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幻灵之歌》 第一章 来自七年前的拜访 她啃食罪人之骨,她厌恶幽幽迷雾,藤蔓缠绕而上,他说,死亡之人尚未终焉。——1993,10,27

高欢从宿醉中醒来,整个出租屋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气息,杂乱的木板床上有一卷麻绳,干净的格格不入。

他撑起昏沉的身体,准备去自杀。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却突然传来,就像锤在他的苦痛的牙龈上一般,让他烦躁不安,难以忽视。

“你敲错门了,算命的女人住在隔壁!”,不知道撞倒了什么家私,他跌跌撞撞的扯开了自家的铁门。

然而映入眼前的却是一张面颊带着病态殷红的脸,双眼中满是癫狂的精神气,乱糟糟的头发和散发着异味的大衣似乎是在臭水沟里滚过了一般。

“我没敲错,高欢,她回来找我们索命了,你知道的,她会将我们碎尸万端,我们一个都逃不掉!哈哈,我们都会死,谁都逃不掉!”,中年人兴奋讲着,似乎在诉说一件极为美妙的事情。

高欢终于认出了这人,猛地就想把房门重新关上,门沿却被那中年人死死抵住,唾沫横飞的重复着一些无意义的话。

直到这时高欢才不得不嘲讽的说道:“原来是你,童叔叔,我记得你以前可不会这么软弱,你不是只怕没钱么。“

“软弱?什么软弱?”,好像被触动到了什么,那人眼神呆滞,疑惑中似乎有了一丝清明。

趁着这片刻的间隙,高欢一根根扳开了男人的手指,砰地一声重新关上了铁门。

背靠着锈铁的冰凉,高欢咬着自己的手背,看着对面惨白的墙面,一如他现在惨白的脸,背后疯狂的敲门声又响了起来。高欢却恍如不知,他在自残的疼痛中开始忽视一切,牙龈和手背都渗出了血来。

真好,一切都可以了结了。

他冷冷的笑了起来,对面的房角里似乎出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女孩,这是第几次看到她的幻影呢。

高欢由此暂时放弃了自杀的念头,许久许久之后,敲打铁门的男人终于离开,他开始回想自己的这浑浑噩噩的七年,9岁到16岁,自己就该死在七年前的那个雨夜里。

“璐,我马上就能来见你了。”,这是他第一次对自己的幻觉说话,嘴里的鲜血终于让他和那个小女孩有了一点相似处。

见到高欢少有但诡异的笑容,那个浴血的小女孩举起她断了半截的胳膊,做了个摸摸头的动作。

又不知过了多久,高欢又听到了几声轻轻的敲门声,索命的那人自然不会这么轻柔的敲门,也不需要敲门,那么会是谁呢?

唐婉吗?也只会是她了。高欢这么想着,开门时看到的却是穿着一身雪白裙子的青春少女,墨一般的长发刚刚过肩,其中的白净的脖颈衬得那裙子都有些失色了。眉目清秀动人,只是眼睛中带着一丝忧郁,两人看到彼此都是一呆。

片刻后,倒是少女率先开口道:“你好,高欢,我是唐婉的室友林予彤,我们,能谈谈吗?”

“关于什么?”,高欢反问道。

“关于唐婉,还有关于七年前你们见到过那位凶灵——青霖。”

听到少女的答复,高欢漠然道:“你应该知道规则才对,这种事你知道的越多,离死亡越近。”

林予彤闻言垂首自嘲般的说道:“我问你这些,就是因为我们快死了。”

然后她将一张纸巾递给了高欢,看着高欢疑惑的表情,女孩又笑了笑:“你把嘴擦一擦吧,里面全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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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已经是黄昏,七月流火,但仍是闷热无比。

两人找了间小餐厅,靠着窗边,点了两杯果汁,还有一点吃食,一是高欢自昨日开始便是空腹,林予彤怕高欢低血糖晕过去,二是高欢的那狭小的出租屋实在不适合用来谈话。

服务员上完菜,心中腹诽不已——这么邋遢的男生还有漂亮女生陪他吃饭,什么世道。

“唐婉怎么没有自己来找我,虽然很久没见过面了,但我们还算有点交情不是么。”,高欢一边往嘴里塞着食物,一边问道。

窗外的行人来来往往,少女用吸管搅拌着面前的西瓜汁,明明是通透的红色,在暮色下却像是血一样。

“她已经疯了,上个周末她回到家就将自己反锁在了卧室里,然后用美工刀一刀刀划烂了自己的脸,等到她父母察觉不对破门而入的时候,她正准备把自己的双手也划烂,而房间里唯一没染血的便是她留在梳妆台上的一幅素描画。”

“你看,这画里的人是她吗?”

林予彤说完将自己的手机推向了高欢。

高欢木纳纳的接过手机,仔细看着里面拍摄的素描画——一个清瘦的少女靠在一颗刚出新芽柳树边,清风吹起她的长发,露出了半边绝美的侧脸,少女幽幽的看着远处的一片湖,虽然是身着带貂绒长衣,高欢仍旧是一眼认出了她。

他已经什么都不想吃了:“是她,倾漠帝国的最后一名郡主,青霖。”

听到高欢肯定的回答,林予彤终是惨然的笑道:“果然不会有任何侥幸。”

“不过你放心,只要唐婉和我遵守规则的话,你不会有任何危险。而唐婉绝不会违反规则。”,高欢笃定道。

林予彤盯着高欢说道:“可如果真是如此的话,我们怎会在见到这幅画前就一直梦到她模糊的身影,并且随着每一次的入梦,她容颜也越来越清晰?”

”你们?”,高欢疑惑道。

“是的,我们宿舍的人都梦到了青霖郡主,而且我们其中一人已经失去了行踪,或许也已经失去了性命。” 第二章 噬人的孤女(上) 纪元1993年,改变人类发展者——乐诗语殒命前的第十一年,冥界之门被撬开了一道缝隙,数以万计的幽魂鬼物涌入人间。

所幸大部幽鬼只是遵循自身执念的混沌痴物,而冥界之灵对此也有干涉,所以人界在最初的混乱之后并没有出现太多的死亡。

并且在大量的事件总结以后,人类得出三条可以安全生存的规则。

其一,协助幽魂完成生前执念,其魂灵自会归去冥界。

其二,对于嗜血凶灵,以生前恐惧之物抵御往往有奇效。

其三,逃离幽魂纠缠者,不再透露有关事件多可余生无事。

“我不觉得唐婉会违背第三条规则,我们经历的是一份绝对不会再想面对第二次的记忆。”,高欢很快再次冷静下来。

这三条规则可谓是众所周知,而且即便是不知道这第三条规则,唐婉也不可能去做违背规则的事。

她绝无可能,高欢笃定的想着。

“所以是你们中间有人主动招惹了凶灵?”,高欢道。

“是什么原因还重要吗?重要的是我们已经被她盯上了,而我们需要那破局之法。”,林予彤面露挣扎之色,却还是开口了,“所以,你能告诉我你们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面对这个问题,若是其他任何人,此刻恐怕都会一走了之,或是再不多言。毕竟少有人会用命去试探规则三,可高欢却是笑了笑。

“你想知道,我又有什么不可以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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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小时候,我的朋友就很少,好在联邦规定少年分离统管时限之前,我仍旧有父母的陪伴,也许是快要离别的原因,在8岁时,父母对我格外的纵容,让我有了大量的闲散时间,可以找我最好的朋友唐婉一起出去玩。

说起来也挺可笑,当时我认为唐婉是我最好的朋友的缘由是她对我从不厌烦,而且她也愿意陪我一起到处闲逛,甚至去一些荒草丛生的废弃工厂,做那无聊的寻宝游戏。

噩梦也由此开始,我们被两个异邦人发现并绑走,和十几个七八岁的孩童装在货车里朝边境的方向运送。

那本是一个晴朗的夏天,我们这些孩子却在闷热的车厢里昏睡,大剂量的安定让我们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直到我们被颠簸的路况和争吵声吵醒。

那两个贩卖人口的蠢货做事不知哪里出了岔子,居然被联邦的探员发现了犯案的行迹。

你知道的,在联邦绑架运送人口可是死罪,为了逃离探员的追捕,这两人只得心一横,将车开进了自1998年便被划为禁区的缠藤古森林。

那追捕的探员们居然也不怕死驱车追了进来,这只能迫使两人疯狂的朝森林深处驶去。我凭着腹中的饥饿感,估算当时离我们被绑走已经过了两天,未进食水的我们既乏亦怕,而且感到无比的寒冷。

进入那片森林之后,气温陡降了十几度,密集的雨滴声像子弹一样不断的倾倒在车子上,雨水从货车的缝隙里沁入,泡的我们手脚发白,面上更是泛起了青色,就像是已死的小鬼一般。

我们当时只知道外面的雨很大,却没想到外面的雨水大到已经漫过了车轮,眼见那货车要在雨水中完全搁浅之际,开车的那两人终于在无尽的森林里看到了一栋白色的古堡。

也顾不得思考这森林里为什么会有这突兀的建筑,两人便把车开进了古堡之中,待到我们被放下来时,我们才得以见证这上世纪的遗迹,它的风格很奇怪,并不像我们所认知的倾漠帝国的产物,反倒很像传闻中三千年前仲夏古国的风格,极度平整光滑的墙面如同没有缝隙一般,让那些雨水如同薄薄的水幕般落下,整个古堡分为三层,全然是纯白之色,除了几个窗口是白色较浅,再无其他色调了。

“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先是那些狗皮膏药的探员,又是这见鬼的大雨,老四,这票干完,老子绝不再来这鬼地方了。”,那两人中浑身肥肉的胖子,将被捆住手脚的我们一个个从车厢丢下,摔的孩童们哭叫不断。

那偏瘦的一些,嘴角有一撩疤痕的男子却是猛地踹了他一脚:“要不是你这蠢猪,我们能落到这种地步?”

“四哥。”,那胖子被踹的一哆嗦,却并未露出任何不满,反而讪笑道,“这可不怪我,当时你也看到了,那小姑娘有多难搞。”

在两人断续的交谈中,我慢慢得知了那胖子诨号叫肥雄,另一个则叫程四。原本两人准备将我们送到倾漠合众国之中,而现在出了变故,只得等雨小些了再跑路。

我当时对两人的谈话并多么感兴趣,因为大厅中一幅巨大的肖像画吸引住了我大部分的注意力,那是一幅绝美的艺术品。古朴的棕木框中装着的与其说是一幅等身画不如说是装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哪怕是那少女后来将我们杀死,吃掉了大半,我也仍旧认为那是我见过的最鲜活的画。

少女青霖在那画中身着一身蓝色连衣裙,皮肤白皙如雪,充斥不可思议的活力,齐肩的秀发青丝滑落,双手背在身后的她,眼眸中是纯粹的快乐和笑意,那生命力就像要从画中溢出来一样。可偏偏的,8岁的我总觉得那笑容里萦绕着一种莫名的忧郁,那种少女单纯的快乐和我感觉到的忧郁,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混在这画中,矛盾的让我感到困惑。

时至今日,我才明白,那种矛盾的情绪混合在一起,便是死亡。 第三章 噬人的孤女(下) 雨水如瀑,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是故,杀戮和恐慌在第三天开始。

人在有水源的状态下,哪怕没有食物,极限状态下可以存活七天,但是,你知道为什么来自倾漠合众国的拐卖者从不需要带过多的口粮吗?

一是联邦与合众国接壤的边境线太长太广,偷渡很是方便,一切顺利的话,根本不需要带太多的口粮,所省下来的空间便可以多拐带一个孩童,既然是脑袋别在裤腰上的生意,为什么不多赚一份呢。

其二则是,一旦缺水缺粮之时,我们的血便是他们的水。我们的肉便是他们的粮。

而被束缚住的我们又能做什么呢,只能恐惧,只能祈祷,祈求神明的帮助,但是神明没有回应。

祈求探员快点到来,但是探员不会到来。

于是,在第五日,祈求和恐惧都不再出现,未曾吃过一点东西的我们已经濒死,也已经麻木。

绝望且眼神空洞的等待着自己的灭亡,那时,我们终于看到了她,青霖郡主。

不是一个,而是四个,四个被黑暗裹挟的少女在我们四周出现,锋利尖锐的牙齿如同野兽的獠牙,她依旧如同画中一般美丽,只是带着诡异的笑,在平静和癫狂中飞快的切换。

黑色的雾气如蛇一般游走在我们身边,我看到了她,以为是我们濒死前的幻觉,直到我发现所有的孩童都看到了她,那黑色的雾蛇居然一根根的将我们的绳子咬断,让虚弱的我们恢复了四肢的支配权。

然后,她向我们低声说道:“向我献祭!”

四道身影向我们走来,一遍又一遍的说道:“献祭你们的血肉!”

到底哪道身影才是真身,似乎并不重要,因为我们根本无路可逃。

恐惧么?似乎并不是所有的孩童都害怕这四道鬼影,至少我看到了一个手系红绳的女孩直直站起了身,然后一口咬破了自己的手腕,鲜血不断涌出,充满仇恨的向少女伸出了她的手。

是的,仇恨,既然没有神明将他们拯救,不如寻求恶魔的帮助,既然要葬身于此,不如进入恶魔腹中,也不入人类之口。

同归于尽吧,不少孩童如女孩一般想着,咬破了自己的手腕,颤抖的将手伸向了四周。

而后那四道鬼影飞扑而上,饕餮的盛宴就此开始,而我则拉着唐婉奋力逃生,在这混乱的环境中,向外奋力跑去。

楼上正在泄欲的两人也听到动静也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原本啃食孩童的鬼影瞬间转头看向了那两人。

死一般的寂静。两人回身就想顺着楼梯逃往二楼,门却被一道无形的力量猛然锁紧,四道鬼影丢下手中的残肢断臂,合为一体,一步步向那两人走去。

“你不要过来啊!”

我听着肥雄的嚎叫,并没感到丝毫的快意,我只想活下去,于是挣扎着跑到了大厅中停着的汽车前,寻找着我迫切需要的东西。

汽车是不可能开出去的,外边如海般的水只会让它抛锚,在惨嚎声停止时,我终于找到了我需要的东西——汽油。

我将它泼成一道道长条,然后将墙壁上的烛火丢在了上面。

火焰将我们和青霖郡主隔绝,火势其实并不烈,但是很高,我希望它有用,沿着那浅浅火墙,我和唐婉一起朝出口走去。

而青霖郡主则是顺着火焰在另一边走着,身上的黑暗不断褪去,用一种莫名的眼神与我们对视,也许是祭品已经足够,也许是火焰起到了作用。

她隔着火焰,看着我们并没有追来,而是笑了笑,注视着我们打开大门,淌着随时可以把我们淹没的雨水奋力离开。

我觉得在我们走的时候,她也一直没有移开她的目光。

我们并不会游泳,身体虚弱,只是走了几分钟,便手脚一软,倒在了水中,就当我以为我们要被淹死时,一双大手将我们从水中捞了起来,我恍惚中看到,那是一个十分年轻的探员。

我再回头一看,那无际的雨水中再没有古堡的踪影。

奇怪,怎么连雨水都小了起来,这是我昏死前最后的一个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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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高欢讲述完他所经历的一切,林予彤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既没有惊讶,也没有意外,好似这些事情都没超出她预料范围之外。

只是,她却是开口道:“高欢,我觉得你在说谎,不,也可能是,你刻意隐藏了一些东西。”

“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高欢反问道。

窗外的天气不知不觉开始阴沉了起来,夏天便是这样,酷热之后,总该来一场暴雨,一道闪电在天际边撕破暮色,照亮了高欢身侧的玻璃。

一瞬间,高欢余光中又看到了那个浑身是血的小女孩,只是随着那闪电消失,那女孩也在玻璃的倒影中骤然消失。

“其中有很多不连贯的地方,巧合太多,你刻意省略了你们在古堡里经历的细节,比如说。。。。。”

还没等林予彤说完,高欢便向后朝椅子躺了躺身子,打断道:“但是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情报,不是吗?”

他继续说道:“青霖郡主可能畏惧的东西——火。”

在高欢的讲述里,青霖郡主似乎的确是因为火焰才退去的,但是一切就真的就这么简单吗?

林予彤没有再追问,高欢亦没有说话,只是拾起筷子,低头机械的往嘴里塞着吃食。

只听到林予彤淡淡的一声:“那么,再见。”

那美丽的白皙少女结完了账,找服务员买了把伞,离开了这家餐馆,只留得高欢一人在餐馆里。

有些事,是真正的秘密,而真正的秘密,他到死也不会再说。 第四章 招魂(上) 外面的雨很大,和着闷热的风,驱散了大街上大部分行人,服务员小宋蛮喜欢这种天气,因为这样的天气意味着客人会很少,甚至整个下午都不会再有客人给他添麻烦。

而现在餐厅里最后一个客人终于也要离开了,小宋目送着高欢经过他的身边,打心底里小宋不喜欢这个邋遢的顾客,脏兮兮的不说,居然还让女生出饭钱,说起来刚刚那位少女可真是好看,眉目清秀的就像是画里画出来的一样。

但即便是这样,片刻的犹豫后,他还是带生硬的微笑着叫停了高欢。

高欢离开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灰伞,那是林予彤托服务员送给他的。

雨水打在伞面上,密集的咚咚的声如同黄豆打在筛子上一般,暴烈的雨水打湿了高欢的裤腿,后背也逐渐被打湿。

“可真热呀。”,呼吸着空气中的潮热,高欢拖着凉鞋踩在街道的积水中,自言自语道。

只能被他一人看到的小女孩在雨中尽情的漫步,转了个圈,跳着轻快的舞步,雨水冲不到她身上的血水,高欢似乎听到那女孩在哼着一首轻快的歌。

高欢跟着她往回去的路走着,一边走一边对她说:“璐,我马上就能真正的去找你了,你开心吗?”

女孩回首朝他轻轻一笑,然后步伐愈发轻快。

“是的,我也很开心呢!”,高欢快步跟上,语气低沉却有了一丝快意。

高欢所住的出租屋便宜所以偏远,沿途的房屋并不高耸,没有繁华的灯红酒绿,唯一醒目的是一栋再停工和复工间不断重复的烂尾楼。

而当高欢看到这二十几层,还未封顶的高楼时,他便知道自己离出租屋只有十几分钟的路程了,原本只是暮色中的匆匆一眼,高欢却看到了一个奇怪的白影在那高楼之上。

一道森白的闪电撕开昏暗的天空,高欢终于看清那高耸的楼顶上站着一个人儿,就像是心中的一个开关被打开一样,高欢丢掉了手中的伞,疯了般向那栋楼跑去,伴随炸山碎石的雷声,高欢咆哮道:“不要跳!不要死!”

一个想死的再劝别人不要死,真是莫名的讽刺。

高欢愈跑愈近,看到的那人影也更加清晰,那是一个穿着一身白衣的女生,浑浑噩噩的在风中翻过了固定墙体的钢筋,如同傀儡般站在楼沿之上。

渺小的人儿随时都会被那热烈的风吹下,女生好像是听到了高欢的呼喊声,空洞的眼中恢复了些许清明,想开口说话,却感到喉咙中一阵剧烈的痛苦,她捂着自己的喉咙,想到了之前自己好像吞了不少东西进去,却忘了是什么。

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自己面前便是可怖高空,女生恐惧的想向后退一步,离开这危险的境地,可明明想的是朝后,脚却向前踏了一步。

高欢看着女生一脚踩出,直接从高楼中掉了下来。身形在空中不断挣扎,变换,脖颈间的剧疼让她呼喊的声音都喊不出。

她剧烈的咳嗽着,在她惊恐的眼眸中,她看到了自己黑色的血和一片锋利的刀片,然后一阵更加强烈的痛楚从她的腰间传来,咔擦一声,她的脊骨断了。

她并没有直接摔在水泥地上摔成一摊烂泥,而是因为自己的挣扎,自己的身体砸到了一根外置在墙体外的钢筋上,她清楚的感觉到自己被拦腰折断,自己头颅触撞到了自己后脚跟,整个人像一块烂肉般挑在钢筋之上。

些许皮肉还连接着她两截身体,在风中这连接也没持续太久,先掉下去的是她的上半身,然后她看着她的下半身迎着她的脸朝她砸来。

脑浆在高欢脚边崩裂,血水溅了他一身,刺鼻的腥臭弥漫在空气中,高欢只觉得胃里一阵翻天覆地的恶心,他后退几步,瘫软的倒坐到了血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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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是以为她是因为房子烂尾寻短见,才跑过去的?”,C3刑管理局里探员询问完高欢所有信息,便让他在走廊外坐着休息。

几个经过的探员,对浑身湿漉漉的高欢视若无睹。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探员从办公室走出来,对他说道:“你可以走了,死者不是烂尾楼的受者,而是E3级研修员,你也是研修员吧,不认识她?”

高欢摇摇头:“我已经很久没去过研修所了,我几年前就放弃进修了。”

“哦,原来是这样,这件事会有专人接手,你可以回去了。”,探员看着这位坦然表明身份的弃权者,鄙夷的冷笑一声。

这时,一个蓝色短袖,扎着马尾辫的女生推门从外面走了进来,她的年龄和高欢差不多,这样的天气还来管理局的,估计是这死者的朋友。

高欢想着起身便要走,另一个人却在那蓝衣女生身后跟了进来。

高欢看到对方时,眼神一僵,却又是林予彤,原来如此,死掉的那人便是她口中失踪的室友么。

“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了面。”,林予彤道。

蓝衣女生看了一眼高欢,转头向林予彤开口问道:“他就是高欢?”

见林予彤点了点头,女生脸上浮现出一道柔和的笑容,朝高欢伸出了手:“你好,我是予彤的室友赵浅影。”

高欢握了握对方的指尖:“你好。”

“你目睹了何洁的死后,还愿意主动报案,看来也不是个冷血的人,既然如此,你愿不愿意和我们一起解决这一切。”,赵浅影眨了眨眼睛道。

“解决?你有办法?”,高欢知道这个女生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冷冷的反问道。

“我知道你不相信,的确,我暂时也不清楚那方法是什么,但是我们会亲自从她的口中问出来的。”,赵浅影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们会举行仪式,对她,进行,招魂。”

q:招一个嗜血凶灵的魂,这是疯狂还是自信? 第五章 招魂(下) “傅队,死者喉咙里几乎全是刀片,这件事需要问问他们是否知情么。”,局子里一位探员向他的上级问道。

“不用,这件事已经可以定性为凶灵作祟了。你什么也不要再问,什么也不要再跟他们说。”,傅姓男子一边看着自己的手机一边说道,“尸体尽快转交给A1特别行动组,让他们去处理吧。”“凶灵?那刚刚的那几个研修员们怎么办?”,探员吃了一惊,忙问道。

“还能怎么办,顺其自然呗,反正过几天他们说不定就死绝了。小赵啊,我渴了,帮我去倒杯咖啡去。”,傅队抬头道。

“好嘞!”,探员好像是受到莫大的赏赐一般,开心的小跑着去接咖啡了。

“哼,没前途。”,傅队摇头道,根本不在乎那探员有没有听到这句话。

次日,高欢找出一件勉强还算干净的衣服换上,转了三趟公交,来到了繁荣的秋明市中心,他到底还是来了。

理由是什么,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如果可以,在自己被青霖郡主杀掉之前,尝试救一救她们吧,至少让她们死于自己之后。

几人汇合在一栋四十层的商业大厦前,除了林予彤,赵浅影外,一位短发怯生生的女生亦抓着林予彤的衣角,躲在她的身后。

唐婉最后一名舍友杨瑜婷,好奇的打量了会儿高欢,抿唇没有和高欢打招呼,只是身形贴的林予彤更紧了。

几人也没什么废话,直接跟着赵浅影,一起坐着电梯来到大厦的第三十三层,赵浅影推开了一间大平层的房门,只是一进去并没有看到可以俯瞰整个市区的落地窗。

整个房子没有窗子,阴暗的房间充满着晦涩的药材味,黄色的玻璃罐子摆满了玄关的酒柜,只是里面泡的不是酒,而是各种各样奇怪的标本,除了不知名的动物外,里面还有人类畸形的器官。

昏暗泛黄的灯光下,一切都只能看的模模糊糊。

“呀!小孩!”,杨瑜婷被一个罐子里的婴儿吓了一跳。

林予彤安慰了她几声,面色也不是很好,

“你还带了客人?这可真少见。”,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客厅上传来,仔细看去,一个身体极度瘦弱的老年人正蜷缩在沙发的一脚。

浑身皮包骨头的,身上几乎没有一点脂肪,他看起来就像是马上就要油尽灯枯了一般,但是赵浅影知道这人的真实年龄其实并不大。

但是赵浅影仍旧是很礼貌的开口道:“黄老先生,我需要的东西您都布置好了吗?”

“放心,我收了你的钱和代价,自然把一切安排妥当了。”,黄老颤颤巍巍的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将客厅里的几块幕布拉开,只见到三块一人高,由周边都是由白骨镶嵌的镜子互相对立着放在一起,中间也只留着半米的空隙。

“你是真准备把青霖郡主召唤出来?用这奇怪的东西?”,高欢转头向赵浅影问道,“你觉得这老先生能对付的了她?”

“自然不会是那位郡主的本体,小赵付出的东西可不值得我废那么大的力气。”,那老人嘿嘿的笑道,露出口中的黄牙,“只是利用你们身上沾染的魂气,将她的一部分魂力勾过来,一般只会有她的十分之一的魂力,当然如果她的本体想要借此直接钻过来也是有可能的。”

“你不害怕?”,高欢偏过头向黄老问道。

“在这里你们不会有任何危险,在我的房子里,不会有任何魂灵能伤害到你们。”,黄老一只手抚摸着那镜子上的白骨,就似在抚摸他的爱人一般,手掌颤抖却很轻柔。

“那岂不是说,我们只要躲在这里,就会一直是安全的。”,刚刚还吓得华容失措的杨瑜婷,此刻却是惊喜的说道。

“嘿嘿,如果你们想变的和我一样,也是可以的。”,黄老眼中的笑意更盛,“好了,你们三人把血滴在这三面镜子上吧,也许什么都不会召唤出来呢。”

“什么都不召唤出来,那便说明你们并没被魂灵邪物纠缠。”,黄老意味深长的看了赵浅影一眼。

“我先来吧。”,赵浅影从随身的带的包里掏出一把小刀,划破了自己的手掌,她割的很深,将手贴在了镜子上,鲜血顺着镜子一直流,直到那镜子上的血液形成了一朵诡异的花,盛开在整个镜面上,她才收回自己的手。

“予彤,到你了。”,赵浅影背对着三人说道。

“好的。”

林予彤如法炮制,血染了一面镜子之后,正要收手,又听到杨瑜婷对她呼唤了一声:“小彤,我。。。。”

她苍白绝美的脸上只有笑容:“你放心,我知道的,我都割了一刀了,你的那面镜子也让我来吧。”

高欢此时只觉得心里堵得慌,走过去夺下林予彤手中的刀,在自己的手掌上狠狠划下,“当年我也被青霖郡主纠缠过,我的血也应该能用。”

赵浅影一把拦住了高欢要放在镜子上的手:“还是小彤的血稳妥些,毕竟你已经摆脱青霖郡主很多年了。”

“浅影说的是。”,林予彤伸手向第三面镜子按去,直到第三朵花也浮现而出。

“很好,现在你们离远一些。”,黄老说着,将几株干枯的植物丢到三面镜子下,又从一个黄色玻璃瓶中取出了一尺长的蜥蜴的标本,张开嘴,一口口将它生吞了下去。

“魂兮乘隙,梦之泳夕。此岸之人,彼岸之花,血染之心,血染之形。以主之名,招汝现形。”,这老者绕着镜子左走三步,后退七步,身形骤然退到几人身边。

“命之魂,残之心,魄之情,起!”,随着老者最后一声暴喝,那三面镜子间猛然现出一阵黑雾,翻涌之中,一个红色的人形正在浮现。

一个浴血的少女从中现形,血液充斥着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除了一双眸子外,众人根本看不清她的面容。

“奇怪,为什完全不一样?”,高欢感到一阵心悸。

而后,他看到一片火焰无征兆的从地板上猛然窜起,以浴血少女为中心,轰的朝众人扩散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