,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外壳。

教国并没有像联邦这样搞了一个外套。它直接凭借着远超他国的军事力量,强行附庸了其他国家。

教国的附庸国被称为教仆国。

和协约国一样,教仆国的政体和国体必须和教国一致。教国为教仆国提供科技、经济、军事支持,教仆国则必须保证自己的信仰。

相比联邦,教国以信仰为纽带,其内部团结度要高很多。

帝国则是采用了“封邑制”。相较于教国,帝国的手段明显要更为血腥残暴。

帝国会先对周边的弱国宣战,强行吞并弱国国土,将弱国所有领导阶层残杀殆尽。随后,帝国会施行“仁政”,向底层阶级提供各种优待和帮助,进行文化渗透和社会洗脑。

等到民心逐渐稳定,帝国再将原先弱国的国土“分封”给国内功臣。被帝国分封出来的国家被称作“公国”。和受到宗主支持的教仆国截然相反,公国需要承担上供的责任。

此外,比起附庸国的称呼,公国更像是帝国的殖民地。来自帝国的居民可以随意在公国内定居,拥有远超当地人的特权。

最令人悲哀的是,各公国居民经历过屠杀和文化洗脑,竟从观念上认同帝国人比自己高人一等的说法。

面对三国的威胁,那些不愿与之苟同的国家被迫结合在了一起,成立了国家联盟——邦联。

由此,世界的格局被完整地分为了四部分……

林烨思考了半天,继续敲击键盘。

……教国的信仰是怎么来的,已经无从考证。

毫无疑问,教国信仰的根源已深埋历史,凝聚了无数信徒的心灵。教国以信仰为纽带,维系着庞大的附庸体系,其内部团结度和忠诚度令人惊叹。

随着社会的进步,科技的发展,有不少宗教信仰已然坍塌。但教国不一样……教国所信奉的神,象征着自由。

教国由封建主义步入资本主义,是当时任职的教皇一手推动的。一场高呼着“自由”的自上而下的改革,不但没有摧毁教国的信仰,反而使其更加稳固。

但也并非没有缺陷。

教国及其教仆国,普遍无法区分“自由”和“神”的概念。在他们的眼中,追求自由就是信奉神灵,那些追求自由而否认神灵的,显然就是异端……

“扭曲的信仰。”

……帝国虽然是资本主义社会,但却保留了封建主义的外壳。

在帝国,经常会听到男爵、子爵、伯爵、公爵等称呼。侯爵也有,但相对较少。

由于也是自上而下的改革,帝国的封建主义色彩仍然十分浓厚。如果和联邦做对比的话,就能感受到一种十分强烈的违和感。

然而,帝国那边却不这么认为。帝国人认为,沿用封建时代的等级称呼是对封建时代“有用之物”的继承和发扬。同时,帝国人认为联邦这种重新创立新的等级体系而抛弃祖先代代相传下来的“精华”的行为——是一种摒弃自身传统文化的行为。

而这,也是两国不和的表面原因之一……

林烨关掉了电脑。

无聊透顶……

……深夜,在暹恩市的车站,有一只猫咪在迈步。

林霰发现,同样都是低等生物,人类好像认为自己比猫要高等,这可真是一件搞笑的事情。

话说回来……夜晚没有前往海落港的高铁吗?

这样一来,只能等明天了……

“小猫?怎么在车站里?”

林霰扭头,见到自己的身后果然有一个人类。瞧着那个人类的打扮,应该是地铁的工作人员?

无所谓了,低等生物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

祂将头扭了回来,尾巴盘着脚,坐在地上。

祂的这副举动显然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不光是那个工作人员,周围的其他人也都以一种没见过世面的表情看着眼前的猫,脸上还露出没见过世面的惊讶表情。

“这只猫……是流浪猫吗?”

林霰嗅着声音闻了过去,见到了一个眼里仿佛正在放光的少女。少女很快就走了过来,试探着想去摸猫猫的脑袋。

不过林霰细心地发现她的手机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屏幕还亮着。猫眼一转,瞳孔中睁开了一只猩红的眼球。

这是……少女和她母亲的聊天记录?

明天……回家……

少女的家在……海落港?

看到这里,原本想咬伤少女的脑袋变得乖巧了许多,往少女的手上蹭了蹭,惹得少女惊呼了一下。

果然。低等生物就是低等生物,总是大惊小怪……林霰很是不屑。

此时,祂突然想到了新的办法……

有时候,想留在现世,根本就不需要费那么大的工夫去找一个会到处乱跑的人。

如果有一个人……或者说是一家人,承认自己是那个家的一部分呢?

这也就意味着,只要那个家还在,自己就能一直留在现世!

瞳孔中的眼球瞥了瞥眼前的少女,然后重新闭上了。

这可真有意思……

……即便是夜晚,海落港也仍旧灯火通明。

来到这里的第一时间,安问渠就为自己换了一件高档的衣服。虽然这不能改变长久以来的气质,但总比身上原先穿着的那件穷酸衣服要强。

他决定出国了。教国不适合,帝国又不习惯,更不可能去协约国……

所以,他购置了前往邦联的船票。不是不想坐飞机,而是……

安问渠感觉,世界正在发生某种不知名的变化……自己的出国之旅,可能会遭遇一些麻烦。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是他在地铁上浑身发热,头脑不清时产生的。

说起这件事……说来也怪。等他下站,来到海落港后,疑似发烧的症状就消失不见了。

“距离上船还有一段时间,可以先在邦联那里购置一些家产……”

安问渠在旅店里盘算着,盘算着,盘算着……

……无声之门。

“闫观老大,我们……真的还要继续下去吗?”

闫观咬了一口肉,淡淡地看了眼说话的人,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嗐!小矮子,不然你饿死?”见闫观没有回应,一个精瘦的男人便开口了。

“安静点。”闫观一发话,所有人瞬间噤声。

闫观用完餐后,皱了皱眉:“真是麻烦……你们找到出去的办法了吗?”

没人吱声。

“食物还有多少?”

“每天都会有新的食物进来……”

闫观不再询问了,而是下达了命令:“不用去管那些躲起来的人了。先把那群语言不通的家伙干掉,补充一下伙食和武器。”

“闫观老大,如果遇到……”

“想办法避开。”闫观死死皱着眉头,“遇到尸体,都离远一点。牵连到别人,别怪我不留情面!”

……扩张之后,无声之门终日都是灰蒙蒙的。

这很奇怪。因为哪怕是在一个封闭的房间里,哪怕没有光源,四周仍然是灰蒙蒙一片……

“这个地方真是诡异。”

一个黑发黑眼,黄皮肤的青年忍不住嘟囔着。他的身后,是一个粉发绿眼,黄皮肤,衣着华丽的少女。

严格来说,由于某个党派推行的某个法案,联邦只重视公民权,不重视民族。但即便如此,在联邦,见到最多的也还是像青年这样的黄色人种。

“洛……博……”

听到少女在叫他,青年回过头。

看着少女一系列的肢体动作……以及偶尔几个联邦词语,他立即明白了过来:饿了。

“拉摩丝,这里没有食物。”接下来,洛博又花了不少时间将这个残酷的事实告诉了少女。 第17章:黄金的信仰 关于这位名叫“拉摩丝”的少女……洛博感觉很无奈。但对方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他总不能不管吧?

并且,单看拉摩丝的衣着,估计不是什么普通人。拉摩丝来到这里时,先是很惊慌,但却没有失态,举止之中不失典雅……

洛博忍不住猜测着拉摩丝的身份——直到她对洛博表示感激时做出来了一个贵族礼节。

贵族?

难道是某个公国的贵族?还是说……一个来自帝国的贵族?

只有帝国,才如此重视繁琐的贵族礼仪。

想到这里,他开始悄悄打量着拉摩丝的体表特征。但他在这方面的知识有所欠缺,做不到仅仅通过拉摩丝外貌来判断她是哪一个贵族。

实际上,是可以通过肤色、发色、瞳色等来判断一个人来自哪里的。

联邦中最常见的是黄皮肤、黑发黑瞳,教国普遍是黄皮肤、白发蓝瞳。

而在帝国,是可以通过外貌来判断一个人是否是贵族的。

想到这里……洛博再次打量了一下拉摩丝的发色。

粉发……想不到还真有这种发色。

起初他以为是染发……但确认拉摩丝是贵族后,就绝无可能了。

在帝国及其附庸国,染发是被禁止的。在帝国,染发甚至是一种犯罪行为……

帝国也是唯一一个把染发认为是犯罪行为的国家。哪怕是公国,也没有疯狂到这种地步……

忽然间,洛博听到门外的走廊上有动静。

“快躲起来!”

洛博一把抓住拉摩丝,飞速躲进柜子里。拉摩丝虽然没有反应过来,但被洛博抓着,倒也没有出声……

目前看来,至少不会拖后腿。不由得,洛博对拉摩丝高看了一眼。

很快,门锁处就传来细碎的金属碰撞声。不一会儿,门就被打开了。

“我就说,这种门是挡不住我的……”

“别废话,赶紧找!”

洛博脸色一沉:最少两个人。

对方说的是联邦语。目前为止,在这鬼地方只有一个由联邦人组织起来的团体。

那个团体的组织者是闫观。闫观,一个在逃通缉犯,曾单枪匹马杀光了一个黑帮。

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洛博是联邦治安署的探员,负责调查某个黑帮时,与那个黑帮的一位成员恰好谈到了闫观,顺便得到了闫观的照片。

因此,在团体希望召集所有会说联邦语的人时,洛博仅仅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就离开了。

要不然,他又怎么会和疑似帝国贵族小姐的拉摩丝在这里鬼混?

洛博借助柜门缝,发现对方只有两人。

两人……也对,现在这鬼地方哪来的那么多人?

如果使用武力的话……

“没有那些鸟语人的踪迹。”

“走,去下一间。”

门被重新关上。洛博听着越来越远的脚步声,确认那两个人疑似离开。

现在,要出去吗?

思索之际,洛博感觉自己的衣服被拽了一下。

转过身,就看见拉摩丝在示意着自己……

洛博轻轻摇了摇头。现在,显然还不是出去的时候。

又等待了一段时间。感觉那些人没有这么好的耐性之后,洛博试探着打开了柜门。

没有人。

洛博不敢松懈。他让拉摩丝继续躲在柜子里,自己则去检查整个房间。反复确认没有人后,他才松了一口气,叫出了拉摩丝。

见拉摩丝准备还以礼节,他连忙止住了对方。

贵族礼仪这么大,他可受不了。

危机解除,他这才有时间去思索对方留下来的“情报”。

鸟语人……估计就是指那些不说联邦语的人。对于他们来说,就是语言不通的人。

可如果他们在找语言不通的人,应该不会放过柜子这种藏人的地方才对。也就是说……

对方不是单纯地在找人?

这就有点奇怪了。

洛博轻轻走到门旁。确认门外非死角处看不到人后,才将门堵住,继续思索。

这段日子,闫观一直在找落单的人。这是怎么回事,改性了吗?

找人的话……如果不是找落单的人,那就是找结伴的人。结伴的人,又是语言不通……

洛博突然想起来了那些说着非联邦语的团体。

那些团体他不怎么了解,只是知道他们不会说联邦语言,是由被拉进这里的外国人组成。

不,说是外国人也不严谨。要知道,协约国的通用语言也是联邦语。

但这样的话,新的问题又来了——闫观找其他团体干什么?

目前,这栋楼有九层。闫观霸占了第四层,而洛博则藏在第一层。

某种意义来说,也算是灯下黑了。毕竟,第一层是闫观团体的主要活动范围的边缘。

不过现在……

闫观显然对其他团体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不过,现在来说,最重要的不是闫观,而是——

“食物。”

洛博正在思考,到底以何种方式告诉亲爱的拉摩丝贵族没有食物,并且自己一直饿到现在,还有极大可能继续挨饿下去的事实。

以及……出去的希望渺茫。

唉……

身为探员,想不到竟会死在这么一个诡异的地方。真不知道该……

衣袖被人拽了一下。

洛博回过头,就看见拉摩丝在向自己传达着什么。

拉摩丝的表达很精准。很快,洛博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里是出不去的……”洛博也不管拉摩丝是否听得懂了。

具体一点,他也不好传达。但他有更简单的表达方式——带着拉摩丝走出一楼大门!

等他们从第一层出现在第九层,相信拉摩丝自然就能明白。

“走吧。”洛博走在最前面。他打开门,很幸运,外面没人。领着拉摩丝,他率先走出大门。

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从大门出去后,他们并没有来到第九层,反而来到了……外面。

外面一样,灰蒙蒙一片。但还是可以勉强看出来,是一个小区。空气中到处都悬浮着可见的黑色颗粒,这里……像是一处被碾碎的废墟。

这显然和洛博的认知不一样……

他刚想走几步,确认一下具体情况,一个人类突然从天而降,直接摔在了地上。

洛博毕竟是探员,瞬间反应了过来。拉摩丝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愣着,惊恐地呆滞住了。也幸好如此,不然多余的尖叫肯定能引来其他人。

尸体颅骨崩裂,但没有大量出血……

跳楼……

看着尸体,看了很久。然而下一秒,洛博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拉起拉摩丝就往楼里跑!

那个尸体……没有消失!

先前像这种死于非命的尸体,都会消失……这还真是头一回见。

不,不对,出血量不对劲……难道说,是有人把一具尸体从顶楼扔了下来?

真该死!

要不了多久,那个尸体就会重新爬起来猎杀活物!

该死!

他也想过往外面跑,但比起未知,还是这栋楼要更加熟悉。

逃起来,也更加方便一些。

但目前,第四层被闫观占据,单纯逃的话,很难……

现在该怎么做?

洛博一瞬间就想到了两个方案。

要么,自己在第一层想办法解决那具尸体。要么,引导那具尸体去对付闫观!

洛博瞬间就选择了后者。

解决那具尸体,可不是说说就能做到的。要是洛博有这个决心,早就在意识到尸体没有消失的瞬间就动手了。

要想对付尸体,还有什么是比尸体刚摔下来无法动弹还要更轻松的呢?

但在这里,尸体无疑就是一种超凡生物。

洛博还没有自信到一个人去对付一个超凡生物!

只做自己有能力做到的事情,这是他成为探员后一直以来的准则……

……同样是深夜,教国却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黑先生——它是这么自称的。

身为主上的第一位衍生物,它一直都严格地遵循着主上的命令。

在杀死暹恩市南区的那个昆虫状怪物之后,主上就命令它离开联邦,前往其他势力的国家。

身为衍生物,它当然是认真地遵循着主上的命令。当即,就利用黄金的力量,直接来到了教国境内的一处郊区。

“黄金……可以买到一切。”

将黄金收起后,它扶了扶脸上的面具。

主上说过,人类的科技足以威胁到它们。但主上也说过,让自己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所以,接下来应该……

黑先生将手缩进衣袖里,沉默地屹立在原地,如同山峦。

忽然间,它仿佛是嗅到了什么难闻的气味一样……浑身上下,气质猛然一变。

“我不是很喜欢这个国家的信仰……明明黄金才是一切文明发展的根基,为什么这里却到处都流淌着一股腐臭的自由气息?”

在这种思想下,黑先生的气息变得愈发危险起来。它身上的恶意……仿佛都化为了实质,流淌在了大地上。

“真希望……这个国家的人,也是黄金的信奉者。”

一瞬间,它四周的黑暗仿佛变得更加幽邃。

“真希望……这个国家的人,也能够为了黄金而奉献出自己的一切……”

没过多久,黑先生就找到了一座城市…… 第18章:两个噩梦 黎明的第一道微光照进了窗户,全新的一天终于到来了。

安南昨日睡得并不安稳。躲过了林烨的问题后,她仍旧感到心神不宁。

想到这里,她暗自打量着林烨的神色。她自认不是什么擅长察言观色的人,但林烨来到她的身边后,她就经常不自觉地去观察林烨的神色。

昨晚的遭遇,让她久久不能释怀。现在,虽然睡眠不足,但她也没有心情继续睡下去了。

“还有人吗?”

安南尝试呼唤了起来。

她可没有忘记这里是治安署。治安署为了招揽她,正在为她安排住所。但显然,他们的速度没有那么快,至少无法让安南昨晚就能入住。

“安小姐,我是祥阳,是这里的署长……很高兴认识你。不知能否邀请你共进早餐呢?”

祥阳显然是等候多时了。他的这番话,很快就让没有一点阅历的安南答应了下来。

享用早餐时,他看出安南没有交流的欲望,便没有开口。耐心地等到安南用完餐,他才终于开始谈起了正事。

“安小姐,你的住所我们已经安排好了。如果你愿意,我们现在就能带你去看看。”

治安署哪来的力量为她安排住所?很显然,这是北维司奇党对她释放的善意。

安南看上去很满意。但她不知道,林烨对此却是嗤之以鼻。

在林烨看来,这就是人类的缺陷。

人类捏造了一个名为法律的东西,但实际上却只是用它来震慑那些普通人……

祂没有用劣根性来形容,因为那太过于武断。再者说,人类毕竟只是一个低等生物,有一些缺陷才是正常的。

但细究起来,说到底,祂对人类的态度和林霰有根本上的不同。因此,两人的形式风格也大不相同……

说话间,祥阳一直面带微笑地看着安南,而不是将注意力过度放在林烨身上。

他早就注意到:安南和林烨完全是寸步不离。

两者之间一定是有什么关系。而讨好安南,明显要比讨好林烨轻松得多。

“对了,安小姐,”祥阳斟酌着字句,“最近,全国各地出现了一些怪物……”

“怪物?”安南表情一怔,明显不知此事。

“是的。”祥阳表情凝重,“那些怪物……”

步入信息化时代,消息的传递已经十分迅速。更何况,怪物早在昨晚就已出现。交手之后,北维司奇才想到向安南来打听那些怪物的来历。

正因如此,祥阳才得以详细描述那些怪物的外貌。

“怪物……”安南立即向林烨询问怪物的事情。

听着林烨的解释,安南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又逐渐变得沉重。

“那些怪物,是无声之门的衍生物。”

“无声之门?”

安南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我,我只是在转述……”

“抱歉,打扰了。”祥阳态度看上去十分诚恳。见状,安南有一点乱的心也平静了下来。

“它还说……”安南想了想,接着道,“处理那些怪物并不麻烦。真正麻烦的是无声之门……”

“无声之门吗?”祥阳的表情阴了下去。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请求道:“我们希望能获得帮助……那些怪物随机出现,实在是太过危险……”

“这……”安南有些为难。她看向林烨,似乎是在询问林烨的意向。但林烨偏偏没有任何反应……

这是把选择权交给了自己吗?

看着祥阳诚恳的表情,安南只能答应了下来……

……蓝太阳医院。

当太阳微微吐白的时候,调查局就已经开始入手了。

一整晚的“准备时间”,让尤磊在担惊受怕的同时,都不忘暗自骂上调查局一百遍。

调查局……显然是在试探那个造成矿物化的元凶还在不在医院。而诱饵——就是他们医院所有人的命!

该死!

心里唾骂着,但尤磊还是面带微笑地迎接调查局。

见到来人,他暗暗有些吃惊。

为首的人不是暹恩市调查局局长,而是覃多明——调查局总局局长!

总局局长为什么会来这里?

覃多明身后,是暹恩市调查局局长兰,以及三个生面孔……

“你做的很好。”兰走了过来,拍了拍尤磊的肩膀,“赶紧回去休息吧。”

“是!”尤磊下意识应了一声。知道自己被“大赦”后,他急急火火地离开了。

离开的也不止尤磊一人。所有留在医院的人,也都在调查员的组织下有序离开。

只不过,和尤磊不同的是,他们会暂时待在调查局里面接受一段时间的监管——仅此而已。

覃多明一众人,看起来不急不躁。他们十分有耐心地等到所有人离开,才来到了矿物化的人类旁边。

“你们怎么看?”覃多明只是瞥了一眼,就开始询问其他人的意见。

一个戴着黑色高礼帽的男人微微笑了笑:“世界各地,都出现了怪物。”

覃多明神色闪了闪,没有回话。

“你怎么看,赵东志总署长?”男人似乎总是笑着,看向了另外一人。

赵东志没多少犹豫,直接就说道:“只能交给研究中心了。”

赵东志话音一落,气氛只凝固了一瞬。下一秒,最后剩下的那个人就笑着开了口:“既然如此,那我们研究中心就收下了。有了结果,一定最先交到你们手上。”

几个人都没有再说话,似乎是默许了这个结果。很快,那些矿物化的人类就都被搬走了。

等再次安静下来,覃多明终于再次开口:“那么,诸位,接下来怎么办?”

“……是时候报告给总统和国会了。各位,意下如何?”

覃多明看着发言的高礼帽男人,心里知道,估计是没有人愿意继续追查真凶了。

一个随时都可能将人变成矿物质的家伙……无疑是个危险分子。其他人都不想最先冒这个险吗?

凭借人类的科技水平,足以应付那个危险分子。但……

和讨伐那些黑色怪物一样,一开始一定会牺牲很多人。

“追查真凶的事情,就交给我们治安署吧。宋洛柯,你怎么看?我会把真凶交给你们研究中心的。”赵东志一口揽了下来,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宋洛柯大笑了两下:“那就……拜托你们了,拜托……”

“拜托你们了……”

……

“露?你回来了?”

“妈!我捡回来一只小猫咪!”

看着兴奋的露,妈妈虽然认为养猫有点麻烦,但最终还是没有扫女儿的兴。

“暹恩市的生活怎么样?”

“挺好的。”露微笑着,然后将猫咪放在了桌子上。一旁的妈妈见状,连忙说道:“你怎么能把它放在桌子上呢?桌子……”

“好——吧。”露直接打断了妈妈即将出口的长篇大论,将猫咪拉过来,放到了腿上。

“它很乖的。”她努力地向妈妈解释起来,“它很听话。你看!”

妈妈这才仔细瞧了瞧,发现这只猫咪的确有些不一样。

这只猫咪……太乖巧了。

坐在腿上,既不到处乱看,也不感到焦虑。正常来说,宠物来到新家,都会好奇地四处看看才对,但这只猫咪却安静得有些出奇。

“这样啊……”妈妈的语气软下来了。在她看来,这只猫咪真的有点不一样。加上女儿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猫咪也只会由女儿自己照顾……

“你打算养它吗?”妈妈突然问道。

“是啊,”露说得理所当然,“我会把它带在身边……”

她说了很多,越说越开心,似乎猫咪的陪伴真的会让她感到放松一样,全然不知——

猫的瞳孔中有一只微小的猩红眼球正在观察着这个“新家”。

呵……低等生物总是会自作多情。

“好吧好吧……你这次回来,呆多久?”

“时间不长……过几天就走。”露想了想。

“噢,也好,也好……”妈妈紧接着又追问了不少问题。包含婚姻、工作、生活的方方面面。

“好了,妈,”露有些无奈地摆手道,“这些我会考虑的。”

“对了,我爸呢?”她很快就开始转移注意力。

“你爸啊,”妈妈似乎还想了想,“去接你弟了。估计得要下午才能回来。”

露点了点头。她这次回来,就是知道弟弟将会在港口那边工作,所以才赶回来祝贺。

港口啊……别看这个工作有些不起眼,但如果爬得高一点,等到检查走私品的时候——可是能赚到不少钱的。

再想想自己……整日在公司加班。

赚得钱的确很多,但……

露摇了摇头,不再多想。她转而看向猫咪,情不自禁地摸了摸它。

“希望,你能让我的生活好起来吧……”

“……”

……铎城,恩良做了一整晚的噩梦。

直到早晨醒来,他的脑海中也都是那个怪物。

“那个怪物……”

一想到怪物冲向自己,他的心脏险些熄灭,仿佛被恐惧一把攥住,动弹不得。

“哥哥,你没事吧?你看上去脸色不太好……”

“小沅?我……没事。”恩良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第19章:无声之门 和帝国的统治结构一样,德雷公国将城市和土地“分封”给手下的贵族管理。

名义上,贵族之间,层层分封,各自管辖。实际上,都不是封建社会了,这也就口头上给个面子而已。

通常情况下,每一位贵族都有一支“防卫军”。“防卫军”战时可用以预备,参与战争;非战时则需听从贵族命令,辅助管理。

因此,防卫军士兵可以调用各种军事设备。像是军事基地里面的各种军用武器……士兵们只需要一纸报告交上去,就能拿在手里使用了。

这也是恩良如此快速地带领队伍,在短时间内清除威胁的最大底气。

只不过这一次……

“那到底是什么怪物,真的被彻底消灭了吗……”

一想到那个怪物的残骸……

恩良对此念念不忘。虽然投入了大量的军事力量……但是在最初对抗时,由于缺乏相关情报,也有大量士兵牺牲。

甚至一位男爵因此而牺牲……整个男爵府邸如同被血洗了一般,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种怪物,到底是什么?一味地进行杀戮……是帝国的生化武器吗?

怀着一股难言的心情,他安慰过妹妹,吃过早餐,茫茫地来到了……

“恩良?你看上去脸色很不好。”

“是吗……吉多,你有没有……没什么。”恩良摆了摆手。他不知道今天这是第几次做出这个动作了:“昨天的怪物……”

“已经死了,不要再想了。”吉多的声音发生了些许变化。一想到那个怪物,他的脸色也难看了一些。

“我该去看看我的士兵们了。”吉多起身,向恩良告辞。

见吉多离开,恩良一瞬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别想太多,”临走前,吉多最后拍了拍恩良的肩膀,“说不定,我们还会升迁呢。也许,你能到伯爵……”

“伯爵吗?那就有点高攀不起了。”恩良苦笑,“伯爵的防卫军,可是真正的军队啊!”

伯爵之下,防卫军无法真正履行其作为军队的责任,这一点从恩良可以自由上下“班”中就足以看出来。

如果成为伯爵防卫军的一员,那就截然不同了。

伯爵的防卫军,采用的是军事化管理,是真正的军队,承担着保卫国家、与敌国作战等责任。

恩良虽贵为子爵防卫军的一员,但真要说起来,和伯爵防卫军还是有着天壤之别。

对于恩良来说,这一辈子的晋升已经是一棵可以看得到顶的大树了,需要一点点往上爬,直到抵达树顶。

如果表现出色,队长可以晋级为百夫长。再往上,依次是千夫长和将军。

可实际上,千夫长、将军都是伯爵防卫军才有的职位,是恩良一辈子也高攀不上的。

“想得有点远了。”

恩良叹了一口气,也准备去慰问一下自己的士兵们。可他步履匆匆,路过一面镜子时,又忍不住停下脚步,倒了回来。

他看到了自己的脸。

那一张脸……那是一张怎样的脸?

憔悴、苍白,像是结了一层霜。

完全与他现在的年纪不符……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甚至都还以为自己在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这样啊……”恩良眼神变了变,险些往后退了一步。

小沅即将毕业,严格来说还算是安南的同龄人。身为小沅的哥哥,恩良也就比小沅大三岁。

可以说,恩良很年轻。这么年轻就能担任队长,管辖着比他年纪还要大的士兵们——

一方面,他的叔叔伯恩斯手里的确掌握着几分人脉;而另一方面,恩良身上多少也有些真本事,不然无法服众。

可现在,他的脸竟如此憔悴……真的只是做了一夜噩梦吗?

会不会是那个怪物……

不,不可能。明明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怪物变成了碎片……残骸都被拖走研究了,那个怪物不可能还活着。

想了这么多,他总算是缓过来了一口气。

还是赶紧去见见士兵们……会不会有些士兵和自己一样?

怀着这样的担忧,他连忙加快了脚步。如往常一样,他来到了士兵面前,然后做着往常一直在做的事情。

看到恩良的状态,士兵们的表情都有了些变化。但恩良在看到士兵们的精神状态都很不错之后,他欣慰地笑了。

至少……自己的士兵们没有问题。

所以自己是什么情况?难道是……

“好了……”他开始如往常一样下达命令。

一切,似乎都和平常一样。

仿佛只有他那张遭罪的脸,记录了昨日的怪物……

安南答应下来后,林烨立即就将进出无声之门的方法告诉了她,由她转述给了祥阳。

随后,在祥阳的恳请下,安南又小心地向林烨询问了关于无声之门的注意事项。林烨十分耐心地给出了解答,这直接给予了治安署一眼摸不到底的士气。

直到正午,治安署才做好了进入无声之门的准备,并称本次行动将会是接触超凡的问路石。

暹恩市只有两个治安署,分别位于东区和西区。南区的情况,显然不适合设立治安署;北区情况复杂,非公民众多,也不适合。

实际上,只有治安署才会在一个城市设立多个分部,哪怕是情报局也没有这么疯狂。像是他们的老对头调查局,在每个城市也就仅有一个分局。

祥阳是西区治安署署长,在本次行动中肩负着带安南去参观新别墅的艰巨任务;东区治安署署长唐求,负责辅助总署长赵东志进行指挥。

至于祥阳的“亲信”——卫峰探长,则需要带领着一众探员,率先进入无声之门进行侦查工作,同时验证林烨的情报是否属实。如若属实,其余探长才会依次进入无声之门。

“卫峰探长?能否进入无声之门,就看你了。”

“是,总署长!”卫峰诚惶诚恐。

进入无声之门后可能会遇到的情况,其实林烨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但卫峰作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多少都会有些紧张。

“放轻松,慢慢来……”

卫峰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只要总署长在这里,他这次进入无声之门不管结果如何,大概率都能在未来得到升迁。

换句话说,他说不定还真得要感谢治安署给他的这个机会!

至于进入无声之门的方法……

接过一根针管,看着其中散发着荧紫色微光的透明液体,卫峰感觉有些……

“必须是你自己注射,注射在哪都可以。注射之后,就能进入无声之门了。”

没有犹豫的机会,卫峰直接将针管刺入皮肤,将那些古怪的液体全部注射了进去。

那些奇怪的液体……不,应该说是药物,都是由林烨提供的。据说,可以暂时使一个人进入无声之门,效果消失后就会被无声之门排斥出来。

只不过,这真的可行吗?

即便是思绪纷杂,在药物的作用下,卫峰也还是渐渐入眠。

入眠……

梦……

不,这不是梦……

周围一片朦胧。

卫峰感觉不到身体。感觉不到四肢,感觉不到躯干,感觉不到脑袋……

什么都感觉不到,但却有种说不出口的舒坦。

这种体验十分奇怪……和平常睡眠时完全不一样。

在这种感觉下,他无法保持清醒。他仿佛看不到任何东西,但又仿佛看得到一切;仿佛脑中杂念丛生,但又仿佛头脑分外清明。

无法形容,难以言喻……

周围混混沌沌。一会儿感觉自己好像在到处乱飘,但一会儿又感觉是四周在围着自己转……

在这种状态下,卫峰仿佛淡忘了一切。

他的四周一会儿褪去了全部的色彩,一会儿又被倒灌得五彩斑斓。而他的意识也一会儿感到饱满,一会儿感到压抑和窒息,无数奇怪的感知仿佛编成了一张网,将他死死地兜住。

在这种状态下,不知过了多久,他总算是想起来了——

“我好像……进入了无声之门?”

无声之门?

当这个概念一出现在脑海,一切混沌都平息了下来,卫峰总算是找回了自我。这种如获重生的感觉,让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成功……了?

他感受着……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回来了!

不,“回来”这种说法也不准确……严格来讲,更像是灵魂钻回了躯壳。但卫峰从来没有过类似“灵魂出窍”的经历,故而无法描述。

先是手,手臂……再是头,紧接着是视觉、听觉、嗅觉……再是脚,最后才是躯干。

感官回归后,接踵而至的是一股无法抵抗的吸力。全身的毛孔仿佛都在颤栗着,尖叫着……又像是有无数张口在说话,心底立即浮起来了一层厚厚的烦躁,如脂一样堵在心口。

这一刻,卫峰有种浑身上下……隐隐都要炸裂的违和感。皮肤好像不正常地皱在一起,仿佛浑身上下都粘上了一层甩不开尘粒,窒息而难受。

就在这股烦躁即将抵达巅峰的时候,吸力突然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