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从镜子开始成为阴神》 第1章 不太对劲 嗡!

嗡嗡!

手机在不断地震动,一段纯音乐由浅到深的响起。

一只手骨节分明,好似弹钢琴艺术家的手胡乱的摸在手机上,而后也不知道点的哪里将闹钟关掉。

“哈啊……”

梁非睁开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又闭上眼睛。

几分钟不情愿的睁开眼睛,摸到枕头边的手机解锁屏幕。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的睡意荡然无存。

他看着屏幕上的闹钟已响28次,设置一上午的闹钟居然快响了个遍,这个时候才将他吵醒,后背有些发凉。

“十二点……中午了!?”

对于一个打工人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迟到了。

迟到整整一个上午!

“完了完了!”

梁非吓的一骨碌爬起来,借着手机的亮光,匆忙踩着拖鞋来到窗前,掀开厚重的窗帘想要赶紧穿衣服去上班。

“不太对劲……”

窗框外面的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黑的有点像宇宙中吞噬万物的黑洞。

“晚上12点!?可以,还是原地辞职比较好……”

“且慢……难道是我的手机坏了?”

梁非再次看向屏幕,上面显示的时间确实是12:14,而不是00:14。

乌漆墨黑的城市里看不到一丁点光亮,就算是晚上也从未见过如此黑暗的夜晚,平日里商铺的霓虹灯也看不见。

静悄悄的,像死一般寂静。

安静的只能听到梁非自己的呼吸声。

“如果说我没上班,同事肯定会给我打电话。”

“所以应该是手机坏了!”

梁非松了一口气,自己差点没把自己吓出心脏病,要是旷工一整个上午,恐怕那每天保持谁欠了他几十万臭脸的老板就会对他手机狂轰乱炸。

上次有个新来的实习生,就因为请假没有批准去看病,结果就被辞退了。

他打开解锁后想看看手机到底是怎么回事。

却忽然发现,今天的公司大群清一色都是几个小时前的打卡接龙。

“那外面黑黢黢的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我在做梦?”

梁非的心头有些慌乱,脑子里的CPU好像处理不了如此复杂的事情。下意识将发生的一切怪罪到自己还在梦里。

只不过,这个梦为何如此真实?

真实到他能闻到昨晚下班吃过泡面的残留气味,还有烟头焦臭味,还有房子里一股腐朽霉味。

自从去年爷爷离世之后,家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而父母在小时候就出车祸早早离去,如今毕业后找了一份工作刚干了半年。

“先打个电话给同事!”

梁非急忙拨号给自己平时处的很铁的胖子打电话。

嘟……嘟嘟……

拒接了!

还没等他开骂,就收到一条短信。

胖子:你不是去上厕所了吗?难道是没带纸!

梁非:我在家里啊,什么时候去公司的?

胖子:今天又不是愚人节,我上午和你呆了整整一个上午(抠鼻)

梁非:没开玩笑,我真的在家里!

此刻的梁非满头黑线,这胖子都什么时候还跟自己开玩笑?

嘟!

没过一会,手机上收到一张胖子发来的照片。

梁非看着照片上的背景正是熟悉的公司,而一个人正从卫生间的方向走过来,脸上还挂着僵硬的笑容,只不过这张脸他无比熟悉。

只一瞬间,让他感到毛骨悚然。

居然是他自己的样子,该不会是胖子什么时候偷偷拍的照片,故意这个时候给他发的吧?

胖子:你看,这不是你?

梁非:死胖子,你不要跟我开玩笑了!这个时候我在家里,你赶紧接电话!

应该是胖子的恶作剧,梁非急忙的再次拨过去电话。

嘟!嘟!嘟!

“喂?胖子你丫的抽什么风!”

“梁非你是不是提前录音,怎么你在我工位旁边,还能给我打电话?”

“去你大爷的,我给你说了多少遍了,你怎么就不信我真的在家里,我早上睡过头了!”

“……”

胖子忽然沉默不语,呼吸声有些急促像是喘不过气来。

然后电话挂断了。

梁非心里憋着一肚子火,都什么时候了这死胖子居然还敢挂自己的电话!

他急忙再次拨回去。

嘟嘟嘟,忙音……嘟嘟嘟,忙音……

足足打了十多分钟依旧没人接听,那死胖子居然连电话也不接。

他看着屏幕上之前发的图片,那照片上的人虽然长的和梁非一模一样,可神情非常的不自然,就仿佛是电视上让观众怒喷演技稀烂的明星。

这是你吗?

这是我!

这是他吗?

这就不是他!

长的虽然靠眼睛分不出来差别,可心里的一股直觉告诉梁非,这他妈的就不是我!

哪里有人绷着脸,似笑非笑的怪异表情?

他又从来不是什么面瘫,脸部神经也没出过问题。

“那这照片上人是谁?”

梁非皱眉看着照片,手机上突然收到胖子的短信。

胖子:我刚刚发现一件事,你从厕所出来,连手机都没拿。

胖子:你到底是谁?

他看着手机上胖子发来的两句话,深深陷入沉思,然后马上打字回复。

梁非:我真的是梁非,我现在在家里,一觉睡过头发现都中午了,可窗户外面一片漆黑,我以为手机显示时间出问题了,才给你打的电话!

胖子:那我工位旁边的这个你,又是谁?

梁非:没开玩笑,我怎么知道你说的那个我是谁!

窗外面黑的吓人,连一点光和声音都看不见听不见,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忽然开始闪烁,他看见胖子回的消息,

‘我旁边的那个你,不见了……’

后半句还没看清,手机就滋滋滋发出噪音关机,怎么也打不开。

手机突然死机,无论怎么重启都没用,房间里也只剩下黑暗,一股针扎头皮的寒意涌入全身,让梁非这个快二十岁的壮小伙浑身发麻。

他摸索着来到墙边,费力的摸到开关按下去,头顶的灯一下亮了起来。

“两个我?……世界上都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梁非感受着灯光照在身上,却没有丝毫暖意,鬓角出汗。

“怎么可能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我?”

忽然脑子里想起一个故事,网上流传很广天涯社区十大见鬼的挑战。

其中有一个半夜睡不着,去照镜子保持十分钟固定姿势,就能发现镜子里的自己会动,他睡觉之前好像去试过一次,但从来没有听人说过镜子里的自己还会跑出去!

“开什么玩笑啊!难不成是真的?”

梁非咬牙切齿的说道,他浑身细密毛孔张开,连鸡皮疙瘩都连串的冒起来,此刻回想起在网上看到过的镜子传说。

而这镜子似乎还有一个作用,可以照出不干净的东西。

可他回忆一下自己好像还真有一面镜子,以前路过2元店的时候买的,没想到这个时候派上用场。

在乱糟糟的桌子上一通翻找才终于找出。

“希望这镜子真的能看见一般人看不见的东西。”梁非拿着镜子感觉到目前稍微有一点安全感,他还将自己的手机插在充电器上。

可是手机依旧是黑屏状态连反应都没有,跟刷机失败变板砖了一样。

咚!

咚咚!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敲门的声音响起。

房子里的灯光开始不正常的闪烁,似乎是和外面有人敲门有关。

这敲门的声音也很有节奏。

一短一长。

梁非并没有发出声音,想不到是谁会来找他,几分钟后敲门的声音就消失不见,他心中松了一口气。

接着,头顶的灯泡也不再闪烁恢复正常。

“到底是谁在敲门?”

梁非脑子里连一个人也想不出来,平时基本上也没有人和自己接触,除了上班下班就呆在家里,可如今居然冒出和自己一样的人,令他不得不防备。

就算是真的找他有事,也会开口问两句。

他深呼吸,微微调整自己紧张的情绪。

“门外的人应该已经离开,必须去看看,不然心里总感觉不踏实。”

房间里虽然还是自己熟悉的样子,却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好像散发着一股冰冷的寒意。

他起身手里拿着镜子,尽量放轻脚步来到门的面前。

一只手搭在门把手,就在即将转动的时候,多了个心思从猫眼往外面看去,可外面什么都没有,看到的也只是空空的走廊。

看来,之前敲门的人是真的走了。

砰!

砰砰!

门上又传来剧烈的敲门声,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力拍打一般。

梁非还没有从猫眼移开眼睛,外面确实什么人都看不见,那为什么会有敲门的声音传来?

一时间,他汗毛直立,马上就松开紧握着的门把手。

这门还在轻微颤动,敲击声依旧是一短一长,可节奏明显比之前快了不少。

完全不符合常理!

他向后退去,这门忽然停止响动。

滋滋滋滋——

天花板的灯泡骤然熄灭。

房间里一下子便陷入黑暗之中,什么也看不见。

叮叮哐啷。

门外面传来钥匙互相碰撞的声音,而后下一刻便听见钥匙插进门锁,锁槽内的弹簧和上下两个担子被钥匙齿一一对应顶起,钥匙转动顺利开锁,咔咔咔的细微声响。

别人怎么可能会有他家的钥匙?

难不成是小偷?

梁非屏住呼吸,还未反应过来门就突然开了,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他心脏加速跳动。

双眼死死的盯着门口看去,可依旧什么东西都看不清,走廊里的灯也没有亮起,就像是被切断电力一样。

十秒,三十秒……足足两三分钟的时间过去。

忽然头顶的灯又亮了。

玄关里充满光亮,除了打开的门没有丝毫的变化,什么人都没有,安静的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第2章 寂静的房间 梁非呆呆的站在原地不敢动弹,头皮发麻。

生怕从自己的身后或视野盲区突然冲出人来。

足足过去七八分钟,厕所里突然传出水声,梁非下意识的回头望去,可这个时候突然砰的一声门自己关上了!

客厅里的电视机也突然打开,信号不好一般出现沙沙的电流声。

脸色霎时间变的苍白,身体里的血液都快要凝固。

他浑身都开始颤抖起来,这已经不是科学能解释的范畴,超越人类的极限速度,任何的小偷都做不到这么快。

一股阴寒的气息笼罩在四周,看不见,摸不着。

但他就是肯定,有什么东西进入他的房间里了!

并很可能就在自己旁边。

“冷静,我一定要冷静……”

梁非像在催眠自己,尽可能纾解内心的恐惧,尽管他的小腿已经发软,整个人抖得像是鹌鹑。

他看着面前的门鼓足勇气转身,盯着厕所和客厅,倒退的走向门口。

可除了滴答滴答的水流声,以及客厅里电视散发出光芒不断传来沙沙声,没有想象中什么东西突然出现在眼前。

这个房子里既然有问题,那么肯定要离开这里,离的越远越好!

他后背撞在门把手上,用手握住转动,可这把手好像焊死般纹丝不动,豆大的汗珠从脑门流淌过脸颊,又从下巴滴落在衣服上。

这该死的门怎么突然打不开了!?

“打不开,完全打不开……”

完犊子……

他手里紧紧握着那面镜子,深呼吸举着向着厕所走过去,心里忐忑不安。

害怕突然看到镜面里多出来什么东西。

既然出不去,那就只好去看看房间里到底怎么回事,有句话说的好,消灭恐惧的最好办法就是直面恐惧。

滴答!

滴答!

滴答!

水龙头不断地有水滴砸在洗手池里,灯光照在身上总感觉凉飕飕的。

梁非的眼睛一直看着镜子里,镜子里的景象没有什么变化,水池没有突然冒出头发,也没有变成一池鲜血。

他伸出手,将水龙头拧紧。

滴水的声音消失不见。

只剩下客厅里那边电视机接收不到信号的声音。

他又斜举着镜子,迈着步子悄悄的靠近客厅,照到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才靠近。

沙发上什么都没有,空无一人,而后目光注视到电视机还在不停地换台,可遥控器静静地躺在桌子上。

就像是有人在频繁的调换电视频道。

他用镜子照过遥控器什么都没有,这才哆哆嗦嗦的拿起来按下红色开关将电视关闭,四周一片寂静,电流滋滋的声音也消失不见。

梁非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可眼里猛然颤抖。

“不对劲!我知道是哪里有问题了!”

“我一直都忽略一个地方。”

“这个房子虽然和我的家一模一样,可所有东西都是反过来的!”

遥控板的按键位置也是倒过来,窗子明明在另一边,客厅……厕所…所有,所有的东西全部都是反过来的。

就连一些包装上的字体也如镜像一般的颠倒过来。

他摸着自己手上的疤痕,没有反过来却是在对的位置上,还有手机的按键也在正常的方位,并没有出现在另一侧。

“所以,除了我和身上的东西是正常的,整个房子里都不一样……这是什么地方,这不是我的家!”

“这不是我家,那我又在哪里?”

“难道……我在镜子里…………”

巨大的恐慌感包裹住梁非。

这从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困在镜子里。

“那我应该怎么出去?”

这是必须要解决的问题。

从镜子里出去从未听说过,可要出去的话,肯定只能依托镜子的媒介。他看向手中的镜子,却在这个时候发现,镜子里似乎映照出来一个人影。

这个人影坐在沙发上,垂着头看不清面容可穿着与梁非却一模一样!

“有人?”

梁非下意识向沙发看去,可沙发上什么都没有。

他仿佛心脏被手掌握住一般,脑子里突然想到了什么,那个【人】或许用肉眼看不见。

莫非,通过镜子才能映照出来!?

而镜子里显然是正常世界,所以说有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正在他的家里,梁非却在镜子里。

大概心里也已经猜到,那个人或许就是在公司单位跑出去的自己,胖子同事说‘它’不见了,肯定是回来了!

它回来干嘛?

梁非脸色苍白,难不成是来杀自己的?

他小心翼翼的转动眼珠,果然在镜子里又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低头男子。

可就在眨眼的时候,镜子里的人影消失了,沙发上什么都没有。

“不见了?”

梁非的好似感觉到什么,既然‘它’不在外面,那一定是进来了……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肯定出现在沙发上。

他喉结滚动,心里恐惧到极点,将镜子往裤兜里胡乱一揣,慢慢的转头看过去。

皮质的沙发上有着褶皱,正有一个人坐在那里,将脑袋垂下看不清长得什么样子,衣服跟梁非没有任何差别。

房间里的温度都仿佛骤然下降十几度。

那个人缓缓抬起头,一双无神的眼睛盯着梁非,样子居然也和他完全一样!

就算是拿放大镜来看也看不出有任何的问题!

梁非感觉浑身上下都似乎被定住无法动弹,他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它’站起来,明明没有跨出一步,却突然靠近好几米。

瞬间,再一次出现的时候便来到面前。

两人的距离不超过五厘米!

几乎是面对面的贴着,‘它’到底想干什么?

他双目惊恐,瞳孔扩散,看见另一个表情木讷,动作僵硬的自己继续向着自己走来。

只不过,并没有想象中的两人接触,而是仿佛虚影一样,‘它’嵌入到自己的身体里,逐渐重叠起来。

寒冷,痉挛,疲惫。

梁非感受到自己的浑身上下都冻僵一般,肌肉紧绷起来,有种几天几夜没睡觉的感觉,似乎随时可以闭上眼睛陷入昏迷。

他感觉很不妙,但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房间里安静极了,安静得令人心慌。

梁非感觉,就连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也似乎消失不见。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

大概一分钟,或者半个小时,还是三个小时甚至更久的时间。

他的脸上,脖子,肉眼能看到的地方都开始出现淡淡的淤青痕迹,一块一块的斑痕覆盖全身上下,伴随着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就像是某种大夏天买回家的鲜肉,忘记放进冰箱里,短短一个下午的时间过去,就散发出的那种难闻味道。

如果是在外面,可能已经招来不少的蚊蝇。

可在这房间里什么生物都没有…… 第3章 像蟋蟀的人 “我还活着吗?”

梁非的意识游离,他似乎还有轻微的嗅觉闻到那种隐约的臭味,还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停止一切的内部活动,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血液循环。

他死了的话肯定什么意识也没有。

可是现在却还能思考,没有任何力量驱使身体。

双眼充血,布满血丝已经视野模糊一片,眼球上的水份早已蒸发,什么也看不清楚。

咚!

咚咚咚!

敲门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似乎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恢复正常。

外面传来喧闹的噪音,有汽车的鸣笛声,还有行人各种说话声……种种声音重叠却带来一种令人放松的安全感。

窗子外面出现一缕光线,短暂地照在身上,又随着关门声消失不见。

“……”

“……”

咚咚咚!

“老梁,你在家吗?”

门外传来的是同事胖子的呼喊,可此刻的梁非根本动不了,也无法回应,他连眨眼的力气都做不到。

又是几声砸门的声音传来。

“这是什么味道,好臭——”

门外的胖子似乎嗅到什么腐烂的臭味,他开始更加用力的砸门。

拼命的想要将大门打开。

可是大门被重重的砸击依旧没有任何打开的动作。

“打不开啊,对了,报警!”

又是几个小时过去。

梁非能听见外面似乎聚集很多人,楼下还有警笛的的声音。

门开了。

有许多人都围观在门口。

而后被浓烈的臭味熏晕了过去,有人不停地干呕,还有人发出尖叫,胖子也吓的面色煞白,浑身颤抖。

民警拿出对讲机,呼叫增援,以及法医——发现男性死者的尸体。

很快,现场被封锁,而胖子同事作为报案的人员被带到一边去做笔录。

“事情就是这样,我那天接到老梁的电话,然后还有一个和他长的一模一样的人,突然之间就从工位消失不见,组长那天还发火要扣他的工资。”

“我看他好几天没来,打电话也是关机,今天周末休息才有空来找他,敲门没有反应然后我闻到了臭味,马上就报警了……可我真没想到老梁会死啊!”

“一定是有不干净的东西!对!就是这样……”

胖子的神情恍惚,突然开始激动起来。

身边的民警抱着他的肩膀安慰。

“你的精神压力有点大,有空应该去看看心里医生,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东西,要是有的话早就被科研机构抓起来研究了。”

这民警显然看出胖子一时间接受不了,受到刺激。

笔录也暂停中止。

“报告!死者身上什么伤痕都没有,只是额头和心口出有可疑黑斑……”

“初步判断是中毒,或是服药自杀,因为死者生前独自在家,未见其他人存在的痕迹……当然,暂时也不能完全排除他杀的可能……”

听到同事的声音,还在做笔录的民警立马绕过楼道里拉的警戒线走过去。

“让我看看?”

而就在这个时候,胖子哆哆嗦嗦的拿出一支烟,点了几次都没有点燃,手中的打火机没拿稳掉在地上。

弯腰去捡的时候发现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抬着裹尸袋走出来。

裹尸袋的拉链并没有拉严实,或许是因为办案人员的粗心大意,露出半边脸来,那张熟悉的脸正是梁非。

皮肤乌青发黑,而无法动弹的梁非一直在尝试活动身体。

他没有死,没有死的彻底应该还有救,要是直接送进火葬场烧了那就彻底没救了!

在拼命的努力之下,布满血丝的眼睛终于完成眨眼的动作,而就是这个动作被胖子收入眼中,嘴里叼着的烟掉在地上。

“啊——”

所有在场的人员都被吓了一大跳,就连两个抬裹尸袋戴着口罩的专业法医,也差点被这一嗓子吓的松手。

胖子发出杀猪一般的嚎叫,向后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蜷缩成团,指着没拉上拉链的裹尸袋喊道,

“闹,闹鬼了!梁非他诈尸了!”

周围几个工作人员都被吓了一跳,其中一名医生摸着胸口埋怨,“你这人鬼叫什么?”

“我我我……”胖子咽了口唾沫,“我看他眼皮动了。”

那名医生见怪不怪地说道:“唉你别一惊一乍,这是很正常的现象,人在死后可能存在肌肉记忆动作,据说有些殡仪馆的尸体还能坐起来呢。”

说罢,和同事继续抬着裹尸袋离开。

一只巴掌大小,圆形的翻盖镜子从袋中滑落,啪嗒一声摔在地上,周围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

胖子却看到了,微微一怔,捡了起来,感到有些奇怪。

这镜子很普通,质量很差,一看就是地摊货,外面包裹着塑料外壳,因为刚才掉落,此刻镜面上裂出一道浅痕。

这谁的?梁非的?

梁非又不是娘炮,怎么随身带个小镜子?

胖子没有多想,挠挠头随手将镜子先放进口袋。

“……”

“……”

“嗬,嗬嗬嗬……”

“呃啊啊啊……”

腐臭味道愈发浓郁。

梁非仰躺在房间中央的地板上,整个身体呈现一种很诡异的痉挛状态,不断抽搐挣扎,来回翻滚。

皮肤上的经脉血管,不停凸显出来,犹如道道小蛇在其中游弋,一缕缕黑气环绕着他,双目时而涣散,又时而变成恐怖的竖瞳,有心想喊救命,却是一个音节都发不出,只能无助地嘶鸣。

念头也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冥冥中有种阴寒恶毒的气息一直在尝试着往自己身体里钻。

……显然,这镜子里的世界,有不干净的东西!

……我是被它附身,要被弄死了吗?

他感到越来越无力,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

并且正在逐渐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先是手脚、随后是四肢、慢慢地整个躯干一片冰凉麻木,只剩一颗脑袋在左右摇晃,不停撞在旁边的桌脚,噗噗作响。

绝望的情绪涌上脑海。

“妈个鸡啊,实在是不想死啊,特喵的处还没破呢,我才刚二十出头……”

“爹,娘,你们在那头不能帮帮我么?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在害我……”

“老东西,咱老梁家马上要绝后了,我可是您唯一的大孙子,您就啥也不做就看着呗,行,够狠……”

意识正在渐渐变得支离破碎,梁非在这种濒死的状态里,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已经去世的亲人身上。

老东西,便是他前几年刚刚过世的爷爷。

爷孙俩相依为命十几年,老头还在世的时候梁非每天就称呼他为老东西。

老东西生前是个阴阳先生,靠着给人算命看风水赚点钱,好赖是供梁非上完了大学。

随着那股阴寒气息涌上大脑,梁非最后残存的那点念头眼看也要湮灭,索性闭目等死。

他浑没察觉,自己胸口前戴着的那条红线末端,有道光芒正在闪烁不定,只是被衣服挡住了,所以显得很是微弱。

玄关的墙面上,挂着的是老东西生前的遗像。

如果他能看到的话,就会发现,黑白照片里的爷爷,原本慈祥安和的面容,变得有些严肃,眉头都微微皱了起来。

梁非在意识模糊的最深处,耳畔隐隐听到无数阴冷的呓语和笑声,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金色的光圈,自他胸口处呈圆弧状以极快的速度扩散开来,照亮整个房间一瞬。

“咕唧——”

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在一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尖锐的、凄厉至极的惨叫。

梁非身体停止了抽搐,猛然间感到自己变得清醒许多,只是那种冰凉麻木的感觉一时半会无法消退,但一根手指头居然可以动了,而且其他部位也在慢慢恢复知觉。

他感觉在刚刚,有个什么东西好像强行从自己身体里被迫剥离了出去。

循声望去,顿时觉得毛骨悚然。

那是个浑身赤裸,皮肤苍白,和自己体型差不多的“人”。

似乎是受伤了,惨叫不停,半边身体皮开肉绽,冒起道道黑烟。

正以一种非常不协调的姿势来回爬动,肚皮朝上,但四肢的关节却是支撑落地,显得无比扭曲可怖,怎么形容呢……梁非脑海里一股脑冒出无数动物的形象:蟑螂、蚂蚁、蟋蟀……

总之,没人能长成这个样子。

梁非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但他身体还在恢复知觉当中,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怪物在眼前作祟,心中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

“这究竟是个神马玩意儿?我要长成这模样,不用别人动手,我自己就老老实实撞死去……”

就在这时,那怪物极为怨毒地抬起脸来,表情中似乎还带着一丝丝诧异。

梁非看得分明,这家伙居然……五官和自己长得一摸一样!

除了眼眶的两个位置深深凹陷,犹如黑井。

???

“刚才的话,暂且收回。”

这“人体蟋蟀”受伤之后,爬来爬去,发出喑哑地嘶吼,脖颈的扭动幅度大得惊人,而后便开始探动两条干瘪手臂,频频张望,似乎是在锁定梁非的位置。

看起来视力不太好的样子……

梁非已经恢复知觉的右手狠狠一掐自己的大腿,在强烈的痛觉刺激当中,他硬生生令自己挣扎着撑起身体。

在强烈的求生欲驱使下弹跳而起,不顾一切往门口冲去。

转动门把手,心中狂呼破门快打开快打开……

还好,门真的打开了,然而无论是门外还是窗外,都一片黑暗,像是浓得化不开的墨。

“咕唧咕唧……”

那怪物似乎是察觉到了动静,从背后嘶叫着扑了过来,腐臭味十分刺鼻,阴风已经刮到了他的耳边。

梁非咬咬牙,一脚迈入了黑暗。 第4章 黑暗中重复出现的家门 黑,一片漆黑。

视线里根本见不到丁点光亮。

梁非在黑暗之中狂奔了一阵,渐渐意识到有些不太对劲,气喘吁吁停了下来。

所幸那怪物貌似是没有跟来,但他也不是太肯定……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他什么都看不见。

两眼一抹黑,伸手不见五指。

四面八方黑的令人发指,也没有任何声音,就像是闯入了神秘未知的宇宙黑洞。

“难道,这就是死亡的感觉?”

忘了是谁说的,死亡不是失去了生命,而是走出了时间……

现在,梁非对空间和时间的感知观念彻底失去了。

一片虚无,绝对的黑暗……

可是,伸手摸摸自己的鼻子眼睛,在呢。

捏捏腿,疼!触觉也在。

砸吧砸吧嘴,也还有声响。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强抑着恐惧,梁非再次强迫自己冷静,一边思考着这一切,一边继续朝前行走。

他不敢停,深怕黑暗中又冒出那该死的人体蟋蟀……

到底为什么,那家伙竟跟自己长着完全一样的面孔?是因为它审美还不错么?

不知道怎么形容,那鬼东西刚才似乎是想……夺舍自己?

而很明显,对方没有成功。

梁非暗忖:难道是刚才的祈祷起到了效果?老东西在那头真的拉了自己一把?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抬起手摸到了胸口的位置,这块不规则的石头用一根红绳穿着,指甲盖大小,始终在自己脖子上戴着,是爷爷留给自己的东西,据说有镇魂安神的功效。

当初他不怎么信,但毕竟是老东西死后留给自己的一个念想,所以也就每天戴着。

莫非刚才还真起效果了?

老东西曾说,这方琥珀叫镇魂石,他千辛万苦才得来的,叮嘱自己时时刻刻戴在身上,还说关键时候,能帮自己抵挡三次灾厄。

以前梁非是没太当回事的,现在遇到这一系列诡异,由不得他不当回事了。

转念间,将石头摘下来,牢牢握在手心,这石头甚至还发出一丝微弱的光,不甚明亮,只能照出一拳的距离。

心中稍稍踏实了一点。

紧接着他想到更多关于爷爷的事。

爷爷生前留给自己的,没啥财产,倒是辟邪镇魔的物什,好像还不止这一件呢……

梁非目前住的这间九十来平老屋,位于清河市旧城区的康园小区,是爷爷留给自己的最大一笔财产,这小区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很有些年头了。

只是,现在自己该怎么回去?

且不说回到现实世界,就是这漆黑一片的环境,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头啊?

如果说自己是在镜子里,屋子里一切都和现实是对应的,那出了门,也应该是单元楼的楼道啊……

难道是因为,窗帘拉着,门关着,镜子没法照到外面,所以在镜子里出了家门,便也会陷入这种绝对的虚无和暗黑之中么?

嗯,很有可能是这样。

那这下麻烦了,自己会不会永远被困这种黑暗里,再也出不去了?

茫然朝前走了不知多久,忽然,梁非眉头一皱,停了下来。

前面,居然有扇门。

略微有些眼熟,但看不太清楚。

梁非心头咚咚直跳,小心翼翼走上去,终于看清了,门框十分陈旧,老式的防盗门虚掩着,从缝隙中透出玄关的灯光。

那灯光显得很不真实。

这扇门正是自己的家门!自己竟然走着走着又走回来了!?

从里面飘出那中人欲呕的腐臭味,说明那怪物还在。

梁非蚌埠住了,心中咒骂一句,转身离开,抓着那颗石头,故意在黑暗中左拐右绕,连连变换好几个方向,又不知前行了多久。

定睛一看,自己的家门居然又出现在正前方……

“啊你滚啊……我现在不想回家!!”

一连试了几次,梁非发现,无论自己如何走,最终都还是会回到自己家门前。

“难道说,只能拼了?这怎么,还带强制回城的……”

万千思绪涌上他的脑海,表情渐渐有些愤怒狰狞。

憋屈,恼火……

梁非发现,自从遇到诡异之后,从最开始的惊恐无助,慢慢到了现在,这种情绪居然渐渐有些麻木了。

在绝望和黑暗之中,他的心境发生了扭转。

“妈个鸡,我有点想发飙了!!!”

“你个丑比东西,简直不要太过分!一开始馋老子身子,现在霸占着屋不出来了是吧!!?”

越想越气,越想越气……

“话说这是我家哎卧槽!”

情绪一上头,弯腰便抄起一只拖鞋抓在手里,迈出一只脚……

又收了回去。

……不行,不能当莽夫。

竖起耳朵听了听,门中隐隐约约传来咕唧咕唧地声音,和什么东西来回抓挠墙皮的动静。

看来在自己逃走的时候,不知什么缘故,那怪物没有追上来,是因为无法进入门外的黑暗区域,现在应该正在里面急得转圈呢……

无论如何,自己总得想办法回到现实当中,虽然眼前发生的一切,自己仍然毫无头绪……

可以肯定的是,目前自己被困在诡异的镜子世界里,外面的黑暗既然没有通往其他任何地方,恐怕必须先回屋里解决掉这怪物,再想办法跟外面取得联络了。

闭上眼睛,仔细回想爷爷生前跟自己偶尔提起过,关于驱魔的一些事。

真后悔当初不信邪,不多学一点他的本事……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等等……

“老东西好像说过,邪祟本身就是死物,所以永远无法被真正的杀死,只能镇压、净化、降服、驱散、封印、超度……”

“如果是纯粹的外门汉,最好的方法是借用一些镇邪驱魔的灵器、符箓、法宝,暂时性的避开邪祟的迫害,或者压制其力量……”

“在一些极端情况下,能够对付鬼的,或许只有鬼……”

一些尘封的记忆,在梁非脑海不断浮现,虽然很多细节不是太清楚了,但令他有了一些思路。

并且,有个计划正慢慢逐步成型。

纠结犹豫了片刻,梁非终于坚定了信念,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朝前望去。

“不管了,豁出去了!”

“好像目前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些办法!”

口中飙了句国粹,梁非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脸,另一只手攥紧镇魂石,猛地冲上前去,一脚踹开了门。

不出预料,下一秒,腥风扑面。

那怪物速度奇快,四肢攀着墙壁,张开口器便扑了过来。

梁非大喊一声,甩手就将石头甩将过去,跟撇手雷似的,一边顺势矮身低头,着地一个驴打滚。 第5章 去博一线生机 梁非本拟是开门的瞬间,直接就将镇魂石朝怪物砸过去,只要能稍微阻挡对方一瞬,自己就有把握全力冲向位于距离玄关不远的次卧,然后迅速反锁房门,去取五斗橱里老东西留下的那些物件儿……

但他还是低估了这家伙的速度。

这怪物须臾间便扑到面前,明明生得跟自己一样的脸,那张开的口器却大得离谱,布满细密的尖牙,喉腔深不见底……

于是,镇魂石直接便进了它的嘴里。

“咕嘟!”“

“咕唧!?”

“……”

“滚哪!你不要过来啊!!!”

梁非险之又险地躲开对方的猱身飞扑,在地板上滚了一圈,表情凶狠厉声大吼……

都来不及起身,也丝毫没空看向身后,使出吃奶的劲飞快狗爬冲向次卧,并飞快反手锁上房门。

速度比之对方,只快不慢。

梁非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关门的一刹,眼角余光看到那怪物身体闪过一道淡淡的金光,四脚朝天翻在地上,唧唧哇哇乱叫,一时半会没能起来。

……似乎,石头又起效果了?

但他不敢耽搁,迅速打开靠墙的五斗橱,开始一顿翻找。

里面都是爷爷生前的遗物,一共五层,最上面的两层都是些朱砂、卜签、罗盘、符纸什么的,甚至还有几件道衣法帽、乱七八糟什么都有。

所以他直接略过这两层,直接从三层找起,只见里面是一些手札笔记、散落的古币铜钱、乌木算盘等物,还有个铜钵,里面插着根捣药杵。

他一手拿起算盘一手拿起捣药处,分别掂量了一下,想了想,还是放下。

份量倒是都还可以,只是若用来削门外那怪物,恐怕有点不太好使。

毕竟太短了……男人不能太短。

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那家伙的四肢干瘪颀长,攻击范围要比自己宽泛。

此时,卧室的门响起哐哐哐地冲撞声。

看来那货缓过劲来了。

梁非忙不迭拉开下面一层继续寻找,目光一凝。

有把桃木剑!

足有二尺半长短,质地摸着也很结实。

老东西以前除了卜算看风水,也经常帮人做一些法事,这应该是用来做仪式的道具。

桃木在传统中属于至阳之木,能起到转恶镇魔的作用。

只是不知道灵不灵光……希望有用吧!

梁非暂且将它取出,又打开最底下的一层。

有个正方形的黑木盒子,吸引了他的目光。

盒子四面都涂了看不懂的符文线条,异常繁复,中间开启出还贴了用特殊符纸做的封条,被包裹得极为严实。

梁非猛然间想起些什么,心里微微发寒。

莫非是那玩意儿!!?

……以为老东西早就处理了,难道一直都留在屋里的?

他知道数年前,老东西曾经养过一只小鬼!

所谓养小鬼,其实就是领养那些早夭孩子的灵魂,然后好吃好喝的供着。

据说古唐时期就有养小鬼这个说法了,这些早夭的鬼婴身上都带着怨念,有的强,有的弱,不一而足。这些附着的怨念不消除是无法投胎的,将其领养,一方面可以缓和人鬼之间的关系,一方面可以帮助小鬼早日投胎。

养的好,怨念消除,有的小鬼甚至懂得感恩,帮人做事。

但养的不好,也有可能遭到反噬。

总之这种巫术相当诡异,到了现代很少人触碰这玩意,为了防止某些有心人利用这巫术做坏事,官方甚至是明令禁止的,如今只听说在东南亚那边还比较盛行,华国境内却是不多见的。

但老东西说,他领养回来的那只小鬼不一样,他当时是被迫领养的。

好像是某次别人请他到哪个山村驱邪,遇到个鬼婴,怨念太过强悍,其他手段根本无法奏效,还不小心被其缠上了,只能被迫用了这个法子。

这小鬼被老东西领养回来之后,他每天都要上香念经祭拜,替换供品,甚至拿自己血食喂养,很是费了一番功夫,但最后好像总算是让【它】安分沉寂下来。

那时候,得亏梁非还在读大学,不常在家住,不然一定瘆得要死。

他听说这事后跟爷爷闹过,劝他赶紧把这玩意儿处理掉,不然这家自己是不敢回来了。

老东西每次总是在电话里含混其词,敷衍了事,偶尔还劝自己。

“非儿啊,其实你也不用太当回事,你可以试着把它当成自己弟弟……”

“只要你别太排斥人家,人家也就不会太排斥你……”

“啊对了,我还给它起了小名,叫虎子……”

无论如何,当时他只觉得瘆得慌,此时此刻,只觉得自己或许有了生的希望。

因为老东西的那句话,再次回响在耳边。

“在一些极端情况下,能够对付鬼的,或许只有鬼……”

“……”

此刻,外面的撞门声愈发激烈,哐哐哐哐哐哐……

木门吱呀呀作响,看来那怪物破门而入是早晚的事。

梁非将黑木盒子取出,摆在台面上,迅速扯掉符文封条,打了开来,只见里面是个小小的神龛,而神龛里是个孩童模样、青灰色的瓷娃雕塑,虎头虎脑,栩栩如生,穿着红肚兜,看着还挺可爱。

然而他只瞟了一眼,就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一股极重的怨念气息直冲脑门,险些栽倒在地。

啪地一声,他迅速关上了盒子。

不行不行,这感觉也忒冲了……他感觉相当危险,这小鬼若真苏醒了,自己也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驾驭,而且,【它】帮不帮自己还两说呢。

不急不急,还是……先稳一手吧。

回忆着老东西以前做法时的一些情景,梁非微微沉默,又拉开最上面一层抽屉,取了些朱砂粉涂抹在自己头脸和手上,拎出一件满是篆文和八卦图案黄绸法袍套在身上。

说时迟,那时快,下一刻卧室的门木屑纷飞,破了个大洞,那人形蟋蟀的脑袋从外面伸了进来,吱哇乱叫,五官狰狞。

梁非早有准备,双手紧紧抓着桃木剑,高高举起,一个箭步冲上前,朝着它的脑袋便劈了下去。

咔嚓嚓!!

怪物的力量十分强悍,梁非被震得倒退好几步,两臂发麻。

同时,桃木剑还真的有用,在对方脑门留下一道冒着青烟的豁口,滋滋作响,黑色的鬼血四溅喷出,它惨叫一声,缩了回去。

大约一秒不到的时间过后,不等梁非喘口气,那怪物再次发起冲击,显得更加狂暴,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瞬间分崩离析。

他的木剑还没有举起,就被压制在地面上。

那张惨白色的面孔几乎瞬间便贴在自己鼻尖前面,两只漆黑眼窝透着难以形容的凶戾,可怖的口器在瞳孔里无限放大,腥臭无比。 第6章 桃木剑、神龛、鲜血 一股阴森冰冷的气息袭遍了四肢百骸,梁非脖子被扼紧,半边身子瞬间就麻痹了。

无法形容的恶臭粘液,混着鬼血洒落了满头满脸,自己甚至不小心吞了一口。

甭提了,真是要多恶心有多恶心!迎着近在咫尺想要吞噬自己的口器,梁非眼泪鼻涕一股脑全冒了出来。

就这温馨的场面,如果他能活下去,肯定牢记一辈子。

形势危险万分,好在就在刚刚被拍倒在地的瞬间,他双手不顾一切抬起桃木剑,尽全力朝上一捅。

并不算锋利的剑尖,却毫无滞碍穿透了对方小腹。

怪物发出惨嘶,弹射而去,沿着墙壁直接攀上了房间天花板,扭曲的四肢伸缩频率快得惊人,随后转动脑袋再次俯冲而下,两只苍白的手掌,眨眼间又攫住了他的脖子。

噗嗤!

梁非又是一剑直刺,穿过对方胸肋。

一人一鬼叠在一处,一个勒住对方脖子,一个死死顶起木剑,形成了角力。

随着时间推移,梁非感觉自己呼吸越来越困难,全身的血液都似乎逆冲涌入大脑,产生了强烈的濒死感,挣扎之中浑没察觉,刚才放在柜面上的黑色盒子被震落,摔裂开来。

神龛倾倒,那只铁青色的瓷娃雕塑四分五裂。

霎时间,冲天的怨念布满了房间。

破碎的雕塑里,流淌出一股黑水,很快扩散洇开,在地板上化作了一大滩子。

梁非耳畔隐隐约约听到婴儿的啼哭声,慢慢由弱变强,这声音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凄厉,透着无形的惊悚力量,令他难受至极,就连身上的怪物似乎也受到了影响,身形跟着晃了一晃,手腕力量微松。

梁非百忙中瞅了一眼,没有见到任何身影,但哭声还在继续,那摊粘稠的黑水也仍在不停扩散,转眼间便流经了房间每一寸地面。

他看清楚了,这些怪水分明是深色的血浆。

不到片刻光景,此间已经变成了一汪血池。

各种负面情绪涌上心头,不忿、杀意、怨恨……

梁非的视野里变得一片猩红,他感到无法形容的狂暴能量涌入体内,身体一挣,轻轻松松就挣脱了怪物的压制,反而翻身骑在了它的上方。

只一剑,就将它脑袋卸了下来,滚落在血泊之中,口中兀自咕唧咕唧嘶鸣。

在这种极为疯狂的负面情绪影响下,他仍不解恨,连连挥剑,将人体蟋蟀躯体砍得七零八落,这才停下了动作,扶着腿喘息连连。

身上湿淋淋的全是血,那啼哭声没了,但梁非冷静下来,发现仍然不太对劲。

脚下的血池沸腾翻涌,像涨潮一般,转瞬间都快没过自己膝盖位置,头顶上传来哗啦啦地流水声,原来天花板也开始往外渗血,瀑布般顺着墙壁往下流淌。

房间中很多物品,以及那怪物的残骸都漂浮了起来。

而原先门的位置,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面墙壁。

心头涌上一阵绝望……

“非得搞我是么?”

“累了,毁灭吧……”

联想刚才的婴儿啼哭声,他暗想应该就是老东西留下的那只神龛小鬼在作祟。

这家伙好像比人体蟋蟀要恐怖一些,刚才光是哭声就能这么厉害,眼下又给自己表演起了“水淹陈塘关”……

血池咕嘟嘟眼看涨到了自己胸口位置,梁非奋力喊道:“虎子!你在么?弄死我之前,好歹露个面啊喂!”

就在这时,他感到忽然有只手,从底下抓住了自己的脚脖子,并用力往下拽去,原先的地面也像是消失一般。

梁非被血河淹没,憋着气掀开眼睑,入目一片血红,啥也看不见。

他奋力朝上游动,但那只手死死抓着自己,力量很大,他根本无力挣脱。

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意识渐渐浑浊……

恍惚之中,他看到了一个大约一两岁左右的孩童,虎头虎脑,肥嘟嘟的,还穿着红肚兜,只是一双眼睛竟是诡异的纯黑色,身上的皮肤都是青一块紫一块。

冲着自己在笑……

“你笑你麻痹……”

梁非心头怒骂,就在陷入昏聩的最后时刻,耳边似乎响起一个久违的声音。

好像是爷爷那个老东西在说话。

“虎子!别闹了,赶紧撒手……”

然后紧接着是一个尖锐异常的婴儿笑声,“咯咯咯咯,真好玩儿……”

“爷爷,真好玩儿太好玩儿了咯咯咯……”

“……”

“……”

这段时间,胖子过得有些恍惚。

一个活生生的人,说没就没了,没有丝毫征兆。

公司里,望着旁边空着的工位,他感到有些难过,周围其他同事们各忙各的,走廊上熙熙攘攘,一切如常进行,生活毫无变化。

那天裹尸袋被法医人员抬走。胖子问做笔录的警察,尸体会直接送去火化吗?

警察说,不会,这案件程序还没走完,要做进一步的专业检查,这是必须的流程。

几天下来,再没任何消息。梁非是孤儿,亲戚朋友也少,似乎这事就这么翻篇了……胖子无法形容心里的感受,只是觉得有点悲凉。

回想梁非死前发生的事,怎么想怎么诡异。

下班之后,他买了一点水果和一条华子去到梁非家,门上还贴着封条进不去,他就把东西放在门前,沉默着抽了根烟,转身离去。

回到家,胖子的妈正在做饭,他打了个招呼回到自己房间,结果在这个时候,收到阎斌的电话,这是那个在做笔录的警察走之前互留的联系方式。

胖子:喂,阎队?

阎队:我要告诉你一个消息,梁非的尸体消失了——

胖子呼吸急促,他立刻问道:消失?等等,尸体怎么会消失、难不成是有人偷尸体,卖器官或是给哪个死人配婚了?

阎队:你理解的没错,就是消失了,尸体在我们分局的停尸间里,监控上并没有显示出来尸体是如何离开局里,我们刚刚已经排查过所有监控,如果你有什么线索的话,记得马上给我说一声。

胖子:好,我知道了,阎队。

饭桌上,胖子看着一桌子的饭菜,怎么也没有胃口,他长出一口气。

这尼玛都什么事啊…… 第7章 死了,但是没死彻底! 这个时候,戴着围裙的大娘从厨房里出来,奇怪问道,“旺旺,你怎么不吃啊?”

自己孩子自己最清楚,这孩子平时是多么的能吃。

不满周岁的时候一顿就能喝三瓶奶壶,长大了更加不得了,干起饭来简直像是无底洞,两口一个馒头,五口一盆排骨,他爹那个愁啊……今儿是怎么了?上了一天班后居然面对饭菜无动于衷?

旺旺是胖子的小名,大名叫作朱宝旺,他爸妈文化低,起名的时候就叫了这个名字,老话说名贱的人,好养活,所谓名贱命贵。

这是老一辈人的封建思想。

“妈,梁非他——”

“喔!是以前来过咱们家里吃饭的那个同事吧,唉,年纪轻轻的就死了,死的怪可惜的,”

“我刚听说,梁非他的尸体,失踪了……”

“……”

大娘差点没一口饭喷出来,脸上有些诧异。

“该不会是家里人从火葬场带走了吧?”

“不是妈,刚刚阎队给我打电话,说是在警局失踪了,监控都找不到下落。”

大娘的表情不淡定了,好好的尸体又不会跑,怎么可能会消失?

“得,先吃饭,吃饭。”

等到饭吃完以后,胖子手里把玩着镜子,坐在沙发上愣愣出神。

……梁非的事本来之前差不多已经定性是自杀,因为实在找不到任何的痕迹,尸检的结果说是心脏猝死。

可是他临死前兜里为何会揣着这块镜子?

会不会是想要通过镜子告诉其他人什么?

这面镜子已经被胖子翻来覆去摩挲看了很多遍,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这时,朱宝旺的心里忽然用出个念头,打算在晚上的时候尝试一下,前几天还跟梁非聊过的那个能见鬼的游戏挑战。

……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导致梁非出事的?

而在厨房里,大娘关上门,正用一只手捂住嘴巴降低音量打电话。

“老姐姐,上次说的事情怎么样?”

“你家旺财就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住了,我去过见过一个老师傅,超级灵验,肯定能解决你儿子的事情!”

“那就拜托你了!”

“老姐姐,你这是说什么话,以前年轻的时候咱们在生产队干活,我不小心掉水里,还是你救了我!”

“……”

还在沙发上的胖子看见母亲走过来,坐在自己身边,于是问道:

“娘,怎么了?”

“明天你正好公司放假,咱们去找个山里的师傅给你看看,你经常念叨说什么看到梁非,但梁非早就死了!”

“妈,我不去!再说这件事是真的,单位好几个人都看到过,只不过监控刚好维修,调不出回放,我真的看到过梁非,他给我打过电话,可那天还有另一个梁非在我旁边的工位上——”

“你看看你,这不说胡话是什么,你见到死人回来给你托梦不稀奇,可居然还有两个人,你明天必须跟我去!”

“娘!我真的没事!明天我不去!”

“你这孩子,真是不让人省心……”

“……”

已是夤夜,月光洒在大地上。

城市的马路上车流不息,鳞次栉比的高楼亮起霓虹灯。

躺在床上的胖子拿出镜子,他打算今晚上复刻一下那个跟镜子有关的见鬼挑战。

胖子照着镜子,看着里面的自己,保持身体不动。

没有任何变化,十几分钟过去,脖子都有些僵硬了,依旧没有异样出现。

半夜零点一到。

胖子看着镜子的里的自己,眼皮都快合到一起,无边的倦意上涌,也不知道何时外面的声音全部消失了。

一股阴风吹过,恍恍惚惚间,突然在视线里出现一个巨肥的身影,这坨黑影坐在床上,一动不动,极为诡异。

仔细辨认,好像跟自己挺像。

胖子忽然感觉到寒冷,想要去拿遥控器,可是发现自己压根没有开空调,顿时吓出一身冷汗,也就是在这时候,他发现镜子里的自己居然仿佛照片一般,没有丝毫的动作。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镜子,擦了擦眼睛,镜子里的自己竟然消失了!

而他的卧室传来敲门的声音。

咚!咚咚!

难道是老妈在敲门?

不对啊,他又没有锁门!

就在这个时候,胖子的心头忽然涌出一股恐怖的感觉,难不成是镜子里的自己跑出来了?

咚咚咚!

敲门的声音急促起来,力量也越来越大,就像是在砸门!

胖子吓的屏住呼吸。

这么大的动静,恐怕街坊邻居还以为大晚上在搞装修,可是他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敲门声停止。

他等待几分钟后,悄悄的将灯打开。

房间里却好似颠倒过来,胖子清楚的记得卧室的门明明在右边,可是现在居然在左边,房间里的一切都好像是颠倒过来!

就在这个时候,头顶的灯泡开始发出噪音,明灭不定。

卧室的门把手开始轻轻转动,就像是有人在外面要开门进来。

胖子脸色唰的一下变的惨白,门外的难道是另一个他?

在门打开的瞬间,头顶的灯泡忽然熄灭。

房间里多出一个人的脚步声。

而后消失不见。

灯泡重新亮起来,恢复正常。

胖子查看了一下房间里什么都没有,他颤颤巍巍的举起镜子,镜子里在他的背后站着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胖子急忙转头看去,可是背后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他再次举起镜子,镜子里确实有一个人!

就在他眨眼的时候,镜子里的那个人消失了。

胖子浑身颤抖,他慢慢的放下镜子,不敢转头去看,之前那个人在镜子里,而卧室里看不见,现在不在镜子里,说明就在卧室里了!

最终,胖子还是打算鼓足勇气直面恐惧,他转头看去,便看见一个和自己穿衣相同,就连五官都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那人突然将他扑倒在地,无数的血丝凭空出现,像什么生物的触手,悉数往自己肌肤和毛孔里钻。

胖子发现自己不能动弹,就连眨眼都做不到,心中出现绝望的情绪。

他终于知道梁非是怎么死的了!真的有不干净东西!

不过,现在他就算知道也没有用,因为马上他自己也要死了!

瞳孔放大,呼吸艰难,一股阴寒腐臭的气息涌遍了全身。

在这危机关头,眼前蓦然出现一个高大、熟悉的人影。

是梁非!?

只见他浑身的血腥气,表情冷漠而坚毅,左手一探,就抓住了那道即将和自己融为一体的鬼影,如探囊取物般硬生生将之扯了出来,右手抓着把木剑,连劈数下,将这个“冒牌朱宝旺”劈成了好几截。

那半截朱宝旺开始还剧烈挣扎,恶心的肠子肚子散落一地,黑血淋漓,却在梁非的手下没有任何反抗之力,甚至被对方一只手就牢牢控制住。

“宝旺,好久不见。”

梁非手中的朱宝旺,化为黑影消散,什么也没留下。

胖子感觉到自己能动弹,可马上瘫坐在地上,用央求的语气说道,

“非哥!不要杀我,我家里还有老娘要养,冤有头债有主,你就放我一条生路吧!”

胖子近乎哭嚎的喊道。

可在这个时候,梁非却坐在胖子的身边,没有任何动手的意思。

“如果我要杀你,刚刚就不应该出手,这样你就会跟我一样,都困在镜子里了。”

胖子忽然收住表情,他能听出来,梁非还是以前的梁非,身上有人的温度,不是什么找他复仇的厉鬼。

“非哥,难道你现在没死!?”

梁非一记暴栗打在胖子的头上,让胖子吃痛不已。

“你这话是嫌弃我没死?”

胖子摸着头上肿起来的包,连忙对梁非说道。

“非哥,哪能啊?我这高兴还来不及,听说你的尸体从警局里消失了,我还以为有人偷了拿去卖钱了!”

“唉说来话长,有些事我也没完全搞明白呢……”

梁非叹了口气,长话短说,将自己的经历讲了讲。

十几分钟后,胖子才算明白,现在的梁非是什么状态:

死了,但是没死彻底!

被困在镜子里,暂时无法出去。

这镜子像是某种神秘的结界,隔绝了现实的空间。

他问道:“非哥,那你现在怎么办?我能帮你做什么?”

梁非却没有回答,蹙起眉头,望着墙壁沉吟起来,呢喃道:“现实中,我的尸体不见了?……不对,这个还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的尸体还在现实当中?”

“如果是这样,那我之前弄死的那只怪物又是什么玩意……”

胖子根本听不懂对方在嘀咕什么,直到这个时候,才有空端详四周的环境,瞟了眼脚边那具支离破碎的怪物尸首,嗅着空气中那股浓郁的血腥腐臭味道,忍不住打起了寒颤。

“这镜子里的世界,可也太邪门了。”

梁非看了他一眼,“走,我带你出去看看。”

胖子不明所以,跟着他走出了卧室。

外面却不是自己家的玄关和客厅,一片黑暗,像是墨汁,梁非举着一块散发微光的石头,大步往前走,没一会,推开一扇门。

胖子惊讶发现,自己来到了梁非的家。

准确来说,是梁非“在镜子里的家”。

他去过梁非家很多次,此间的布置除了很多东西都是反过来之外,几乎一模一样,但空气中无处不充斥着那种阴森恐怖至极的气息,令人心里发毛。

胖子小心翼翼走了两步,感觉一切就像是真的,正想尝试着往其他房间看看,却被梁非叫住。

“劝你就待在客厅,一会不小心看见某些东西,怕是要给你吓出屎来。”

胖子是个听劝的,想着刚刚自己才死里逃生,顿时不敢动了。

梁非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摸了摸眉毛,抬头郑重说道,“胖子,现在我能指望的只有你了,你一定要帮我做两件事!”

胖子嗯了一声,“你说,我听着。”

“你仔细听着,我初步判断我走不出去的原因,是因为现实当中,我的那面镜子没在我家的房间里了,两边的景象不能相互对应……所以,第一件事就是,你一定要把镜面帮我送回家去,明白了么?”

“第二件事就是,一定要催着警局,赶紧找回我的尸体!”

胖子听了连忙点头,答应下来,顿了顿,又好奇地问,“非哥,你怎么知道,镜子是被我捡到了?”

“那还用猜?我在这里能遇见你,说明你也触碰那面镜子了,”梁非叹了口气,“总之那块破镜子很邪门,如果我能出去,不多哔哔,二话不说先毁了它!”

“另外,你自己看看手里是啥……”

胖子低下头,发现那面镜子原来一直都被自己抓在手心。

又聊了几句,梁非尝试着将胖子推出镜子的世界,发现做不到,嘀咕道:“果然如此……”

两人又穿过那段黑暗之路,重新回到胖子的卧室,这次打开镜子,胖子发现镜面如同水面一般在荡漾,用指尖轻轻触碰,便会划出道道涟漪……

“……”

“……”

“呼!!”

不知什么时候,天色已经亮了。

胖子猛地睁开眼,重重出了口气,随手抹去额头的汗水,发现自己竟就这么靠坐在床沿上昏睡了整整一夜。

他瞬间清醒,左顾右盼间,发现这真的是自己房间,空气中也没有弥漫着那如芒在背的阴森感。

他看着手里的镜子怔怔出神,怀疑自己是做了一个梦,不过这梦……也太真实了吧??

“不管是真的假的,非哥托梦了,这事总得办……”

胖子朝窗子看了一眼,发现外面的光线不算明朗,原来天阴着。

揣好镜面,飞快穿好衣服出门,他路上就给公司去了个电话,跟领导请假,随后直奔梁非家所在的康园小区。

“……”

“……”

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丝,给这个城市的夏季增添了些许凉爽之意。

在清河市的一角。

有个戴鸭舌帽的青年,悠闲地走在街道上,无论看到什么,都露出好奇和感慨的神色,甚至不时停下,歪着头打量或是研究,就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三岁孩子。

行人大多都赶着上班,行色匆匆,没有人注意到他奇怪的举止。

偶尔有人注意到他,他便忙不迭挂起显得有些生疏和僵硬的微笑。

“神经病啊……”

有个妆容精致的女人看了他一眼,发现对方就那样直愣愣笑望着自己,小声嘀咕着急忙离去。

“好有趣……”

青年不以为意,笑着继续朝前去。

有个环卫工大爷无意中瞟到了他的脸,有些疑惑地心想:这人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直到过去了很久,已经再也看不见青年的身影,大爷才冷不丁想起:是在新闻里!

可是,那人……不是死了吗? 第8章:镜启(1) 观察了一番,发现没人在看守,胖子松了口气,熟练地从楼道的某个花盆下面取出钥匙,然后轻轻揭开梁非家门上的封条,打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静谧无声,无数灰尘在光线中漂浮,地面上用白线画着一个人形躺地的轮廓,周围零星摆了一些证物编号牌,昭示着这里几天前曾发生过的独居青年离奇死亡事件。

“该放在哪里比较合适呢?”

胖子从兜里掏出那面镜子,先放在地面中央比较醒目的位置,忽然想到,若是被类似警察法医的人员返回来,无意取走的话非哥可就拿不到了。

他找了个柜子,拉开抽屉时又想到,又该怎么告诉非哥放这儿了呢?他会不会找不到?

正在纠结的时候,忽然听到玄关处传来一声感慨,“原来,这里就是,你所居住的地方啊……哎?”

那人也发现了他,两人相互好奇地对视了一眼。

这是个戴着鸭舌帽,身材高挑的青年,当看到了胖子手中的镜子,眼睛里忽然焕发出奇异的光彩,“哦天哪,那个是……原来那个就就是即将开启新世界的首个圣镜?”

而当胖子看到他的脸之后,先是震惊,接着是无尽欢喜之色,一把就把他抱在怀里,“啊啊啊非哥你还活着!?我就知道你不可能那么容易死!你回来可真是太好了!!”

声音甚至都带了哽咽。

突如其来的举动,给这长相跟梁非如出一辙的【他】给整不会了,把刚想说出口的一句话又憋了回去。

眼珠转动,青年微笑着拍了拍胖子的后背,“是的,我回来了。”

“一切,都只是意外。”

他本来想说,“……是你呀,又见面了呢,我们其实前几天刚刚见过。”

数天前,他降临这方对他来说,完全陌生的世界。

只为了远远看【它】一眼。

看看它如今正在过着怎样的生活,生活的世界又是怎么样的一个世界……

它每天会去哪,每天会见哪些人,每天又会做些什么……

他看到了,他感到很满足。

他看着它每天踽踽独行于人群之中,出门、乘车、吃饭、独自回家和淋雨,发呆或行走。

他甚至趁它不在的时候,去了他每天都要打卡上班的地方,他实在搞不懂,他每天都那么执着地去到那个地方,和那群蝼蚁般的人挤在同一栋楼里,做那些究竟有什么意义……

现在,他看着胖子手中那枚镜子,眼里的光,越来越明亮。

“非哥,你身体没啥问题吧……你究竟去了哪里?”

胖子撒了手,满是关心地询问,他也充耳不闻,嘴角挂起一丝诡异的微笑。

“非哥……非哥!?你没事吧?”

胖子连连呼唤,感到梁非的神情和动作,都透出很多古怪。

刚刚还说了句十分稀奇古怪的话。

难道是经历过一次生死大劫之后,吓傻了?

摇了摇头,“梁非”话题一转,“……没记错的话,你不是要上班的吗?”

不等胖子回答,指着门口说道,“你快去上班吧。有些事随后再说。”

胖子没有多想,应道:“行,那我先去上班,非哥你是不是要先去趟警局?那我们随后汇合再唠……”

“好的。”

青年笑眯眯看着他,忽然又开口。

“喂。”

正准备离开的胖子回过头,看着他。

“请把镜子给我吧。”

“哦哦,当然。”

胖子拍了拍脑门,连忙将镜子递了上去,随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梁非’摩挲着镜面,在每个房间都逛了逛,有些若有所思地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望着地面上那个人形的白色轮廓,有些神经质地喃喃自语起来。

“在新世界即将开启的前夕,如今的你在做些什么呢?”

不知什么时候,房间周围,忽然出现无数幽暗的身影,遮蔽了天光。

一个不带任何感情波动的声音沉沉说道,“把镜子慢慢放到地上。”

“你们这么快就找来了?”

青年有些无奈,抬起脸,看着为首那位戴着墨镜、身形魁梧的风衣男子,打了声招呼,“你好壮哦。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的面庞如同花岗岩般坚毅,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沉默望着他。

身边六七个和他一样穿着制式风衣的伙伴,也无人说话,呈弧形包围圈散开,每个人手中持着特制的黑色脉冲步枪,数道红外线指在青年的身上。

青年“梁非”摇了摇头,听话地将镜子放在地上,然后抱头蹲下,熟练地让人心疼。

“你们都好冷漠,好像我们不曾爱过。”

功夫不大,“梁非”就被塞进了一个长方形金属盒子里,里面的五个圆形电子钢环,牢牢禁锢了他的四肢,无数特制的胶带缠住他的头脸和身体,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只嘴巴在外面,看起来就像是木乃伊。

那面镜子,也被这些人戴着手套,小心翼翼放进一只密闭性很好的银箱。

队伍里有个红头发的女子说道,“怎么搞得?眼睛为什么不堵上?”

“梁非”眼珠子朝她瞟来,振振有词说道,“我表示反对,其实大可不必,我有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譬如像你这样美的女孩子若如不能多看几眼,那可真是……”

“我反对你的反对,”红发女子朝队友摆了摆手,“把他嘴巴也堵上,这个家伙,就连呼吸都存在一定的风险……”

“……”

“……”

胖子离开之后,梁非抱着胳膊,继续坐在沙发上沉思。

很多事情发生,已经严重超出了认知,令他的脑子如同一团乱麻,越想越是费解。

在这方被困的空间里,他无法看表,更糟糕的是,照明成了问题,所有电器都已失效,屋里光线晦暗,感知不到过了多久,他所能做的,只有枯坐思考。

所幸,他想到一个法子,用打火机点燃报纸书籍,找了个铁盆丢进去。

还好,能燃烧。

火光微微跳动,清楚地映照出了此时此刻,茶几上的情景。

那天,他几乎要在浸满鲜血的房间之中溺毙,后面不知道怎么回事却没死,而是陷入昏迷。

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地板上,那些如同潮水般的鲜血已然消失不见,那具人体蟋蟀的残骸也没见到了,不知去了哪里。

仿佛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幻象。

但身上某些部位隐隐传来的酸痛,昭示着那一切是曾经真的发生过。

他觉得自己身上发生了一些奇异的变化,但又说不出来究竟是哪里变了。

另外,身旁多了些奇怪的物件。

也即摆在面前的这些:一张红肚兜、一只奇怪的铃铛。 第9章:镜启(2) 红肚兜,看起来和寻常小孩穿的一样,但用手触碰,就能感受到其上附着的,令人感到心惊的可怖气息,甚至还有一定的温度。

如果抓在手里时间久了,甚至能恍惚间看到一滩鲜血,有个双瞳漆黑、一岁多的婴儿,盘腿坐在血水中央,一动不动。

……似乎,它在沉睡?

这个叫虎子的小鬼,怨念十分强大,梁非虽然只是听过他的哭声,已经有点受不了。

梁非不知道他到底会睡多久,睡醒又会发生些什么。

随手放下,心说:最好是永远别醒。

他动作微顿,忽然间像是意识到什么,露出恍然的表情!

一瞬间,梁非知道自己如今的变化在哪了。

自己太淡定了,这些诡异的物件,他如果是在几天之前接触,肯定忐忑不安至极,吓得要死,根本不可能拿在手里反复摩挲研究。

“我好像,已经不知道什么叫作害怕了……”

他感受着自己如今的心态,估摸着,即便下一秒立马有个贞子从对面的电视机里爬出来,他也只是微笑着打个招呼,或是,按着她的脑袋给她塞回去……

如果不是对手,嗝屁了的话……嗝屁就嗝屁了,貌似也没什么大不了。

梁非自言自语:我这是……吓出强大了?

拥有这样的心态,很难说好还是不好……如果一个人连死都不怕了,会不会离死真的已经不远了?

很快他又否定了这个念头。

自己还是想活下去的,即便是丢失恐惧,但他还有渴望。

他渴望回到现实当中,重新拥抱花花世界的美好。

毕竟美女还没看够,毕竟存款还没花完,毕竟还有好多好玩儿的地方未曾涉足……

没有了害怕,并不代表自己没有了欲望。

扣工资了依然会感到难过,中彩票了也依然会兴奋。

梁非的视线横移,又将那只古怪的铃铛掂了起来,它大概只有鹅卵石般的大小,十分精巧,轻轻摇晃间,底下的数根细细撞柱互相触及,发出清脆的铃声。

青铜材质,壁面上,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孤零零的眼睛。

眼睛的下面,还有一只生动的嘴巴。

梁非感到诧异,好像它随时都能够活过来……这玩意儿到底哪来的?好像原先在五斗橱里并没有找到,是凭空出现的。

不过,镜子世界本身就很诡异了,再有啥诡异的事也没什么好奇怪。

他想起爷爷之前做各种仪式,使用那些所谓法器,总喜欢扎破手指滴一点鲜血进去,莫非……

在这种好奇心驱动下,他真的这么做了。

随着血液顺着铃铛壁面那些繁复细小,堆叠的凹槽纹路流淌,它活了过来!

叮铃声中,那只眼睛霍然张开,透出狡黠的光彩,那只嘴巴也跟着张开,居然开始说话!

“呃啊,我闻到了原罪的迷人美味,【嫉妒】在世人的身心留下刻印,并在新世界中留下它新的投影……”

“呃啊,我闻到了原罪的迷人美味,【懒惰】在世人的身心留下刻印,并在新世界中留下它新的投影……”

还未完全听明白这句诡异的话是什么意思,铜铃轻轻震动,壁面上那些血丝加速汇聚,最终在铃铛背面勾勒成型,嗤嗤声中冒出少许白烟,最终镌刻出两行数字和文字。

“伍-2无惧”

“柒-4腐烂”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说,自己如今失去恐惧,即是所谓的“无惧”?

这整的,还有了被动技……

那么腐烂呢?

之前自己差点被那蟋蟀一样的人体怪物夺舍,身上曾经出现腐烂发臭的气息,皮肤上也绽起了无数可怖斑痕……但对方毕竟没有成功,随后自己身上这些异状已经消失了。

难道……梁非摸着眉头,微微思索,闭目感应了一下,那种无形无质,腐败发霉的恶心气息,似乎仍在自己身上,尽管不知该如何形容,尽管自己并没有腐溃发霉……难道,这个是主动技?

他随手拿起一张报纸,心中默念“腐烂”。

尝试着引导那股气息离开身体,下一刻发生的事,印证了他的猜测。

眸中出现一抹戾气,手中的报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黄折旧,破败不堪,甚至出现长着白毛的霉点,味道十分刺鼻。

就像是现实当中,一份崭新的报纸被水打湿之后,扔进不见阳光、充满细菌蛀虫的潮湿角落,大概不到两周就会变成这样子。

但现在在他手里,眨眼工夫就呈现这种现象。

“有点意思……”

收回这股咒源气息,突然感到一点小累,微微喘气。

像是刚做完一小组波比跳。

看来催发“腐烂”可以造成破坏,但也会有一定的副作用。

梁非隐隐猜测,类似这种特殊能力,可能是因为自己沾染了某种病毒,或者换个准确点说法:诅咒!从而意外觉醒了?至于咒源的话,可能是之前,自己和怪物搏斗的时候,曾经不小心吞下那家伙的一口鬼血。

如果这个“腐烂”,是从人体蟋蟀那里沾染的,那么“无惧”呢?视线再次瞟过那只红肚兜,暗忖,那有可能就和虎子有关系了。

这么一比较的话,梁非觉得,还是虎子的这个被动技稍厉害一些。

无惧,无所畏惧,不会感到害怕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它也可以让自己永远保持最清醒的头脑,镇定自若,随时随地作出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和判断。

所以这就是“无惧”排在“伍”,而“腐烂”排在“柒”的缘故么?

铃铛刚才说的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原罪、美味、嫉妒、刻印、懒惰、新世界……说得人一头雾水。

他有心想问问,但铜铃在“激活”一下之后,就彻底陷入死寂,上面的眼睛和嘴巴都重新闭了起来,无论他怎么摇晃,都不再有所反应。

等等……

梁非脑海过划过一个念头,其他的词还相对不明觉厉,嫉妒、懒惰的话……这不就是:七宗罪里的两条吗?

也许让他完整说出七宗罪本义有点困难,但相关的电影、报道、短视频他还是刷到过的,所谓七宗罪,应是:暴怒、暴食、傲慢、色欲、嫉妒、贪婪、懒惰。

如此说来。

所谓“柒”,对应的应该是【懒惰】,而“伍”,对应的应该是【嫉妒】!

那么后面的小数字“2”和“4”又是怎么回事呢?

暂时是想不出来了。

梁非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在这里待了快有一天了。

真服了,那死胖子办事效率怎么如此低下?

还是说……镜子送回去了,但仍然不管用?

心里一沉,梁非下意识朝外面看了一眼,忽然愣住了。

窗外,有东西在动。 第10章:镜启(3) 透过防盗门上的门洞朝外看,梁非发现,外面不再是一片黑暗,虽然光线仍旧不明朗,但是楼道重新出现了!

康园小区三十年历史了,所以楼道显得有些破旧,长长的走廊上,分别是同一层另外三户的门,靠近楼梯的位置有只灯泡,忽明忽暗,将周围衬托得有些阴森诡异。

……难道我回到现实中了么?

梁非心头先是一喜,却紧跟着推翻了这个结论。

为了看得清楚一些,他来到窗边,拨开窗帘,透过缝隙往外瞟去,发现外面地面上有好多血脚印,非常新鲜。

联想到刚才,他看到外面有东西在动,好像是有个黑影徘徊,但是现在不知去了何处。

而且空气中有股无法形容,恐怖的压迫感。

他的直觉告诉他,如今依然在镜的世界。

只是,不知道这里为何忽然发生了某种未知的变化。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一声女人的惨叫,不知从哪里传来,好像在楼上,也可能在隔壁……

那声惨叫听着十分凄惨,而且短促,紧接着一点动静都没了,就好像是,瞬间被秒杀了,而且死法无比酷烈。

这一切,很不对劲!

不过梁非此时此刻出奇的淡定,刚才甚至都没被吓得一个激灵或是跳起来,大约是那只鬼铃铛上面显示出的“无惧”在持续发挥着作用?

不管如何,头脑保持清醒是个好事。

那现在自己该做些什么呢?要不要出去看看……

还没等他好好思索清楚,猛地视线里出现一个吊在绳子上的人影,突兀地贴在窗子外面。

折断的骨头从皮肤里冒出,四肢扭曲在一起,血肉模糊,披头散发,那张苍白的脸正对着玻璃,奇异地是一双眼睛来回转动,似乎正打量搜寻屋里的情况。

卧槽!?

梁非反应很快,立马蹲下身来。

眉头紧锁,望着被窗帘阻隔,这团久久未曾移动的黑影,梁非屏住呼吸心想,这吊在绳子上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都成这样了还能动……说明:它不是人。

和之前自己遇到的“蟋蟀”应是同一种东西。

敌不动,我不动……安静等了一会,这“吊死鬼”应该是没发现他,又消失了。

梁非蹑手蹑脚回到茶几便,从下面抽出那把桃木剑攥在手里,又摸了摸脖子间的镇魂石,心下稍安。

思索了一下,把桌上的铜铃和红肚兜也都胡乱揣进兜里。

但他不小心踢了茶几一下,发出摩擦地面的声响。

“完……”

心中一动,背后忽然有发凉的感觉。

梁非几乎想到没想,反手一剑砍了过去。

也不知道砍中了什么,桃木剑几乎瞬间便损毁了,嗤嗤地冒出黑烟,变成了一截朽木。

他一步窜到火盆边回头望去,那吊死鬼就在眼前,脸色白得像纸,双目猩红,吐着老长的舌头,拖在胸口,足不沾地,折断的脖颈上面是根悬空的麻绳。

……门窗都关着,这鬼东西是怎么进来的?

不过在这镜世界里,本身思考这件事就挺蠢的。

梁非见对方没有立马扑上来,似是对自己旁边的火光有忌惮,毫不犹豫捞起一本烧了半截的残书就扔了过去。

不是砸向它本体,而是它上面的绳子。

那根麻绳被瞬间引燃……

吊死鬼眼睛里本来带着诡异的笑意,现在这一抹笑意微微僵硬,下一刻,扑通一声,自己摔了下去。

梁非已经一溜烟跑出屋,反手把门关上,飞快朝楼梯口而去。

“哎呦!!”

冷不丁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抬头发现是个中年人。

“周叔?”

居然是个活人!

听到梁非的呼唤,男人根本顾不上他,满脸都是狰狞扭曲,受到极度惊吓的表情,疯了一样便朝楼下而去。

梁非忽然一眼瞟到在楼梯下方,有个章鱼似的黑影爬在那里,却长着一颗人的脑袋,露出油绿色的眼睛。

“别过去……”他刚出口提醒,但为时已晚。

男人几乎是自己投入“章鱼”怀里的,无数条蠕动黏湿的细小触手,飞快从他眼睛嘴巴里钻了进去,周叔的脑袋就像是漏气的皮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脑浆汩汩流出。

与此同时,楼上楼下,接连响起很多惨叫声。

此起彼伏。

看到此情此景,趁着那“章鱼”还在解决周叔,梁非心中为其默哀一秒,毫不犹豫转身上楼。

他的房间号是304,周叔是他的邻居,住302户。

单元楼一共五层,既然不能往下,便只能往上了。

此时此刻,他大约明白,整栋楼都充满了怪物,几乎每个房间都有!

感觉去哪都是危机重重。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暗中猜测,如果说把镜子世界比作一种诡异结界的话,有可能自己是第一个被卷入这里的。

现如今这块结界因为某种缘故扩散了,将整个小区都卷入了进来。

因为透过走廊的残窗看向外面,小区的另外几栋楼似乎也“沦陷”了,同样传出不少可怖的动静,仿佛整个世界都落入了无间地狱。

所幸,四楼这段楼梯没有遇到怪物。

一路上,见到几具尸体,横七竖八躺在那,有的被开肠破肚,有的身首异处,各种凄惨……看着颇为眼熟,都是住在这栋楼的居民。

……也不知道最后能不能有人活下来。

梁非现在所能思考的,只有自己的命。

别人怎么样暂时无暇顾及,自己得赶紧想办法保命!

他计划跑到楼顶,看看能否有机会顺着外墙的煤气管道爬下去。

结果刚跑到五楼,猛然斜刺里冲出一个五官僵硬,身穿破败旗袍,形容枯槁的老太太,十根手指甚至连肉都没有,都是白森森的骨碴。

一下子就抓住了奔跑中的梁非衣服,往旁边的503室扯去。

劲道大得惊人,根本无力反抗。

下一刻,他被巨大的撕扯力丢进门里,撞在在墙壁上滑落下来,等他刚想起身,鬼老太已经扑在他身上,流着血泪的面孔近在咫尺,这视觉冲击力要多刺激有多刺激。

她恐怖的嘴巴张开,嗬嗬怪叫:“饿……饿……”

十根骨爪死死掐在他的脖子上,使劲捏紧。

梁非只觉呼吸艰难,看着对方做势便要落嘴,朝自己的脸咬下来,奇异的是,他仍没有觉得害怕,只是觉得有些烦躁。

一只手掌抬起,死死撑住对方下颌,急忙调动体内那股阴邪的气息。

“腐烂”咒源发动,鬼老太本就枯槁的下巴,绽起缕缕烟气,脸上也出现道道霉斑。 第11章:镜启(4) “有效果……”

脖子上那只鬼手下手很重,但随着梁非催动这股名为“柒-4腐烂”的咒源,与之死死相抗,对方脸颊脖子处开始出现大面积溃烂,她的力道也在逐步减小。

但自己依旧还是无法挣脱。

阵阵负面情绪涌入大脑,这样僵持下去,梁非有些担心自己会率先失去理智,彻底沦为诡异物。

他隐约听到簌簌的轻微动静,好像就在这屋里,他艰难转过脸瞟了一眼,发现那里有个衣柜,偷偷开了一道缝隙,里面有个女孩子露出半张脸,正无比惊恐望着自己这个方向。

这……居然是个活人?

梁非顾不得那么多,拼命眨眼睛,示意帮帮忙。

考验人性的时候到了,那姑娘应该是感受到这楼里发生“灾变”后,便迅速躲进了衣柜,暂时还没被那些危险的怪物找到。

此时看到别人遇难,她可以选择帮,也可以选择不帮。

不帮,自己继续待在柜子里还是安全的。

帮的话……

她到底帮不帮呢?

等了数十秒,梁非有些绝望,满脑子戾气和负面情绪,应该是那咒源在反噬,有些控制不了自己思绪了。

但他恍然间看到,那姑娘在此刻居然蹑手蹑脚钻了出来。

整个人都在颤抖,死死咬着嘴唇,显然害怕到了极点。

她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穿着小兔兔睡衣,此刻手里紧紧握着根擀面杖,也在剧烈颤抖着,但还是鼓足勇气,小心翼翼挪动过来。

梁非有些感动。

也看到了希望。

拼命眨眼皮,心里说,抡她!很很抡!

这女孩没有让他失望,高高举起擀面杖,冲着鬼老太脑门就是一下。

咣地一声!

鬼老太手指一顿,好像是懵了一瞬,然后脑袋诡异地三百六十度扭转过去,望着女孩,双目森森。

“——啊啊啊!”

女孩尖叫起来,冲着鬼老太脑袋又是一下。

“对不起!”

然后撒手转身就跑,连爬带滚缩回了衣柜。

衣柜咔哒咔哒震动不止。

梁非趁着这个时机,迅速挣脱鬼老太的钳制,捡起擀面杖,抡圆了朝对方脑袋又是一记。

他的力气显然比女孩大很多。

鬼老太的脑袋就像是俄罗斯转盘,在脖子上滴溜溜旋转起来,身子也不受控制倒下。

他一只脚狠狠踩上去,然后用擀面杖噼里啪啦就是一顿乱砸,直到鬼老太黑血四溅,脑瓜子稀碎,骨头散架,他才喘着粗气停下。

接着迅速关闭房门,谨慎地四下瞟了一眼。

还好,刚才的动静还没有吸引其他怪物靠近。

来到衣柜前,敲了敲柜门,梁非轻声说:“出来吧,暂时安全了。”

这姑娘刚才帮了自己大忙。

柜子上有面立镜,他照了照,幸好只是脖子上有很深的淤青,没受什么无法挽回的伤。

寻思着,刚才“腐烂”咒源虽然让自己勉强抵挡住鬼老太,但并不算很强大,而且还有很强的副作用,那就是被负面情绪控制,时间长了很可能会直接让自己彻底失去意识。

那是不是能这样理解……在【懒惰】这个【柒】的大序列里,又有若干小序列咒源,“腐烂”前面的4,就是指这个。序列数字越大,说明能力越弱一些。

相比较,【无惧】明显强很多,在【嫉妒】这个【伍】的大序列里,虽然它无法给诡物造成实质性伤害,却能让自己永远保持清醒镇定,而且还没什么副作用,所以,“无惧”前面是2。

但“无惧”也不是完全没有坏处,这个持久的被动技让梁非对死亡失去了敬畏。

虽然他不想死,但真到了非死不可的时候,估计很容易放弃……毕竟是无惧。这一点,他觉得自己要时刻保持警醒。

这是梁非对铃铛背面出现的字体“伍-2无惧”、“柒-4腐烂”的初步判断,觉得应该八九不离十。

而鬼铃铛,有点类似于仙侠小说中,属于自己的“本命物”那种玩意。

尽可能的获得这些“咒源”,应该是自己在这个诡异镜世界活下去的关键!

这些思绪说来都是很短暂的一瞬,定了定神,梁非感觉有些奇怪,这姑娘怎么没动静了?怎么还不出来?

他干脆直接拉开了柜门,一看,有些傻眼,里面空空如也。

“哎?哪去了?”

刚才亲眼看着她重新钻了回去,抖得跟鹌鹑似的。

梁非不想拯救任何人,如今在这危险的镜世界,只求自己能活下去就行了,但这女孩刚刚确实帮了自己大忙,于情于理关心一下,问问要不要一块逃出去没啥毛病。

都是住一栋楼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现实世界中梁非也是碰见对方好几次,虽然不熟,也不知道人家叫什么,但隐约知道她才刚上大一,长相蛮乖巧,是个本分女孩。

就在这时,一双柔软的手臂,环绕住了他的腰身。

还有个软糯娇媚的声音在后背响起,“我在这里呢,哥哥你是在找我么?”

梁非虎躯一震,感到很是吃惊。

“别扒拉我……”他挣开对方,回过身,发现确实是那个女孩,还是穿着印有小兔子图案的睡衣,赤着脚,皮肤白皙,俏脸微羞望着自己。

“你,你……”梁非想说,你会瞬移还是……但紧跟着发现周围环境也同先前不一样。

客厅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凉了,暖黄色的光芒流淌开来,窗外没有那些瘆人的动静,四周也不再有那种阴森恐怖的感觉。

“难道,我回到现实中了?”

梁非有些呆滞,想起先前,自己确实照了照镜子……莫非和这个有关系?

女孩噗嗤一笑,“梁非哥哥,你在想什么呢?”

说着,不由分说拉着他在茶几边坐下,递上一个洗干净的苹果。

梁非目光灼灼望着对方,“你知道我叫什么?”

“是啊,你住在三楼嘛,碰见你很多次……”女孩拂了拂鬓边的发丝,有些娇羞地说,“你怎么忽然来我家了呢?”

梁非没有回答,轻皱着眉头,发现那边地上鬼老太的残骸也不见了。

难道真的回来了?

女孩身上散发着淡淡的体香,温暖的光线让人有种莫名的心安,联想之前的种种恐怖际遇,真正是恍若隔世,就像做了很久的一场噩梦。

见他皱眉不语,女孩也不恼,轻轻放下苹果,忽然头一歪,轻轻靠在了梁非肩膀上。 第12章:镜启(5) “梁非哥,人家暗恋你很久了,你不知道吧?”

“……”

随着一个软软的身体依靠在肩膀,同时响起的,还有对方娇羞地声音。

“嗯?”

梁非大脑短暂地宕机了一秒,温香软玉近在咫尺,谁不迷糊……

不过他并没有产生十分绮丽的感觉,反而心头的疑虑更甚。

第六感告诉他,一定是哪里不对。

具体是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他偏过头,迎上一双魅惑如丝的美目,下方是饱满娇嫩的唇瓣,透着温润的光泽。

引诱着人一亲芳泽。

却在这时候,梁非脑海闪电般划过爷爷从前说过的一些关于鬼遮眼的故事。

据说一些气数将尽,或是体虚的人容易被鬼魂所趁,被扭曲了视觉神经,从而忽略了原本显而易见的危险,譬如坑洞、断崖、滚石……然后走向死亡。

总之,有可能你看到的都是假象,在这种视觉的幻象里,有可能癞蛤蟆都能变成大美女。

自己会不会是被鬼遮眼了呢?

很有这种可能!

那到底是什么时候呢?

嗯,大概率就是自己和鬼老太搏斗的时候,这玩意儿已经进来了,只是自己看不到而已。

又或者,鬼老太比较强大,“它”一直等到鬼老太被消灭,才过来控制了自己。

要证明这点,倒也简单。

面对眼前活色生香的女孩,梁非根本无动于衷,他伸出一只手,紧握成拳,朝自己眼窝狠狠砸了下去。

在“无惧”咒源影响下,他一点都不感到害怕。

下一刻,身后响起一声惨叫。

拳头显然没有伤到自己,而是砸到了别的什么……

眼前一花,刚才所看到的,无比“温馨”的502房间情景荡然无存,一切又变会先前的模样。

阴森,恐怖。

鬼老太的残骸依旧在不远处。

而自己,依旧站在衣柜前。

原来从始至终,柜子门都没有被自己拉开过。

透过那面立镜,梁非看到自己身后的情况。

此时此刻,有个脸皮青紫,披头散发,长了六只手的女鬼,正趴在自己背上,没有腿,只有半截身子。

鬼脸跟自己脸颊贴的很近。

好家伙,刚才要是亲这玩意儿一下……

“她”用最下面的一对手臂,环绕着自己腰身,中间的两只手搭在自己肩膀,最上面的两只手,十指颀长。此外,她的一对眼眶是全白色,眼球很小……看来视力很差。

现在,她左手抓着颗腐烂生疮的黑苹果,右手……

“她”疑惑地看着自己右手,又把尝试着把手往梁非眼睛上放。

这回,梁非抬起胳膊,抓住了她这只手。

一般人看到自己背上趴着个这玩意,恶心也恶心死了。

但他心中毫无波澜,冷冷说道:“你搁这儿玩躲猫猫呢?”

“腐烂”咒源发动。

女鬼又是一阵惨叫,身上冒起了黑烟,六只手拼命回缩,想要逃离。

但梁非死死攥着她,哪容对方就这样跑了。

女鬼张开裂到耳边的嘴巴,惨呼起来,“疼疼疼,疼疼疼疼……”

“嗯!?”

这鬼东西是能交流的?

梁非感到很是惊奇,停止催动咒源,只是没有松手,把她拉到自己面前。

只有半截身子的女鬼凌空被他抓着,无比怨毒地盯着梁非。

梁非感到很不爽,于是问她:“你看啥呢?”

她没说话,却威胁似地冲他龇牙咧嘴,显得很是凶戾。

根据梁非的判断,在这镜世界的诡异物,也是分等级的。

人有三六九等,鬼也一样。

这个会鬼遮眼能力的女鬼,一看就是寻常角色。

所以……

他二话不说,把这家伙一顿暴揍。

数十个耳光下去,她老实了,开口道:“……你不喜欢我看,那我不看了。”

嗯?

梁非闻言,停下了动作,问道:“这话听着还是不太服气。”

说完,又是十几个大嘴巴子。

“服气了,真的服气。”女鬼本就青紫色的脸,颜色更深,黑气嗤嗤嗤往外冒,连忙说着。

梁非这才停下动作,问道:“能不能聊?”

“能聊,能聊。”女鬼赶紧说。

“能聊就行,”梁非点点头,“我问你,像你这样的丑八怪,都是怎么冒出来的?”

女鬼回答道,“我刚才看门没关,就悄悄摸进来,大哥,我不是故意害你,但我天性就这样,不害人我……不知道干啥啊……”

梁非反手就是一个耳光,“谁问你这个,我是问你,怎么生出来的?”

女鬼用一只手捂着脸,“大哥,不能再打了,我什么都说……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生出来的,但好像是有个人内心深处特别惧怕我,前天他照镜子的时候,我就在这个世界出现了。”

梁非闻言微微皱眉。

这是什么意思……有个人内心深处,特别害怕这个鬼,然后她在镜世界就自然而然形成了?

也就是说,此间的怪物,都源于人内心深处的恐惧?

这么推断的话,如果每个人心中的恐惧,都能在镜世界之中具象成真实的可怖存在……那这数量,也太惊人了!

其他地方不知道如何,至少目前,康园小区内看情况是这样的,几乎遍地都是诡异存在。

那自己,还有逃出去的希望吗?

即便逃出去了……有意义吗?

梁非继续问那女鬼,“那你知不知道,怎么离开这里的世界。”

女鬼摇摇头,表示不清楚。

赏了几个大嘴巴子确认她不是撒谎,这家伙是真不知道,梁非暂且没再理她。

他拉开柜子,终于知道刚才女孩为啥没动静了。

她的脖子后面,趴着一只同款遮目鬼。

长相基本和自己手里这只差不多。

女孩的双眼,此刻也被蒙住了,脸上一副梦游般的表情,还带着一丝笑意。

同样有个腐烂发臭的毒苹果,眼看已经被喂到了嘴边。

女孩慢慢张开嘴,下一秒就会咬下去……

谁也不知道吃了会怎么样。

梁非二话不说,直接一把将那只还没反应过来的遮目鬼扯过来,腐烂咒源催动,两只鬼在他手里嘶吼惨叫着,彻底变成两坨烂肉。

扔在地上,那些手臂兀自抽搐着。

“老东西说过,邪祟本身就是死物,所以永远无法被真正的杀死,只能镇压、削弱、净化、降服、驱散、封印、超度……”

“我这个,应该是暂时给她削弱或是镇压了,包括先前的人体蟋蟀、吊死鬼、老太太……”

梁非如此思索着,女孩也清醒过来,望着眼前的一切,花容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