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侠儿传》 第一章 出生 汉国边境,断机山脉外。瀚海千里,茫茫黄沙深埋着无数英雄,更埋着无数凡人。过无归瀚海后再往北就是大草原,现在正是秋天,牧草长得还算旺盛,一些牧民守着自家的羊儿在贴秋膘。天上的太阳将要落下,却犹自发着残火,把整片天映的血红,漫天火云下,那如海的草儿也显得黯淡。

几个草原汉子情不自禁,相和着唱着牧歌。一时间,血云,草海,牧歌交映着,只有那羊儿雷打不动地吃着草。突然一声狼嚎,把羊儿惊走,把牧民的歌声撕断。几个牧民慌忙爬起,跳上马儿把乱跑的羊儿赶回,又几个牧民抓起弓箭也爬上马儿警觉起来。

这时远处的山坡上,跑出一只灰狼,嘴里像是衔着白花花的物件,一个胆大的牧民甩了几鞭向前,看了一阵,向着身后大叫道“是个婴儿,那野狼衔着婴儿。”到底是草原的汉子,听得这话,纷纷向前,张弓搭箭,要把孩子救下。

这时,又是一阵狼嚎,却是从身后叫起,牧民们转身看去,看到几十只灰狼奔向这里,为首的一只狼高大凶猛,一身针毛立起,像只马儿大,正远远甩着群狼,狠狠地向前奔来。牧民们看到这只巨狼,吓得猛甩皮鞭,大喊着“妖狼!”,连自家的羊儿也不顾就向旁边逃去。

那只巨狼理也不理牧民和肥羊,跑到叼着孩子的灰狼面前,呼出一口气,将面前的牧草压在地上,看着面前的灰狼把孩子轻轻放在地上。巨狼将头靠过去,嗅了嗅婴儿。

那婴儿动也不动,眼睛紧闭着,身体上除了浅浅的牙印,便只在脖子上挂着一枚黑色的珠子。巨狼看到珠子,猛地仰起头长啸一声,那声音哀转凄惨,身后的群狼只垂尾低头不作一声。

巨狼深吸一口气,然后低头讲一口气吐在婴儿身上,却吹不动身边的牧草,直把婴儿吹的哇哇大哭,巨狼才停下来。

巨狼又微微伏下身子,让眼前的灰狼把婴儿叼起,放在巨狼的脖子上。巨狼立起,短啸一声引群狼快步向西离开。

日月交替,群狼离开后的地方已是朦朦一片黑,只有漫天的繁星映着草地上刚刚开始流浪的群羊。那只叼着婴儿灰狼跑来的山坡上,最高处是一堆碎石,碎石中间,一块半人大像竹笋的石头独独立着,不时有一片石头从上面脱落,砸在牧民以前围的彩带上。

就这样直到黎明,太阳还未升起,只染几块云朵儿一身金黄。微明下,昨日逃走的牧民悄悄回来,聚拢自家的羊,羊儿无声地走到一起,只有一只公羊低着头将角对着跑来的牧羊犬,却被牧民一马鞭抽的浑身发颤,头也不回地逃回羊群中,那只公羊回到羊群中,突然发了狠顶了几下身边的母羊,引得一阵混乱,牧民听的心烦,举着马鞭就要再抽。

突然一声婴儿的啼哭,打断了牧民的动作,打断了公羊的挑衅,吓得几只牧羊犬转身看向山坡;那哭声愈大,惊得太阳走快了几步路将头露出来,惊得云彩碎乱慌忙下只留一片蓝天,惊得微风换狂风将人压折了腰。这时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青年道人慢慢走上山坡,两人仿佛不受混乱的天象影响,径直走到碎石边,看到那块石头只剩薄薄一层,是个婴儿形状,表面隐隐泛着七彩的光。

青年男人默默行了个法决,将山坡下的生灵护了下来,旁边的中年男人伸手要抓那块立着的石头,却被青年道人拦了下来。

“雏鸡破壳,孩婴临盆,孟兄不要扰了天意。”

那中年男人只好把手缩回,默默看着石头。

青年道人一身白绸,衣边处用金线滚着日月星河,山川海洋,唯有衣领处阴阳双鱼混作搭扣互相咬着,头顶是一支白玉簪绞着黑发。而那中年男人则是一身朴素青袍,头发散披着,衣角处沾染着几处血迹。两个人就这样站着,等到婴儿哭声弱了下来,石胎上的彩光渐渐淡下来,混乱的天象也恢复平静。中年男子看着没有动静的石胎,脸上一阵阴云,青年道人也皱起眉头,垂下的双手不断变动法决,却得不出个所以然。

中年男人呼出一口浊气,仰起头对着天大喊:

“孟氏云霄,依天而行,百六十载,不见前路,阴云迷心;万民疾苦,食利者肥,仙宗糜烂,上苍可鉴;孟某余生,常伴相随,只求明途。”

孟云霄喊完,石胎依然静悄悄地,山坡下的牧民们动也不敢动,只是僵立着,只看到远远的两道身影,什么也听不见。就在这寂静中等了几息,孟云霄再也忍不住,拿起拳头就向石胎砸去,青年男人阻挡不及,那拳头已砸到石胎上,只听得“咔嚓”一声清脆的石裂声。

“孟兄心急!”青年将脸凑了过来,看孟云霄依然是砸石的姿势,再看孟云霄的脸上满是诧异,又顺着孟云霄的拳头,看到一只稚嫩的小手穿过裂缝正抓着脸盆大的拳头。再听一声“咔嚓”,石胎完全裂开,露出一个婴儿,直直站着,一双眼睛正盯着孟云霄,黑色的瞳孔倒映着蓝天,朝阳,以及向他挥拳的孟云霄。

“爹?”

那婴儿对着孟云霄喊了一声,又转头看着青年道人喊了声:

“娘?”

吓得青年道人跑到婴儿视角外默默念经,婴儿喊完后,两眼一闭就倒了下去,孟云霄顺势将婴儿托起抱到胸前。

“这天生的婴孩,竟是诞生就有了智慧。”

“孟兄那一拳怕是要砸死他。”青年道人一阵责怪后又说:

“他是天生地养的石婴,风抚雨润,日月哺,灵气泽,又被当地人千年供养,蕴得一点灵光,孟兄那一拳下去,应是激起石婴求生的本能。”

“他叫我爹。”

孟云霄呆呆地看着怀中的婴儿,看着婴孩紧紧抓在一起的双手,目光深沉又带着不解。那婴儿似难耐清晨的微凉,在孟云霄怀中还不时地颤抖。孟云霄看着自己的青衣,看到几处血迹,又转头看着道人。

“天机兄弟,得罪了。”

说完就弯腰伸手,抓着道人的下摆撕下一块绸布将婴儿裹起。

那天机道人呆呆地看着孟云霄丝滑的动作,半响后才说道:

“孟兄不要被迷惑了,他是天生地养,你也不是他的生父,他只是上苍给你成仙的机遇。”

其实道人心里还有一句话没说,“你个一百六十岁的老光棍。”

“孟某一生只顾行走人间,没有家业,如今不过二十载可活,至于成仙更是虚无缥缈,成也罢,死也罢,我都需要一个传人。”

“天机兄弟,这婴孩是天胎孕育,自有天佑,说不定比我走的更远,我就收他做徒弟,就留他在身边几年,等他本领渐长,再放他看这人间大地。”

孟云霄看着孩童,又轻轻摇了几下,晃得婴孩咿呀轻呓,看得孟云霄一张严肃的脸上也泛起笑意。

“这孩童现在也看不出什么机遇,就如孟兄所言,放在孟兄身旁教养。”天机道人说罢,又看向孟云霄衣上的血迹,“孟兄也不要沉溺于过去。”

孟云霄只是摇头。

“这孩子没有名字,天机兄给他起个名字罢。”

那道人高兴地张了张嘴,又想起这婴儿叫的那声娘,随即耷拉着脸。

“贫道口拙,也不敢染这天命,孟兄起吧。”

“他注定要行走人间,尝遍人间疾苦,我想他观察人间之时,能像孟某一样,对他人伸出援手,就随我姓,叫孟侠儿吧。”

“好,贫道该回京稳住局势了,孟兄要一同去吗?”

“天机兄弟一人足矣,我就在这里陪着侠儿长大,顺便镇着那些余孽。”

“贫道这就走了。”两人互拜了一礼,那道人就在天上划着一条火线向南遁去了。

孟云霄看着道人离去,又看着怀中的孟侠儿,把他在怀中晃了晃,然后徒步走下山坡。

同时间,西方百里外的一处山谷,数百只灰狼围着一座石台,那石台上坐着一只白毛巨狼,正盯着脚边哭喊的婴儿。那白毛巨狼眼中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愤怒,把石台下的群狼吓的不敢发出任何动静。

白毛巨狼忽地化作一个白衣老人,将婴儿抱起,然后用手摸了摸婴儿的脸,又将婴儿脖子上的黑珠取下,拿在手中仔细端详。

“我的女儿啊,你太心急了。”

说罢,老人就看向那只把婴儿叼来的灰狼。

“我的女儿怎么死的?”

那只灰狼抬起头发出人声。

“小姐被孟云霄杀害的,姑爷也是。两位主人被孟云霄和天机道人追赶,眼见逃不脱,姑爷就留下断后,小姐不放心也跟了上去,只让我叼着小主人逃回来,可只一会孟云霄就追了上来,我看他身上有血迹,我本以为要死在他手里,他却和天机道人离开了。”

老人听罢就皱起眉。“孟云霄你好狠的心啊!”

老人的声音带着伤感,却又无可奈何,沉默了一会,老人看着婴儿,“你就跟着我的姓,叫洪官吧。”

“官儿,你就随我生活吧,一生也不要离开,不要像你娘那样乱跑。”

老人把婴儿递给台下的巨狼,让他找有奶的母狼哺乳洪官。而后化作一抹银光,向着东方闪去。

而后的三日,东边的草原上时不时闪着银光,天上总是游着紫气,惊得生灵不敢靠近,直到银光向西遁去,紫气消散,那片草原才有了生气。 第二章 离别 肥草如刷,风过折腰。一条白水携着浮冰,自北向南流过塞北草原,拍打着水底石头,一阵叮叮咚咚。一匹老马在河边饮了个饱,转头走向河边的高坡。刚走几步,老马就跑起来,鬃毛飘舞,草叶齐飞,直跑了二三百步,停在一堆岩石前,再向上行几十步,最高处是一处平地,一座石亭独独立在当中。那石亭风雨织青衣,飞尘敷薄霜,外边一副颓败相,里面也是碎石满地,中间的地上有半截石碑,已看不到上面的字。那马儿走到亭前,抬头看着南方。

突然,一阵狂风自南刮来,经过石亭的二层假楼发出“呜呀”的怪声,又把草儿吹的沙沙难耐,坡下的白水被吹停了几瞬,唯那只马儿抬着头动也不动,仿佛不受怪风的影响。忽地,怪风停下,这天地又恢复平静,除了坡下的白水再次发出哗哗的水声,那只马儿将头转过,看到一个穿着青袍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他身后,这男人正是孟云霄。

孟云霄看着老马说。

“侠儿,你这变化术只精外形,不精灵韵,很容易被有道行的人看穿。”

那马儿也不做声,只把头低下,在地上乱嗅。

孟云霄又好声地说。

“侠儿,为师这次南海游历,遇到一故人,要和为师去跨海游历,前途多难,又不能带你去。”

那马儿愣了一下,随后打了个响鼻,扭头就走。

孟云霄轻笑一声追了上去,抬起脚轻轻蹬在马屁股上,那马儿顺势就滚,缩成一团愈滚愈小,直到滚成一个青衣少年趴在地上。

那少年捂着屁股站了起来,白嫩带着点稚气的脸上泛着委屈。

“师父你出去鬼混,还特意回来告诉我一下。”

“为师那是去寻让万民安生的法子,哪里去鬼混。”

“万民都在汉宋两国,师父还不如在这两国跑来跑去。”

“当然还有其他的事,为师这次回来就是让侠儿你南下游历,代师父看看现在的世道。”

少年眼睛一亮,脸上也藏不住笑意,白嫩的脸上挤出两个酒窝。

“嘿嘿,师父肯让我去南边玩了?”

孟云霄无奈地看着孟侠,从袍袖里拿出几块碎银与一颗珍珠递给孟侠儿。

“侠儿,此去可不是玩闹,你要走遍汉宋两国,看人间百态,前路困难啊!为师本想你十六岁再南下,但是时间紧迫,只得提前一年。你拿着这些钱财,去牧民那里买点干粮与旅行器具,明天再来风亭找我。”

孟侠儿接过银子,随便揣在兜里,恭敬地向着孟云霄行个礼。

“师父,徒儿告退。”

说罢,少年大步跑了出去,跑到坡边,一个矮身就地滚了下去,把坡上的草儿滚出一道,直滚到坡下,才站起身继续向北跑去。

孟云霄看着自家徒儿这般跳脱,也是一阵摇头。

孟侠儿跑了一路,忽地想起什么,就停下向着天空吹了一声口哨。清亮的口哨引得几只土拨鼠探出头来,看到青衣少年又赶紧缩回去,其中一只最肥的土拨鼠只迟疑一下,正回洞时被一双金爪猛地抓住鼠脖。

那土拨鼠剧烈挣扎,却发不出声音,那爪子也愈来愈紧,把那土拨鼠憋的两眼冒泪,突然,一个嘴尖染着黑色的鸟喙砸了鼠头一下,把那鼠儿啄的生魂消散。原来凶手是一只草原雕,那雕儿抓着肥鼠扇动翅膀,飞向孟侠儿,又把土拨鼠丢在少年身前,在空中环了一圈,张着翅膀滑落在少年的肩膀上,用头蹭了蹭少年的头发。

孟侠儿看着地上的土拨鼠,脸上满是无奈,但也只是说。

“雕儿好本领啊,我还想着去牧仁大爷的新家,手里也得拎点东西。”

那雕儿被夸赞得舒服了,展了展翅膀,又呀呀叫了两声。

孟侠儿抓着土拨鼠的后腿,继续向北跑去,那雕儿在天空飞着,围着少年绕着一圈又一圈,时不时低飞下来和少年一个高度飞着,看样子好不开心。

孟侠儿不开心也不伤心,他只是想着手中的鼠儿可真是沉,又想起那个土拨鼠叫声的视频。

没错,孟侠儿他是穿越的。

前世的孟侠儿是一名半导体封装厂的工程师,他在地球的名字是施百满,本来是一名农村小伙,勉勉强强考上了一座二本院校,在学校玩了四年,毕业后找了一家小封装厂干工程师。在他一个人夜班时,镀金的槽体出了问题,他爬上去找问题点时,脚下一滑,一头栽了进去。八十度的药槽里面是氰化物。

施百满不知道自己是被淹死的,还是被毒死的。那时他只挣扎了一下,意识就变得模糊,他闻到了妈妈做的馒头香气,看到了爸爸站在地头的背影,听到了小学老师在他耳边一遍遍喊着好好学习。

然后,他就累了,连着三个星期的夜班终于要结束了,自己的助学贷款已经还完,卡上的钱还有几万,他想了想就扑向了梦乡。

突然,他听到一个男人在喊:“孟某余生,常伴相随,只求明途。”

“可真吵啊!”

施百满猛地睁开眼睛,只看到朦胧的光,他好像被什么包裹着,他向前伸出手,却被挡着,施百满用力一推,“咔嚓!”一声,那只手就继续向前推去,又碰到一个粗糙的物件。等到石胎全部碎去,他才看到一个中年男人,自己的手挡着的的是一个脸盆大的拳头。

施百满张嘴想说什么,却听一个稚嫩的声音从他嘴里喊出。

“爹!”

施百满一时懵了,他茫然地转过头,却看到一个青年道人正呆呆地看着他。

“娘!”

施百满又听到自己嘴里喊的声音,然后他就昏了过了过去。

等他醒来时,就看到自己被那个中年男人抱着,而那个男人天空中飞来飞去,还有一个白衣老人时不时闪过来,却被男人一拳打到一边。他被男人带着飞的头脑发昏,很快又晕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全身酸痛,他扭过头看到自己身下是一块石头,他把头扭向另一边,看到那个中年男人正在一旁打坐。婴孩的他张嘴想喊,只发出啊啊的哭声,也把男人惊起,那男人将他抱在怀里胡乱晃着。

“侠儿看来是饿了。”

说完,孟云霄就带着婴孩飞遁在草原上空,直到遇到一群野羊,才飞下来,直奔被小羊拥着的母羊。孟云霄将一只母羊放倒,就把孟侠儿嘴凑到母羊的乳头上。

孟侠儿无奈地张开嘴吸允羊奶,他确实饿了,带着腥气的羊奶冲击他的感官,但给肚子带来一阵温暖。

羊奶还挺好喝。

婴儿的孟侠儿喝羊奶的同时,心里也在想自己的命运,自己重生了,还是石头蹦出来的,被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抚养,这个男人飞天遁地但好像有仇人,这个男人好像对自己有所求,不知道这个男人脾气是否好,但无论如何自己要开启新的人生了。

然后孟侠儿人生的前十五年都在风餐露宿,在草原上居无定所。孟侠儿刚能站起来走路,孟云霄就让他自己追着母羊要奶喝;八岁那年,孟云霄给孟侠儿一张弓,三支箭,一把小刀,就让他自己生活;十二岁那年,孟云霄教他识字和吸纳天地灵气。

今年,孟云霄才教他自己的心法《三丹经》。

少年孟侠儿正回想着,眼睛远远看见几座帐篷,于是加快脚步,呼了三口凉气就跑到帐篷前,那只雕儿也落在孟侠儿的肩膀上,吓的几只狗儿摇着尾巴跑着围上来,在孟侠儿身前打圈乱转,一个小的在地上滚了一圈将自己的肚皮露出来。

“牧仁大爷,我来给你送礼了!”

孟侠儿扯着嗓子对着一个老旧的帐篷喊,不一会儿,几声沧桑的咳嗽声从帐篷内传来,随后是一个老人的声音。

“侠儿,进来吧!”

孟侠儿让雕儿先落到地上,自己拎着土拨鼠进入帐篷。

刚进帐篷孟侠儿就闻到一股土烟味,抬头看去,一个佝偻的老人正躺在椅子上抽着旱烟。老人咳嗽两声,看了孟侠儿一眼,又看到他手上拎着的土拨鼠,嫌弃地道:

“把那玩意扔出去,吃了烂肚子!”

“嘿嘿嘿,这是笨雕儿抓的,我给大爷送的礼不是这个。”

孟侠儿小声地说完,将鼠扔到一旁,牧仁大爷也反应过来,又大声地说:

“啊!这么肥的鼠啊,小子你也是有心了。”

孟侠儿也跟着喊:

“这是雕儿抓的!”

说完,孟侠儿走到椅子旁,拿起勺子从锅中舀了一杯羊奶,又在锅旁边儿抓了条肉干,吃喝了几口,再呼出一口饿气,就从怀里掏出那几块碎银和珍珠,又在随身的搭袋里一把抓出一块小半拳头大的金子,放到桌子上。

“格格姐不是快嫁人了吗?这是我给他准备的嫁妆,本来是想给格格姐置办好点,但我明天就要南下游历了,这些银子给大爷,帮我给格格姐置办吧。”

牧仁大爷坐起来,看着孟侠儿。

“你明天就走?”

“嗯,不知几年回。”

“这些钱你拿着路上用吧。”

大爷说完,站起来走到床边的箱子,打开箱子拿开几件衣服,拿出一个布包,手里掂了掂,感觉重了几分,打开布袋,发觉多了几块银子和金子珍珠。大爷在再转头看到桌子上的金银珍珠早已不见,那少年脸上满是坏笑。

“你这小子!”

大爷抓着布包走向孟侠儿,那少年见状一溜烟跑出帐篷,大爷也跟着跑出来。刚出帐篷,大爷就感到手上一轻,再回帐篷看那箱子早已合上。

“牧仁大爷不要推脱,小子我本领高强,遇山则富,遇水则肥,你们好好地过日子等我回来。”

大爷再出帐篷,看到那少年早已跑的远了,那只雕儿也急忙飞起跟了上去。牧仁大爷无可奈何地叹口气,眼睛盯住远方不肯移开。 第三章 婚礼 牧仁大爷看了一会,刚要回帐篷,一阵马嘶声传来,又一股烟尘滚来,烟尘前方,一匹白马四蹄敲打着土地,马背上坐着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子,那女子左手捉着孟侠的后背将他拎起,右手托着雕儿让它安稳地站着,但那雕儿却是垂着头不敢动弹。

不一会,那白马就奔到帐篷前,缓缓行了几步停下。马上的女子将孟侠儿扔到地上,又跳下马去,将孟侠儿扶起。女子用马鞭打了打孟侠儿身上的灰,责怪地说:

“小弟,你来了怎么不吃晚饭就走?”

“这不是去等格格姐回来嘛。”

“那你见了我就跑?”

孟侠儿将头低着不敢说话,这时牧仁大爷适时地张开了口。

“这小子明天要南下游历了。”

“什么!”

格格气的在孟侠儿的头上嘣嘣敲了两拳,而后像是心疼一样,在少年头上揉了揉。

格格长的高大,孟侠儿只到她肩膀,因此格格打的顺手,少年也不敢还手,看得牧仁大爷哈哈大笑。

“你今天在家里休息一晚上,明天再说其他事!”

格格说完,也不等孟侠儿反对,就去羊群里抓了一只肥羊,提着后腿抹了脖子,顺势将皮剥下,又在空地里生了火,让牧仁大爷烤起羊,自己骑着马奔去远方。

孟侠儿看着格格离开,垂头丧气了一会儿,就乖乖地蹲在火前,等羊烤好。

天刚黑时,牧仁大爷刚刚把羊烤好,一黑一白两匹马就朝着火光跑了回来。

白马上自然是格格,黑马上坐着的是一位青年男人。两个人一起下了马,格格领着青年走到大爷面前行了个礼,又走到正在偷吃的孟侠儿面前。

“小弟,他是乌恩其,就是我要嫁的人。”

孟侠儿惊讶地站了起来,两眼看着乌恩其。

孟侠儿一直在草原生活,偶尔见过乌恩其,但都是远远一眼。他只知乌恩其是北边鹰部的少主,前年鹰部首领去世后,一直是他掌管鹰部,传闻他是个勇武仁爱的人,没想到竟是格格姐的未婚夫。

再看这乌恩其生得英俊,微黑的脸上满是刚毅,他的眼睛却时常泛着温柔,此时正好奇地看着孟侠儿。他正要开口,却被孟侠儿抢先行了一礼。

“孟侠儿见过姐夫!”

乌恩其也赶紧回了一礼,他听到少年自报姓名,再抬起头脸上带着激动的神情。

“鹰部乌恩其,久闻少侠大名!”

“侠儿是我的小弟,也就是你的小弟,你们俩不用客气!”

格格说完就两手拍着两人的肩膀,将两人拍坐在地上。

“我叫你孟小弟吧,草原上的牧民一直传你的事迹,我几次远远见你,都看不清面容,没想到你是格格的弟弟,真是幸事!而且还要多谢孟小弟去年帮忙我们抵抗狼部的侵扰。”

说完,乌恩其就斟满酒敬了孟侠儿一杯。

“那次也算碰巧,你们对阵的时候,我正在中间的草丛里睡觉,狼部的箭射向我,被我家雕儿拦下,它又是个嗔物,飞过去就去抓狼部首领的眼睛,又回来将我打醒,我醒来也不知发生什么,看到狼部的人就打了过去。”

孟侠儿和乌恩其说的欢乐,一阵笑声后,孟侠儿正想说什么,却被格格打断。

“不就是一个矮子和一只挫雕天天在草原上胡混嘛!”

孟侠儿听到自家姐姐这么说,脸上青一块白一块。

“孟小弟一直在草原上帮助落难的人,很多人都因小弟保了性命。”

“成天去惹狼部落的人,就不怕被抓了!”

“男子汉大丈夫怕什么豺狼,而且我见孟小弟一身本领,正是行侠仗义的好手段!”

“啪!”格格一个马鞭抽在地上,腾地站起来,两眼瞪着乌恩其,吓得乌恩其低着头两眼紧闭。

这时牧仁大爷端了两碗酒递给乌恩其和孟侠儿,乌恩其接过来大口喝下,孟侠儿那碗被格格夺过去也是一口喝下。

乌恩其被格格吓得手足无措,眼睛带着求救看向牧仁大爷。

牧仁大爷又对孟侠儿使眼色。

“姐夫,阿姐是担心我,一直不愿意我出去乱跑。格格姐,姐夫性格豪爽,也是看不惯不平事,也不知道我明天就要走了,我也不舍得你和大爷,但是师命难违,我也想去看看不同的世道。”

“明日之行已是定数。”

格格听完将酒杯扔给孟侠儿,转身回了帐篷。

乌恩其呆呆地看着格格离去,转头给自己添了杯酒,继续喝着。

“姐夫不去追?”

“追了也没用,还会讨一顿暴打。”

“我家格格脾气是一阵雷,来得快,去得快。”

“孟小兄弟,我听北上的商人说,南边将要打仗,正在你南下的必经之路,现在去是有点急了。”

“姐夫,这事阿姐知道吗?”

“昨天路过的商人说的,格格应该不知道。”

“那就好,你千万不要告诉阿姐。”

乌恩其听了这话一脸迟疑,牧仁敲了敲旱烟,有些生气地说。

“小子,战争是人造的天灾,你虽有些本领,在天灾面前也是微不足道。”

孟侠儿笑了笑,也不反驳,单手掐了个法决。

“大爷,姐夫你们看!”

说罢,孟侠儿朝那篝火一指,一条手指大小的火龙便飞了出来。那火龙直直飞上天空,越升越大,直到成了帐篷粗,在空中盘了起来,将一片草原耀成白昼。

孟侠儿站了起来,两手一拍,那火龙散成无数个火虫,火虫们刚一成型就互相啃咬着,几息时间,草原就恢复成一片黑暗。

乌恩其和牧仁看的呆了,两双眼睛看着孟侠儿不知道说什么。

格格早被孟侠儿弄得动静惊了出来。

“小弟,你什么时候有了这本领?”

那少年赶紧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一脸严肃地说。

“刚学了两个月,本想以正常人的身份和你们相处,是不得不才展现我的本领。”

孟侠儿故做滑稽的表情,引得众人欢笑。

“学了点戏法就说大话。”

格格还是嘴硬,走到孟侠儿面前,将一团衣服推到他的怀里。

“这是几件夏衣,马上就要转夏天了,你穿上试试。”

格格说完就坐在乌恩其身边,乌恩其伸手要揽格格的肩膀,却被一个肘击顶的短了两口气。

孟侠儿看着自己手中的衣服,轻抖了两下,满脸笑容就跑去帐篷后去换。

“小弟就在这里换吧,也没有外人。”

孟侠儿理都不理格格的调笑,埋着头进了帐篷。不一会儿,孟侠走出来,那是一身黑布短打,衣边和关节处用皮革包着,也可以将袖子和裤腿解下,孟侠儿穿着稍大点,另加一件黑袍也被披上。

三人看着孟侠儿穿着新衣出来,都打量了一番,齐齐点头。

“把小弟这小白脸趁的更白了。”

“孟小兄弟扮相起来也是潇洒。”

“小子长高了点。”

孟侠儿被说的一阵脸红,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反而是格格站起,拿起一杯酒,一把将孟侠儿缆住。

“小弟有了仙家本领,阿姐也不好拦你,但你得快快回来,以后阿姐还要你来护着。”

孟侠儿被格格说的眼睛发酸,接过格格手中的酒要喝,却被拦下。

“等一下,阿姐的婚礼你不能错过。”

格格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她转头看向乌恩其。

“阿其,今晚的星星真亮,现在我就想办婚礼,你同意吗?”

乌恩其愣了一瞬,猛地站起来,不顾手中的酒撒了一身。

“行!”

牧仁喜得哈哈大笑,转身走进帐篷,孟侠儿也赶紧跟上。

不一会儿,牧仁搬出一张小桌子,在上面放了祭品,随后孟侠儿也走了出来。

“阿姐!”

孟侠儿踮起脚将一个头环戴在格格头上。头环黄金为体,银丝缠绕,一颗珍珠被黄金裹在中间。

格格摸了摸头环,两行眼泪不自觉流了下来,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揉了揉少年的头,转身走向乌恩其,搀着他的胳膊,就对天地星空拜了一拜。

站起走到牧仁身前,又拜了一拜。

再站起,格格满脸都是泪水,却是一脸笑容,乌恩其双手扶住格格的肩膀,两人对视了一会,跪地互相拜了。

孟侠儿开开心心敬了新婚夫妻一杯,一杯酒下肚,孟侠儿就倒在地上。牧仁看着也是摇头。

“侠儿不能喝酒,要平摊不知多少麻烦。”

“小弟是个会耍滑的人,他也知道自己酒量。”

牧仁大爷将孟侠儿送入自己的帐篷,然后就被格格拉出来与乌恩其喝酒。格格将酒添了一杯又一杯,后来实在忍不住,自己也加入来,将两人灌醉了也不管,踉踉跄跄回到了自己的帐篷。

天上的繁星依旧明亮,孟侠儿从帐篷里出来,看到残火边睡着的两人,回到帐篷拿了两张毯子给他们盖上,而后将自己的旧衣随意一包,悄悄叫醒雕儿,悄悄地走了。

走了一会,孟侠儿看了看身上的新衣,脸上只憨憨地笑,步子也慢了些,一边走一边哼着歌。

万民是父母,百家是我家。

我从家中离,又回自家去。

阿姐煮清汤,大爷唱胡腔。

明日又征途,征途是归途。 第四章 三丹法 东方渐渐泛白。

风亭边,孟云霄远眺着南方,孟侠儿慢慢走到了他的身边。

“侠儿,都告别了吧。”

“只别了牧仁大爷一家。”

“感觉怎么样?”

“有些不想离开。”

孟云霄沉默了一会,才抬起手指着南方。

“无归瀚海,望乡绿洲,断机山脉,朝歌,平阳,鹿鸣,凤阳,建安,文兴,最后我们在潮鼓会合。”

“侠儿,为师最多等你五年,五年够你把这些地方走遍。”

“还要我做什么?”

“随你心意游历,不过万事小心,特别是那些仙宗妖派。”

孟侠儿想起师父经常对他说,他是如何力压那些宗派的老不死,又是如何让一些门派传承断绝,觉得还是要几道保险比较好。

“师父,我们有那么多仇人,你老人家不得给我点法宝。”

孟云霄听了后大笑,扯开袍子就坐在地上。

“侠儿,你可知我教你的三丹法是何等法门。”

孟侠儿也往地上一坐,看着自己的师父。

“名字朴素无华,练起来却惊险万分,就像牧仁大爷跳舞,但是在三个刀尖上。”

这句话把孟云霄气笑。

“你是石胎所生,精气神先天圆满,学了一个月就是小成,简直神速。我六十岁时,你师公才敢让我修三丹,我熬到一百岁才修至大成。”

孟云霄顿了顿,叹了口气。

“你的师兄五十岁时,三丹就接近我了”

孟侠儿没接这个话茬。

“师父常说生灵皆由精气神而聚,其他的功法只修其一,人吸纳灵气结下丹,妖打熬筋骨结中丹,精灵天生灵韵自结上丹。我们是因为结得多就更能打?”

“可称无敌。”

“可我们这一脉成不了仙啊。”

“平常修行,先寻灵药补神,捶筋骨练体,捉仙气盈气。待精气神圆满,择眉间,心下,脐下,其中一处开府。后将人体潜能逼至府中做成地基,造园建楼,直到修的富丽堂皇,再一把心火烧成灰烬。将这灰烬雷打风吹,雨淋雪堆,天灾后还剩的灰烬,聚成一团。再用心火烧,烧出个无垢金丹。有金丹后,便用剩下两处窍穴里的灵韵敲打,丹碎时化作一缕金光携精气神,抛去躯体,迎天雷痛击,扛下来就重铸仙体,蜕凡成仙。”

“这些过程,通称开府,返虚,假丹,金丹,蜕凡。”

孟云霄停下话头,看向孟侠儿。少年收回思绪,接着说。

“而我们一脉为了不求外物,再开府时就用尽潜能,结三丹后,再无灵韵用于碎丹,寿命更是锐减,三丹练成,寿命只有三个甲子。这就是三丹法的缺陷。”

“但我们又不得不修三丹。”

孟云霄站起来,几缕火线在空中缠绕,下一瞬就成了一副地图,地图上标明了五处地点。

“三宗二派占据了这片大地最富饶的地方,吸纳人间骨血,更有不少散宗野派为祸人间。有这些玩意在,百姓生活水深火热,永世不得翻身。”

孟云霄转过身,看向风亭。

“一千两百年前,这片大地有无数修仙门派,他们视凡人为家畜,万物为私物。我们的开派祖师孟凡潮为改变这一局面,抛舍仙缘,骨肉为祭,求上天明示。之后祖师在潮鼓悟得三丹法,修行百年,出关横扫世间,再和汉太祖一起征伐仙宗妖派二十年,最后在此地与剩下的六宗七派立碑为誓,才把修仙人的恶念关进笼子里。”

“祖师坐化后,三丹一脉流传至今。我们守护这片大地上的生灵千年,但那些修士妖精从未改变,反而处心积虑想要除掉我们,然后重新统治这片天地。”

“师父,要是其他修士也学了三丹法,那不是有办法杀掉我们了?”

“修行三丹需要天赋极高的天才,而且修了就不能成仙,他们不敢修。我们世世代代传承都是口述,也不会外流。”

孟云霄说完,便皱了下眉。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枚白色的珠子递给孟侠儿。

“当然也可能有例外,这枚白珠是你师公去世时留下的,能够白骨生肉,驱死还生。另外还有一枚黑珠和它是一对,我给了你师兄。它还有其他的用法,等你遇到那枚黑珠时就会知道。”

孟侠儿将白珠接过,顿时感到一股生机从珠子传来,他也没细究就揣进怀里。

“侠儿,你的身世我已对你说过,你是最有可能冲破三丹之人,为师离开的这五年,三宗二派定会用尽心机试探,你千万小心。”

孟侠儿重重点头,还想说什么,孟云霄就化一阵风吹乱少年的头发。

这阵风吹过草原,呼呼如雷,又追到天空,将白云吹黑,又将它们携走;吹过沙漠,带走一股热潮;吹到山脉,就成了滚滚怒雷;吹到平原,将暴雨淋下;吹到丘陵,又召了海风,吹倒了不知多少道观。

风路过的地方,藏在宗门的修士就把头深深低下,胆小的甚至将头埋在地上,屁滚尿流。待风走过,有的放声欢笑;有的将衣服脱光,在无人处乱跑;有的两眼兴奋,和身边人小声说话。

修仙为何事?黎民头上骑。

草原处的一处山谷里,一位白袍老人抬着头看向南方,风将他的白袍吹起,引得老人面色不快,他只是摇了摇头,一声长叹。

“无可奈何啊!”

老人飞到山谷上空,拨动一片光幕,查看片刻确认无误后,转身就要落下。

突然光幕荡起涟漪,老人心中警钟大作,闪将至山谷边缘一处,看到还未平息的光幕,老人一脸怒色,随手打出银光没入光幕,随后老人化作一道银光飞出山谷,在草原上搜寻片刻,无果后就回到山谷中,落到了一座石台上。

老人叫来一头巨狼。

“洪淹,搜寻山谷,看看谁离开了。”

老人说完,像是想到什么。

“先去找官儿,看他在不在。”

巨狼得到命令后,一言不发就离去搜寻。不一会,巨狼回到石台前,口出人言。

“主人,少主不在,其他人一个不少。”

老人听到消息,一双眼睛眯了起来。那双眼睛看向南方,像是有洪水带着怒火要将前方推平。

“我封锁山谷十五年不曾离去,那群畜生怎么将消息传来的呢?”

“洪平,你和洪淹一起出谷找回官儿,若是官儿不肯回来,就将他手脚打折带回来。”

“是!”

另外一头巨狼走到石台前领了命令,就和洪淹跑着离开了。

“慢着!”

老人将洪平洪淹叫回,拿出两枚白色的骨牌递给他们。

“遇到解决不了的人,就祭出狼王令,我顷刻就到。”

洪平洪淹领了骨牌,转身就跑出山谷。

石台上,老人满脸忧容。

“官儿,不要像你娘那样,被人利用啊。”

洪平洪淹两头巨狼疾步跑出光幕,巨大的身躯带动一阵微风,摇动旁边的青草。他们离开后很长时间,一个白衣少年在光幕外慢慢显现身形。

白衣少年将手中捏着的黑珠重新带到脖子上,却不敢大口喘气,他被憋的微微泛红的脸上带着伤感。少年看向山谷,跪到地上拜了三拜。

少年站起身,看了看南方,又抬手抚摸脖子上的黑珠,表情带着愤怒,而后就化作一道银光向南方遁去,只不过这银光像是被一层黑幕笼罩着。

风亭边,孟云霄离开后,孟侠儿坐了很长时间,直到太阳露出一半脸,孟侠儿才起身用一根草绳将自己的旧衣服捆好,随手拎着走下了山坡。

孟侠儿走到一座草屋前,看到那草屋已被吹倒,就将旧衣服放到一边,走到草屋的废墟上翻找。

那只雕儿也飞上飞下,双爪抓着残骸丢到一旁。

不一会儿,孟侠儿就翻出一把长枪,一张弓还有十二支还能用的羽箭。孟侠儿又翻出一个小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是两块拇指大的金子和一些被打磨得很漂亮的小石子。

孟侠儿将金子和石子装进搭袋里,又把弓和羽箭挎在身上,把衣服和搭袋用枪挑着扛在肩上,唤了声雕儿就向南方走去。

孟侠儿走了不一会,一黑一白两匹马从身后追上来。

“小弟,等一下。”

格格叫住孟侠儿,驱马慢慢走到少年旁边,少年带着微笑转身看向格格和乌恩其。

“阿姐和姐夫来送我吗?”

“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

格格带着孟侠儿送的头环,但是满脸疲倦。她跳下马将孟侠儿抱住,又轻轻打了下少年的后背。

孟侠儿一言不发,任由阿姐抱着。

“我不是怕你们伤感…”

孟侠儿还未说完,就看到牧仁大爷骑着马向这里奔来,他身后还跟着一群骑马的牧民。

孟侠儿呆呆看着他们,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僵硬了。

牧仁将马停下,又吹声口哨唤出一匹黑马。

“好小子,比兔子还会跑,这是巴图家的黑玉,他听说你要南下不找他,气得不想见你,就让我把马儿牵来送你。”

格格松开孟侠儿,将他领至马前,其他牧民将送的衣物和食物一一放到马上,孟侠儿和他们说了好长时间话,又安慰他们自己很快就回,看众人还是伤感,就做了平日无赖的姿态将众人逗笑。

孟侠儿骑上马,将物品归置一下,就抱拳向众人。

“牧仁大爷,姐姐和姐夫,苏合大哥,高娃妹妹,塔拉叔…你们留在草原上就等我的消息吧,北上的商人会带回我的消息和我写给大家的信,就此告别了。”

孟侠儿说完,就驾着马奔向南方,头也不回,眼睛却湿了一路的空气。

君自向南去,快马追前途。

草长几载归?过客将信回。 第五章 白菜 孟侠儿连赶了几日路,一路荒无人烟,干粮也吃了一半,而且越走越是燥热。孟侠儿看草下的土壤有些沙化,便明白自己离无归瀚海近了,又安抚屁股下的马儿,看它有些疲倦,呼呼的出着粗气。

于是孟侠儿跳下黑玉,让它带着行李向前走,自己则是在后面跟着。

中午日头正盛,孟侠儿就使了个法决,一股清凉出现,裹着他和黑玉。黑玉被凉意抚得惊喜,不由加快了脚步,向着西南直直跑去,急得孟侠儿三步并作两步,大跨步追向黑玉。

一人一马跑了半个时辰,脚下的草儿渐渐稀疏,但是一片绿洲显现在孟侠儿眼前。

黑玉跑进绿洲没了身影,孟侠儿随后也跟了进去。孟侠儿绕开几棵矮树,再走进几步,感到脚下的土地变的坚硬,低头看去,碎小的石子盖在地上,再向前走是一片齐腰高的灌木丛。孟侠儿慢慢地穿过灌木丛,终于看见一片清澈的湖泊横在眼前。

黑玉正在湖边饮水,它将嘴巴埋进水里,嘴巴也不动,脖子上的肌肉一上一下抽动着。孟侠儿走到黑玉身边,将马儿身上的行李和马鞍解下,放它玩耍,自己则是脱下外衣,只穿着内衬,一下子跳进水里。

孟侠儿正在水中游耍,一条半人高白色的狗悄悄走到行李旁。白狗将行李嗅了一遍,闻到了肉香后,就用嘴去解包裹。

白狗儿正解得专心,一声呼喊吓得他全身颤了一下。

“哎!坏狗住嘴!”

孟侠儿一边游一边喊,又连吹口哨,唤黑玉去阻白狗,黑玉正在地上滚着,听到口哨只抬了一眼,就继续玩耍,理也不理白狗。

白狗儿被吓得急了,叼起装肉的包裹就往灌木丛里跑。突然一双金爪出现,抓着白狗的脖子,原来是孟侠的雕儿飞了下来。雕儿扇动翅膀,要将白狗儿抓起,但这白狗长得粗壮,雕儿只把他吊的两条前腿离地,实在不能在上升半分。

一狗一雕正在僵持,孟侠儿跑到它们旁边,但他没急着赶走白狗,只是坐在一旁看着它们较劲。

“坏狗,你敢偷我的行李,今天就把你烤了吃。”

雕儿听到后兴奋地叫了叫,那白狗却是像听懂人话一样,吓得连摇尾巴。

孟侠儿被他的反应引起好奇心,就试探地问了句。

“你能听懂人话?”

白狗赶紧点头,尾巴摇的更快。

“你通人言,想必有点智慧,你偷了我的东西可是要受罚的。”

白狗急的眼睛憋出两滴眼泪,可怜巴巴盯着孟侠儿,把他看的心软。

雕儿眼见孟侠儿有了恻隐之心,害怕吃不到狗肉,猛得用力啄向白狗的头。

“汪!”

“呀!”

白狗被啄得头痛,将口中的包裹丢下,乱甩着身体,狗嘴一张一合要咬雕儿。那雕儿也撞得脑袋发蒙,被白狗挣脱后,就飞到地上,晃了晃身子,继续盯着白狗。

“汪汪!”

白狗冲着雕儿吠叫几声,看到孟侠儿还在身边,就摇着尾巴走到孟侠儿身边,一脸谄媚地蹭着孟侠儿的腿。

“好狗,你居然不怕雕儿啄,你得是钢筋铁骨啊。”

白狗也不理孟侠的夸赞,继续胡乱蹭着孟侠的腿,这狗本来长得粗壮,献媚起来没有轻重,把孟侠儿推的东倒西歪。

“好好好,好狗,你先停下。”

白狗立马停下。

孟侠儿看他听话,又见他肚子扁扁的,就把包裹解开。丢给他三条牛肉干。

“好狗这么听话,这是给你的奖励。”

白狗看牛肉干被丢在地上,迟疑了一会,慢慢地咬起牛肉干嚼了起来。

孟侠儿慢慢的靠近白狗,将手放在狗头上,轻轻摸了起来,那狗没有理他,只是吃着牛肉干。

“这大狗还怪温顺。”

孟侠儿心想着,手劲又大了几分,旁边的雕儿看见孟侠儿开心地摸着狗头,气愤地张开翅膀飞向远方。

孟侠儿也没理雕儿,他把包裹系好放回原处,又跑回来继续摸着狗的毛发。

白狗已将牛肉干吃完,没理孟侠儿的抚摸自顾地梳理自己的毛发。

孟侠儿摸的心爽,又看这狗儿长得漂亮,外观除却毛发,像前世的田园犬,雪白的毛发掺杂着几块青绿色,蓬松的尾巴直直立着,性格也是温顺,就起了养狗的念头。

“好狗,你没有主人吗?”

白狗点了头。

“想不想跟着我啊?”

白狗歪着头看着孟侠儿,眼睛里满是疑惑,它看了一会,随意点了点头。

“好狗,那你以后就叫白菜吧,跟着我,吃香喝辣。”

说完,孟侠儿拍了拍狗头,起身走到湖边。

“白菜,我刚才在水里看到几条大鱼,长得很是怪诞,今天我就逮一条,就当送你的入门礼。”

白狗在孟侠儿背后不屑地撇了撇嘴,孟侠儿转过脸,它又变成一脸兴奋样,在地上欢跳两下。

孟侠儿看到白菜的反应,一脸清爽,立马就跳下水去。

孟侠儿游下水去,这湖泊虽是在沙漠边缘,却异常寒冷,刚才孟侠儿在水中就已感受到,正要探寻,白菜偷走包裹打断了他的念头。

孟侠儿闭上眼睛,将念头汇到眉心处的神府,这是孟侠儿十二岁修炼开的第一府,外观是他平常居住的草屋,孟侠儿将念头聚集于此,感受到水底有一股庞大的寒意喷涌上来,这股寒意的规模实在惊人,孟侠儿的念头被阻得靠近不了半分,就将念头收了回来。

“吃完饭再想办法。”

孟侠儿想了想。暂不去探寻水底寒意,继续在水中找鱼,不一会儿就见一条大鱼路过,这鱼长了一个大头,身上长着密密麻麻的黑色斑点,下半身的颜色偏红,正是一条哲罗鱼。

孟侠儿看这鱼够大,足有一米长,就在水中窜成一条白线,那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孟侠儿一拳打晕。

孟侠儿扣着鱼鳃游到水面,又将鱼儿抱着走到岸边。

“白菜,看看这条大鱼!”

孟侠儿呼唤白菜,那狗也是殷勤,早早等在岸边,见孟侠儿抱着鱼还没完全走上岸,一个猛冲将孟侠儿撞进水里,然后赶忙转身,叼起装肉的包裹飞快得跑了。

跑了几步,那狗停了下来,对着孟侠儿吐了口口水,再叼起包裹,头也不回地跑走。

孟侠儿被狗一撞,鱼也丢了,呆呆地坐在水中,盯着白狗逃跑的背影。

“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第六章 水犬 “你这蠢狗!”

孟侠儿连出法决,先打出一道连续的水流,将它散成瀑布状,阻住白狗逃跑的路线,再射出十余道急速的水箭,去呲白狗的屁股。

白狗的屁股被水呲得又冰又痛,但是任它怎样躲闪,也逃不掉四周冰箭的偷袭,索性把尾巴垂下,紧紧挡着屁股,又把包裹丢在一旁,两眼瞪着孟侠儿,对着他呲牙咧嘴。

一道冰箭射进它的嘴里,呛的白狗半天喘不来气。

“这么凶的狗,怕是有狂犬病,那就不吃你了,但也得教训你一下。”

孟侠儿走上岸,将水流驱回,又活动下身体,向着白狗走来。

白狗见水流被撤走,抬起头吐了口口水,把身体伏低,两眼盯着孟侠儿。

它以为孟侠儿是个软柿子,那雕儿飞走后,它一直在找机会教训这个敢摸它狗头的小子,没想到这小子会法术,看来今天要有一场恶战。

孟侠儿率先发难,一个低扫腿攻向白狗的脖子,那狗也不躲。

“砰!”

一声闷响,白狗纹丝不动,反而是张开大嘴,兴奋地咬孟侠儿踢它的那条腿。

“唔!”

白狗感觉自己像是咬到了精钢,犬牙怎么也咬不下去,正想松嘴跳开,孟侠儿的另一条腿已经踢到它的脖子。

孟侠儿两腿夹着白狗,身体在空中一旋,将白狗扭倒,单手推了地,借力跳到白狗屁股后,双手抓着狗尾巴,就把白狗在空中抡了一圈,重重地砸在地上。

孟侠儿还不尽性,又把白狗抡起,左脚一跺,在地上使了个地牢术,连着将白狗砸在地上。

“咚!咚!咚!”

白狗是钢筋铁骨,也感到身体快散架了,急中生智,对着孟侠儿呲了泡尿。

孟侠儿吓得猛吹口气,把尿都吹到白狗身上,双手使得力稍稍松懈,被白狗尾巴一卷,逃出手去。

白狗跳到地上,一个没站稳,倒在地上又爬了起来。白狗对着孟侠儿呲着牙,身体却在不断后退。

孟侠儿很满意白狗的表现,张开手臂,像前世逮鸡一样,慢慢靠近白狗,逼它退向湖泊。

“现在你连叫三声,趴在地上,对我摇尾乞怜,我就放你一马。”

“哼!”

白狗不屑地用鼻子出气,转身跑进湖里,仰头吸气再猛地一扎,就消失在水面上。

孟侠儿也紧跟跳进湖里,在水中寻了片刻,终于看见那条白狗,那狗像是精通水性,在水中甩着屁股,四肢猛扒着水,往远处遁去。

“是条水犬?”

孟侠儿心想着,这狗游得恁快,怕是在水中有什么手段,不如我做个变化,跟在它身后,趁它不备再好好戏耍它。

孟侠儿向旁边游去,不一会,一条小鲤鱼游了回来,尾巴一甩跟上了白狗。

白狗游了一段时间,看身后没有孟侠儿的踪影,就游出水面,去观察岸边。白狗只看到那头黑马在躺着睡觉,没有看到孟侠儿的身影,又潜到水下瞅了瞅,没有发现孟侠,就拨动四足朝着岸边游去。

“这只狗真是胆大包天。”

孟侠儿看白狗要回到岸边,赶紧催动气府,向岸边打出数道暗流,又催动精府,分出血气随着暗流去向岸边。

白狗眼睛盯着岸边的包裹,正不停地游着,突然听到连续几声爆响,岸边的水随之炸开,炸开的水还没落下,孟侠儿就跳出水面,落在岸边。

白狗看到孟侠儿,赶紧潜了下去,四足拨动出一股水流,直直地潜向水底。

“白龙戏水?这狗身上有龙的血脉?”

孟云霄教授孟侠武功的同时,也没放松他的文化知识,在他能走路的时候,就教他识字。孟侠三岁那年,孟云霄抱来一摞成人高的书籍,让孟侠儿读,这些书大多与修行相关,其中一本叫做《妖灵记》,这本书记载了世间妖类的特征。

其中龙族中的白龙一脉最擅长控水,书上说“白龙戏水,身动则暗流生,怒则水波不起。”也因此,汉朝建立后,就邀请白龙一脉迁至中原水系,总管河流之旱洪。

“好家伙,还好我没贸然去追这狗,虽然不确定这狗的神通和白龙有没有关系,我追上去与它争斗肯定要费一番功夫。”

孟侠儿对白狗越来越好奇,紧紧追在白狗的屁股后。

白狗潜了一会,快到了水底,也不管那刺骨的寒意,前爪随意一拨,一股水流投入那寒流中,白狗就顺着水流潜入一个洞穴。白狗在黑暗的洞穴中七拐八拐,终于见到光亮,后腿蹬水,向着光亮跳了过去。

原来水底的洞穴,通着一个冰洞,白狗跳出水面,站在冰面上,胡乱抖了几下身上的水,又顺了一会身上的毛发,完全没有注意到水下有一条小鲤鱼浮在水中不断地抖着。

白狗顺完毛发,跑进了冰洞。孟侠儿在水中冻得控制不住自己,几次差点现行,见白狗走了,赶紧催动精府,变成螃蟹爬上了岸。

“这个冰洞冷得不对劲,寒气中夹杂着灵气,莫非有什么古怪?”

孟侠儿见白狗跑得快没影了,赶紧横着追了上去。

白狗顺着冰道走了一会,走到一扇冰门前。白狗用爪子冰门上扒拉几下,又用头去撞冰门,见那冰门纹丝不动,吭叽了两声,就靠着冰门蜷缩着睡了。

孟侠儿走到冰门前,看见丈高的冰门,冰门最上面刻着一头盘着的龙,那白龙将头垂下,眼睛垂泪,看着身下一条宽阔的河流泛出水道,冲毁了无数的农田房舍。再往下看,那头龙舒张着身体将头仰着,身下的河流恢复了原状,无数的人跪在岸边拜着那头龙。

“子信平白水!冰门上记录的是子信平白水!”

孟侠儿感伤地看着冰门上的图画,三丹一脉对子信的熟悉仅次于祖师孟凡潮,因为子信是唯一跟随祖师的妖类。他与祖师一见如故,又志向相同,祖师练成三丹后,他便随祖师一起向天下修士宣战,祖师与汉太祖北伐时,又是他掌管漕运,安定万民。只不过,在北伐的最后一战,子信陨落在无归瀚海。

孟侠儿恢复了人身,跪在地上对着冰门拜了三拜。

白狗鼻子动了动,立马睁开眼,看到了跪在地上的孟侠儿。

孟侠儿拜完站起身,对正在发懵的白狗问道。

“你和白龙一脉是什么关系?” 第七章 冰墓 一条狗儿竟然会白龙一脉的水下神通,而子信正是一条白龙,这狗儿又能找到记录着子信祖师事迹的冰洞,这些让孟侠儿不由得联想白狗与白龙一脉有什么关系。

白狗像是没有听懂孟侠的话,它站起身,戒备地看着孟侠。它实在想不通孟侠是怎么找到它的,但这是它的主场,说不定可以狠狠地教训这个臭小子,想到这,白狗咧了下嘴,对着孟侠吐出一口白气。那白气是人手的模样,立在空中对孟侠勾了勾食指。

“我在跟你说正事,先不和你打。”

那白狗不屑一顾,扑到孟侠儿的身上,对着他又啃又咬。孟侠儿并不想与白狗打,就顺着它的力气倒在地上,与它滚在一起。

孟侠儿看着白狗狰狞的狗嘴,心里烦躁,就握着拳头往狗嘴里塞。那白狗却是躲了过去,狗身往下一滑,就开始撕咬孟侠儿的上衣。

孟侠儿只穿了薄薄的内衬,被狗嘴一咬一嘶,就露出了白嫩的胸膛,孟云霄给他的白珠就挂在他的脖子上。

白狗撕咬中瞥见白珠,两只前爪按住孟侠儿的手臂,狗头低下去咬白珠。孟侠儿看见白狗的动作,顿时紧张起来。

“狗哥,等等!”

白狗哪里听他,狗嘴扯下珠子,跳到一旁。

“狗哥,那颗珠子被我浸了毒药,专门用来药人的。”

孟侠儿一边说一边慢慢地靠近白狗。那白狗哪里信他,它见到白珠的第一眼,就感受到磅礴的生机。见孟侠儿要来夺白珠,白狗嘴巴一闭,将白珠吞了下去。

“你可真贪啊!”

不等白狗逃走,就被孟侠儿扑上来抱住。孟侠儿提着狗尾巴在空中甩了甩,见白珠没有掉出来,就将白狗倒过来,两只手臂架着狗的两条前腿,孟侠儿的身体猛得向上一提,两只手对着白狗的肋下狠狠一按。

“海姆立克大法!”

白狗被按得狗嘴张开,白珠从中飞了出来,砸在了冰门上。

孟侠儿心痛得上前查看,却看见白珠并没有落在地上,而是粘在门上。孟侠儿看到白珠附在冰门上,不停地吸收寒气。

孟侠儿正在观察白珠,他身后的白狗坐在地上咳了一会,终于缓过气,它看到孟侠儿专注地盯着白珠,便悄悄地走到水里。

白狗站在水中,肚子一胀一缩,毛发将冰水吸到身上,待水把白狗裹了一层,狗嘴张开向着孟侠儿吐出持续的寒气。

孟侠感到背后一冰,转过身看到白狗在向他吐息,只不过威力实在太小,只在他身上慢慢结了层薄冰。

孟侠儿正在“硬抗”白狗的攻击,突然感到背后的珠子有了异样,他转过身看到白珠正在泛着白光,吸收寒气的速度也加快了几分。

孟侠儿瞥见白狗吐出的寒气吹到白珠上,他用手将这些寒气挡住,白珠就黯淡下来,他立马闪开,让更多的寒气吹到白珠上,白珠的光芒愈盛。

孟侠儿赶紧催动神府,对白狗使了个定神术,又支使狗的身体,让它继续对着珠子吐出寒气。

白珠越来越亮,吸收寒气的速度也越快,冰门在白珠的吸收下,逐渐现出一个洞口,刚好够一个人过去。

孟侠将珠子收回,又解了白狗的定身术。定身术刚解,白狗就倒在了水里,孟侠将它拖出,等它喘完气,就对它和气地说。

“白菜啊,你刚才破开的冰门,上面记载了我祖师好友白龙子信的事迹,我看你一身本领都与白龙一脉相似,你是不是有个白龙亲戚啊?”

白狗用了太久的神通,现在还有点虚力,被孟侠抓住也无力反抗。听了孟侠的话,白狗眼珠子乱转,想了一会对孟侠点点头。

“啊,既然你和白龙一脉有亲缘,那个冰门后可能有和子信祖师相关的东西,我们俩进去看看也不算逾越,先说好,我进去就只是祭拜子信祖师,里面有什么机缘都是白菜你的,行不行?”

白狗听到,一脸兴奋地点头,它艰难地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向着冰洞走去。

“白菜,不用那么麻烦,我送你一程。”

孟侠一边说一边抓起白狗,往空中一抛,再狠踹一脚,把它踹进了冰洞。

“汪呜!”

“汪!汪!汪!”

白狗被踹进冰洞,在里面狠狠叫了几声,孟侠知道它骂得比较脏,也没说话,只是站在黑不隆咚的冰洞前,也不进去,等着白狗有没有遇到危险。

“汪!”

白狗的叫声带着兴奋。孟侠听到后,赶紧爬了进去,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会,摸到一个洞口,就顺着洞口滑了下去。

滑到有光亮处,孟侠看到被冰覆盖的阶梯,他慢慢走下去,越走光亮越盛,两边的墙壁刻满了大妖子信生平事迹,直到走到平地上,孟侠才确定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冰洞里的空间并不大,左右五丈见方,四周墙壁都被冰覆盖,看不清墙上有什么,平地中间躺着一口冰馆,冰馆前立着一块石碑,那只白狗正坐在石碑前看着。

“白菜你识字吗?”

白狗摇摇头,随即想到自己为什么要叫白菜,气得走到一旁。

孟侠催动气府,将石碑上的冰抚下,看到上面的文字,将它轻轻念出来,因为是古文字,大概的意思是。

“大妖子信,义重如山。吾之挚友,吾之兄弟。平治白水,心系黎民。断机山脉,怒斩黑龙。无归瀚海,万里急援。天不可怜,命绝瀚海。斩仙一战,吾命枯绝。子信遗体,无力护送。三丹一脉,白龙后人。至此冰墓,送子信归。南海潮鼓,与吾同葬。”

孟侠念完,心里充满感伤,他听师父说过,祖师孟凡潮从无归瀚海归来时,只剩下一口气,祖师憋着这口气回到潮鼓,就坐化了。而当时跟着祖师一起征战的修士,都在无归瀚海陨落,至于汉太祖,当时与祖师已有嫌隙,不再被祖师信任。

孟侠退后几步,对着石碑叩了三首,又对着冰棺拜了三拜,那只白狗走了过来,也学孟侠分别拜了石碑与冰馆。

孟侠和白狗凑到冰馆前,一人一狗将冰馆上的雾气吹去,隐隐看到一个青年模样的男人躺在冰馆里。男人面色苍白,但能看出生前是极英俊的,再往下看去,男人穿着一身白色锦服,但胸膛处沾满了鲜血,心口处插着黑色的枪头。

孟侠看到子信的死状,只觉得眼睛湿润,心中火将要燃起,突然听见一阵抽泣,他转过头看到白狗两前爪搭在冰馆上,鼻子上吹了个大泡泡,眼泪簌簌地向下流。

孟侠正要说什么,眼前一片白光泛起,闪的孟侠将要睁不开眼。

突然孟侠的心跳停了一下,他隐隐看见子信祖师好像睁开了眼。 第八章 子信其妖 孟侠看到子信的尸体睁眼,惊得眉头直皱,抓住白狗的后颈向后退了几步。那白狗本来在伤感中,被孟侠一抓,四条腿提溜在空中,一双狗眼透过模糊的眼泪,看到它刚才为之哭泣的男人坐了起来。

白狗吓得毛发全立起来,狗嘴紧闭着,从牙缝里挤出微小的声音。

“呜汪!”

孟侠听不懂狗叫,但是一人一狗现在心里的想法都是同一个。

“跑!”

孟侠猛地催动三府,那三座分别用精气神构建的建筑,顿时扩大数倍,三座建筑又隐隐联系,撩起心火燃烧孟侠的身体,这便是孟侠在牧仁大爷家使的手段—丹火。

丹火是踏入开府境界的修行人必会的法术,这法术要一直修炼,直到凝结出无垢金丹。修炼单颗金丹功法的修士,修丹火修到大成,就可以焚河炼山,更何况修炼三丹之人,在场若有返虚修士,看到孟侠的丹火,也会自愧不如。

孟侠的丹火照得整个洞穴一片火红,只听他喊了一声“疾!”,整个人连带着白狗,化成一道火线就往来时的洞穴射出。

只是那道火线像是被凝结一般,在原地纹丝不动,火线坚持了一会,还是动弹不得,就现出了孟侠和白狗的原型。

孟侠刚一落地,就看见子信站在自己的面前,两只混沌的眼睛正盯着孟侠。孟侠冷汗直流,按照师父的说法,修士死后,若肉身一直不腐,就容易生出灵智,替代身体原来的意识,而判断的标准就是尸体的眼睛是否混沌。

按照记载,大妖子信生前是蜕凡境界,离成仙只差一步,孟侠是无论如何都逃不出了。

孟侠一脸假笑地看着眼前的子信,手往后一甩,把白狗扔向洞口,而他自己则继续站在原地,催动胸口的白丹,这是他最后的希望。

“三丹传人,我吓到你了?”

子信的尸体突然说话了,这句话让孟侠停下向白丹灌输灵气,一双眼睛呆傻般看着子信。

尸体诈尸是不会说出这么完整的话的。

“子信祖师?”

“嗯,小朋友,裤子有没有湿啊?”

子信说着话,眼睛就从混沌变成正常,那张苍白的脸上泛着一丝坏笑。

孟侠摸了摸自己的裤裆,还好是干的。孟侠终于松了口气,又看见子信的表情,这让他想起典籍中,隐隐提过的一句话。

“子信其妖,性顽不恭。”

“子信祖师,您是死…仙陨了吗?”

子信摆摆手,笑着说道。

“死的透透的,我且问你,今夕是何年啊?”

“现在距您仙陨已过一千单八十年了。”

“哦,挺久了,你别老仙陨长仙陨短,死了就是死了,老子又没成仙。”

子信一脸不耐烦的表情,随后又是沉思起来。

“老孟,就是孟凡潮怎么样了。”

“祖师在子信祖师死后三天也死了。”

孟侠感觉自己有些大逆不道,子信却满意地拍了拍孟侠的肩膀。

“对,就这样,我和你祖师都没什么忌讳。”

“子信祖师,我还有个狗朋友,您方便把它捉回来吗?”

“哦,那条白狗啊,举手之间。”

子信说完,对着空气招了招手,那只白狗凭空出现,被子信抓住了后颈肉。那白狗呆滞地看着孟侠,眼睛一转,斜斜看到满脸笑容的子信,吓得守不住尿关,一支细流从狗身流出落在地上。

子信满意地看着白狗的表现。

“这只白狗有些灵性,嗯?怎么还有我白龙一脉的亲缘?”

子信看出白狗的门道,对着白狗上下其手,将白狗全身看了个遍。

白狗被吓得全身发抖,不时发出微小的哀鸣。孟侠则是很开心,原来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

子信停下对白狗的查看,用手搓着白狗的小胡子,一脸不可置信。

“这是我哪个后代,竟然找了个狗媳妇,还有个狗儿子。”

子信说完,手在空中一捏,捏出了个白丸,塞进了狗嘴。

白狗将白丸吞下,子信又打出一道白光,进了白狗的身体。

“刚才喂你吃的,是我的龙元,蜕凡的龙才能凝结,现在我问你,你知道你父母是谁吗?”

白狗正要摇头,狗嘴就发出稚嫩的童音。

“我不知道,我有意识时就在流浪。”

白狗惊讶地用前爪去捂自己的嘴,满眼不可置信。

“哼!如此不负责任,真是丢人。”

子信听完白狗的话,怜惜地摸了摸白狗的头,将它轻轻放在地上。

“你就叫我祖宗爷爷吧。”

“祖宗爷爷!”

“哎!真乖。来,再给你一颗龙元丹。”

子信被喊的开心,又将一颗龙元丹扔进狗嘴里。旁边的孟侠看到一龙一狗其乐融融,尽显祖孙之情,被惊得一脸严肃,他可千万不能笑。

子信与白狗玩耍了一会,突然想到还不知道它的名字。

“狗孙子,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还没有名字。”

白狗稚嫩的童声带着一丝可怜,听的子信怜惜不已,又给它喂了颗龙元丹,但是旁边的的孟侠脸带不满,正要说话。

“我们白龙一脉都姓白,那你以后就叫白菜吧。”

子信一边摸着狗头,一边给它取了名字,孟侠听见后满脸清爽,白狗则是满脸疑惑地看着一人一尸。

“我喜欢这个名字,谢谢祖宗爷爷。”

子信满意得大笑,随即看向孟侠。

“小朋友,我的时间不多了,我本来就是一缕残念,还需时常沉睡才能保留,如果不是为了等你们三丹一脉将我带到潮鼓,把我与老孟葬在一处地方,我早就寂寞死了。”

“我看你身上有石性,来历必然不凡,我走之前有一事拜托小朋友你,除了将我带回潮鼓,你能不能带着小白菜?你去哪他就去哪。”

“子信祖师的遗愿,孟某必定完成!”

孟侠对子信行了一礼,严肃地作出保证。

子信连声称赞,转过身蹲下摸着白狗的脸说道。

“小白菜,祖宗爷爷就要离开了,你以后就跟着…”

子信转过脸看着孟侠。

“你叫啥来着?”

“孟氏,单字一个侠。”

“你以后就跟着孟侠儿,帮助他完成三丹的使命,可以吗?”

白菜早已泪流满面,鼻子又吹出了个大泡泡。

“祖宗爷爷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子信正要回答,身体就已开始消散,只一个眨眼,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和那个黑枪头就落在地上。

白菜顿时放生痛哭,身体都贴在地上,眼泪让平地又盖上一层薄冰。

孟侠把珠子用绳子打上结,挂在了白菜脖子上,又用自己的上衣把黑枪头包着。

孟侠把哭得不能自己的白菜抱起,赤裸着上身离开了冰洞。 第九章 狗的前半生 孟侠把白菜抱出洞穴,白菜还没缓过来情绪,两只大耳朵不再立起,眼睛也一直盯着冒着寒气的洞口。

孟侠正向上游的时候,又遇到一条三尺长的哲罗鱼,赶紧打出一道水流把鱼击晕,孟侠一手扣着哲罗鱼鳃一手白菜游上了岸。

孟侠上岸后,去换了一套内衬,将湿衣服搭起来,就开始处理哲罗鱼。白菜一直无精打采,身上的水也忘记抖下,孟侠见了,就唤出一股微风,将白菜身上的水吹下。

白菜被吹干后,就趴在地上,一声不吭。这时,孟侠的雕儿顶着微微的夜色飞了回来,雕儿的嘴里,两只爪子分别抓着一只兔子,飞到孟侠身旁,将爪子抓的两只兔子扔给孟侠。

雕儿落在地上,正要吃嘴里的兔子,眼睛看到了趴在地上的白狗,那白狗眼盯着它,眼中满是戒备。

雕儿头一甩,将兔子丢到一旁,张开翅膀就要冲上前与白狗厮斗。

“白菜现在跟着我们了,他现在心情不好,雕儿不要打扰他。”

雕儿扭过头不解地看着孟侠,两只翅膀微微张开,像是在叉腰。

“以前的事只是玩笑,白菜是条有情的好狗,以后就是我们的朋友了,”

雕儿从来不会离开孟侠太远,下午它离开后,就停在不远处的树上,盯着孟侠和白狗,所以目睹了白菜撞倒了孟侠,以及之后的一系列事情。

雕儿看了看孟侠,又看了看白菜,迟疑了一会,去把刚才扔的兔子叼起,一步一步地走向白菜。白菜惊得微躬身子,却看见那雕儿走到面前,用爪子将兔皮划开,再把皮用爪子一扯,一只剥好的兔子被雕儿叼起,递到白菜的嘴边。

白菜的头扭到一边,避开了雕儿的投喂,那雕儿还要向前伸脖子,白菜的脖子向后仰到底,一双狗眼不安地转,狗嘴发出人声。

“我不吃生肉,我吃熟食!”

雕儿听到了白狗的童音,惊得向后退了几步,眼睛瞪得老大,然后头左右平动两下,然后转过身,将剥好的兔子递给了孟侠。

孟侠将火烧的更旺,用清水裹着处理好的哲罗鱼,悬在火上蒸,又把两只剥好的兔子放在火上烤。雕儿正在一旁生吃兔子,白菜被香气吸引,趴在离孟侠更近的地方。

夜色渐深。

兔子和鱼终于做好,孟侠儿拿出一只兔子,用风吹了吹,吹得温热,才把它递给白菜。白菜用嘴将兔子叼着,放在早早吹好的冰上,大口大口的吃着。这狗的吃相真难看,狗嘴张合了几下,那只兔子就没了。

孟侠又把大半的鱼肉剃给白菜,自己吃了只兔子和几口鱼肉,雕儿不吃熟食,孟侠给了它几块生鱼肉。雕儿吃完后,就走到一旁,看着他们吃。

“白菜,你以前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白菜正在狼吞虎咽,闻言抬起头,用舌头把满是鱼肉的嘴巴舔干净。

“我有记忆时,就在南边的山里流浪,山里的猛兽太多,我就跑出来,遇到了一户人家,把我养起来,让我看家护院。”

说道这里,白菜停了一下,低头吃了两口鱼肉,再抬起头,狗眼又湿润了。

“有一天,一群皮肤很白的人去了我们那里,将养我的那户人家捉走了,他们还想吃了我,我跑进河里才躲过去。”

“你还记得你来的地方是哪里吗?”

“不知道,只记得我走下的那座山很高很长,我跳的那条河很宽很远,我逆着游了很久才到这里。”

“那条河是不是离这里很近。”

“对,我就是从那条河的暗流才游到这片湖泊的。”

“哦,你是逆游白水才到这的啊。”

孟侠大概知道了白狗从哪里来的,白水自西向东穿过草原,挡住了无归瀚海对草原的侵蚀,绕着无归瀚海南下,横在无归瀚海与断机山脉之间,又向东将山脉一分为二,流过平阳。

那么白菜就是从断机山脉下来,逆着白水到了这里。

孟侠看着白菜的眼里充满佩服。

“你游了一千多里到了这里啊!”

白菜并不知道人类衡量距离的单位,歪着头想了想。

“应该是吧,反正就挺远。”

“你记得那群很白的人的特征吗?”

“眼睛很深,鼻子就像那只雕的嘴巴一样,身上的毛是黑的。”

孟侠听完皱起了眉,像是想到什么,沉思了一会,随后他向白菜问道。

“你想不想回去看看啊?”

“想!那家人对我很好,我想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好,吃完就休息吧,明天我们出发。”

孟侠起身将骨头残渣收拾一番,走到灌木边,挖了个坑将它们埋掉。

孟侠做完这些回来时,白菜已经将鱼肉吃完,正趴在地上,用爪子抚摸脖子上的珠子。

“白菜。”

“嗯?”

“你要保护好这颗珠子哦,他是子信祖师留在世上唯一的东西了,你戴着它,就能越来越厉害了。”

“好。”

白菜应完,就抱着珠子闭上了眼睛。

孟侠将行李收拾了一下,然后靠着正在睡觉的黑玉,盯着夜空上的繁星。

“要正式开始游历了。”

第二天天刚亮,孟侠被白菜叫醒,草草吃了点干粮,就将行李放在黑玉背上,唤上雕儿走出了这片绿洲。

沙漠很热,热的人不敢抬头,只能盯着脚下的黄沙,然后余生讨厌沙漠的颜色;沙漠又很干,干得人想一直喝水,想要找到湖泊,再把整个湖泊喝下去;沙漠是生命的禁区,却有生命顽强地在这里存活,那么路过的行人能坚持多久呢?

孟侠一行走了半个月,黑玉走的满嘴白沫,却又珍惜嘴边的白沫,不敢轻易吐下,四足一深一浅的艰难地走在沙子上。雕儿站在黑玉背上,被孟侠用白布罩着,孟侠则是罩着斗篷,低着头走在黑玉前面。唯独那只白狗,撒泼般围着黑玉跑,看上去没有受到沙漠一点影响。

“白菜大爷,把你的珠子借我用用吧。”

孟侠哀嚎着,向白菜求救。

“你说让我保护好它的,我怎么能给你!”

孟侠握紧了拳头,又嫌费力气,就赶紧松开,他狠狠地想着,要不是我水法不精,我能让你这么得意,你个又贪又小气的坏狗。

原来白菜恢复情绪后,就现了原形,一路上对着孟侠吃拿卡要,又趁着珠子能够聚水,一直挑逗孟侠。

白菜又去挑逗黑玉,气得黑玉一蹄子踢在白菜头上,把白菜踢飞老远。

孟侠赶紧夸赞黑玉,又把仅剩的水喂了黑玉与雕儿,过了好大一会,白菜远远地跑了回来,一边跑一边哀嚎。

孟侠看过去,白菜身后好像跟了什么东西,卷起了冲天的烟尘。 第十章 旱蛟 孟侠催动神府,探到那股烟尘中,有一条磨盘般粗,八丈有余的赤色长虫,正直着前身,尾巴在沙子上狂摆着,激起冲天的沙尘。细细看去,那条长虫头上鼓着两个大包,身上又凸着四个肉包。

“原来是条旱蛟啊!”

孟侠苦笑着摸了摸黑玉的头。

“你踢得真远。”

黑玉得意地嘶鸣一声,然后摆动四足向远方跑了,马背上的雕儿推开白布飞到了孟侠肩膀上。

“白菜大爷!那旱蛟有化龙的迹象,应该是看上你脖子上的珠子了,你把珠子给它,它就不追你了。”

孟侠扯着嗓子调弄白菜。

“不可能!除非它把我吃了!孟侠大爷,赶紧救我啊!你忘了你答应把祖宗爷爷送回去啊!”

白菜大声叫着,四条腿拼命似得拍打沙子,眼看就要被追上,一股风临空出现,将它卷到孟侠身边。

“看把你吓得,珠子怎么可能给那头畜生。”

孟侠摸了摸白菜的头,随后带着微笑对着奔来的旱蛟行了一礼。

“瀚海主人,小子携家兽途径此地,打扰主人,敬请谅解,还望放我们离去,小子来日必将报答,并…”

孟侠还未说完,旱蛟就奔到面前,一个尾巴甩来,直直砸向孟侠。

孟侠赶紧催动精府,单手一抬,接住了袭来的尾巴。

“咚!”

蛟尾砸出惊人的动静,砸出的气浪把白菜推飞好远,反而是孟侠连同肩上的雕儿纹丝不动。

“敬酒不吃吃罚酒!”

孟侠双手抓住蛟尾,连动体内三府,十指如钢般破开蛟鳞,深深地插入旱蛟地血肉中,又扎起马步,腰肢横扭将旱蛟甩飞出去。

那旱蛟重重摔在地上,滚出一片沙尘,孟侠慢慢从沙尘中走出。

“呸!”

孟侠吐出嘴中的沙子,缓缓说道。

“我看你的血中混着人的生气,看来你吃了不少人,那今天就是你的死日!”

旱蛟被孟侠摔出血性,暴吼一声,张开血腥的大嘴向孟侠咬去。

孟侠单手一招,捆在黑玉背上的长枪急速飞来,孟侠又跳到空中,接过长枪后,一阵风吹到孟侠的后背,枪尖对着旱蛟的眼睛直直刺过去。

旱蛟将头一仰,枪头对向了蛟嘴,孟侠急把长枪倒拿,向上一提,划开了旱蛟的上颚,又召来一阵风,把自己推出蛟嘴。这时雕儿飞到旱蛟的左眼上,利爪抓住旱蛟的眼皮,尖嘴直啄向比它大不少的蛟眼。

“吼!”

旱蛟吃痛,猛甩蛟头,把雕儿甩向一旁。旱蛟半张被啄的眼睛,鲜血从眼中流出,混着从嘴巴里流出的鲜血一起滴在了沙子上。

旱蛟出生在沙漠中,靠着吸收沙漠中的火气走进修炼的大门,又吞噬沙漠上的生灵和来往的凡人补充血肉,从来没有遇到能这样伤到它的敌人。一时间,血腥驱走了旱蛟的理智,它仰天大吼,丝丝火焰从它身体里喷出,片刻间,火焰铺满了旱蛟的全身,这火焰把旱蛟身下的沙石烧成一片火红琉璃,顿时一股热浪将孟侠吞噬。

“果然是假丹!”

孟侠认出来旱蛟的境界,但他并不慌张,因为赤蛟的假丹应该只是刚开始凝练。

《妖灵记》中记载,蛟之一类,修到假丹才有化龙之相,等到假丹烧成无垢金丹那刻,蛟才能蜕变成龙。孟云霄也曾教过孟侠,开府之丹火为燃,返虚之丹火为焚,假丹之丹火为炼,旱蛟身上的火焰,虽然能将沙土炼成琉璃,但杂质很多,没有做到去芜存菁。

“龙相不纯,火炼不精,你这畜生本事还没到家,就敢出来卖弄,今天就拿你试试我的水平。”

孟侠顶着热浪怒喝,再次催动体内三府,只不过这次与以前不同,三座建筑扩大后,不再有缩小的趋势,而三府之间隐隐有藤木的虚影。

“肝木勾连,三府永固!”

孟侠感觉自己的精气神到了顶点,便持着长枪向赤蛟冲去。

赤蛟见孟侠攻来,便用尾巴将身下琉璃拍向孟侠。那琉璃散在空中,只飞片刻,便凝聚得五彩斑斓,让人看不清它的锋利。

那琉璃利箭密密麻麻,绝无躲闪的可能,孟侠就把长枪旋动,丢向前方的琉璃,而自己则以气运动长枪,继续向赤蛟冲去。

赤蛟见孟侠离得近了,发出怪叫,又用尾巴砸击大地,同时间,孟侠脚下热浪透起,少年惊觉危险急忙跳起,脚刚离地,一柱直径丈许的琉璃破地而起冲向孟侠,赤蛟又勾动身上的火焰烧向空中的孟侠。

此时的孟侠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陷入了要命的危机中。

忽听一阵水流声响起,一股水流从天上浇下,将孟侠浇了个透心凉,也把少年脚下的琉璃浇得坚硬,少年抓住机会落在琉璃上,又用风法将水流吹向赤蛟烧来的火焰。水与火焰相触,烧出一片蒸汽,挡住了赤蛟的丹火。

但这水流后力无继,逐渐变成泉眼大小,孟侠只好再用风法将自己吹到远处。

“多谢白菜大爷相助!”

孟侠对着远处刚从沙子里爬出的白菜道谢,此时的白菜正呲着狗牙,控着脖子上的珠子喷出水流。

原来之前在沙漠前行时,孟侠和白菜一直在研究珠子的用法,孟侠确定珠子是能够凝水控水的龙珠,但苦于自己不通水法,而白菜天生与水亲近,一人一狗一拍即和,但是白菜最多能控出小河般的水,且易乏力。

眼看珠子喷出的水要挡不住赤蛟烧来的火焰,白菜将水一收,就跑向远处,一边喊一边骂。

“长虫,你不是要追你狗爷吗?来!你能碰到我的屁股,我请你吃屎!”

赤蛟听见白菜狗叫,更加愤怒,于是携着大火冲向正在逃跑的白狗。

这给了孟侠空当的时间,他将长枪插在沙子中,又召来弓箭,从箭囊中取出三支羽箭,用箭簇划破手心,将献血涂满三支羽箭的箭簇上。

孟侠张弓拉箭,上中下三个角度连射三箭,这三箭被血气包裹,先后离弦。

中间一箭直指赤蛟的右眼,被一直防备的赤蛟转头用火烧落,又一箭从下面斜射入刚转过头的赤蛟下巴,箭羽入肉,痛得赤蛟仰起头,第三箭此时从天上落下,正中赤蛟右眼。

“吼!”

赤蛟一阵哀嚎,在原地乱甩身体,已发了狂。 第十一章 杀蛟 那赤蛟发狂,一身丹火再不能控制,随着赤蛟身体的癫动,一团团丹火被溅出,落在沙子上,片刻后,赤蛟周围变成一片琉璃地,在阳光下映着五彩斑斓的光。

孟侠站的离赤蛟远远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发狂的赤蛟,毕竟是练出假丹的妖物,孟侠不敢托大。

果然赤蛟发了会狂后,逐渐安静下来,细长的舌头在嘴里进进出出,将气味扑进鼻子里,好一会,赤蛟终于确定了孟侠的位置,它嘶吼一声,身体直直立起,一股股岩浆从血肉中喷出。

“有这本领刚才不使出来”

孟侠小声嘀咕,身体却是诚实地跑向远方。

妖物通常修炼体魄精血,炼到假丹时,身体便可暂时化五行之物,其力可撼山。

孟侠如今只是开府境界,虽修炼三丹法,但与假丹妖物相比还是弱小,先前多次给赤蛟造成伤害,不过是偷袭导致,现在赤蛟拿出真本领,孟侠只能以退为进,毕竟赤蛟化物只是暂时,拖到赤蛟力竭,才有可战之机。

孟侠果断使出风决,吹着自己飞快的向远方遁去,那赤蛟已变成一条岩石火浆的怪物,仔细分辨才能看出长虫的模样。

赤蛟也不管跑向另一边的白菜,和天空上飞着的雕儿,只去追孟侠,在宽阔无边的沙漠中拖出一条长长的琉璃道。岩浆赤蛟速度极快,只片刻便要追上了御风的孟侠。

“遣风!”

孟侠再使风决御风吹向赤蛟,把赤蛟身上的岩浆吹的更亮,又卷起沙子,形成小规模的沙龙卷围着赤蛟。

但这沙龙卷又怎能挡住赤蛟,一条琉璃巨蛟直直冲出来,张开大嘴,对着孟侠喷出岩浆。

“脾土!”

孟侠召起身边的沙子,聚成丈宽的沙土巨盾挡在身前,赤蛟吐出的岩浆皆被沙盾挡下,赤蛟又张开大嘴冲破沙盾,大嘴一咬,吃了一嘴沙子。赤蛟在嘴里品了会,却没吃出血肉味儿。

“撼山!”

孟侠突然从赤蛟背后的沙中跳出,持着长枪携着沙土刺向赤蛟后背,赤蛟闪躲不及被沙土推到在沙地上。孟侠也不恋战,转身就向另一个方向逃跑。

赤蛟更加愤怒,不顾一切追着孟侠,却没注意到自己身上的岩浆渐渐黯淡。

就这样赤蛟从中午追到傍晚,孟侠将被追上时,就用脾土法御沙去消耗赤蛟。此时的天色已又些黯淡,天空是一片蓝灰色,只有天边剩下半块的太阳映着沙漠上的琉璃。

赤蛟已近力竭,上半年身体恢复了原形,只能吃力地拿着岩浆尾巴去砸孟侠,孟侠的精气神也将近枯竭,三府之间的藤木虚象黯淡到几不可查。

孟侠看到赤蛟的虚弱的模样决定放手一博。他再使风决御风吹向自己正面,倒着远离赤蛟,又忽然停下,拿出弓箭向着追过来的赤蛟射出一箭,赤蛟急用尾巴去挡,此时孟侠又把涂着自己鲜血的长枪扔到空中,再用脾土法御沙,两只沙土巨手从赤蛟左右两边伸出,抓住赤蛟的头,孟侠从箭囊中再拿出三支羽箭,使出全身力气连射三下,三支羽箭皆被赤蛟挡下。

孟侠此时身上再无一丝力气,瘫坐在地上,体内三府已恢复正常大小。赤蛟用尾巴将两只沙土巨手打散,正欲攻向孟侠,却听见孟侠虚弱的声音。

“中。”

话音刚落,赤蛟哀嚎声起,原来是雕儿抓着长枪从天上落下,将长枪刺入赤蛟的脑袋。

赤蛟只哀嚎一声,便重重倒在地上,孟侠坐在地上恢复了一会,就走到死去的赤蛟旁,寻到赤蛟的心脏,用匕首在心脏三尺处将血肉划开,伸手从中掏出一颗人牙大小的赤丸,孟侠又把赤蛟的心脏抱出,切成条喂给雕儿。

此时白菜已经走回来,看见赤丸就加速跑过来,孟侠赶紧把赤丸揣进怀里。

“那个是不是长虫的假丹啊?”

“你还怪有眼光。”

白菜眼巴巴地看着孟侠,将孟侠没有动作,就躺在地上露出肚皮,一条尾巴来回扫着地上的沙子。

看那狗儿满地撒泼,孟侠微微一笑,眼睛眨了一下,就掏出那颗假丹,放在白菜面前晃了晃。那傻狗眼睛早斜着孟侠,见孟侠将假丹伸过来,就一个弹起,张着大嘴巴,舌头卷抻着就来咬,却是被孟侠一个轻身闪过。

白菜见一招不成,就旋摇着尾巴,谄媚笑着在孟侠身边乱转。

“孟哥哥,你就给狗爷我这颗丹吧吧,我吃了补充金体,以后哥哥你使唤,我也好多出分力不是。”

“你想要吃,我也想给你,但是我们家的狗有规矩,才能得到好货。”

“什么规矩?咱们爷俩就不是守规矩的行货,义字当先才是我们的规矩。”

“你委屈一番罢,你要是守了规矩,我就把赤蛟假丹给你。”

“可恶的无毛小鬼,你喂那雕都是随手,到我这就讲规矩。”白菜心里想着,脸上却愈是谄媚,“孟哥哥你说罢,滚刀山,趟火海的规矩我也依。”话虽如此,那狗眼却在眼眶一直乱撞,不肯将目光从假丹上移走。

“哎!”

孟侠随意坐在赤蛟尸体上,将手上假丹扬了扬,“我怎能让狗爷犯险,这规矩也简单,无牙小童也能做。”说到这,孟侠扬起头,满脸笑容,嘴巴似咧到耳根。“狗兄你只要坐在地上,我将假丹放到你嘴边,但你不许吃,我将假丹扔在地上沾了尘土,你也不许吃,只待我转过脸,眼都不斜你,你才……”

孟侠话还没说完,一口银牙就飞向他的笑脸。孟侠只顾拿空手来掩,却被白狗两条前腿揣在胸膛,一股牛力将孟侠撞的向后仰倒。

“醉翁之意不在酒!”

白狗怪叫一声,两个前腿一弹,狗嘴向着孟侠手中假丹咬去。

孟侠张开着腿倒在赤蛟尸体后,激起一片尘土,手中假丹被白狗咬走。两条狗腿踢在孟侠裆部,一个跳跃,白狗衔着假丹就跑,一边跑一边狗叫。

“孟孙贼,你欺狗太甚,这颗丹就是你给狗爷的赔礼。”

孟侠只顾捂着裆在地上乱滚,他那雕儿却是飞起,一声啸鸣,雕儿就扑在狗头上,两只利爪掰着狗嘴,两只翅膀张着,任那狗儿乱旋屁股甩动尾巴,也不让白狗吞那颗假丹。

一时间,少年痛叫,金雕啸鸣,白狗呜咽,在这片沙漠荒野上,夕阳薄光下,只衬裹热微风,一片琉璃相陪。 第十二章 谁是大哥 白菜最终还是如愿以偿,得到了赤蛟的假丹。

因为孟侠修行的三丹法很少借助外物,雕儿又非龙属,黑玉对修行不感兴趣,只有白菜身上有白龙一脉的亲缘,而且是抢着要吃。

虽然赤蛟妖属与白菜妖属五行相克,强行吃下有消融之风险,但孟侠在白菜身边就不会让他出事。

“白菜,你和赤蛟五行相克,那赤蛟修为又比你高太多,贸然吃下假丹,你可能会变成一条死狗,我用一套五行相生的法阵来助你吸收假丹,不过你得叫一声爷爷听听。”

“好的,孟侠爷爷。”

白狗摇着尾巴答应下来。

孟侠对白狗的无耻已经见怪不怪,见白狗殷勤,就着手准备法阵。

孟侠先是从搭袋里拿出一块拇指大的金子放在沙地上,又让雕儿站在金块对面一丈远,孟侠与白菜面对面站在雕儿与金子中间,距离也是一丈远。

孟侠催动气府,把脚下沙地的灵机用地牢术锁住,再召出丹火去烧手中的赤蛟假丹,假丹被烧成一滴赤水落在沙地上,顿时燃起一团火焰,火焰很快化作小蛇模样,火蛇在孟侠的操纵下,一头扎进沙子里。孟侠动用脾土法,从沙地里引出一条沙蛇,沙蛇爬到金块旁,张嘴吐出一团金光落在金块上,随后沙蛇散成沙子落在地上。

“肺气醒金!”

孟侠吐出一口气,吹到金块上后,只听见咚咚两声,金块碎成两半。碎成两半的金块,外观像石头一样金色全无,一条金色小蛇从中爬了出来。小蛇爬到白菜身边,一口咬在狗屁股上,疼得白菜跳起来,白菜惊疑地看着自己屁股上的金色小蛇。

“这小长虫怎么咬的那么痛!”

“别分心,快把金蛇吸收。”

白菜听到孟侠的提醒,慌忙动用神通吸收小蛇。那金色小蛇身上的金光渐渐黯淡,丝丝缕缕的金光附在白菜的毛发上,又转化为水汽进入白菜身体里。

白菜感觉身体有一股强大的力量莫名涌出,在自己身体里乱窜,白菜全身用力将那股力量逼到自己的心口。一个放着棺材的冰洞渐渐在白菜精穴处显现出来。

孟侠看到白菜在呲着牙炼化丹力,又看到他屁股上那条小蛇几近透明,知道赤蛟假丹已快被吸收完,就继续催动法阵,完成五行轮转。孟侠将白狗身上溢出的水汽吹到雕儿处,那水汽一接触雕儿,就化作青绿色的光。

突然,白菜屁股上的小蛇眼睛变得血红,蛇嘴开始吸伤口的血,孟侠看到后,连忙去喊雕儿。

“雕儿,快把那条小蛇吃了。”

雕儿闪到白菜身旁,利嘴一啄就把小蛇吃下,随便啄了下白菜的伤口。

“汪!”

白菜大声叫骂一声,雕儿理也不理,回到原位利用丰沛的木灵气炼化腹中的小蛇。

孟侠来到雕儿身旁,帮助他炼化。过了一个时辰,雕儿才炼化完毕,他缓缓睁开眼睛,用头蹭了蹭守在他身旁的孟侠。

“原来是赤蛟的残魂,多谢雕儿相助。”

孟侠眼睛带着歉意看着雕儿,那雕儿只是呀呀叫了两下,自顾自梳理起羽毛。

白菜也将假丹给他的力量吸收完毕,他内视自己的身体,看到精穴的冰墓与湖底见到的一摸一样,冰棺里却装满了粘稠的液体。

白菜将精穴的情况告诉孟侠,孟侠想了一会说:“我们三丹一脉开府修士体内的建筑,通常是现实记忆中最深的。三宗二派以及稍大的宗派,则有成体系的开府功法,所以同宗派的开府修士会在体内建造相同的建筑,他们以建筑的奢华精密分高低强弱。”

孟侠顿了顿,继续说:“白菜,开府的建筑其实并没有什么强弱之分,真正能左右开府境界强弱的,是你在建筑里放了什么。而你府中冰棺装的液体,应该是赤蛟假丹剩下的丹力,这些丹力足够你炼化到炼出假丹了。”

孟侠又与白菜说了些修行的注意事项,便控起土法在沙子里挖了个大洞,一人一雕一马一狗躲进洞里休息了一夜。

次日清晨,孟侠被一阵吵闹声吵醒,他将头探出洞外,看到白菜与雕儿面对面站着,那只狗正在叫嚷:“小鸟,白菜大爷我刚开了府,咋俩比试比试,要是我赢了你,以后我就是你大哥!”

雕儿正用爪子挠着羽毛,听到傻狗叫嚷,哑哑叫了一声,又抬起一只爪子对着白菜握了握。

白菜见雕儿不屑一顾,身上毛发顿时炸起,犬吠一声,从狗嘴了吐出三道冰箭射向雕儿。雕儿翅膀轻轻一扇,把冰箭扇飞,又飞到空中,双翅狂扇,卷起一阵狂风裹沙,把白菜吹起,又重重摔下。

白菜从地上爬起,一双狗眼被沙子迷得睁不开眼,鼻孔里也塞满了沙子。白菜凝了一团水清洗掉眼里鼻孔里的沙子,随即又对着空中的雕儿狂发冰箭,但都被轻易躲过。

沙洞里看戏的孟侠看白菜斗法没有经验,忍不住指点。

“白菜,这里是沙漠,你的水法十不存一,你不如用龙珠引水,再用水法攻击。”

白菜深知听人劝吃饱饭的道理,立马用龙珠引出一股水流,又将水里散开,做一个牢笼状去罩空中的雕儿。

水牢将雕儿困住,白菜喜不自胜,在水笼下打着圈地跑,一边跑一边引冰箭去射雕儿。

雕儿躲冰箭躲得烦了,嘶哑地鸣叫一声,用嘴从身上扯下一根羽毛,随意丢向大地。那羽毛穿过水牢,忽地定在空中,雕儿再叫一声,那根羽毛如箭般向白菜攻去,白菜没有防备,被羽毛划了一下,疼得呲牙咧嘴。

那根羽毛打中白菜并没有停下,在空中打了个旋,又飞向白菜。白菜急忙逃走,哪里跑得过羽毛,于是一阵阵哀嚎声,在清晨的沙漠中响起。白菜足足被打了一刻钟,终于低头向雕儿认错,才被放过。

“雕儿大爷,以后我就是你的小弟,任你差遣。”

白菜趴在地上,一脸谄媚地向雕儿认输,他对面的雕儿正叼着羽毛,仰着头看着白菜。

“我们该走了!”

孟侠的声音传来,雕儿将羽毛吐掉,飞向孟侠,白菜也急忙追上。 第十三章 阴兵 孟侠一行又走了十日,路上再没有遇到什么危险,终于走到了无归瀚海的边缘。

此时正是晚上,孟侠一行在一片乱石地休息。他们正围着火烤着雕儿从远处捉来的兔子。

“一人一半,可不许抢,明天我们就走出沙漠了。”

孟侠将烤好的兔肉分成两份,与白菜平分,雕儿是吃饱后才飞回来的。白菜很快将肉吃完,狗眼又去瞥孟侠手中的肉,看得孟侠将身子转过去。

白菜舔了舔嘴巴,趴在地上一直哼哼唧唧,一边叫一边斜看孟侠。

“行了,我的给你吃。”

孟侠转过身,将手中兔肉递给白菜,狗嘴一张一合,把那半只兔子一口吞下。

孟侠看着正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巴的白菜,突然发出一声惊叫,吓得白菜跳起来,两只狗眼看四处乱看,看周围安安静静,没有什么危险,又回头看到孟侠正在傻笑。

白菜鼻子出气,哼了一声将头转过,趴在地上就睡。孟侠将残渣收拾干净,拿出被褥放在黑玉身旁的地上也睡觉了。

今夜星光稀疏,明亮的月光霸占了大地,几片稀疏的云朵靠着一轮满月,地上乱石在月光下画着斑驳的黑影。

孟侠靠着躺着睡觉的黑玉,身体蜷缩在被子里,白菜压着一角被子缩成一团,雕儿站在残火旁两眼闭着。

突然一阵微小的马嘶声传来,引得黑玉的耳朵动了动,黑玉微抬起头,看了看周围,又将头放下,雕儿也睁开眼睛,巡视四周。

又一阵微小的战鼓声号角声传来,彻底惊醒了黑玉,黑马站起身,寻找着声音的来源,雕儿也飞到马头上看着四周。

再一阵人的喝叫声掺着金铁撞击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惊得一雕一马四目乱飘,孟侠也将头伸出被子,两只眼睛带着惊疑。

战鼓号角齐响,人喝马嘶声不再间断,金铁撞击声不绝于耳,孟侠急忙站起身,又一脚踹醒熟睡的白菜。白菜迷茫地抬起头,看到孟侠拿着长枪警戒地看着四周,又听到厮杀声也赶紧站起来。

“此处有军队交战?”

孟侠心想着,一双眼睛不断巡视。此时一片云彩遮住了月亮,大地跟着变得阴暗,显现出万马千军正在与一群修士厮杀。

云彩很快飘过,模糊的战场景象也跟着消失。孟侠皱着眉,看着周围的大地,总感觉有些印象。

孟侠让雕儿飞到空中,又让白菜用龙珠引出水流,再使丹火将水烧成水汽,雕儿甩动翅膀,将水汽扇到天空,孟侠再念法决,将天空的水汽凝成一团厚厚的云,横在月亮下,挡住了月光。

大地变得黑暗,战场的景象再次显现出来,孟侠也终于看清与修士厮杀的士兵。

这些士兵身着符甲,手拿制式武器,组起战阵,抵挡着修士的法术。先有骑兵冲去,人马皆着符甲,挺着长枪,对修士的攻击熟视无睹,一次又一次地冲击修士。那些修士抵挡不住,被马阵踩死在地上,也有修士飞到空中,被符箭射成刺猬落在马阵中。一些修士身上泛着金光站成一团,抵挡下骑兵的冲击,却有步兵结阵,一步步走到那些金光修士前,将它们砍杀殆尽。

就在人类士兵占优时,一个个巨大的妖怪冲入战场,冲乱士兵的战阵,也有一个个光团出现在战场上空,那些光团定在空中,显出人身。紧跟着,或水,或火,或风,或石,或雷,一道道攻击杀向战阵,更有修士搬来一座山砸向战阵。

战场上的士兵严阵以待,以阵行法将一道道攻击挡下,将那山击成碎石落在地上。

也有修士从战阵中冲到空中,与敌方修士厮杀。

战场上,人类士兵继续与修士厮杀,战场上空修士与修士的斗法更是神魔混战,或怒骂,或大吼,或悔恨,或大笑,金光大作,银光闪烁,巨石坠落,水火消融,阴阳不衡。一个接着一个的修士身体从天上坠落,战斗的余波落在地上士兵的战阵,杀死一片凡人。

孟侠看到这幅景象,确定自己所在地是什么地方。

十万凡人供一仙,三千兵马拉下天。

若问仙凡可逆转?尊君移步戮神滩。

戮神滩,后世给这片战场取名戮神滩,是给千年前那场战争最好的表述。

千年前,三万符宝军与十万凡人军,在此地阻击宗派弟子共八千三百二十一人。十三万军队是当时汉国能派出的最好的军队,在这场战争后十不存一,那些宗派弟子被杀尽,其中假丹及以上七百二十人,金丹五十一人。

“戮神滩,果然名不虚传啊。”

孟侠对着乱石地行了一礼,抬起头,心神依旧处于震惊中。

戮神滩的战争被刻在平阳皇宫大门前的石碑上,那块石碑记录了千年前在无归瀚海的定局大战,只不过对宗派死去的修士记录详细,反而对凡人略略写过。

孟侠经常在书上看到那场大战,对戮神滩一站记忆深刻,来到此处看到千年前战争的历史遗象,心中情绪激荡,一腔心火隐隐愈发。孟侠稳了稳心神,看向自己的同伴,白菜早爬在地上,满脸的惊吓,黑玉看着骑兵冲阵,万马嘶叫,也刨着蹄子,几欲冲出去,唯那雕儿还是如以往平淡。

孟侠摸了摸白菜的狗头,安抚他的情绪,他的困意已无,就抱着白菜骑上黑玉,让黑玉跟着符马一起冲向敌方修士。

黑玉猛跑了几回,身上出了一些汗,但是兴趣更盛,嘶叫着一遍又一遍冲向战场,马背上的白菜缓过来情绪,在马背上汪汪叫着,狗嘴里吐出冰箭射向修士的虚影。

黑玉正跑着,孟侠看到一个书生站在前方,那书生不去厮杀,站在原地全身抖着,不时躲着来去的兵马。

孟侠看得惊讶,就让黑玉停到书生前,仔细打量书生。

那书生看到孟侠,满脸惊喜地呼喊:“请少侠相助小生!”

“你是人是鬼?”

“小生当然是人。”

孟侠疑惑地看着书生。

“可我看你明明是鬼啊!” 第十四章 书生与将军 书生听到孟侠的疑问,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恍然大悟般叹了口气,无奈说道:“小生都忘了我已经死去了。”

“你是怎么死的?”

“小生是安凡军的后勤军需,就死在这片战场,是被修士施法余波所杀。”

安凡军,正是周围战场凡人军队的名字。

孟侠更加疑惑,后勤军需怎么会死在战场上,难道千年前那场战争已经打到后勤也要上战场的地步吗?

“你是后勤军需,怎么会跑到战场厮杀中。”

“这正是小生要说的。”

书生说完,对着黑玉背上的孟侠行了一礼,又继续说:“小生有一位同乡好友,我们两人在鹿鸣一起长大成人。小生喜欢文墨书籍,他喜欢舞枪弄棒,后来刘将军举旗向宗派宣战,我们二人都难耐心火,一起参了军追随刘将军北伐。”

书生说到这里顿了顿,看孟侠听得认真,就继续向下说:“我们在军中互相帮助,一起打过断机山脉,来到这片沙漠上,与宗派弟子进行最后一战。”

“我们二人约定,打完这场仗就回家乡生活,抛却名利,小生去教书,他去传武。但是这场战争太过惨烈,小生本来在后方,担心好友出事,就跑进了战场,可小生是凡胎俗子,刚进入战场就被余波波及。”

“小生死了就死了,但是不知道好友是生是死,战场上煞气太重,我走不了多远,所以想请少侠帮忙寻找好友。若是找到了,就将他带到小生身边,我们好共赴黄泉;若是找不到,那就说明他活了下来,小生也能安心离去。”

“我该怎么寻他,或者说他有什么特征吗?”

“小生姓名安邦,好友姓名胡国,少侠只需叫他的名字,若有人应了,再问他是否认识小人的姓名,认识的就是我的好友了。”

书生安邦向孟侠规规矩矩行了一礼,继续说:“烦请少侠相助。”

“我自当竭尽全力寻找。”

孟侠说完,就骑着黑玉跑进战场,大声喊着胡国,孟侠怀中的白菜也跟着喊,战场上金铁交击声中掺着少年和孩童的呼喊声,显得格格不入。

孟侠骑着黑玉在战场上来回寻找胡国,不时有鬼魂应下,但都不知道书生安邦。此时已到寅时,还有一个时辰就要天亮,孟侠不由得心急起来,骑着黑玉又喊了一刻钟,突然一个士兵喊着他。

“娃娃,你喊我家将军名字做甚?此处是战场,你个娃娃不赶紧逃走。”

“我是三丹传人,我替书生安邦寻你家将军。”

士兵听到后,赶紧向孟侠行了一礼,抬起头就说:“原来是杜大人委托少侠找我家将军,少侠跟着我,我带你去找将军。”

士兵领着孟侠走了一会,来到一个大汉身前,这大汉脸皮略黑,长着一脸络腮胡,两眼瞪的老大,正指挥士兵围剿修士。

“将军,杜大人委托一位少侠过来找你。”

那大汉转过身看向孟侠,用沙哑的声音急问孟侠:“阿邦托你找我有甚事?”

孟侠对大汉行了一礼,双眼复杂地看着大汉说:“杜先生只身来到战场找你。”

“什么?阿邦不是撤回断机山脉后了吗?”

大汉一脸诧异,继续说道:“阿邦现在在哪?快带我找他。”

“将军请随我来。”

孟侠让黑玉加快跑回书生安邦所在的地方,胡国飘在空中跟上。

黑玉识途,不一会就找到了安邦。胡国大步走到安邦面前,先是一阵责备。

“阿邦,你怎么跑到战场了,你不是已经撤到后方了吗?”

杜邦看到胡国,难掩脸上的激动,但看到胡国胸口深至见骨的伤口,脸上又是一阵难过,他慢慢地说:“小生听说此战伤亡惨重,怕你出了什么事情,一时心急就跑了进来,没想到被法术余波扫中,殒命于此,小生还希望你能安然脱身,看来我们要共赴黄泉了。”

胡国听到后也是难掩情绪,伤感地说道:“我只是武人,一身本领就应该在战场上发挥,更何况我是为万万凡人捐躯,正是死得其所。阿杜你与我不同,你是读书人,本应该在朝堂之上安民兴邦,和我死在一处实在不值。”

“胡兄,小生明白,但是对小生来说,和胡兄的约定更重要,我们约好一起回乡,不管过了多少时间,这个约定一定要完成。”

安邦说完,转身看向孟侠,先行一礼后说道:“少侠,小生再求一件事,少侠能否将我二人骨灰带回鹿鸣,葬在老君山上。”

孟侠回了一礼,抬头就说:“我正好要经过鹿鸣,先生所求不过举手之劳。”

胡国此时开口问道:“少侠,今夕是何年?”

“此时离定局之战已经过了一千单二十年。”

“那刘将军后来怎么样了。”

孟侠知道胡国口中的刘将军是谁,就是现在汉朝的开国皇帝,那个北伐的汉太祖刘鹤。

“定局之战后,周天子将帝位禅让于刘将军,后迁都平阳,改国号为汉。”

胡国听完后大喜,接着问道:“那些宗派应该都死绝了吧?”

“如今还剩三宗二派,野派散修无数,不过国家有专门的军队去捕杀那些伤民的修士。”

安邦和胡国两人听完,脸上一阵古怪,安邦欲言又止,胡国脸色憋了一会,终于开口问道:“怎么还有三宗二派!当初不是说好了要把那些宗派全部杀掉吗?”

胡国越说脸上怒气越盛,安邦则是一阵垂头丧气,孟侠见两人有了火气,暗使法决,做一个安魂术,将两人情绪安抚下来,才开口道:“二位,定局之战不止此处,在这片沙漠中央,我的祖师孟凡潮和跟随他的修士,与宗派蜕凡境界的修士战斗。刚开始宗派蜕凡节节败退,但是后来宗派蜕凡将祖师一行引入陷阱,若不是子信祖师相救,可能定局之战的结局逆转了。战争结束后,祖师一行人只剩祖师一人,过了三天祖师也仙逝了。”

安邦与胡国听完大惊,连忙向眼前少年告罪。

“你们不必如此,宗派没有铲除也是我们一脉的心病。” 第十五章 奴隶 孟侠安抚两人,将定局之战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引得安邦胡国两人惊色连连,脸上不时出现愤怒。胡国最是按捺不住,张嘴就要大骂,却被身边安邦拦下,安邦摇了摇头,叹口气道:“你我二人已逝去千年,生人之事与我们无关了。”

“我是气他为一己之私,置万民不顾,留下的三宗二派,这千年来不知又伤了多少百姓。”

胡国还是忍不住骂,过了好大一会,他的情绪才被杜邦安抚下来。

孟侠看两人情绪已平,就说:“两位,现如今的世道已比千年前好了太多,宗派弟子也收起獠牙,现在此景二位都有功劳,二位放心离去,后事自有后人理。”

孟侠又告诉两人天色将亮,离别的时间到了。两人听到后,互相行了一礼,又向孟侠行礼,然后一阵光芒闪过,两人化作骨灰将要洒落在地上,孟侠忙用风法接过,用丹火烧了两个小罐,将两人骨灰分别装进罐子,又在罐上刻上两人的姓名。忙完这些,孟侠骑上黑玉回到原处,将行李收拾了,看天色已亮,就不再休息,直接向东离去。

孟侠一行走出乱石滩,向东北方向行了一个时辰,就看见一片绿洲。黑玉见了,嘶鸣一声,马蹄敲打大地,载着孟侠飞快地跑了过去。但是,白菜还在后面跟着,见黑玉转眼间没了踪影,白菜拼命去追,但只吃到一嘴灰尘。

白菜累得在原地休息了好一会,才站起来慢慢地向绿洲走去。白菜东嗅嗅西闻闻,突然闻到一股臭味,白菜抬起头用鼻子寻了一会,确认了臭味的方位,伏低身子慢慢走过去。

白菜鼻子闻到的臭味越来越浓烈,他走的也更小心,终于走上了一个土坡。白菜将头探出一点,看到坡下大概二十几个皮肤惨白的人正在整理武器和枷锁铁链,一个像是领头的,手里拿着一本薄子,正望着绿洲。白菜看到这群人,瞪大了眼睛,狗脸露出了凶相。

且说黑玉载着孟侠一路狂奔,不一会儿就进了绿洲,绕过几颗树后,黑玉寻到了一支小河,跑到河边就开始狂饮水。

孟侠将行李从马背上卸下,自己找了块大石头倚着休息。孟侠正闭眼要睡,突然觉得少了什么,睁眼向四周看去,才惊觉白菜没有跟上。

“雕儿,快把白菜找到,别把他丢了。”

孟侠呼喊雕儿去寻白菜,见雕儿飞走了,就继续倚着石头休息。孟侠只眯了一会,听到一阵哭声,这哭声响了两息像是被什么捂住一样戛然而止。

孟侠睁开眼睛,向四周看去,耳朵里隐隐听到闷闷的呜咽声。孟侠顺着声音寻过去,淌过河流走到对岸,再翻过几块大石头,在一块石头后面,看到一个妇人正抱着一个女童。妇人的手正捂着女童的嘴巴,一双带着惊吓的眼睛正盯着孟侠。妇人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因为太瘦弱,破烂的衣服下空空荡荡,反而是女童看起来虽然狼狈,但脸色还算正常。

孟侠看她们害怕,就走向旁边稍远的地方,向她们行了一礼,用轻柔的声音说:“在下孟侠,是塞北游侠,路过此地惊扰两位,敬请谅解,如果两位有什么需要在下帮助的,大方说出来,力所能及必能完成。”

妇人全身微微颤抖,一双眼睛惊疑不定地打量孟侠。她看眼前的少年穿着一身黑色短打,衣服上皮革点缀,一张白嫩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才慢慢安心下来。妇人先是松开捂住女童的手,一阵沙哑的哭声随之泄出来,把妇人吓得再次捂上女童的嘴,几滴被惊吓出的眼泪,顺着女童的脸流到妇人的手。

“小妹妹不用担心,我可以帮助你们,大嫂也松开手,让小妹妹喘口气,我能保证保证小妹妹不会哭了。”

孟侠一边说一边暗使安神术,妇人将信将疑松开手,女童果然不哭,只张着一双晶莹的眼睛看着孟侠。

妇人终于放下心防,开始说起自己的经历。

“民女是并州人士,因为去年并州干旱,土地颗粒无收。为了撑到下一季麦季,丈夫借了大耳窿鬼的利债。谁知那利债是利滚利,到了年底我们没有还上,全家被抓去做了奴隶。那些大耳窿鬼实在狠毒,他们把我们抓做奴隶是为了修炼邪术,被挑中的奴隶去了就再也没有回来,我们挤在猪笼里只能听到他们凄惨的叫声。”

妇人说道这里,肚子突然叫了一声,孟侠听到后让妇人先休息,自己赶紧跑到行李旁,拿出仅剩的几块干粮送给妇人,让她先吃后说。

妇人先把干粮给女童吃,待女童饱了,自己才把剩下的吃完。

妇人缓了一会,又继续说:“幸亏皇上圣明,派陈将军驱除大耳窿鬼,我们趁乱逃了出来,没想到被大耳窿鬼发觉,一路追我们到这里。本来我们有很多人逃出来,被那些恶鬼追得四处奔逃,我身体虚弱,与其他人走散。”

孟侠听完,脑海中计较一番,问那妇人:“你是何时与他们走散?又是从哪个方向逃来?”

“我们被追赶整整一夜,天蒙蒙亮时我们从东南逃进绿洲,那时我双眼发昏,看不清道才与他们走散。”

孟侠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又说:“现在是正午,再往西就是沙漠,你的同伴应该没有走出这片绿洲。”

孟侠正说着,北面林子里走出两个瘦弱的青年,那两个青年一脸急色,看到妇人忙喊:“李大嫂,快与我们走,刚到有人在绿洲边看到一群白鬼在绿洲外正要进来。”

两个青年走过来正要搀扶妇人,突然看到一块石头后的孟侠,赶忙将妇人护在身后,戒备地看着孟侠。

孟侠还是微笑向后退了几步,青年身后的李大嫂忙去解释:“王大王二,这个少年刚刚帮了我和女儿。”

王大王二听完后,向孟侠道谢,随后又劝孟侠赶紧离开。

孟侠摇摇头,然后对他们说:“你们不用逃了,今天我在这里,你们说的白鬼不可能将你们捉走。” 第十六章 皮人兵 孟侠说完看到王大王二脸上还是怀疑,正想使点法术让他们相信,这时雕儿飞了回来落在孟侠的肩膀上。那雕儿用翅膀轻打了两下孟侠的头。孟侠顿时戒备起来,大步走向行李处,一边走一边说:“我现在出去会会你们说的白鬼,你们可以躲在一旁看着。”

孟侠来到行李旁,拿了长枪,又踢醒躺在地上睡觉的黑玉,骑上黑玉就奔向绿洲外。

孟侠刚出绿洲就看见一群皮肤惨白的人正往绿洲走。这群人皆着白袍,白袍里塞了布甲,手里拿着长剑或是弯刀,背上背着铁链和木枷,长得不算高,黑色的头发下面瞪着灰褐色的眼睛,再下面镶着一个鹰钩鼻。

孟侠看着眼前这群人,确定了这些人的来历,又看到前面不远的土坡上,正在伏着的白菜,不由在心中嘀咕道:“我还以为这傻狗已经和这群人打上了,没想到还挺有耐心。”

这群人看到骑马持枪的孟侠,都拿出武器,一个拿着簿子的中年男人走出来打量孟侠。待孟侠走近,中年男人先开口说道:“我主保佑,年轻人你可在绿洲里见过一群正在逃跑的人。”

孟侠听到中年男人的问题,懒洋洋地回答道:“我是在绿洲里见到一群正在逃跑的人,怎么了?”

中年男人从袍里拿出一块拇指大的金子,笑着说道:“年轻人,那群人自愿将自己卖给我们为奴,但是又趁我们不备偷跑出来,你拿着这块金子带我们找到他们,事成之后还有更大的金子。”

孟侠笑着将金子接过揣到怀里,驾着黑玉向绿洲走了几步,中年男人正吆喝着同伴跟上,孟侠又突然转过身,用枪指着中年男人,大声问道:“现在在并州和汉国打仗的是你们吧!”

这群人刚抬起腿,被孟侠这一问,又将腿生生按了下去。那个中年男人表情惊讶又藏着一丝狠厉,还是带着笑容说话:“我主保佑,鲁莽的年轻人,你和那个愚蠢的陈将军是什么关系?算了,先让你成为我的奴隶,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中年男人从怀中拿出一叠黄色的物件,对着孟侠扔了过去。这物件在空中鼓起,快到孟侠面前的时候,鼓成了人的形状,仔细一看原来是副完整的人皮。

这人皮捏着拳头砸向孟侠,被孟侠用枪挡下,但孟侠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人皮拳头传来,急忙催动精府,将人皮拨开,孟侠持着长枪向人皮刺去,却像是刺到金石上,难入半分,人皮抓着孟侠的长枪,又用力拽着长枪,孟侠顺着力气松开长枪,将人皮晃倒。

孟侠跳下马,活动了下身体,对着那群人开口:“原来是皮人兵啊!你们真是罪孽深重,而且大言不惭。”

孟侠在草原流浪时曾经听到过皮人兵,是在人活着的时候,给他喝下一种药液,又用这药液涂满全身,让皮肤脱离血肉,然后把这个人放到坛子里,又在坛子里放进一种毒虫,这毒虫只吃血肉不吃外皮,将此人血肉吃完后,将坛中毒虫磨成粉涂在人皮上,又将那人的灵魂附在人皮上,就成皮人兵,整个过程人都不曾死去,即使被做成皮人兵依旧还算活着。

生灵是由精气神组成,皮人兵就是将人的精气神都集中在人皮上,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而被做成皮人兵的人生不如死,怨念深重,又被人当作傀儡驱使。

孟侠看到眼前的皮人兵,眼皮跳了跳,他的神府感到皮人兵散发着无尽的怨念,刺得孟侠头痛。

此时中年男人的同伴们,见孟侠有些本领,也拿出自己的皮人兵,指挥者它们攻向孟侠。

孟侠感到神府一阵阵刺痛,身体躲着皮人兵攻来的拳头向后慢慢退去。孟侠只知道皮人兵刀枪不入,没想到还会一直攻击神府。

“脾土!”

孟侠急忙使出土法将皮人兵困在地上,得出喘息机会,催动神府,将皮人兵的怨念挡在体外。

那皮人兵只被困了片刻,就挣脱来继续攻击孟侠。孟侠来回闪躲,脑子里想着这皮人兵的弱点,因为皮人兵一身精气神皆在皮上,没有常人的弱点,若是攻击操控皮人兵的人,那失去控制的皮人兵又会发狂,成为披着人皮的恶鬼。

“怎么做都会留尾巴,皮人兵果然难对付。”

孟侠心里想着,实在没有万全的方法,那就先攻皮人兵的灵魂,再杀操纵的人。

“丹火焚魂!”

孟侠将丹火聚到神府,又引到皮人兵身上,这火不去烧皮,只烧附在皮人兵上的灵魂,让那皮人兵在火中乱摇狂舞,但没有任何声响。

“白菜,出手!”

孟侠又对着远处的白菜大叫,那些白鬼回头一看,看到一只白色大狗引了无数冰箭向他们射来,阻挡不及的就被射成刺猬,阻挡住冰箭的,又被身后的孟侠拿火烧死。

孟侠将那个中年男人抓住,动用脾土法,将他全身用石头锁住。

此时失去控制的皮人兵更加发狂,带着身上的丹火,向孟侠攻来。孟侠催动神府,用丹火去烧神府中的草屋,那草屋刚一燃起,孟侠就看到那些附在人皮上的灵魂,这些灵魂狰狞着面容,满脸痛苦不甘。孟侠正想着怎么去超度这些灵魂,感觉到胸口一阵冰凉,他将胸口白珠取出,又用神府丹火去烧白珠。

那白珠刚触丹火,孟侠就感到一股生机充盈神府,这股生机顺着丹火抚摸皮人兵上的灵魂,抚去他们的痛苦。皮人兵安静下来,皮人兵上的冤魂带着哭容看了孟侠一会,纷纷消散。

孟侠严肃着脸,从气府涌出丹火将人皮烧成灰烬,又把神府草屋复原。

孟侠将那中年男人踹倒在地,一脸坏笑地看着他,又那拳头对着男人的脸打了两下,看那男人鼻子嘴巴出了血,才收手开口问道:“你们还有其他人追到这吗?并州战况如何?那些皮人兵是你们自己炮制的?”

孟侠一脸问了好几个问题,那男人都不理他,这时白菜跑了回来,孟侠直起身,微笑地说:“你落在我的手上,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第十七章 神台假丹 孟侠动用脾土法,聚拢地上的石块,将中年男人全身锁住,孟侠又叫白菜到身边,让他引出一团水飘在空中,自己又引出一小缕气府丹火去烧那团水,把中年男人的右手解了放进水中。

“这个叫温水煮青蛙。”

孟侠向中年男人介绍后,又控着石锁,让中年男人坐在地上,扶直男人的腰,让男人双臂打开,又一点点垫高男人的左腿。

“老虎凳石锁版。”

孟侠让白菜站到中年男人的旁边,自己撕开男人的长袍,露出男人的胳肢窝,刚一撕开,狐臭味涌进孟侠的鼻子,熏得孟侠跑到一边,趴在地上干呕了好大一会,白菜则是跑的更远,狗舌头乱舔鼻子。

“好家伙,你自带生化武器啊!”

孟侠趴在地上,一边干呕一边骂着男人,眼睛却偷偷瞥着男人,暗暗催动神府,去影响男人的精神。此时中年男人的右手感觉到烫意,左腿的关节已经疼痛难忍,连连向孟侠求饶。

“大人,我把我知道的全说出来,请你停下吧!”

孟侠听后,将水火撤掉,又停下升高的石块,对着男人说:“先这样,你每回答一个问题,我就撤掉一节石块。”

孟侠站得离男人远远的,捂住口鼻才问:“你们从哪里来到并州的?什么时候到的?”

“我们一族是十年前,从西边草原跟着经商的队伍,经过走廊来到并州的。”

“草原西边是月部占据,看来十年前被月部驱逐流浪民族果然是你们。”

男人没有说话,孟侠把石块撤掉一小块,然后继续问:“你们现在在并州有多少人?又把多少人炮制成皮人兵?”

“我们年关在并州有一万余人,但是两月前汉人派陈将军驱逐我们,我们在神木聚集军队,一直有同族从西边赶来,现在我不知道有多少人。至于皮人兵,我们抓了两万奴隶,准备…”

“你们准备一人一个皮人兵,因为凡人就算学了操控的法术,也只能控制一个皮人兵。”

孟侠接过男人不敢说出的话,来回走了几步,满脸严肃地说:“你们刚才就是一人一个皮人兵,追捕平民的人都是如此,更何况在前线打仗的人了,也就是说你们最起码炮制了一万个皮人兵,将一万个平民迫害成永世不能翻身的恶鬼。”

男人低下头,不敢直视孟侠的眼睛,孟侠再撤掉一节石块,继续问道:“你们那么多人,里面有修士吧?”

“有,我们的神官就是你们说的修士。”

“好,前线的战争怎么样了?”

“汉兵孱弱,唯那陈将军带着符甲兵难以击败,现在在神木僵持不下。”

孟侠听完在心中算了算距离,神木里此地千余里,正在南方。

孟侠再次催动神府,解了神府对男人的控制,然后冷冷地看着男人,慢慢开口道:“我已经问完了,按照约定我会放过你,现在你就可以走了。”孟侠说完解开石锁,转身离去。

孟侠走了两步,转头看向惊讶的男人,又说:“我叫孟侠,来自塞北的游侠,回去告诉你们的人,你们的末日到了。”

孟侠说完这些,就走向绿洲,不再管身后的异族男人。白菜跑到孟侠的身边,疑惑地问道:“孟大爷,你把他放走,还告诉他你的名字,那我们不就不好向南走了吗?”

“白菜大爷,你别叫我大爷了。刚才那个叫战书,我对他们下了战书,以后我们就是敌人,见了面就可以直接打他们。”

“孟大哥,那他们见了我们也可以直接打我们啊,甚至还可以偷袭我们。”

“白菜大哥,你不用担心,我敢下战书,就能让他们有来无回。”

孟侠说完,直接用丹火燃烧神府,将那草屋烧成灰烬后,心肝脾肺肾又各放光芒,神穴随之开始雷打风吹。风将那灰烬吹散去,又有雷霆劈下,将灰烬劈成虚无,一阵雨水随后淋下将神台冲刷干净,只留下几块晶莹的石头,石头慢慢聚成一块石头。

“我已经是神台假丹了。”

孟侠将这个消息告诉白菜。

白菜瞪大眼睛看着孟侠,发出懵懵懂懂的童声:“你什么都没做啊!”

“我们三丹一脉修炼,只在充盈精气神的时候需要吸纳灵气,之后都靠身体潜能修行,所以你看不到我做什么,其实我做了很多。”

“那你教我三丹吧,我感觉同样的境界,你比我厉害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汪?”

“修行三丹会死的很快。”

白菜听到这话,耳朵顿时直了起来,停在地上,声音都变得尖细。

“那你还修行三丹!”

“三丹的理念是取一毫而利天下,我们这一脉都是认同这个理念才去修行三丹的。”

孟侠摸了摸白菜的头,又接着说:“白菜就继续修行原来的神通吧,练成后也很强。”

“比那只雕强?”

孟侠没有回答,而是加快步伐走向绿洲,白菜依依不饶,追着孟侠问能不能比雕儿强。

终于,孟侠和白菜走到绿洲边,一群穿着破烂,满脸菜色的人正站在一起迎接他们。白菜还要继续问孟侠,看到这群人只好止住了话头。

人群中走出一个中年男人,走到孟侠身前下地就跪,男人身后的人也跟着跪下。

孟侠将领头的中年男人扶起,又招呼其他人站起来。待所有人站起来后,孟侠看着面前的人,数下来有四十三人,大多是年轻男人,只有五六个妇女。孟侠向中年男人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少侠,小人李坎,是小人领着同族逃避那些白鬼的追捕。”

“路上还见到其他逃跑的人吗?”

“我们原来有很多人,大概三百人,快进沙漠时,我们分了六批向不同方向跑。”

“你们出来时,还有多少人没有逃出来。”

“小人不知具体,我们被白鬼抓住后,就一直被关在笼子里出不去。只在逃跑时,小人看到密密麻麻的木笼,围绕着一座高如楼房的巨大石台,粗略算下,最少有一万个人没有逃出。”

孟侠听完后,心中满是疑惑。 第十八章 救援 孟侠算了算被白鬼抓的人在两万到三万之间,这是个很惊人的数字。据师父所说,汉宋两国加在一起勉强两万万人,且集中于中原与建安文兴之地,这还是近百年来宗派修士参与农事生产的结果,而并州之地,自古苦寒,易放牧而少事农作,人数不过六十万。

六十万人被抓走两万多,已经是一个巨大的缺口,并州官员怎么可能没有察觉。

孟侠又问李牧:“被抓去这么多人,并州的官员没有管吗?”

李牧想了想,面露难色地说:“不敢欺骗少侠,小人正是并州北边边界,佳木县的县令。原是两月之前,陈将军刚开始驱逐白鬼,那些恶徒就携皮人兵冲进佳木县城,将一县之人掳走半数,其他临近的三个县城也是如此。”

“你见到木笼里的人都是这时被抓的?”

李牧摇摇头接着说:“不全是,在此之前,白鬼在并州发展十年,一直靠着手中钱财,发放利债。借此债者,倾家荡产也还不上,只能卖身为奴。朝廷虽一直禁奴,但并州毕竟边境之地,换个名头蓄奴就能逃避注意,而且白鬼一直用钱财上下打点并州官员,并州太守许春也与白鬼交好,所以白鬼蓄奴一事无人过问。”

“所以你也是火烧到自己身上了,才知道疼痛。”

孟侠的话让李牧埋下头,几滴眼泪落在地上,李牧再次跪在地上,哭着喊道:“小人做官昏昏碌碌,任由治下平民被掠去为奴,小人只在那木笼几日,日夜听到同族哀嚎声,心中悔恨万分,请少侠杀了我,就当是我赎罪。”

孟侠觉得有点好笑,自是庄稼干旱时不下雨,旱死了下暴雨。孟侠没有理会李牧的请求,而是问道:“我听说前段时间并州干旱,但是宗派修士参与农事已久,怎么会任由旱情肆虐?”

李牧仰起满是泪水的脸,回答道:“本来在武当山有道宗修士的驻地,但是去年春天他们都被道首召回了平京,说是道首要升天了,召他们回去护法。”

“所有道宗分支都回平京了?”

“小人不知,但应该不是,朝廷不可能答应。”

“他们走了就旱了?”

“这…好像是这样。”

孟侠听完思考一会,默默出了口气,动用神台假丹行了个安神术,抚慰眼前众人的疲惫。做完这些,孟侠看着众人说:“我要去找其他逃进沙漠的人,不能带上你们,那些白鬼的干粮武器并没有被我烧坏,还有一些马匹,你们可以取来,这片绿洲也够大,你们就在这里休息。”

孟侠说完,叫来雕儿落在肩膀上,又拍了拍他的头,雕儿立马飞向了绿洲。

“我让我的雕儿去绿洲抓几只野兽,给你们留下,走之前我会给绿洲行一个障眼法,切记不要离开绿洲,很快我会找官兵接你们。”

孟侠又看向仍在地上跪着的李牧。

“我不会杀你,你们并州的官员受怎样的惩罚是朝廷的事,如果你想做点实事,就带着他们在绿洲休养生息,这才算你的赎罪。”

说完这些,孟侠叫来黑玉,回到河边把行李放上马背,骑着黑玉叫上白菜就出了绿洲。李牧依然跪在原地,直到有人将他扶起,才失魂落魄地走回绿洲。

黑玉刚跑了没一会,雕儿就飞回来,孟侠又让他飞到远方去找其他被追赶的人。

雕儿刚走,白菜就追上来去问孟侠:“孟大哥,你和那只雕是怎么认识的?”

“白菜大哥,雕儿还是雏鸟时被我阿姐捡回来的,从小与我一起长大。”

“那只雕从小就这么厉害?”

“倒也不是,雕儿只是普通的草原雕,可能是和我在一起久了,得了修行的门路。”

“孟大哥,你是天材地宝?”

孟侠看着张着嘴的白菜,心里后悔在沙漠时,教了他太多修行的知识,这狗满脑子贪念,如果孟侠回答了是,说不定那张狗嘴就要咬一口孟侠,尝尝天材地宝的味道,回答不是又要有一堆问题。

“白菜大哥,你现在修行怎么样了?”

“现在能控数不清的冰箭了,龙珠也能一直出水。”

“少用龙珠为好,毕竟是外物,外物都有尽时。”

“好的。”

白菜咧着嘴回答孟侠,但是心中仍旧得意,有盘算起找个时间再和那只雕对决一场,但是正在得意的白菜,总觉得有什么事没有做。

草原雕是天生的猎手,飞在空中时,地上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能看得清楚。不到半个时辰,雕儿就飞回来,在孟侠头上绕了个圈就往北方飞去。

孟侠得到指引,用手拍了拍马屁股,黑玉就兴奋地往北方快速赶去。

孟侠先是遇到一群逃跑的并州平民,给他们指引绿洲的方向,让他们沿着马蹄印走到绿洲休息。

拜别这群人,雕儿又引着孟侠跑向南方。这次孟侠与一群白鬼直面相遇,孟侠也没说话,挺着长枪就向他们冲去。在黑玉兴奋的嘶鸣声中,一闪寒光领着无数的冰箭,将猝不及防的白鬼冲杀殆尽。

孟侠停下黑玉,下马走到白鬼死尸旁,将他们手中还未来得及展开的皮人兵收起来。孟侠将皮人兵聚到一起,拿出白珠,催动神台假丹,一缕丹火烧向白珠。丹火裹着白珠烧了一会,又自己烧向地上的皮人兵。

孟侠感到皮人兵上的冤魂都被度化,戾气全无后,收起白珠,将白鬼们的干粮收集起来放进行李,又骑着黑玉跟着雕儿。

就这样,孟侠在沙漠上寻到次日卯时,大概找到了二百余人,遇到两队白鬼。

现在孟侠正骑着黑玉趁着微光,跟着雕儿奔向下一处地方。孟侠找到现在,已经有些疲倦,半眯着干涩的眼睛,隐隐看到前面远处有一群人。

孟侠让黑玉停下,仔细去看那群人。那群人衣着破烂,正互相靠着坐在地上,且都埋着头,看起来像是在睡觉。

孟侠正要上前,雕儿飞了下来,落在孟侠头上,两只爪子微微握着孟侠的头。

孟侠顿时紧张起来,对着白菜小声说到:“白菜,向后退!” 第十九章 陷阱 孟侠说完,就驾着黑玉向后退去,还没走两步,鼻子就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孟侠刚一闻到这味道,就感觉恶心异常,急忙喊到:“都屏息!”

孟侠催促黑玉和白菜加快跑走,又召来一阵风刮向自己一行,可这风只刮了几息就慢慢变弱。突然,还没跑出多久的孟侠,听到一阵沙沙声,孟侠回头一看,密密麻麻的皮人兵从沙子里跳出,追向自己。粗略看去,这些皮人兵足有百十个,其中还混着几个黑色的皮人。

皮人兵追捕下,黑玉跑得更快了,而白菜狂甩动着四足将孟侠远远落下。孟侠感觉自己的三穴中混着一股黑气,应当是刚才吸入的。孟侠又试着催动神台,一阵刺痛从眉心传来,疼的孟侠赶紧停下,即使如此,余痛还是让孟侠满头大汗。

“得赶紧跑!”

孟侠心里想着,催促黑玉加快速度。

正在孟侠逃跑时,那群坐在一起的人中间,两个穿着白袍的人站了起来。其中一个就是孟侠昨天放走的中年男人,此时中年男人正恭敬地站在另一个人身旁。

另一个人也是身穿白袍,不过没有在袍里面塞着步甲,那白袍上绣着黑色十字交织的纹路,花白的头发上顶着黑色的圆帽,这是一个老人。

中年男人指着孟侠,恭敬对着老人说:“祭祀,就是那个少年,将我的捕奴队全杀了。”

老人看向孟侠的眼睛眯了眯,缓慢说道:“有两支捕奴队与我失去联系,看来都是遇到了他,汉国的修士果然厉害。”

说道这里,老人的眼神渐渐狠厉,满是皱纹的脸上却荡起笑容。

“这个少年就不做成黑皮了,这么好的材料,得做成地狱的魔鬼才不算浪费。”

老人说完,带着中年男人向前走去,一脚将身前的坐着的人踢倒,又踩着他们的身体走出了人圈。

中年男子回头看了看那些倒在地上的人,这些人面色墨黑,七窍流血,四肢扭曲着拧成了麻花状。

“一百多个人随便被杀死,这个老不死的真是心狠。”

中年男人默默想着,又摇摇头,快步跟上老人。

孟侠此时还在逃窜,身下的黑玉也吸入了毒气,体力渐渐不支,四只蹄子乱摆着。孟侠头上的雕儿突然叫了一声,孟侠看到跑在前面的白菜突然摔倒在地上。

孟侠正要停下再看,一道绳索突然从沙里弹起,把黑玉绊倒,孟侠直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孟侠正要站起,飞来几道锁链将孟侠圈住,那些锁链被直直拉起,把孟侠扯的不能动弹。

孟侠左右看去,看到十来个白鬼狠拉着锁链,又有二十多个白鬼举起武器来攻他。孟侠急拉锁链,把同样拉着锁链的白鬼拽到,又甩着锁链将攻来的白鬼击倒,可刚甩了几下,孟侠就脱了力,被甩动的锁链也跟着无力起来。

白鬼们见孟侠力气已无,又举起刀剑,向孟侠攻来。

“慢着!”

一道苍老的声音叫停了刀剑,孟侠看到一个白鬼老人领着昨天的中年男人,从皮人兵间走向自己。

老人走的很慢,眼睛藏着兴奋一直看着孟侠,那中年男人故意走的很慢,一双眼睛带着心虚不敢看孟侠。

突然,老人闪到孟侠面前,一双鸡爪般的手举起,摸着孟侠的身躯。

“真是上好的身体,小朋友,你就是孟侠啊?”

老人沙哑的声音如同冰洞的幽寒,配合他抚摸孟侠的手,让孟侠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孟侠抬起头,瞅着老人,眼神中带着嘲弄,随后少年的声音像是巴掌一样,拍响老人苍老的脸。

“爱牧要伐惹!”

孟侠说完,胸口就泛起白光,罩着孟侠与老人。老人的眼睛被白光闪了一下,急忙要使用神术,突然感到裤裆被猛踹一下,正禁不住要呼喊,一个拳头斜斜砸向老人的鹰钩鼻,直把老人砸到在地。

“狗来!”

白光中的孟侠使一道风法,将远处趴在地上的白菜拘来。白菜进了白光,感觉身体舒服了很多,正要催动精府,却被孟侠的右手抓着后颈,左手扣着嘴巴,对着周围的白鬼。

“白菜,快射!”

白菜听到孟侠的声音,立马催动精府,从狗嘴里连续射出冰箭。

持续的惨叫声传来,只有三四息,周围的白鬼全被放倒在地。孟侠见白鬼们都被放倒,就把白菜放到地上,捡起地上的剑就去找那个白鬼老人。孟侠在地上寻了一圈,没有找到老人,只见到那个中年白鬼躺在地上,手捂着腹部,嘴巴里一直向外咳着血。

中年白鬼见到孟侠,把手伸向孟侠,咳着血说道:“咳…杀了我吧…让我赶紧下地狱,求求你了。”

孟侠看着眼角淌泪的中年白鬼,一剑下去,划开男人的脖颈,男人似解脱般缓缓闭上了双眼。

孟侠又去把黑玉和雕儿唤醒,让黑玉跑到一边,雕儿飞到天上去寻白鬼老人。

孟侠和白菜来到那堆皮人兵前,正要动用神台丹火,皮人兵中的四个黑皮兵突然闪出来,都捏着拳头砸向孟侠。

“神台丹火!”

孟侠早注意到这几个黑皮兵,丹火瞬间爆发出来,将百十个皮人兵笼罩在火中。普通的皮人兵沾到丹火就自燃起来,唯那四个黑皮兵,像是不受影响一样,拳头都砸在孟侠身上。

黑皮兵的拳头触到孟侠身上的白光,发出“滋滋”的声音,随之冒出黑气。孟侠被四拳打得倒掠出去,抬头看着黑皮兵,面不改色的再用丹火烧他们。

但其实孟侠心中早已痛的骂出脏话,这四个黑皮实在特殊,力抵十牛,且浑身剧毒,又不受丹火影响,还有个不知深浅的白鬼老人找不到,这一战有点危险。

四个黑皮兵从丹火中冲出来,迅猛地奔向孟侠。孟侠见状,使起风法将自己吹到空中。

孟侠飘在空中,正准备使出招式,那四个黑皮也直直飞起,向着孟侠冲来。

“原来是假丹修士的皮啊。这群白鬼真大胆。”

孟侠的眉心,飘出来一个泛着彩光的泡泡,这泡泡轻飘飘地向着黑皮兵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