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断离魂》 第一章 南疆小镇 “黑蛟妖皇恼羞成怒,抖动巨尾,卷起一个滔天巨浪...”

小小茶馆,三尺高台,一个五六十岁的说书先生唾液横飞,说的好不起劲!

高台下的听众也分外的配合,随着说书先生的抑扬顿挫,时而咧嘴大笑,时而愁眉紧皱,听的分外投入。

“有客官问了,那海浪能有多大?”

说书先生抿了一口茶,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茶馆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紧张的等着下文。

“那巨浪遮天蔽日,无边无际,宛如云海,又似天墙,电光闪闪,雷声隆隆,惊天动地...”

哗~!

小茶馆里一片惊呼,胆小的人纷纷情不自禁的捂住了自己的脑袋,仿佛那巨浪就要落在他的头上。

高台之上,说书先生心满意足的扫视了一眼众人,慢悠悠的捏过茶盏来,又轻轻的抿了一口。

“你骗人!世上根本就没有那么高的浪!”

忽然,一个稚嫩的呼喝响起,打破了这热烈而紧张的气氛。

“噗!”

说书先生这一口热茶,瞬间就又喷了出来。

他走南闯北,说书几十载,这部分一直都是他的拿手好戏,从来没有人质疑。

于是,他慌忙低头向台下看去。

只见台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约莫十三四岁、身穿彩缎、颈戴银锁的少年。他正仰着头,掐着腰,盯着说书先生。

一见那少年的穿着打扮,说书先生就知道他不是普通人家的弟子。

说书先生游历天下,谙熟世故,自然不愿轻易得罪。

“咳咳...”

说书先生连忙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干咳了两声。

“这位小兄弟,这黑蛟妖皇可不是一般人,它乃是那无尽海上的霸主,半蛟半龙,半妖半神,法力无边,非凡人所能揣摩...”

“你撒谎!”

那少年不依不饶。

“我父亲大人曾游历过整个大陆,从北沼到南疆、从西泽到东荒,到处都是荒原,根本就没有什么无尽海!”

那少年一脸鄙夷的反驳道,似乎在嘲笑说书先生没什么见识。

说书先生神情有些尴尬,连忙又说道:“小兄弟,这无尽海是仙人世界,非我等凡人所能知晓...”

“你撒谎!这世上根本就没有神仙,你就是个大骗子!”

不知从哪里,忽然又站出一个年纪相仿的少年,扯着脖子大喊道。

“你说圣火帝国是神仙建立的,那圣火帝国被灭的时候,为什么没有神仙来救他?”

“这个…”

这一句话问的说书先生脸色通红,他嘴角抖个不停,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因为他真的讲过这个故事!

在那个故事里,有一位大德圣人,他被人们尊称为赤火帝君。

传说赤火帝君修为通天,功法卓绝,无人能敌。

他不忍世间百姓受荒兽杀戮,因此出手灭掉了西泽食人火蜥、奎山石吼、无尽海黑蛟皇等众多荒古妖兽,最终平定大陆,建立了圣火帝国,并成为圣火帝国第一代帝君。

传说,当时的圣火帝国统御大陆千万疆域,盛极一时。

然而大约一百年前,圣火帝国的帝都帝星城忽然发生一场神秘大火。

大火由何而来,人们不得而知。但是大火过后,人们却惊讶的发现圣火帝室已全部离奇失踪,甚至帝室四大护国天柱府也有大量人员神秘失踪。

瞬间,谣言四起。

有人说帝室已被暗域妖魔消灭,也有人说帝室成员已全部升仙,甚至还带走了他们的爱将...

谣言越传越多,越传越邪,但却始终没有定论。

同时,处于风口浪尖的四大护国天柱府,不但没有出面平息谣言,反而悄悄的搬离了帝星城,也从此消失的无影无踪。

谣言没能止于智者,便慢慢变成了各种各样的传说。

同时,没了帝室的制约,圣火帝国迅速分崩离析,分裂成了十几个大大小小的郡国,从此开始了长达百年的混战。

圣火帝国消亡不足百年,但人们的忘性似乎更强,所以才有了这茶馆中的一幕。

就在说书先生尴尬不已时,人群中却忽然爆发出一声大笑。

“有点儿意思!哈哈...”

说书先生闻言,连忙循声望去。

只见说话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人,他半躺在一张宽大的木榻上,笑嘻嘻的伸手搂住了那两个少年。

“郭兴?”

说书先生脸上露出一丝惊疑。

原来,这中年人名叫郭兴,乃是本次堂会的东家,也是这南疆小镇---凌源镇的“执掌”。

自帝室失踪之后,由于诸郡连年混战,早就一个个国力亏空。诸郡为维持统治,便将部分城镇的管辖权分封给各地最大的势力,这些势力也便被称为“执掌”,意味着他们是实际掌控一方的人。

凌源镇所在的南楚郡也是如此。

郭兴的“狼王帮”本是凌源镇周围的一个中等势力,这执掌之位他本无力染指。

但因为凌源镇太过偏僻,又太过贫瘠,一些大的势力根本就看不上,本地势力又普遍弱小,而郭兴诡计多端、又心狠手辣,各种阴谋诡计、下作手段层出不穷,终于将凌源镇附近的其它势力屠戮殆尽,最终夺得了这个执掌之位。

“哈哈,你们两个小兔崽子说的对!神仙,我呸,不过都是骗人的把戏,什么都比不过老子这双拳头!”

郭兴挥舞着拳头,得意的大笑起来。

“哈哈哈...”

他身旁几个帮众模样的大汉也立即附和着大笑起来,笑得比郭兴还要夸张。

“神仙?神仙在哪?我怎么没见过?哈哈...”

“要是有神仙,那也得是我们执掌大人,我们执掌大人才是真正的神仙!”

“对!我们执掌大人才是救苦救难的神仙!”

他们兴奋的叫喊着,夸张的挤着表情,眼神与语气中充满了谄媚。

“此话大大不妥!”

说书先生阴沉着脸,缓缓站起身来。

“圣皇赤火帝君,剿灭凶灵,造福千秋,恩泽万民!至今不过千年,尔等岂能忘记!你们可以不尊重老朽,但不能不尊重先烈,更不能不敬重神灵!不敬先烈是为忘本,不敬神灵是为无义...”

说书先生言辞激烈,面色凝重。

“大胆!”

“敬重你?你也配?!敬重神仙?神仙在哪?你告诉我!”

郭兴闻言大怒,霍得站起身来。

“什么狗屁赤火帝君,本执掌的地盘都是这双拳头打下来的,我只相信自己的拳头...”

郭兴举起自己的拳头,似乎要从气势上把说书先生压下去。

那是一双砂锅大小的拳头,带着黑色的拳套,拳套上镶嵌着一排寒光闪闪的狼牙。

那是他身份的象征。

“在这凌源镇,老子的话就是金科玉律,老子的话就是天条!”

“你一个臭说书的,给脸不要脸!竟敢忤逆本执掌,来人啊,把他给我扔进荒原里喂狼!”

他一挥手,两名粗壮帮众立即从他身后走出,跳上平台,伸手就擒住了说书先生的胳膊。

“野蛮!真是野蛮至极!”

说书先生气的脸色铁青。

“天威教化之下,竟然还有这样的野蛮之地!愚昧至极!真是愚昧至极…”

说书老先生气的浑身颤抖,嘴上却是丝毫不肯服软。

一见郭兴居然派人拿住了说书先生,台下听书的人群顿时交头接耳起来。

“哎呀,这可如何是好?怎么能忤逆上天的神仙啊?”

“是啊,要是神仙怪罪下来可如何是好啊?”

“这可怎么办?我们岂不是要跟着遭殃了...”

郭兴眉头倒立,斜着眼睛冷冷扫过人群。

“竟敢非议本执掌!你们不想活了?把他们几个都给我抓起来,关进大牢里,好好查查他们和赤鳞逆匪有没有勾连!”

“是!”

他手下的帮众一声呼喝,呼啦围拢上来,胡乱就抓了七八个人。 第二章 小丐 赤鳞逆匪是南疆一带的一支神秘的势力。

他们专门与官府作对,烧杀抢掠,无所不为,所以让南楚郡王恨之入骨。

他因此发下敕令,只要任何人举报与赤鳞逆匪有关的线索,一律赏银二十枚;若是能抓获或者击毙赤鳞逆匪,则按军功论赏,足以封妻荫子。

但是,这一法令也成了一些别有用心之人的盈利手段。

至于被举报或者被抓的人,他们是不是真的和赤鳞逆匪有瓜葛,那些人并不关心,因为即便查实有误,被抓的人恐怕也已经丢了半条性命。

所以狼王帮一出手,茶馆里顿时就是一片哀嚎。

“混账郭兴,又害本少听不成了!”

茶馆门外,一个破衣烂衫的小乞丐忿忿不平的叫骂着。

这小乞丐看模样不过十五六岁,但生的面黄肌瘦,身形佝偻,还拖着一条瘸腿。

在他旁边还坐着一个老乞丐。

那老乞丐约莫五十多岁,一把花白短髯,衣着倒是干净了不少,但一样的补丁摞着补丁。

“你小子好大的胆子,郭兴那双狼耳朵可尖得很!你就不怕他听到了,再打断你另一条腿?”

小乞丐听了,顿时就吓得脸色苍白,立即一扭身就躲到了老乞丐的身后。

他小心翼翼的探头张望了一会儿,发现郭兴似乎没有发现他,这才放下心来。

“哼!等我入境了,我一定找他报仇!”

他仗着胆子,愤愤的说道。

“入境?”

老乞丐面露苦笑。

“为了让你入境,丐爷我都快把附近的荒原薅秃了!这么多药草喂下去,就算是木头疙瘩也该开窍了。而你呢,五六年下来,居然还卡在初境一级…”

小乞丐面色尬尴的挠了挠脑袋。

“丐爷,也不是完全没有效果,这不是意外练成了铜皮铁骨吗?”

“铜皮铁骨?要是换个人,没准现在都是大罗金仙了!”

老乞丐愤愤的说道,似乎很为自己的付出所不值。

“大罗金仙?”

小乞丐仰头望着天空,似乎在想象传说中的大罗金仙到底是什么模样。

“丐爷,真的有神仙吗?神仙会来救说书先生吗?”

“哼!神仙忙的很,哪有时间管这些破事!”

老乞丐撇了撇嘴,十分不屑的说道。

“说书先生是好人,他不帮;郭兴那大坏蛋,他也不管,那他到底在忙什么?”

小乞丐眨了眨眼,眼中充满了困惑。

“好人?狗屁好人!小林子,你记住,这年头儿只有活人和死人,根本就没有什么好人和坏人!”

老乞丐撇着嘴,用力拍了拍小乞丐的脑袋。

“那个老顽固抱着千年黄历不愿放下,不肯睁开眼看看真实的世界,能活到现在已经算是神仙保佑了!”

“算了!凌源镇不过又多了一个倒霉鬼而已!而我们爷们终于又能改善一下生活了…”

说话间,那说书先生已经被拖出了茶馆。

茶馆内的听众也跟着乱哄哄的跑了出来,三三两两的窃窃私语。

“把他给我绑到镇外刑台上,我倒要看看你的神仙来不来救你!”

郭兴一声令下,那两个大汉立即拖着说书先生向小镇大门走去。

凌源镇规模不大,方圆不过两三里,只有一条主街,十几个胡同,三四百户人家。

小镇没有围墙,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根粗大的巨木。这些巨木每一根都有一丈多高,它们环绕一圈,将小镇与外界隔绝,只留下主街正对的那道巨大的木门。

隔着巨木的缝隙,隐约可见小镇之外都是一望无际的荒草,那荒草足有半人多高,随着微风轻轻摇曳,犹如波浪一般。

那就是令人闻风丧胆的荒原!

荒原,是荒兽的天下,人类的禁地!

荒兽是一种奇特的生物,它们形如普通的野兽,但更加凶猛、暴戾、嗜血,绝非普通人所能抵御。

幸运的是,它们一般只在夜间出没,白天都藏在荒原深处,从不主动离开。因此,只要不进入荒原,倒也相安无事。

郭兴众人很快就走到了木门前。

守卫连忙恭恭敬敬的迎了上来。

“执掌大人,您来了…”

郭兴冷哼一声,说道,“把门打开,把这个家伙给我扔到荒原里喂狼!”

“是!”

吱扭一声,巨大的木门被四个守卫合力力拉开。

木门外是一块四五丈宽的空地,空地上的荒草明显被人清理过,只长着一截短短的草茬。

在那空地的正中有一个简陋的木台,木台上矗立着几根木桩,木桩下乌漆嘛黑的一片脏污。

“你们不敬祖宗,不敬神灵,你们会遭报应的…”

说书的老先生一边挣扎,一边不住的叫骂着。

“闭嘴!”

“快闭嘴!”

那两个押解他的壮汉,连忙神色慌张的摸出一块破布堵住了说书先生的嘴巴,手忙脚乱的把他绑在那木桩上,又急匆匆的跑回了小镇。

嘎吱吱,一阵刺耳的响声,巨大的木门再次关闭。

一瞬间,木门内的所有人仿佛都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暗,一轮朦胧的弯月爬上了树梢。

围观的人群早已散去了,甚至连值夜的守卫也不见了踪影,小镇内外一片寂静。

然而,在那巨木围墙脚下,却出现了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这两个身影一大一小,其中一个走起路来还一瘸一拐。

竟然是那两个乞丐!

他们顺着那巨木围墙慢慢向前摸索,不一会儿,竟在地面上扒出一个两尺左右的洞口。那洞口直通墙外的荒原。

“丐爷,真的要去吗?说书先生可是个好人...”

小乞丐面色有些犹豫。

“狗屁好人!好人能当饭吃吗?好人能当衣穿吗?”

老乞丐气愤的斥责道。

“快去!回来之后,丐爷赏你一只烤狼腿!”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摸出一只热气腾腾的狼腿出来。

这人人闻之色变的荒狼,不知怎么成了他嘴边的美食。

那狼腿好像刚刚烤完,上面的油渍还在滋滋作响,一股浓郁的香味让小乞丐的口水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丐爷,你...你好狠啊!”

小乞丐狠狠地咽了一下口水。

“嘿嘿,小子,把值钱的东西都给我扒下来,尤其是那身新衣服,丐爷我可好久都没有穿过新衣服了...”

老乞丐得意的说道。

“狼腿一定给我留着!你,你不许反悔...”

小乞丐一边说着,一边拖着瘸腿从洞口钻了出去,他顺着墙根,迅速的向前面的刑台摸去。

那熟练的动作,看起来竟像是做惯了这样的勾当。

然而,他却没有发现,一个黑色身影神不知鬼不觉的落在了他前方的巨木上。 第三章 荒狼 小乞丐悄悄的爬上刑台,借着刑台两边的火把,他发现那说书老先生脸色苍白,双眼紧闭,看来早已没了气息。

他小心翼翼的解开说书先生身上的绳索,又托着他轻轻靠在了木桩上,不敢弄出一点声响。

“三界神祗,煌煌天威,小子挨饿,赏口饭吃...”

他半跪在说书先生身边,念叨个不停,像是要饭,又像是超度亡灵。

这几句词听起来有些不伦不类,他却念得格外用心。

“老先生,我知道你是好人,我本不该偷你的东西。但是你放心,我一定给你报仇!你就安心去吧,千万不要怪罪我...”

他碎碎念叨着,双手同时在说书先生身上不停的摸索起来。

忽然,一个闪闪发亮的东西从说书先生的胸前露了出来。

那东西形状扁平,大小如拳,外观如扇,看起来像是一个玉制的贝壳。

那玉贝晶莹剔透,外面围绕着一团朦胧的光芒。那光芒犹如千年寒冰一般,清澈而冷冽,在漆黑的夜晚分外的显眼。

“这是什么?”

小乞丐好奇心骤然升起,忍不住就抓在了手里。

就在这时,忽然从旁边伸出一只手来,啪的一声,就抓住了小乞丐的手腕。

“小友,这个东西你可不能拿!”

“啊!”

小乞丐惊呼一声,这才发现那说书先生不知何时竟又活了过来。

四目相对,小乞丐脸上好一阵火辣。

然而,那说书先生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和颜悦色的问道:“小友,你那两句偈语从何处学得?”

“偈语?什么偈语?”

小乞丐心中慌乱,一时反应不过来。

说书先生正要追问,却忽然扭头看向了小乞丐身后。

“小心!”

他低呼一声,一抬手,袖中一道寒光闪过,直奔小乞丐身后而去。

与此同时,小乞丐发觉身后一阵腥风袭来,他不由自主的就打了一个冷颤。

“荒狼!”

小乞丐在这荒原里厮混的久了,他无需眼见,只要鼻子一闻,就能判断是什么荒兽。

果然,一只荒狼不知何时偷偷的跃上了刑台,此刻已经到了小乞丐的背后。

小乞丐惊呼一声,慌忙一个翻滚。

与此同时,说书先生甩出的那道光芒也到了荒狼的面前。

那荒狼的钢爪本已到了小乞丐的背后,却骤然停下,变转方向,拍向那道光芒。

啪的一声轻响。

狼爪与那道光芒撞在一起,那道光芒翻滚着倒飞回来,正好落在了小乞丐的面前。

竟是一枚闪闪发亮的银币!

“我的天哪!”

小乞丐暗暗咋舌,心想这说书先生出手真是阔绰!这枚银币足够自己和丐爷下三天馆子了!

于是,他本着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的精神,一把抓起银币,就揣进了怀里,顺势一滚,掉下了刑台。

那荒狼一见小乞丐逃走,低吼一声,转头瞄向了说书先生。

它低着头,双眼荧光闪烁,利齿外露,嘴里呜咽不绝,作势就要扑将过来。

“孽畜!”

就在这时,说书先生忽然低喝一声。

他舌尖轻弹,声如惊雷,威严逼人。

“本尊面前,尔岂敢撒野,还不速速退下!”

“嗷~”

此言一出,那荒狼竟哀嚎一声,如遭雷击一般!

它身子一晃,眼中的凶厉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

它脑袋低垂,脚下凌乱,不由自主的踉跄后退。

小乞丐躲在擂台下方,被这一幕惊的目瞪口呆。

“一句话就吓退了荒狼!这怎么可能?这可是让人闻风色变的荒狼!”

“法术?一定是书中的法术!难道说书先生就是书中的神仙?”

“一定是了!”

小乞丐忍不住胡乱猜测,喃喃自语。

然而就在这时,刑台上的情势却又发生了变化。

原来,那说书先生震慑住荒狼之后,便想要站起身来。

但是,也许是因为被绑的太久了,腿脚有些不听使唤,他竟然没能站稳,脚下一个趔趄,竟一屁股又重重的坐倒在了刑台上!

“噗通!”

“哎哟!”

一瞬间,他那威严形象顿时就荡然无存。

与此同时,那荒狼身体猛然一震,好像从梦中惊醒。它一晃脑袋,瞬间又凶相毕露!

“嗷呜!”

那荒狼怒吼一声,一跃而起,就飞扑上来。

那速度之快,根本无法躲闪,更何况说书先生还倒在地上。

仓皇间,说书先生只能慌忙挥动双臂格挡。

但显然那荒狼的力道更大!

嘭的一声巨响,说书先生被撞飞出去,就连他背后的木桩也被齐根撞断。

“哎哟哟!”

说书先生痛哼一声,狼狈的摔落到刑台下。

只一招,他便败了!

这就是让世人恐惧的荒狼,绝非人力所能匹敌!

那荒狼将说书先生撞下刑台,又张开血盆大口,一跃而下,直奔说书先生的脖颈咬来。

“好厉害的畜牲!!”

说书先生叹息一声。

就在这时,刑台下的缝隙里忽然伸出一双手来,一把抓住说书先生的脚腕,将他拉了进去。

“好大的力气,竟然连老夫都无法抵抗!”

说书先生慌忙扭头看向身后。

“老神仙,你没事儿吧!”

刑台下,空间低矮蔽塞,除了面前这小乞丐,哪里还有别人。

“小友,是你救了老夫?真是惭愧!惭愧!”

“想当年,老夫何惧区区一只荒狼…”

说书先生一边感叹,一边连连摇头。

“对了,小友,你那两句偈语究竟是从何处习得?”

说书先生像着了魔一样,竟然不顾自己的处境,又问起那偈语的来历。

此时,那荒狼扑在空处,立即调转方向,又向那刑台缝隙扑来。

好在那缝隙狭小,它无法进入,但它不肯放弃,疯狂的撞击着刑台。

那刑台好像早已腐朽不堪,没撞几下,竟然就传来了一阵阵破碎的声音。

“不好,这里要塌了!”

“老神仙,快走!”

小乞丐大呼一声,转身竟向刑台深处爬去。

“小友?”

说书先生不解其意,但此时他也顾不了许多,只能匆忙跟在小乞丐身后。

刚爬了没几步,说书先生忽然感觉身下一空,噗通一声就掉了下去。

好在那地方并不是很深,说书先生迅速稳住了身形。

“这是什么地方?”

举目望去,周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老神仙,这边!”

忽然,小乞丐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说书先生心中稍安,连忙从怀里摸出了火折,捻燃起来。

周围顿时变得明亮了许多。

这里竟是一处洞穴!

这洞穴约莫有半人多高,缓缓向下延伸。

说书先生跟在小乞丐身后,向洞穴深处爬去。

可是,爬了没一会儿,说书先生忽然就停住了脚步。

因为他发现这这洞穴太奇怪了,洞内不但没有荒兽的痕迹,甚至没有一丝一毫荒兽的气息。

如果不是荒兽的洞穴,那又会是什么人在这荒原中挖掘这么一个洞穴?

说书先生的眉头渐渐拧成了一团。

“小友,你这是打算把老夫带到哪里?”

小乞丐却没有注意到说书先生的异常,兀自一边爬,一边回答道:“老神仙,再往前爬几步就能回到镇里了…” 第四章 隧洞 “回到镇里?哼哼…”

说书先生忽然冷笑起来,脸色也变得阴沉似水。

“小友,那些派你来送死的人难道没有告诉过你吗?每个城镇的围墙下都埋有五雷符石,不论是人还是荒兽,都无法穿越!”

“五雷符石?什么是五雷符石?”

小乞丐好像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露出一脸的疑惑。

“哼!原来又是他们在捣鬼!”

说书先生冷哼一声。

“小家伙,你可知老夫是谁?在老夫撒谎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说书先生语气愈发的冰冷,连眼神也变得冰冷起来。

忽然间,一股无形而有质的气息从他身上缓缓释放了出来。

小乞丐顿时就感觉身体一紧,好像被什么东西裹住了一样。

他看不见,但他却清楚的知道那东西就在自己的身边。

前面、后面、左面、右面,甚至是脚底和头顶。

他清晰的感觉到但凡他敢有一丝的妄动,那个东西就能立即要了他的命!

霍然间,他终于明白了在那刑台上,那荒狼为什么会被吓得后退。

因为他现在也忍不住的想逃!

那是一种难以描述的、来自心底的恐惧!

“老神仙,你一定是误会了!我不知道你再说什么?”

小乞丐吓得连忙解释道。

“误会!哈哈…”

说书先生冷笑起来。

“老夫本是三圣宗最后一任天下行走…”

“难道就是那故事里的三圣宗?圣火帝国的皇室宗门?”

“你竟然就是三圣宗的天下行走,圣火帝国修为最高的人,仅次于圣火帝君的存在…”

“这怎么可能?故事里是竟然都是真的!难道是我在做梦?”

小乞丐又惊又怕,忍不住喃喃自语。

“不错!老夫就是圣宗的天下行走。”

说书先生神情悲壮,继续说道。

“老夫秉承圣宗教诲,本以为可以匡扶正义,挽天下于危倾。

没想到竟接连遭受小人设计,身受重创,一身绝世功法竟十不剩三,不得以这才隐姓埋名,颠沛流离…

没想到,他们竟然还是寻到了老夫的踪迹,竟然诓骗你一个小乞丐前来送死,意图将老夫引入绝地…”

“老神仙,我冤枉啊!是狼王帮要害你,狼王帮也是我的敌人,我和他们不是一伙的!”

小乞丐慌忙辩解着。

因为那杀气已经完全笼罩了他,他感觉就快要窒息了。

“小家伙,你还要替他们隐藏吗?你不知道吗?他们派你来,只是让你送死而已!”

说书先生身形未动,但小乞丐却清晰的感觉他身上燃烧着腾腾的杀气,与火焰一般,同杀神无异!

“五雷神诀面前,没有人能全身而退。所有妄图穿越五雷神诀阵的人都会被永远的困住,直到变成一堆枯骨…”

“他们派你来送死,你还要替他们保守秘密吗?”

说书人紧盯着小乞丐的眼睛,那种摄人心魄的注视,让小乞丐的大脑一阵阵眩晕。

“老神仙,冤枉啊!丐爷只是让我来偷您的衣服,偷点吃食…因为你已经死了…不不,您没死…但是丐爷肯定不会要害你的,也不会害我的…丐爷从来不害人的…”

小乞丐语无伦次的辩解着。

在说书先生的强大压力之下,他头痛欲裂,只靠着最后一点意志勉强坚持着。

“丐爷?”

说书先生默念着这个名字。

“就是那个老乞丐吗?他的神魂几乎是透明的,看起来还不如这小乞丐的饱满,应该没有多少年头了…”

“难道真的是我误会了这个小家伙?”

“倒是这个小家伙竟然没有被我神识镇晕,真是让我有些意外…看来我的伤势真是越来越严重了,已经从体力退化扩展到神识退化了,看来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说书先生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又重新审视起眼前的洞穴来。

这洞穴确实就是人工挖掘的,但这里泥土坚硬,绝不是一老一少两个乞丐能做到的。

“老神仙,前面就是出口了…”

小乞丐努力的向前方指了指。

说书先生默默的感知着前方的道路。

那里确实有一丝清新的微风吹来,而且,附近也没有五雷神诀的气息。

“难道真是出口?”

说书先生的紧张神经终于放松了少许。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阴冷的气息突然袭来。

“哎呀!”

说书先生情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冷颤。

“好阴冷的气息!”

他刚刚舒展的眉头再次皱起,一伸手,将小乞丐拉到了自己身前,同时扣住了小乞丐的脉门。

“小家伙!前面到底是什么地方?你最好说实话!没有人能骗得了老夫!”

“老神仙,前面就是出口了!”

“那再往前呢?”

“再往前?不不,那里不...不能去,那里是大凶之地!”

小乞丐神情惶恐,磕磕绊绊的说道。

“大凶之地?”

说书先生听了,眉头皱的更紧了。

“那里有什么?”

小乞丐却一脸迷茫的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不过丐爷说过,那里不能去,那里会死人的,他说狼王帮就在里面死了好多人…”

“狼王帮?”

说书先生微微一愣。

“你是说这洞穴是狼王帮挖的?”

“我…我也不知道,这些都是丐爷告诉我的,他让我发誓不能告诉别人…”

“不过…不过您不是人,您是老神仙,你不算数,不算数…”

小乞丐好像想起了自己曾经发过的毒誓,又慌忙补充道。

说书先生神情略显尴尬,只好假装没有听见。

“这么凶悍的气息!不知道狼王帮在搞什么鬼?走!你带我去看看!”

他拉起小乞丐就向前方爬去。

“老神仙,不能去,不能去!丐爷说会死人的!”

小乞丐神色慌张的劝阻着,却根本拦不住说书先生的脚步。

不一会儿,一个小小的洞口出现在斜前方,那就是小乞丐所说的能出去的洞口。

这个洞口很小,而且很隐蔽,不注意看都很难发现。

不过,说书先生却没有停留,他拉着小乞丐继续向前方爬去。

又爬了没多久,前方的空气忽然变得阴冷起来。

“老神仙,不能再前进了,会死人的!”

小乞面色苍白,几乎哀求着劝阻,可说书先生却越发的坚决。

又前进了几十步,洞穴竟忽然拐弯了。

“竟然避开了五雷神诀阵!看来挖这个洞的人不简单啊!”

洞穴转弯之后,貌似沿着小镇的围墙继续向外延伸。

两人又不知前进了多久,洞穴又转了一个弯。

就当两人以为这洞穴就这样无休止的延伸下去时,前方的洞穴却豁然开朗,好似逼仄的茅草屋忽然变成了宽阔的大别墅,里面的空间慢说是直立行走,就算是马车都能顺利通过。

然而,就在这宽阔空间的另一端却忽然出现了一块巨石。

那巨石好似一扇大门,将这宽阔的空间封住,只留下一道不足两尺的缝隙。

一阵阵阴风从那石门之后汩汩涌来,犹如寒冰一般。

小乞丐情不自禁的抱紧肩膀,打起了冷颤。 第五章 邪魔遗窟 “老神仙,这里太冷了,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小友,你的任务完成了,前方危险,你可以回去了!”

说书先生淡淡说道,双眼紧紧盯着那巨石后的黑暗。

“阴风异常,必有邪魔作祟!老夫今天就要斩妖除魔!”

说话间,他一挥手,袍袖里飞出三枚银币,悬停在他的面前,构成了一个三角形。

三角之内隐约有荧光闪烁。

“去!”

他一声敕令,那银币构成的三角形盘旋着,就飞进了缝隙之内。

然而,缝隙之后,似乎并没有什么阻挡,只是一个空荡荡的空间。银币所到之处,除了阴风,还是阴风。

“嗯?空的?”

说书先生凝眉沉思。

“难道只是邪魔遗窟?”

说着,他抬腿就向那缝隙走去。

就在这时,那缝隙后黑暗里一道金芒暴起。

呼!

它直奔说书先生的前胸而来!

说书先生大吃一惊,慌忙召唤三枚银币阻挡。然而,那三枚银币终究还是慢了一线。

噗!

一声闷响,说书先生的胸膛竟然被直接贯穿!

鲜血飞溅,直接喷溅在他身后的洞壁上!

说书先生痛哼一声,踉跄摔倒,手中的火折也被甩飞,撞在了洞壁上。

就在这一霎那间,小乞丐发现这洞壁上竟然布满了干涸的血迹!

金芒飞旋,再次奔说书先生而来。

说书先生跌坐在地上,慌忙掐动指诀,口中念念有词。

“三千神祇,煌煌天威,斩妖除魔,唯我圣谕!”

“缚妖诀,去!”

他一声赦令,那三枚银币从黑洞中咻忽而出,瞬间飞到他的身前,好像一张小小的网,瞬间将那金色光芒拦住!

网中有银光闪烁,其中三根最为明显,有如小指粗细,仿佛三根绳索,汇聚在中心。

金色光芒被银网拦住,速度越来越慢,渐渐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竟是一滴金色的液体!

“金色液体?”

说书先生面色凝重。

“这是什么妖邪?”

原来,他从未见过这样诡异的邪祟之物。

那金色液体虽然被银币束缚,它却并未屈服,仍然在不住的左支右突,但奈何竟冲不破那个无形的网。

网慢慢收拢,将那金色液体越缚越紧。它能腾挪的空间越来越小,慢慢的被完全包裹起来,几乎一动不动。

吁~~

说书先生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他胸前伤口上残留的阴冷气息一直在消磨着他的意志。

它沿着他的肌肤慢慢扩展,所到之处,他的肌肤、内脏、甚至骨骼都变得冰冷而僵硬。

“好阴冷的邪毒!”

说书先生感觉自己在被慢慢的冻住,如果他不能及时消灭那金色液体,那么他就只能引颈待戮了。

好在此刻,那金色液体已经完全被束缚住了,磨灭它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说书先生心中稍安。

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那缚妖诀银网的下方竟出现了一根细细的线头!

一根只有头发般粗细、长度不到两公分的、金色的线头!

线头的另一端还连着那滴金色的液体!

“不好!它要逃了出来!”

说书先生惊呼一声,连忙再次催动功法,再度收紧缚妖诀。

然而,却为时已晚!

那金色的细线忽然脱离了金色液体,缓缓飘荡到了缚妖诀之外。

它好像风中的一粒灰尘,柔弱、无力,随风逐动。

若不是说书先生的神识早就锁定了它,等它完全融入到空中,便再难发现它的踪影。

那金线在空中飘动,忽左忽右,忽上忽下,似乎要摆脱说书先生的锁定。

下一刻,它忽然出现在说书先生的身边,金线伸展开,变成了一枚金针,猛地刺向了说书先生的眉心。

说书先生早有预料,可是他的身体却已经被冻住了大半,此刻想扭动一下脑袋都变得无比的吃力。

“看法宝!”

就在这时,忽然一声轻喝响起,一道亮光从侧面飞来,不偏不倚正砸在那金针之上。

那金针瞬间被砸飞,一阵微微的抖动,又变成了一个皱皱巴巴的金线,如同风中柳絮,晃晃悠悠的没了方向。

原来,出手的正是小乞丐。

他发现说书先生情况危急,慌忙中将之前捡来的那枚银币扔了出来。

他见那银币在说书先生手中神妙无比,猜想这银币必是了不起的法宝。

却不料,这银币在他手中还不如一块飞蝗石好使,好在他运气还算不错,说书先生也暂时躲过一劫。

说书先生迅速用那只还能勉强活动的手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瞄着金线的方向劈了下去。

那金线还在空中翻转,竟然完全没有躲闪,被说书先生一刀劈中,顿时就碎成了粉芥。

与此同时,被缚妖诀困在的金色液体也噗的一声粉碎开来,像蒸汽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霎那间,山洞中好像骄阳初升,冰雪消融,阴冷的气息减弱了许多。

“吁!小友,请为老夫护法!”

说书先生长出了一口气,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一层白霜迅速包裹住了他的全身,他被完全冻住了!

小乞丐慌忙爬到说书先生身边,小心翼翼的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老神仙?”

触手之处却是刺骨的寒冷,仿佛只是摸一下,都会冻伤似的。

小乞丐吓得慌忙收回了手。

可是,说书先生的模样却十分的安详,几乎看不出任何任何的痛苦。

小乞丐捡起掉在地上的火折子,插在了脚下的碎石缝隙里,然后学着说书先生样子,盘起腿来,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三界神祗,煌煌天威,斩妖除魔,唯吾圣喻!”

“原来这就是他所说的偈语…”

小乞丐默默的叨念着。

“不对!这好像是三圣宗的偈语,丐爷在故事中曾提到过。我的那几句词就是从丐爷那里偷学来的...”

“难道这老神仙就是三圣宗的弟子?”

“可是,三圣宗不是早就覆灭了吗?”

小乞丐低着头,胡思乱想着。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

在说书先生身后的黑暗中,有一个细长的小虫,在碎石间艰难的攀爬着。

它身体纤细,长也不过一寸,好像毛毛虫一样,一拱一拱的,步履艰难,看起来十分的脆弱。

然而,在朦胧的火光之下,那小虫的身体却映出一抹深深地金色!

那种浓稠欲滴的金色!

它从说书先生身边爬过,朝更远处的小乞丐爬去,虽然缓慢,却目标明确。

可惜,小乞丐却丝毫没有发现,他还在兀自喃喃自语。

然而,说书先生却忽然感知到了什么,他猛然睁开双眼,一双眼睛紧张的环顾着四周,很快就发现了那金色的小虫。

“咕噜咕噜…”

他的嗓子艰难的蠕动着,可惜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符。

“老神仙,您醒了?”

小乞丐听见说书先生的声音,立即露出满脸的兴奋,弯着腰就凑了过来,却完全没看见说书先生一直瞥向下方的眼神。

就这样,小乞丐竟把自己直接送到了那金色小虫的面前!

无声无息中,金色小虫慢慢爬上他的大腿。

“咕噜咕噜!”

说书先生的眼睛越睁越大,眼神中充满了愤怒与恐慌。

“老神仙,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小乞丐发现说书先生神色异常,还以为他伤势加重,连忙关切的问道。

然而就在这时,那小虫却已经在他的大腿慢慢挺直了身体,变成了一个金色的针!

下一刻,它猛地的向下刺去! 第六章 金色液体 “啊!”

小乞丐痛的惊呼一声,连忙伸手在自己的腿上拍打。

然而,他却看见自己的左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

弹指间,那条腿就只剩下了皮包骨头!

没有一寸肌肉,没有一丝血色,有的只有枯槁嶙峋的骨头!

在皮与骨之间,还有一条金色的“细绳”!

那小虫吸足了小乞丐的血肉,竟然变大了!

它藏在小乞丐干枯的皮肤下,透着淡淡的金色、诡异的红!

剧烈的疼痛和无名的恐慌,让小乞丐差点晕厥过去。

“妖…妖怪!有妖怪!”

“老神仙!快…快救救我!”

小乞丐惊慌的呼喊着,身体却僵硬的一动都不能动!

那股阴冷的气息再次涌起,霎那间就将他二人全部包围。

“咕噜咕噜!”

说书先生用力的挣扎着,却还是无法挣脱。

然而就在这时,诡异的一幕却发生了,小乞丐那干瘪的左腿竟然慢慢复原了!

而那根金色的“细绳”又变回了原来的小虫!

它在小乞丐的皮肤下缓缓的蠕动着,沿着他的大腿向上攀爬…

左腿恢复了知觉,小乞丐噌的一声从地上跳了起来,用力跺着脚,想要把那金色小虫甩下来。

可是那金色小虫还在缓慢的向上攀爬,小乞丐的挣扎毫无作用!

看着面前不断挣扎的小乞丐,说书先生忍不住长叹一声。

此刻,他与小乞丐同病相怜。

小乞丐既然遭了那邪祟的毒手,那他必然也在所难逃!

“哎!”

他心中暗叹一声,自己一生漂泊,斩妖除魔,建功无数,没想到最终还是栽在了邪祟手中。

“这到底是个什么邪祟,竟然能逃过我的缚妖诀法阵?”

“金色,阴冷,分身…”

他默默的沉思着。

也许只有他这样的人,一生沉迷此道,哪怕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也无法放弃思考。

忽然,他的脑海同时出现了两个身影,一个拖着一条瘸腿,步履维艰;另一个却双腿健全,此刻跳的正欢!

“它竟然医好了他的瘸腿!“

说书先生的脑海中忽然响起一个晴天霹雳。

“哎呀!上当了!原来它的目标一直就是他!”

“难怪它前后的实力竟然表现的如此悬殊!”

“它这是要夺舍重生!”

“它将我击伤,只是为了把我冻住!这样我就不会破坏它后面的计划,甚至还会成为它夺舍后的口粮,以恢复它虚弱的身体!”

“它故意被我缚妖诀困在,只是为了借助我的力量,让它的神魂能够脱离那金色液体,否则它便不能夺舍他人!”

“原来这就是它在这里杀了这么人,却还没有能够夺舍他人的原因。因为狼王帮那些人根本没有足够的能力破开它金色液体的外壳!”

“无法脱离本体,便无法夺舍!”

“真是好深的阴谋!这个东西的灵智竟然恐怖如斯!”

说书先生长吸一口冷气,这个诡异的邪祟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但是,它为什么要夺舍那小乞丐呢?”

又一个更深的疑惑涌上了他的心头。

“如果要夺舍,当然是被夺舍的对象越强大越好。虽然我身受重伤,但实力更强,而且比瘸腿的小乞丐岂不是强了太多?”

“难道这小乞丐隐藏了实力?”

但是,他很快就放弃了这个想法。因为在他面前,小乞丐透明的就像空气一样,无法隐瞒任何实力。

“难道是我猜错了?”

“毕竟要夺舍他人,这本身需要极高的修为。这样的邪魔早在数百年前就被本宗前辈剿灭殆尽了。想来,这个时代不会再有这么恐怖的邪魔了!”

“那它到底是怎么回事?”

忽然,疯狂跳动的小乞丐也停了下来,他终于也发现到了自己的变化,难以置信的盯着自己的左腿。

“我的腿…我的腿好了!”

他似乎忽然忘记了面前的危机,竟然兴奋的欢呼起来。

然而,他一句话还未落地,身体就不由自主的、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坏了!果然被夺舍了!”

说书先生终于艰难的挤出一点声音,可惜小乞丐却听不见了。

一张巨大的、朦胧的、金色的血盆大口出现在小乞丐的腹中。

只有嘴,没有脸,巨嘴之后连接的是无尽的幽暗。

那嘴一张一合,似乎在吮吸着什么。

冥冥中,一丝丝无形的气息被从小乞丐的身体里拉扯出来,缓缓流入那金色的嘴中。

这一切都被说书先生看的真真切切,只是他没想到小乞丐弱小的丹田里竟然蕴藏了这么多的能量。

以他的修为,他几乎能看到所有人的丹田,虽然他却看不到丹田里面的情况,却可以根据丹田的大小判断每个人的强弱。

然而小乞丐的丹田好像被刻意压缩了一样,他那小小的丹田里竟然蕴含着远超实际体积的能量。

不过,丹田里的能量再多,也有被吸尽的一刻,那时小乞丐也将被彻底夺舍。之后他的丹田里会重新注满能量,只不过不再是人类的元气,而是邪祟的魔气!

“嘎嘎嘎,真是美味啊!”

冥冥中,一声尖利的啸声响起,虽然听不见,但说书先生的神识却感受的清清楚楚。

很快,小乞丐丹田里的气息越来越弱,那金色巨嘴意犹未尽的抿了抿嘴巴,准备将剩余的一口吞尽。

就在这时,小乞丐的丹田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就好像漆黑的暗夜中,忽然推开了一扇明亮的门。

“大胆!竟敢伤害我家公子!”

冥冥之中,一声女子娇喝响起,与此同时,一朵青色的火焰也从那明亮裂缝里冲了出来。

它嘭的一声撞在那金色巨嘴上,顿时火花四溅。

“妖灵?这个小友身上居然依附着一只妖灵?”

一旁的说书先生被震惊的目瞪口呆。

“他到底是什么人?”

“嘎嘎嘎,我还以为你会一直躲着不肯出来呢!”

“哼!若不是本姑娘陷入沉睡,又岂容你伤害我家公子!”

“嘎嘎嘎,看来你也身负重伤啊!那我们半斤八两!毕竟,能活到现在已经算幸运了…”

“哼!少跟本姑娘套近乎,识相的便赶紧退去,不然本姑娘一口吞了你,正好拿来疗伤!”

那青色火焰气呼呼的说道。

“吞了我?嘎嘎嘎,你难道不知道我就是为了吞掉你而来吗?嘎嘎嘎…”

那金色巨嘴狰狞的狂笑着,一张一合,径直向那青色火焰吸了过来。

那青色火焰也不甘示弱,陡然变大,犹如一颗炮弹,拖着一溜火线就撞向了巨嘴。

轰隆一声巨响!

无形的冲击波在隧道中蔓延,整个隧道都在颤抖,无数的碎石扑簌簌的掉落下来。 第七章 妖灵 噗!

说书先生喷出一口鲜血,他的神识遭受了重创。

“天哪,这两个到底是什么怪物?好恐怖的实力,就算是师尊在世,恐怕也不是它们的对手!”

“师尊曾说八百年一轮回,圣人出,寰宇清。如今距帝君一统天下已经千年,千年以来都没有圣人问世,所以才有这些恐怖妖邪吗?”

青色火焰和金色巨嘴越斗越酣,一波波的冲击撞在洞壁上,也撞在说书先生身上,让他感觉身体随时都要被撕裂。

撕心裂肺的疼痛让他再也无法直视,慌忙闭上眼睛,也关闭了自己的神识,集中精神,小心翼翼的抵抗着那无形的冲击。

这一刻,他甚至有点羡慕那晕厥过去的小乞丐,至少那样死去痛苦会少了很多。

“嘎嘎嘎,原来你的伤势竟比本尊还要严重,你不是本尊的对手!”

“我劝你还是不要负隅顽抗了,乖乖的成为本尊的养分,本尊可以留你一丝残念,让你随本尊扶摇九天…”

金色巨嘴兴奋的吼叫着,仿佛已经吃定了那青色火焰。

“哼!痴心妄想!”

青色火焰娇哼一声,语气充满了坚决。

“敢动本姑娘的公子,你今天必须以死谢罪!”

“嘎嘎嘎,好个以死谢罪!就让本尊捣毁你寄生的巢穴,我看你还猖狂不猖狂!”

说着,那金色巨嘴忽然绕开青色火焰,径直冲到小乞丐的丹田面前,一口就要将它吞下。

就在这时,丹田上的那道缝隙猛然变大,就像一扇大门,忽然间被人全部打开。

那“大门”后面露出一张娇小的身影!

赤色的身躯,柔软的毛发,一蓬巨大的尾巴,犹如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玲珑的嘴巴,魅惑的双眼,一对尖尖的耳朵!

“九…九尾妖狐…”

金色巨嘴瞬间呆立原地,就连声音都颤抖起来。

“你...你竟然将本体寄生在了这里?”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人?竟能承受你一个上境妖尊的寄生?”

金色巨嘴发出一连串的疑问。

可惜,那火色九尾狐根本就无视他的疑惑,冷冷说道:“本姑娘念你修行不易,本想放你一条生路,不料你却一心求死,那我就只能勉为其难,将你收了!”

说完,那火色九尾狐樱口微张,顿时一股汹涌的气流凭空出现,好像飓风一般,只是这飓风中都是滚滚的赤色火焰!

那骇人的气势比巨嘴之前的吮吸不知强了多少倍。

金色巨嘴仓皇后退,恨不得立即逃出小乞丐的身体。因为它知道它虚弱的灵魂体,绝不是同阶本体的对手。

然而,它终究还是太虚弱,太慢了,那股汹涌的火焰飓风一下子就包裹住了它,又倒流回来,送进了火色九尾狐的嘴中。

嘎吱,嘎吱,嘎吱吱…

九尾狐用力的咀嚼着,好像品尝着什么人间美味。

“你不能杀我…”

金色巨嘴不甘的嘶吼着。

“没想到,我苟活了千年,还是没有躲过这一劫!”

“你放过我,我能许你无上荣华…”

金色巨嘴无力的哀求着,它越来越虚弱,几乎不能再维持巨嘴的形态。

可火色九尾狐毫无反应,只是兀自用力咀嚼着。

“不对!”

金色巨嘴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异常。

“你不是本体!”

它大吼一声。

“本体要想吞噬我,一息就够了!原来你只是个献祭体!”

“这个小子到底是什么人,竟让一个上境妖尊甘愿献祭了自己?”

“你到底是谁?”

嘎吱吱,嘎吱吱,火色九尾狐依然拒绝回应。

“既然是献祭体,那大家半斤八两,你又怎能吞噬的了我!”

“让我破了你的献祭体,我不但要逃出生天,还要将你吞噬,毕竟献祭体可大补的很!”

说完,它忽然又变化了模样,又变成了那条金色小虫,只是比之前粗大了许多。

小虫挺直身体,就要刺破火色九尾狐的嘴巴。

然而就在这时,冥冥中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就好像有人踩断了一根干枯的树枝。

“装腔作势!”

“你发现的太晚了!”

火色九尾狐幽幽说道。

下一秒,金色小虫的身体瞬间分崩离析,断成了无数碎片…

“嘎,饶我一命!”

“呵呵,你知道了本姑娘的秘密,本姑娘更不能放你离开了!”

“你若是早些发现或者拼命一搏,也许还能逃过此劫,可惜这千年的苟且已经让你变成了惊弓之鸟,你早已辜负了妖尊的盛名,变成本姑娘和公子的养分才是你最好的归宿。”

“归寂!”

火色九尾狐一声娇喝,那金色的碎片轰然碎成了粉芥,如雾般蒸腾、消散。

同时,一股霸道无比的气息如惊涛骇浪一般,向着周围席卷而去。

“你不能杀我,我不是妖尊…”

冥冥中,只剩一道微弱的声音。

“你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火色九尾狐喃喃自语,大口的吮吸着每一丝能量。

许久之后,金色能量终于被吮吸的一丝不剩,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小乞丐的丹田又重新充盈起来,比之前更加的饱满。

他的丹田好像变成了一片恐怖的深潭,深潭底部有一股恐怖的力量在不安的涌动有,好像海浪一样。

火色九尾狐面露喜色,却又夹杂着紧张与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从哪里飞来一道光芒,径直落进了小乞丐的丹田。

嗡!

大道之声响起,小乞丐的整个身体都在随着那无声之律而摆动。

“命魂回归!公子,你终于要觉醒了!奴家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火色九尾狐望着小乞丐的身影,眼神中充满了惊喜与不舍。

不知过了多久,那道“门”缓缓关闭,火色九尾狐也随之消失的无影无踪。

在那剧烈的冲击之下,早已饱受摧残的洞穴再也坚持不住。

一阵阵轰隆隆的巨响,洞壁接连坍塌,一块块巨石掉落。

说书先生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虽然他已经封闭了神识,但依然无法抵抗这种狂暴的力量。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再次睁眼环顾四周,却发现那两个凶悍的邪祟气息竟然都消失不见了。

同时,他身上的封冻竟然也被冲破了,受伤的胸口汩汩的流淌着鲜血。

“得赶紧离开这里!”

“老夫都已经承受不住了,那小家伙还不得被震成粉芥!”

他面带不忍的向小乞丐的方向看去。

“什么?他竟然没事?难道他已经被夺舍了?”

但是,他凝神细查,却发现小乞丐身上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邪魔气息。

他眼神中露出一丝迟疑。

“也罢!若你被夺舍了,老夫必定会亲手杀了你,绝不能让你为祸人间!”

他下定决心,抱起小乞丐,躲过纷纷掉落的巨石,找到一处坍塌的洞口,连忙冲了出去。 第八章 死里逃生 外面已是群星闪耀。

荒原漫茫无际,说书先生一时也无法分辨身在何处。

但他不敢随意走动,就在那洞口旁边找了一处平整的地方,将小乞丐放下,又摸出一个瓷瓶,从里面倒出一些褐色的粉末,撒在了周围。

随后,他又从怀里摸出一瓶丹药,取出一粒碾碎了,敷在了自己胸前的伤口上,一是止血,而是盖住自己身上的血腥气味。

毕竟在这荒原里,血腥气味无异于是给那些恐怖荒兽指路的明灯。

一切收拾妥当,说书先生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伸手摸了摸小乞丐的脉门,却发现他脉象一切正常,似乎并没有什么内伤,更不像是被夺舍的模样,只是不知为何迟迟不能醒来。

既然小乞丐无恙,说书先生便盘膝坐在地上,运功内视,仔细的检查自己的伤势。

他本就有旧伤在身,这一次又接连遭受重创,尤其是最后那一次冲击。

虽然他早已封闭了神识,放弃了对外面的探查,但那神魂冲击仍差点将他的心脉震断。

不知过了多久,说书先生都快要睡着了,忽然身后响起一阵阵簌簌的声响。

“不好!荒兽!”

说书先生心中咯噔一下,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他小心翼翼的扭过头去,果然在他身后的蒿草丛中钻出一只灰色的荒兽。

它模样如狗,但嘴巴细长,四肢短小,仰着脑袋用力的吸嗅着空气。

“地狗!”

说书先生一眼就认出了这只荒兽,心中稍定。

原来,这地狗嗅觉灵敏,但战斗力较弱。只要说书先生快速出手,一招击杀,不让它发出声响,那应该就能暂时躲过一劫。

说书先生打定主意,悄悄从怀里摸出两枚银币,轻轻捏在了手指间。

就在这时,那地狗在最近的一丛荒草里停下了脚步。

它生性胆小谨慎,小心翼翼向外面张望着,迟迟不敢现身。

说书先生不敢再等,手指轻轻一抖,两枚银币化作两道白光,一正一侧,直奔那地狗而去。

那地狗发觉异常,慌忙向一旁躲闪,正面的那枚银币径直落空,但侧面的那枚银币正好穿透了它的肚子。

只可惜被它躲过了要害,没能一击毙命。

地狗吃痛,仰头就要嚎叫。

说书先生一见,心中暗叫糟糕,慌忙飞身补救。

然而就在这时,从一旁忽然伸出一只手来,嘭的一声抓住了那地狗的脖子!

“是你?”

可不正是小乞丐!

“呜呜…”

地狗的口中传来两声微弱的呜吟,那嚎叫声被狠狠憋了回去。

说书先生趁机摸出匕首,一刀结果了那地狗的性命。

他把地狗的尸体被扔进了那坍塌的洞口里,又在上面撒上了一层厚厚的药粉。

“小友,你醒了!”

说书先生看着小乞丐,面露欣慰。

这个小家伙三番两次的给他带来惊喜,真是让他感慨不已。

“老神仙,您受伤了?”

小乞丐快步走到他身边,关切且疑惑的问道。

“咦?你的命魂变了?”

说书先生惊叹一声。

他发现小乞丐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他的三魂七魄原本全都颜色淡薄,但现在他的命魂却变的深邃无比,甚至还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

甚至,连他的神态、气质都发生了某种奇怪的变化。

虽然他还依然蓬头垢面,依然破衣烂衫,但看起来不像是乞丐,反倒更像是落难的富家公子。

“老神仙你怎么了?”

小乞丐神情关切的问道。

“老夫不是什么神仙…”

说书先生淡淡说道。

“不是神仙?那您怎么会法术…”

“哈哈…”

说书先生轻轻一笑,反问道:“你想学吗?”

“想!”

小乞丐脱口而出,没有丝毫的犹豫。

不过,很快他脸上的兴奋就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奈的颓废。

“我很想学,但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腿。它本来是瘸的,不久之前在地洞里神奇的复原了。

“丐爷说我根基缺损,连初境一级都无法突破,这辈子都不会是狼王帮的对手…”

小乞丐沮丧的说着。

说书先生默默点头,心想原来他与狼王帮的仇恨来源于此。

他用神识仔细探查了小乞丐的身体,发现他果然困在初境一级的巅峰,好像有什么东西锁死了他突破的路径,让他的境界无法提升。

说书先生默默点头,看来那老乞丐说的果然不错。

但是很快,另一个疑问又迅速升上他的心头。

那老乞丐神魂颜色淡薄,连初境都不是,那他又怎么能看透小乞丐的境界?

武道修行向来是循序渐进,依次提升。

武道修行的基础始于初境。所有有意修行的人都可以通过各自方式找到入境的门路。

当然,初境还未进入武道修行的门槛,它只是筑基,只是锤炼筋骨皮肉,但又是更高境界的必经之路。

初境之后便是凡境,这才是真正的武道修行。

凡境又分三重。

一重修气,唤醒丹田气海,聚气为机,谓之曰“元气”;

二重修意,聚意为念,化无形为有质,意念所至,犹如臂使,谓之曰“元意”;

三重修神,神魂分离,离魂出窍,神之所往,沟通万物,谓之曰“元神”。

只有修为达到凡境三重中阶以上,神念离体小成,才能勘破别人的修为。

但老乞丐显然不是这样的人!

“你说那老乞丐能勘破你的修为?”

说书先生不动声色的问道。

“丐爷厉害的很,他不光知道我的修为,他还知道狼王帮所有人的修为。他说狼王帮只有郭兴进入了凡境一重,其它的都只是初境…”

“哦?他竟然还能勘破凡境?”

说书先生的疑惑更深了,因为他知道那郭兴确实是凡境一重,三级。

“当然能了!”

小乞丐兴奋的说道,好像说起老乞丐来他就有说不完的倾佩,甚至是那种与有荣焉的骄傲。

“丐爷为治好我的病,教我捕兽、辨别药草,炼制丹药…”

“最可惜的是,他不能治好我的病,也不能让我突破瓶颈…”

小乞丐忽然有些失落的说道。

“哈哈,这有何难?”

说书先生开口笑道。

“你若能答应我一个条件,我现在便能让你突破瓶颈!”

“老神仙,您能治好我的伤?”

小乞丐瞬间来了精神。

“老神仙,您若能治好我的伤,让我报仇雪恨,我愿拜您为师!”

“徒儿林左拜见师父!”

小乞丐咕咚一下子跪在了说书先生的面前。

“快起来,快起来!”

“你叫林左?”

“嗯,您可以叫我小林子,丐爷一直这样叫我的。”

小乞丐爬起身来说道。

“小林子,你不用着急谢我,也不用拜我为师,因为我要让你做的事可比找郭兴报仇困难的多!您敢不敢?”

林左面色坚决,毫不犹豫的说道:“我敢!” 第九章 修复 “好!”

说书先生面露欣慰。

“你这病症不过是因为根基残缺,致使天池、地海不通,久而久之便封了你的经络。如今因为你肢体复原,那块缺损也已补足,距离破除封禁只差最后一点助力…”

说书先生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两根手指,凌空在林左身上点了几下,然后又一掌用力的推在他的腹部。

“给我破!”

“哇!”

林左痛哼一声,一口浓稠的黑色血液喷出,洒满了前方的枯草。

随后,他体内似乎有什么契机被触动,一阵如春雷般的轰鸣在他脑海中响起。

那雷声是如此的真切,震得他不由得一阵头晕目眩。

林左立即盘坐在地上,闭目凝神,小心翼翼的抵抗着雷声的震撼。

“小家伙,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区区一个初境一级的突破,竟能引来雷鸣,你还真是个奇迹啊!”

说书先生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微笑。

然而很快,他发现林左的身上竟然渐渐升腾起一层白雾,虽然朦胧稀薄,但确清晰可见。

而且白雾中,有一条略显凝实的雾带,正围绕着林左的身体,不住的盘旋,就如同飞旋的神龙一样…

“先天元力!”

“你竟然拥有先天元力!万里无一的先天元力!若是让那些大家族知道了,他们还不抢破了脑袋?”

“你还真是让老夫惊喜不断啊!”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的时间,白雾消散,林左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老神仙,我突破了!我终于突破了!我现在已经是初境二级巅峰了!”

“什么!”

说书先生差点把眼睛惊掉。

“你本就是一级巅峰,先天元力爆发,你竟然只升到了二级巅峰,竟然只升了一个小境界?你不是开玩笑吧?”

他难以置信,连忙凝神看去,可不就是初境二级吗!距离三级只差了一线的距离。

“你这…你这也太开玩笑了!白瞎了你这先天元力,竟然落得个聊胜于无的结果!”

“真是暴殄天物啊!”

说书先生一声长叹,面露苦笑,说不出的惋惜。

林左尴尬的挠了挠脑袋。

关于先天元力的事,他也曾在老乞丐的故事里听过。

传说,先天元力的拥有者在初境时修炼速度比其他人更快,先天元力觉醒时能一步跨过数个等级。

更有甚者先天元力满级,直接达到初境巅峰,只要稍加修炼,就可以跨入凡境。

但据老丐所说,这一千年来,先天初境满级的人绝不会超过十个!

至于他这种,拥有先天元力却只突破了一个小境界的,更是绝无仅有,甚至老乞丐的故事里都没发生过。

不过,现实往往就是这么无奈!

不过,对林左而已,能突破那制约他的瓶颈,他就很满足了。

“老神仙,虽然我现在境界低了一些,但我只要再练个十年八年,我一定可以的!”

“十年八年?”

说书先生摇头苦笑。

“我要你做的事可等不了十年八年!”

“老神仙,您要我做什么,我先办完您的事再回来报仇!”

林左憨憨的说道。

“我要你做的事其实很简单,但以你目前的实力却很难办到!”

“这件事需要很高的修为吗?比郭兴还高的修为吗?”

林左有些底气不足的问道。

“这个事其实并不需要太高的修为,我只需要你引起秋月城铁木世家的注意,然后加入它,成为他的弟子…”

“秋月城,铁木家族?成为它的弟子?”

林左顿时就愣住了,他没想到说书先生交给自己的竟是这样一个任务。

铁木世家,他倒是听说过。

铁木世家是南疆一带最顶级的家族之一,它势力庞大,就连南楚郡王都要卖它几分面子。

而且传说,铁木家族极其富庶,里面的人一个个穿金戴银,随便一顿饭就够凌源镇一个小户一年的花销。

最让人敬畏的,是铁木家族有无数的修炼者。他们修为强大,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就连荒兽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可惜秋月城距离遥远,林左只是听闻,没有机会一睹那些豪门世家的风采。

可是让他加入这样的豪门,这就好比天与地的距离,又怎么可能呢?

“老神仙,我怎么才能加入这个豪门?“

林左有些犹豫。

“我也不知道!”

“什么?”

“不要惊讶!如果我直接将你送到铁木世家跟前,反倒会引起他们的警惕,所以需要你自己一步步去靠近它...”

“不过,加入铁木世家对你百利而无一害,铁木世家的资源也能更快的提升你的修为,甚至能让你的报仇大计提前个三年五年…”

说书先生缓缓说道。

“那我加入了铁木世家,需要做些什么?铁木世家是您的仇人?”

“非也!铁木世家不但不是我的仇人,反而是老夫的朋友,不过我和他们有个赌约,而且这个赌约必须秘密进行,所以你千万不要暴露和我的关系!”

“那我该怎么联系你?”

“不用,到时候,我自然会联系你!”

“哦!”

林左默默答应一声,脸上露出既紧张又兴奋的神情。

忽然,说书先生面露紧张,抬手示意他噤声。

林左连忙屏住呼吸,不一会儿,远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荒兽!”

两人对视一眼,第二次被荒兽找上门来意味着这个地方已经彻底暴露了。

“杀出去,回到凌源镇!”

说书先生低声说道。

之前他已经基本判断出了凌源镇的方向,虽然仅有数里之远,但是在这黑夜里穿越荒原数里,也绝非易事,但总比在这里坐以待毙强的多。

打定主意,说书先生率先开道,他丢出一枚银币,向着那窸窣的声响而去,同时脚下迈动奇步,瞬间就跨出一丈多远。

林左也不敢犹豫,连忙用力跟在他的身后。

前方一声嚎叫传来,听声音应该是一匹荒狼,它被说书先生的银币击中,只可惜未能致命。

它的嚎叫声在这寂静、空旷的荒原显得格外的刺耳。

果然,它的嚎叫声未落,远近各处的荒草里就亮起一对对诡异的幽光。

“跟在我身后!”

说书先生低喝一声,纵身冲到那荒狼面前,抬起右腿,腿上挂着风声,一击正中那荒狼的腹部。

那荒狼发出最后一声呜吟,硕大的身躯立即横飞出去,摔落在荒草丛中。

林左跟在说书先生身后,目睹这一切,不由得惊得暗暗咋舌。

那五六个壮汉都无法抵抗的荒狼,竟然被他一脚就结果了性命!

林左此刻才真正认识到说书先生的恐怖实力。 第十章 冲出荒原 说书先生一击得手,带着林左继续朝凌源镇方向狂奔。

一路上,他们顾不得隐藏身形,只捡近路前进,带得身旁的荒草呼呼作响。

这些声音吸引了那些被惊醒的荒兽,它们也纷纷往这边狂奔而来,在黝黑的荒原里形成一道道的流线,就好像大海中惊掠的鱼群。

“快走!不要被缠住!”

说书先生一边疾驰,一边环顾四周。

此刻,他已经顾不得珍惜自己本已受损的神识,将它完全释放出去,仔细的辨别着每个方向的荒兽。

最让他惊奇的是林左居然完全跟的上他的速度,虽然他已经刻意放慢了一些,但按理说仍不是一个初境二级能够跟上的。

但现在看起来,林左的真正实力应该已经远超了初境二级。

先天元力也不是完全白费的!

“这边走!”

翻飞的银币在草丛中开路,那些弱小的荒兽都被它一击击溃,所以说书先生和林左的速度几乎未受影响。不一会儿,便能依稀看见凌源镇寨门上的灯火了。

但是身后的那些荒兽还在紧追不舍,他们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然而就在这时,他们前方竟然传来一阵阵呼喝声,以及荒兽的嘶吼声。

原来,前方有人被荒兽围困了。

说书先生先生微一迟疑,很快扭头对林左说道:“从旁边绕过去!”

既然说书先生都已经这么说了,林左可不愿去做烂好人,更何况烂好人这种事,与老乞丐一贯的教导严重不符。

所以林左调转方向,跟在说书先生身后,向斜刺里就冲了下去。

远远经过时,林左偷眼打量了一下,只见一个黑衣人正与四五只荒狼缠斗不休。

他身边的草丛里倒着好几团漆黑的影子,估计是被他杀掉的荒兽。

“这个人很厉害!”

林左在心里默默感叹。

就当他们即将擦身而过时,那黑衣人也发现了他们,于是他大喊一声:“朱先生,救命!”

刷!

说书先生立即停下了脚步。

“你认识我?”

他满脸疑惑的看着那黑衣人。

黑衣人被荒狼围攻的紧,有些应接不暇,只能断断续续的说道:“先生,在下葛…洪,来子天阙城…左家,曾与先生有一面之缘…”

天阙城林左倒也听说过,据说距离凌源镇有百里之遥,规模比凌源镇大的多,算是一座中等的城镇。

“天阙城左家?葛洪?你怎么会在这里?”

“特为先生而来!”

那黑衣人连忙说道。

“哦,我倒想听听你怎么说!”

说书先生说罢,纵身而起,手中顿时出现三枚银币,分别朝三只荒狼急射而去。

那些荒狼极其狡猾警惕,发觉有异,竟立即撇开黑衣人,仓皇逃到了一旁。

银币落空,去而复还,重新盘旋在说书先生面前。

说书先生暗暗摇头,心道自己的神识越来越虚弱了,现在竟然连几只荒狼都击不中了。

与此同时,那黑衣人连忙趁机逃出了包围,纵身跳到了说书先生的面前。

“多谢先生救命之恩!”

他连忙拉下脸上的的黑巾,露出一副花白的虬髯,毕恭毕敬的躬身行礼。

“我与你家主人有旧,你不必多礼!”

说书先生摆了摆手。

“先离开这里再说。”

说罢,他转身就要继续赶路。忽然,那几只荒狼竟同时昂首嚎叫起来。

“嗷…”

那动作、那声音竟如此的整齐划一,就像刻意训练过的一样,透着那么一丝诡异。

“老神仙,坏了!狼…狼王要来了!”

林左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头皮发麻,连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狼王?快走!”

说书先生瞬间反应过来,再不敢耽搁,立即再次带头狂奔起来。

然而,那些荒狼却并不追赶。

它们此刻就像三军仪仗队的号手,奏响号角,迎接它们的王!

狼王,荒狼之王!

所有荒狼的共主,在它的面前,普通的荒狼必须像臣子一样的顺服。

因为,它的实力不容挑衅!

因为,狼王凡境无敌!

所以,说书先生才不得不仓皇逃走,若是他还在全盛时刻,倒也不用惧怕这荒狼,甚至还能略占上风,但是他现在身受重伤,一身功力所剩不到一成,已不是狼王的对手!

说书先生三人跑的飞快,转眼间又逃出了几百丈,眼看凌源镇已近在咫尺!

此刻那狼王才迈着悠闲的步伐,缓缓的出现在了那几只荒狼的面前。

那几只荒狼立即停止嚎叫,顺服的跪伏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恭迎它们的王。

那狼王体型壮硕,如同小牛犊一般,它毛发光亮,泛着淡淡的微光;它眼神睥睨,仿佛帝王巡视天下;它四爪如钩,踩在碎石上,斧击一般清脆。

它静静的看着说书先生三人逃走的方向,仰头一声长嘶。

“呜嗷…”

霎那间,在他们三人周围立即出现了无数晃动的身影。

“坏了!被包围了!”

说书先生此刻才幡然醒悟,他们三人竟然钻进了狼王的包围圈。

显然,从狼王出现的那一刻,他的神识就已经被它压制了。

荒兽虽然没有灵性,也无法领悟神识,但是这些兽王却偏偏天生就能压制人类的神识!

“走不了!”

说书先生叹息一声,不得不停下了脚步,三人急忙聚拢在一起。

此时,那狼王才再次迈着悠然的步伐,缓缓的走来,就好像眼前三人已经是变成了案板上鱼肉,只能任他宰割了。

“呜嗷…”

它又一声嚎叫,三人身旁的草丛里忽然同时冲出四匹荒狼,挥舞着利爪,扑向了三人。

葛洪挥动手中短刀迎向正面一只,一刀砍中那荒狼的面门,将它劈飞出去。

林左双手合十,手背上顿时就浮现出一层白雾,白雾迅速扩散,眨眼间就笼罩了他的双掌。

“给我滚!”

他双手化掌,裹着白雾,向迎面的那只荒狼劈去。

砰!一声闷响。

不知道是荒狼太弱,还是时机太巧,林左的双掌正好托在荒狼的肚子上,一下子就将它撞飞了出去。

“先天元力!小兄弟,好手段!”

葛洪侧目观瞧,忍不住赞叹一声。

说书先生也微微点头,口中问道:“小友,你这麒麟功不错,不知道是跟哪位师父学的?”

“什么麒麟功?”

林左看了看自己的双掌,猛然明白过来。

“你说这个啊!从丐爷的故事里学的!”

“故事?”

说书先生满脸疑惑,心中暗想什么故事里竟有我圣宗密不外传的功法? 第十一章 狼王来了 说话间,那只荒狼一翻身,竟又扑了上来。

林左的力量终究太弱,竟没有给它造成任何的伤害。

“也罢!小友,你既与老夫有生死之谊,也就算半个圣宗弟子,我就将这套圣宗功法传给你!”

“小友,看好了!麒麟神功是这样用的!”

说书先生低喝一声,右手拳背上立即就凝聚了一层白雾。但是他那白雾更加的紧实、厚重,有如实质一般。

“麒麟功第一式,元力重击!”

他一声呵斥,右拳随即迎向那扑来的荒狼。

拳背上,那白雾移动的速度比他的手臂更快,好像跃出海面的苍龙一般。

咔吧吧,两个清脆的响声。

白雾先击中了荒狼,破开了荒狼的防御,继而他的铁拳也狠狠的击中了荒狼的腹部。

“嗷…”

那荒狼一声哀嚎,被一拳击飞,肋骨不知断了多少根。

“记住了吗?”

林左用力的点了点头,他脑海中已经深深地刻下了说书先生的每一个动作。

“很好!孺子可教!”

说书先生满意的点了点头。

很快,又有两只荒狼跳了出来。

葛洪独自迎战一只,说书先生则催动银币,将另外三只全拦了下来。

三枚银币化成三道弧线,分别迎向三只荒狼。

但那三只荒狼不退反进,反而狰狞着血腥大口,径直撕咬过来。

说书先生连忙驱动三枚银币夹击最近的那只荒狼,然后又从怀里掏出匕首,纵身冲向另外两只荒狼。

他挥动匕首,从两只荒狼的间隙擦身而过,匕首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

第一只荒狼被三枚银币击中,却未能毙命,哀嚎后退;

第二只荒狼腹部被匕首刺破,尸体掉落在地上,内脏流了一地;

第三只荒狼却跳到了一旁,低头舔舐着自己爪子上的鲜血…

说书先生身体一震,踉跄后退。

“老神仙,你受伤了!”

说书先生的胸前又多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先生,您的伤?”

葛洪也满脸震惊的看着说书先生。在他的印象中,说书先生绝不是这样的实力。

“无妨!”

说书先生摆了摆手,努力平复了一下呼吸,才说道:“葛洪,你先带他离开,我替你们断后!”

“老神仙,我不能丢下你!”

林左断然拒绝道。

“先生,左家有事相求,葛某无意中听闻先生在这里,这才匆忙赶来,若是先生有什么闪失,葛某无法向家主交代!”

葛洪也连忙说道。

“葛某愿为先生断后,只望先生脱困之后能前往天阙城一行,替左家解燃眉之急…”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张小驽,快速的展开,搭上弩箭,遥遥的瞄准了狼王的方向。

“你不是它的对手!”

说书先生惨然一笑,重新将三枚银币聚在了胸前。

与此同时,他们身后的的凌源镇里忽然火光四起,人头攒动。

一朵朵火焰跳动,不似救星,却似催命的鬼火!

原来,他们早就在等着这一幕!

若是平常,有荒兽不小心靠近围墙时,必然会引来值夜守卫的万箭齐发。可是现在,他们一个个躲在巨木后面,满是闲情逸致的看着热闹!

有人兴奋的挥舞着火把,有人放肆的大笑着,甚至还有人摆上了赌局,赌他们能坚持多久…

人心之恶,竟然如斯!

嗷…

又是一声长鸣,那是狼王的愤怒。

躁动的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接下来将是狼王的舞台,它不允许别人打扰它的表演!

看着缓缓走来的狼王,葛洪猛地扣动手中的扳机,一只弩箭如闪电般射出。

然而,那狼王的速度更快。

它轻轻一纵,身后就只剩下一道残影,数丈的距离瞬间缩地成寸,而它的钢爪已刺到了葛洪的面前。

“砰!”

一声闷响,葛洪躲过了它锋利的钢爪,却无法躲过它宽大的脚掌,被狠狠的撞飞出去。

噗!一口鲜血喷出。

只一击,他便已身受重伤!

“好快的速度!狼王,果然非...非人力能敌!”

他无奈的挤出一丝苦笑。

那狼王一击得手,却没有趁势追击,反而再次慢慢踱起步来。

它睥睨天下,甚至带着一丝不屑。

在它身后,狼群静立不动,臣服在狼王的威势之下,如同乖巧的鹌鹑。

林左慌忙跑到葛洪身边,从怀里摸出了一堆药瓶,倒出一团团颜色各异的粉末,撒在他的伤口上。

“你们退后!”

说书先生驱动着那三枚银币构成的旋转三角,快步走到林左和葛洪的身前。

“孽畜!圣宗天下行走在此,岂容尔等魑魅魍魉猖狂!”

他神色肃穆,双手十指快速交叉变幻,结成一个又一个奇怪的手印,眼中放射出比狼王更加霸气的光芒。

微风吹过,他衣襟喇喇,好似天神下凡一般。

“三界神祗,煌煌天威,唯我圣谕,斩妖除魔!”

“定!”

霎那间,整个狼群,包括狼王在内,顿时一动不动。

“又是那个仙术?”

林左惊得目瞪口呆。

“他果然会仙术…”

“小友,你快走吧...”

葛洪忽然轻声说道。

“请替我转告家主,葛洪有辱使命,但望看在我服侍多年的份上,能替我超度亡魂…”

林左心中惨然,连忙安慰道:“前辈,有老神仙在此,前辈不必担心…”

就在这时,说书先生忽然扭过头来,大声说道:“葛洪,小友,你们都走吧!老夫乃是圣宗天下行走,这等宵宵还入不了我圣宗的法眼!你们都走吧!”

他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完全不似身受重伤的模样,更与茶馆中的那个说书先生判若两人。

“这是我圣宗的职责。向死而生,乾坤无极,披肝沥胆,天地人寰…”

“向死而生…披肝沥胆…”

小乞丐默默的叨念这句话,这是怎样的信念才能让人产生如此壮怀激烈的意志!

然而就在这时,那狼王忽然身体一震,它竟然挣脱了说书先生的禁锢。

嗷…

它仰头一声长啸,凄厉的声响划破夜空。

顷刻间,那些被定身的荒狼竟一个接一个的摇晃着脑袋,醒了过来。

呜嗷…

呜嗷…

它们一个个仰头长啸,就连空气都变得狂躁。

“不好!先生快躲开!”

葛洪惊呼一声,慌忙伸手去拉说书先生。

但是,那狼王的速度更快。

它凌空飞起,身披残影,势如闪电,一只闪亮的钢爪瞬间刺进了说书先生的胸膛。

说书先生呆立原地,竟然没能躲过一分一毫。

“先生!”

“老神仙!”

葛洪和林左惊得齐声高呼。

没有痛苦的呻吟,也没有拼命的挣扎,说书先生低着头,默默看着自己胸前那拳头大小的透明窟窿…

“就这样结束了吗?”

“我以为会有个新的开始,怎么就这么结束了…”

他喃喃自语,眼神中充满了茫然。

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汩汩流下,他却坚挺的像一杆标枪,不肯倒下。 第十二章 老神仙受伤 “先生!”

“老神仙!”

林左和葛洪大惊失色,慌忙抢过来,扶住了说书先生的身体。

林左手忙脚乱的翻出自己的布袋,一股脑的把一堆形形色色的药瓶都倒在了地上,然后又从里面捡出来一个白色瓷瓶,拧开盖子,倒出了一粒鸽卵大小的药丸,一把塞进了说书先生的嘴里。

“老神仙,这是丐爷亲手炼制的灵丹妙药,很管用的…”

“我以前被荒兽咬伤都是丐爷给我治好的。这个是最厉害的药,我一直没舍得吃…”

“丐爷说能救命,就一定能救命的…”

“您一定会没事的…”

他一边语无伦次的哭泣着,一边又从地上捡起了几个瓶子,将里面的药末全都倒在了说书先生的伤口上。

可是,那伤口太大了,汩汩流出的鲜血瞬间就将那些药末冲刷的干干净净,一条一条,一绺一绺,就像是被雨水冲刷的泥巴。

“咳咳…”

说书先生艰难的咳了两声,那声音里都透着伤痛。

“我终究还是老了!”

他目光渐渐弥散,像是倾诉,又像喃喃自语。

“自从十五年前,被西山双犼暗算,我这身体便日渐憔悴,一天不如一天,如今竟连区区狼王的一爪都接不住了…”

“我死了,三圣宗也便彻底散了,过去的终究成了过眼云烟,再多执念也没有意义了…”

“小林子…”

忽然,他唤起了林左,只是他的眼睛还在木然的凝视着前方。

“我们之前的约定就算了吧,此事原本就与你无关,你要好好的活着,不必去趟那淌浑水了…”

林左没有回答,因为他已经泣不成声了。

他无法接受一个敬爱的老人、前辈、恩人,就这样突然死在他的眼前,让他连报恩的能力都没有了!

或者说,他有这个机会,却没有这个能力,他又一次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弱小,一种卑微的,无法原谅自己的弱小!

此时,葛洪已经怒吼着冲了出去。

他挡在说书先生和小乞丐面前,不要命似的疯狂的咆哮着。

“该死的东西!你毁了我左家的希望,我跟你拼了!”

“狂风暴雨!”

他双手忽然聚在胸前,然后又猛然分开,霎那间几十道寒光从他两手间急射而出。

竟是几十柄飞刀!

这些飞刀速度极快,密密麻麻的封锁了狼王所有的前进方向。

可是,那狼王却毫不躲闪,它好像看不见一样,迎着这如雨般的飞刀就刺出了钢爪。

嘭!

又是一声痛彻人心的闷响。

葛洪横飞出去,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那钢刀落在狼王的身上,竟然连它的皮毛都没有刺破!

甚至它还轻蔑的抖了抖长长的毛发!

葛洪败了!

林左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沉的不能再沉!

人,若是悲伤到了极致,便会彻底忘却了悲伤,此刻林左甚至也忘却了哭泣。

狼王没有继续攻击,它的眼中充满了轻蔑,好像对它而言,那些手下败将根本就不配再让它动手!

它是狼王,它有自己的傲娇!

它缓缓踱来,一步一步的逼近林左。

毕竟,他现在是场上唯一还没有被打败的人。

看着一步步逼近的狼王,林左忽然平静的像个看客,只是搀扶着说书先生的手更加的用力了。

说书先生就算是死,都要不屈的站立着,他又岂能退缩!

“丐爷,我先走一步啦!”

他轻声低喃。

在这人生的最后关头,忽然无数往事涌上心头。

有欢乐,也有悲伤,也满足,也有遗憾,它们相互堆叠交织,难分难解。

在这人生的最后一刻,他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归途,却还不知道自己的来路!

他只知道自己是个乞丐,有记忆以来就是个乞丐,可是有记忆之前呢?

他被老乞丐带大,可是他的父母又是谁呢?

他不知道!

他曾想过要出人头地,向这个世界证明自己。

可他无能为力!

曾经,那个梦想是如此的遥远,而今,他终于看到了希望,却又要被生生打断…

希望,遗憾,不甘,愤怒…

无数的情绪纠结在一起,忽然在他脑海中化成了一句话:

向死而生,乾坤无极!

披肝沥胆,天地人寰!

霎那间,仿佛一丝灵犀拨动,他好像看透了世界,看透了生死!

他不再是那个孤任人欺辱的小乞丐,而是变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俯瞰日月的巨人!

他的体内有一种莫名的力量在涌动,那个力量经过他的身体、手臂,最终汇聚在了他的掌心。

无需催动,一股薄薄的白雾出现在他的手上,环绕、凝聚…

在白雾之中,有一个晶莹剔透的东西,在静静的悬浮…

那是说书先生的玉贝…

然而此时,林左的眼中早已没了自己,没了荒原,甚至没了面前的狼王…

他仿佛站在天上,俯瞰着的大地。

大地披着一层薄雾,薄雾里传来一声声疯狂的咆哮…

那咆哮让他觉得聒噪,那白雾让他觉得不安,于是,他不自觉的按下了手掌…

轰隆,一声巨响!

霎那间,无数电光炸裂,亮如白昼。

空中雷声滚滚,地上荒草倾覆,百兽瑟缩,犹如灭世一般。

白光中,林左的手掌与狼王的利爪撞在了一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在手掌和利爪之间,是说书先生的玉贝。

在贝壳之上,是一道耀眼的闪电。

它像一颗幼苗,从贝壳中长出,随风摇晃着身躯…

它跳跃、生长、蔓延,如藤蔓一般…

轰隆!轰隆!

整个荒原都变成了炼狱。

狂躁的荒兽安静了,兴奋的人群也安静了…

白光中,有一团血雾破碎、炸裂、飞扬,又被闪电绞成了粉芥...

林左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这一切仿佛与他无关。

那道闪电照亮了世界,却还依然无法照透他眼中的白雾,依然无法让他看清白雾后面的世界…

于是,他的手继续向下按去…

轰隆…轰隆…

闪电越来越粗壮,光芒也越来越亮,他终于看到白雾后那个隐约的、巨大的身影…

“吼!” 第十三章 逃出荒原 白雾中,那模糊身影发现了林左的窥探,立即愤怒的咆哮起来。

“吼~”

那声音就如同炸雷,甚至没有经过他的耳朵,直接就在他的脑海中炸响,震得他头晕目眩,神魂欲裂。

“小子,你是什么人,为何能闯入本尊的世界?”

白雾中,那模糊身影怒声吼道。

他每一个字眼都如同炸雷一般,震的林左的五脏六腑都震颤不已,一丝丝鲜血顺着他的嘴角缓缓流下。

“前…前辈…”

林左强忍着剧烈的头痛和腹中的绞痛,艰难说道。

“晚辈被荒兽追杀,命悬一线,无意间惊动前辈,望前辈恕罪…”

“哼!区区荒兽,微不足道的东西…”

“咦?你居然调用了本尊世界的九天玄雷?”

那模糊身影看着缠绕在林左手上的雷光,声音充满了惊愕与愤怒。

“你到底是什么人?”

“前辈,晚辈虽然只是一个乞丐,却绝不会故意偷窃前辈的九天玄雷…”

林左慌忙说道。

“小乞丐?真的只是初境下阶!三魂七魄,只有命魂尚算完整,其它的竟然都残缺不全!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模糊身影喃喃自语。

“也罢!你既然能来到这里,便是你我有缘。更何况这九天玄雷不过是身外之物,本尊弹指可造,你若有用,随便拿去便是!只要你承诺不会将本尊这小世界告诉他人就行!”

“前辈放心,晚辈无意打扰,也绝不会将此间事情告诉第三人!”

林左连忙拱手说道。

“好!”

那雾中身影赞叹一声,一根粗如大树的雷光就从白雾中飞了出来,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林左的手中。

林左握住雷光,手一挥,一根横亘天地的绝世惊雷立即就出现在荒原上空。

那雷光炸裂,树木焦灰,万兽哀鸣,一副毁天灭地的恐怖景象!

幻境世界里的林左自然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他又惊又喜,没想到那白雾里的高人不但没有怪罪他,还把这九天玄雷送给了他。

“多谢前辈!”

他兴奋的躬身施礼。

“这道九天玄雷能使用三次,你刚才已经用了一次了…”

白雾中,那模糊声音似乎刻意收敛了一下神威,声音瞬间和缓了许多。

就在这时,忽然另一个声音在林左耳边响起。

“小林子!醒来!”

林左忽然感觉眼前一黑,一下子就晕了过去。

他再睁开眼时,只发现说书先生卧倒在自己身旁,狼王早已没了踪影,所有荒兽都没了踪影。

“老神仙,老神仙…”

他不安的呼唤着说书先生。

“没想到啊...”

说书先生缓缓开口,悠悠说道:“没想到,你竟然唤醒了玉麟锁!”

“什么玉麟锁?”

林左一脸的茫然。

“狼王哪里去了?”

这才是他真正关心的问题。

“狼王?哼,那倒霉家伙被你炸掉了一条腿,跑了…”

说书先生悻悻的说道。

“被我炸掉了一条腿?老神仙,这怎么可能?”

林左憨憨的反问道。

“算了算了!你千万不要再叫我老神仙了,我真承受不起了!老夫朱礼,你还是直呼其名吧!”

说书先生苦笑着摆了摆手。

“真没想到,你竟然无师自通,驱动了玉麟锁!”

“千年以来,你是第二个能驱动玉麟锁的人…”

“我是第二个驱动玉麟锁的人,那第一个人是谁?”

“第一个人,自然是我三圣宗的创教祖师!”

“哎,你还真是和我三圣宗有缘啊!若不是我命在旦夕,我还真想让你匡复圣宗…”

“只可惜,现在已经没有必要了…”

说书先生言语中充满了惋惜。

“老夫临终之前,也算多了一个忘年之交…”

说书先生拉过林左的手,将那玉贝轻轻放在了他的手中。

“这玉麟锁是圣宗祖师从无尽海中得到,乃是一件无上法宝,只可惜其驱使的法门,却未见流传,所以渐渐从法宝变成了一件信物,三圣宗“天下行走”的信物…”

“见玉麟锁如见圣师,如见帝君,天下无人敢违逆…”

“哎,只可惜,如今三圣宗宗门已毁,弟子凋零,老夫这最后一任天下行走死后,天下便再没有三圣宗了,这信物也便没了什么意义…”

“既然你能驱动其中神奇的力量,便送给你吧,让它返璞归真,回归本源,也许你日后能创立个宗门,也算没有埋没了这件宝物。祖师爷地下有知,也必然会欣慰一二…”

“不过,你不要轻易暴露玉麟锁的,更不要轻易施展玉麟锁中的力量,虽然在世人眼中它只是个信物,但它毕竟代表过天下最强大的权力...”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个道理我相信你是懂的...”

“还有,刚才的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说书先生气力越来越衰弱,话却越来越多,仿佛有无数的事情要交代清楚。

“玉麟锁?”

林左痴痴的望着手中的玉贝,默默的思索着:“这玉麟锁和那雾中世界是何关系?”

就在这时,一声沉痛的呻吟响起。

“啊呀呀!”

原来是葛洪!

原来他没有死,刚才只是被狼王震晕了过去,不过又被那骇人的雷电震醒了。

“你和葛洪走吧,忘了我们的约定吧…”

“老神仙,那您呢?”

“我?我死在哪里,便埋在哪里,即使是残破的魂魄,也要镇压妖邪!这是圣宗的教诲…”

说书先生平静的说道,无悲无惧。

“老神仙…”

林左心中一酸,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先生!”

葛洪惶恐的大叫一声,连滚带爬的跑了过来。

“先生,我带您回天阙城,找最好的医生…”

说书先生摇了摇头。

“不必了!我死之后,他就托付给你了…”

他指了指左林。

“先生!您不会死的!您方才大显神威,天下谁还敢不服,只要您一句话,天下人都会拿最好的灵药出来孝敬您,您一定不会死的…”

葛洪惶恐不安的说着。

原来,他以为刚才那惊天动地的灭世惊雷是说书先生所为。

说书先生微微一笑,也不说破。

“我与你左家老主有些故交,虽然他已经不在了,但你们左家的事,我也不会不管…”

葛洪听闻此言,惊讶的抬起了头,脸上莫名露出一丝喜色。

“他,便是你们要找的人!”

说书先生艰难的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林左。

“他?”

葛洪瞪大了眼睛,显得有些难以置信。

“怎么?我说的话,你不相信?”

说书先生面色阴沉,不知道是生气了,还是已经病入膏肓。

“晚辈不敢!”

葛洪慌忙低头认错。

即使在这样一个将死之人面前,他也不敢有丝毫的违逆。

说书先生轻轻点头,示意林左靠的近些,然后他将嘴巴轻轻附在林左耳旁。

“小友,我有一道密宗功法,你可要记牢了…”

“玄中之妙妙中玄,奥法倒海於移山。若无救法乾坤手,妙合得过末劫年…”

一段深奥艰涩的文字缓缓流入林左的耳中。

同时,他发现说书先生的手指也在缓慢的变幻着动作…

“这是那法术!”

他心中激灵一下,心脏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这是说书先生的秘术,他…他这是要传给我!”

林左慌忙强行压下心中的狂躁,用心记忆起来。

然而,无论是法诀、还是指诀都太过于繁复,他记了许久,竟然只记住了一个模糊的印象。

说书先生的声音却越来越弱,口中不断重复着最后一句:

“乾坤无极,道法自然...”

慢慢的,他终于闭上了眼睛。

“老神仙,您放心,我一定会完成我们之间的约定!”

林左默默的下定了决心。

葛洪哽咽着背起说书先生,和林左一起顺着原路返回,渐渐远离了凌源镇。

那些荒兽都已经被吓跑,今晚应该都不敢再出来了,所以不用再担心它们。

他们寻到了一处洞穴,看起来像是当初那地下隧洞坍塌而成。

两人将说书先生放在洞中,为避免荒兽、蛇虫,他们将身上所有的驱虫灵药全部撒在了说书先生周围,然后又拜了几拜,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第十四章 回到凌源镇 林左和葛洪一起悄悄的返回了凌源镇。

回到凌源镇时,那些围观的人群早已离去,就连守卫都没了踪影。

林左一边轻声呼唤老丐,一边与葛洪匆匆拱手告别。

他寻遍了四处,却是不见老乞丐的踪影,于是又急匆匆回到两人蜗居的草棚。

然而,草棚内冷冷清清的,被窝都是凉的,一切还都是出门时的模样。

“丐爷,竟然没有回来?”

林左疑惑不已。

他看了看躺在门口的一根竹竿。

那是他和老丐的暗号,如果有危险,竹竿就会被竖起。

现在,它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而老丐彻夜未归,那只能说明…

“这老家伙又偷东西去了!”

这种偷偷摸摸的事,老乞丐可没少做,得手了便大吃一顿独食,失手了便拉林左垫背,一起挨一顿毒打,嗐美其名曰帮他锻炼筋骨。

可是,这隔三差五的锻炼筋骨,也让林左吃尽了苦头。

好在老乞丐擅长制药,而且他就像是一本荒原活字典,附近荒原哪个地方有什么药草,他都一清二楚。

万幸有他这不要钱的草药扛着,林左这么多年才没有被打死。

不过说实话,老乞丐自制的草药功效确实不错,甚至林左也学会了一些皮毛。如果他们的草药能拿到集市上去卖,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不过可惜的是,这凌源镇的市场都被狼王帮垄断了,他们两个叫花子可没有孝敬狼王帮的本钱。

林左现在浑身酸痛,疲惫不堪,已经没有精神再思考这些。他身子一歪,就倒在了草窝里。

就在这时,一个东西忽然从他的怀里掉了出来。

他拿起来一看,原来是一个卷轴。

那卷轴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卷轴杆都磨得油光瓦亮的。

他打开卷轴,发现卷轴并不长,只有一尺左右。

卷轴上画满了字符,但那字符都跟天书一样,他几乎一个也看不懂!

“这卷轴是从哪里来的?难道是老神仙留给我的?”

他细细回想起来,当初说书先生凑在他耳边说话,好像将什么东西塞给了他。但他那时全部精力都集中在记忆那神秘口诀上,所以竟然给忽略了。

他抱着卷轴研究了好一会儿,也看不明白,脑袋一歪,就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草棚外一阵劲风吹过,一个蒙面黑衣人悄然落下。

他手中提着一把明晃晃的钢刀,小心翼翼的向草棚摸来。

林左疲累至极,睡得沉重,竟丝毫没有察觉。

转眼间,那黑衣人就来到他的身旁,手中钢刀举起,就往他身上砍来。

就在这时,忽然一声轻响传来。

咔吧!

那黑衣人脚下的地面竟豁然裂开,露出下面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他闷哼一声,来不及挣扎,连人带刀,一起就掉了下去。

不一会儿,又一串嘎巴声响起,那地面竟又缓缓合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左在睡梦中翻了个身,继续沉沉的睡去。

又不知过了多久,林左耳边传来一声大喊,将他从睡梦中惊醒。

他睁眼一看,发现天才蒙蒙亮,一缕晨光透过破草棚的缝隙,照在他的脸上。

草窝的另一边依旧不见老乞丐的身影,不知道他是没有回来,还是又出门了?

“谁这么早就来打扰本少的好梦!”

林左没好气的嗔骂道。

人影一晃,草棚门前出现着一个身穿粗布短褂的少年,看模样比林左大了两三岁。

“怎么是你?”

林左一眼便认出了他。

原来,这少年是这凌源镇上唯一客栈----有福客栈的小伙计,名叫宋二狗。

林左经常在有福客栈附近乞食,没少遭他的辱骂和驱赶。

如今忽然见他找上门来,林左心里不由得莫名有些紧张。

“难道是丐爷被人家抓住了?他又到人家客栈偷酒去了?”

“你算哪门子的少爷?丐帮的少爷吗?小爷还不敢自称本少呢!你也配!”

宋二狗没好气的大喊道。

“别废话了,赶紧起来!跟我走!”

宋二狗不耐烦的踢了林左一脚,捏着鼻子,满脸的嫌弃。

“凭什么?”

林左站起身来,若无其事的拍打着身上的草屑,心里却已乱成了一团。

“难道丐爷又被人家抓住了…”

“哎!这老家伙真是太不厚道了,每次被人家抓住,都要把自己扯了进来,害自己白白陪着他挨一顿毒打…”

“这一次,不知道他又说了什么?昨晚离得远,他们应该没看到我,难道他给说出去了?如果是这样,自己非被郭兴那恶棍喂了荒狼不可!”

一想到这里,林左不由得更慌了。

“让你走就走!别磨磨唧唧的!让大老爷等急了,你可吃罪不起!”

宋二狗虽然只是客栈的一个小伙计,但是被人差来找一个叫花子,他心中也是十分的不爽。但奈何那个人他又得罪不起,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接受了这个指派。

他一边大声斥责着,一边伸手去抓林左的衣领。

林左一听大老爷这三个字立即又慌了三分。

“真是郭兴?”

“坏了!昨晚的事真暴露了!”

林左心中慌乱,下意识的躲过宋二狗的手掌,低着头就冲出了草棚。

“你,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逃!”

“咦?你的腿不瘸了?”

“好啊!你个死叫花子竟敢欺骗郭执掌!等我禀报执掌大人,一定要把你的两条腿都打断!”

宋二狗一边追赶,一边恶狠狠的说道。

他快步追到林左身后,伸手抓向林左的肩膀。

刺啦!一声轻响,林左的短褂立即破成了几块。

“呸呸!”

宋二狗恼怒的把手中的破烂短褂往地上一摔,骂骂咧咧的啐了几句脏话,又慌忙追了上来。

林左没了短褂,浑身上下就只剩了一条露屁股的短裤。

然而此刻,他也顾不得这些,先逃命要紧。

于是他半裸着就冲出草棚,转眼间就跑到了街上。

“快,快拦住他!”

宋二狗焦急的扯着脖子大喊,顿时就吸引了许多目光。

此时才刚清晨,本来街道上行人不算多。可是,奈何这老乞丐和小乞丐的名声实在不太好,所以整条街道上的人几乎都围了过来。

“这小子又偷东西了?”

“抓住他,好好收拾收拾,上次就便宜了他...”

“不把他喂狼就算便宜他了...”

“那个老东西呢,注意别让那个老东西溜了...”

这些人乱哄哄的叫嚷着,很快就把林左堵在了中间,一帮人张牙舞爪,一顿乱拳就泼向了林左。

林左吓得慌忙抱头躲闪,但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在挨了一顿拳打脚踢之后,又被一名大汉踹在屁股上,立即摔倒在了地上。

他此刻已经是鼻青脸肿,甚至还有鲜血顺着嘴角一丝丝的渗出。

但是,他从小到大,挨过的拳头比吃过的饭都多,所以他不但没有害怕,反而渐渐平静下来。

眼见已经无路可逃,他索性往地上一躺,翘着二郎腿,彻底躺平,不起来了。

众人一见,顿时哄笑起来。

“这小瘸子跑的还挺快!”

“这小子倒是不吃亏的主,这赖皮的劲头好像娘胎里带来的!”

“小小年纪,跟着那老叫花子可学不来什么好!” 第十五章 客栈 不一会儿,宋二狗终于连呼带喘的跑了过来,一把扭住了林左的胳膊。

“起来!再跑老子就打折你的腿!”

“哎哎,轻点轻点!”

林左痛的连声呼叫,但宋二狗却无论如何都不肯放手。

“误了大老爷的事,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宋二狗在林左的屁股上重重的踢了好几脚,这才勉强出了心中的恶气,然后押着林左就向客栈的方向走去。

走了不多时,两人便进了客栈,三转两转,宋二狗押着林左走到了一间客房门前。

崩崩崩!宋二狗轻轻敲了敲房门。

“大老爷,人给您带来了!”

“好!”

吱拗一声,房门缓缓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

“是他!”

林左一见,心中顿时是又惊又喜。

原来,这老者正是昨夜被狼群困住的黑衣人,葛洪。

葛洪向门外一探头,一双浓眉顿时就拧成了麻花。

只见客房门口,宋二狗双手扭着林左的胳膊,而林左赤裸着上身,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沾满了泥土,又布满了脚印,看起来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这是怎么回事?我让你去请这位公子,你就是这么给我请人的吗?”

葛洪愤怒不已。

“大老爷,我请…请他...他跑...跑...”

宋二狗一见葛洪发怒,顿时就吓得结巴起来,几乎说不出话来。

“还不放手!”

葛洪怒喝一声,宋二狗这才想起自己竟然还押着林左的手臂,吓得连忙松开了双手。

“滚!”

“是!是!”

宋二狗赏钱也不敢要了,慌忙转身就跑。

“站住!”

葛洪忽然又喝令一声。

“把你的衣服脱下来给他!”

“什么?”宋二狗一愣,“大老爷,这...”

“怎么?还要老夫亲自动手吗?”

“是!是!”

宋二狗急的眼泪都要流下来了,却不敢反抗,慌忙将自己的短褂脱了下来,递给了那葛洪。

葛洪接过短褂,双手捧着,恭恭敬敬的递到了林左面前。

看到眼前这一幕,宋二狗彻底惊呆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他不知道这老者和林左是什么关系,但是他现在是一刻也不想停留,仓皇逃出了内院。

“公子,一夜未见,让您受委屈了!”

葛洪微微一笑,开口缓缓说道。

“你是葛洪?”

昨夜月色昏暗,看的不太真切。本以为葛洪在说书先生面前以晚辈自居,应该年纪不会太大,没没想到他竟然已到了知天命的年龄。

“正是在下!公子,此地非说话之处,里面请!”

说完,他恭敬侧身,将林左请进了客房。

从他生涩的动作,林左能够看出,他身上的伤势还远没有恢复,但是一夜之间便能够恢复到这种程度,已经非常了不起了,甚至有可能他用了某种价值不菲的疗伤药。

这些药物可不是普通人能消费得起的。

林左之所以这么坚信这一点,是因为跟着老乞丐采药、制药久了,他最清楚那些珍贵的草药有多么难得!

“公子,老夫本是天阙城左家少夫人的管事…”

葛洪缓缓说道。

“因为昨晚在下重伤在身,匆忙分手,少夫人知道之后,便将在下重重责备了一番,所以这才一早就将公子冒昧请来,希望公子不要介意…”

葛洪的话还未说完,忽然从客房里间里传来一阵女子的笑声。

“咯咯...”

随着那悦耳的笑声,一个年轻女子从里面缓缓走了出来。

“葛叔平日里可不是这么啰嗦的人啊!”

林左闻听,连忙循声望去。

只见那女子年纪约莫三十岁左右,肤色白皙,面如桃花,衣着华贵,气质端庄,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夫人。

在她身后还有一名年轻女子,看样子还要年轻几岁,衣着虽然朴素了一些,但还算精致,也是气质不俗,不是这种小地方能培养出的。

她低着头,亦步亦趋的跟在那年轻夫人身后。

“他就是葛叔所说的那位小友?”

那年轻夫人一边微笑走来,一边继续说道。

她笑容可掬,让人一见就觉得分外亲切。

“回少夫人,他就是朱礼先生的忘年之交,林左公子!”

葛洪连忙恭恭敬敬的回复。

“竟然能成为铁血判官的忘年之交,林左公子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铁血判官?”

林左心中暗想原来朱礼的江湖诨名是铁面判官。可惜,他总感觉这个称呼与他认识的朱礼相差的太多了一些。

那年轻夫人走到近前,仔细的打量起林左来。

“听葛叔说,朱礼先生临终前曾说你就是我左家要找的人,敢问公子此话何意?”

那年轻夫人话题一转,直接了当的询问起来。

林左自然知道昨晚的事不可能瞒得过她,可是,至于朱礼当时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来,他也是一头的雾水。

见林左迟迟不回答,她又继续说道:“我左家在天阙城已立宗数百年,虽然算不上最强的势力,但是在这南疆也有我左家一席之地…”

“我左家本可以衣食无忧,但是最近却有两件事一直困扰着我们。确切来说,是一件事和一个人…”

原来,数百年来,天阙城一直由左、闫、代三家共同管理,三家也世代结为姻亲,关系莫逆,一致对外,可谓是同仇敌忾。

然而,几十年前,不知为何,三家关系忽然急转直下,甚至反目成仇,其中缘由除了三家的族长、长老,其他人一概不知。

随着三家老一辈的凋零,以及无数次流血冲突,三家关系更加恶化,几乎到了不共戴天的程度。

天阙城也因为三家争斗,日渐混乱。

此事在天阙城一带几乎人尽皆知,也不是什么隐秘。

但是因为持续内斗,已严重影响到三家的生存,尤其适逢帝室崩塌、诸郡混战的乱世,三家对天阙城的掌控也越来越弱。

所以,左家一直想要平息此事,甚至甘愿让步,只要能与闫家、代家握手言和。可是,不知为何闫代两家却始终不肯和解,所以左家一直特别困惑。

那年轻夫人娓娓道来,她声音动听,就像在讲述一个故事,让人不知不觉的静下心来倾听。

“此事,已成为我左家的心头大患!”

“至于那一人,本来我以为是铁面判官朱礼先生…”

林左听的眉头微皱,他不知道左家的事和朱礼又有什么关系。

“我虽然不知道三家纷争的最初缘由,但是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人能化解此事,那一定非朱先生不可!作为圣宗天下行走,他曾是天下最强者,也是解决左家问题的最佳人选…”

“虽然朱先生没有直接答应,但他曾许下承诺,只要我们找到他要的消息,就会帮左家平息此事。所以数年来,我左家全力以赴寻找他想要的那个消息,直到不久前我们终于有了一些线索…” 第十六章 左家的秘密 听到这里,林左终于心中明了。原来,左家也在替朱礼寻找铁木世家的秘密。

“你们找到了那个家族?”

他脱口而出。

“你也知道此事?”

年轻夫人闻言一愣,神情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林公子,那个家族可不太喜欢别人窥探他们的秘密,我们左家也是折了好几个兄弟,才探听到那么一点点消息…”

林左心中暗暗咋舌,只是探听一点消息便死了好几个人,看来这铁木世家真是不太好惹啊!

“夫人不必担心!我自然不会轻易泄露...”

“少夫人,我就说林左公子是朱礼先生的忘年交,朱礼先生一定不会隐瞒他的,您现在终于相信了吧?”

葛洪插言道。

“我当然相信…”

那年轻夫人悠悠说道:“只是此事事关重大,甚至关系我左家的生死存亡,所以还是不要让他人知道的好!”

“朱先生已仙去,这事也只得另行打算,只望公子能守口如瓶,不要暴露我左家与此事的关联,我左家感激不尽…”

“不过,朱先生仙逝前,竟然说公子是我左家要找的人,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所以才冒昧询问公子。”

哦,原来如此!

林左在心中默默点头。

“公子,实不相瞒,你面前这位便是我左家的少夫人,司徒燕如,如今执掌左家大权…”

葛洪见林左不置可否,连忙说道。

林左连忙拱手示敬。

“我与公子一见如故,又有患难之交,想邀请公子去天阙城一叙,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葛洪深知司徒燕如的心意,连忙替她邀请起林左来。

林左本就想去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更何况他还一直惦念着与朱礼的约定,虽然朱礼在临终前让他放弃约定,但林左却不想食言,即使朱礼已经死了。

只是一想那老乞丐,林左又有些难以抉择。

那老乞丐于他如师如父,而且日渐衰老,将他一人丢在这凌源镇,林左终是于心不忍。

见他面色犹豫,葛洪立即又说道:“公子不必担心,您身边那位老先生,左家愿邀请他一同前往左家做客…”

“如此便打扰了!”

跟聪明人沟通,就是这么简单!

葛洪说完,立即走向门外,又将那宋二狗唤来,命他前去寻找老丐,并千叮万嘱不得怠慢。

宋二狗早就被吓破了胆,他深知这一老一少两个乞丐平日没少受他欺辱,如今却莫名其妙的成了店里那位大老爷的贵客,让他怎么能不胆战心惊。

于是他不敢迟疑,连忙一溜小跑的出了客栈,只希望赶紧找到老丐,再好好的哀求一番,好让他大人不记小人过,饶恕了自己。

然而,一炷香过去了,两炷香过去了,时间渐渐接近晌午,宋二狗却依然没有回信。

直到两个时辰之后,宋二狗终于满头大汗的跑了回来。

没有找到老丐!

他已经找遍了小镇所有的角落,无论是老乞丐经常乞食的地方,晒太阳的地方,甚至是偷偷喝酒的地方,他都找遍了,却依然没有发现老乞丐的身影。

甚至整个小镇,今天所有人都没有见到过老丐!

老丐,竟神秘失踪了!

由于没有找到老乞丐,司徒燕如体贴的给了他留了一些银币。

林左将银币全部藏在了老乞丐的草窝里,然后坐上左家的马车,离开了凌源镇。

宋二狗偷偷躲在客栈茅房里,暗暗庆幸自己躲过了一劫…

葛洪驾驶着马车,林左陪他坐在副驾上,两人边走边聊。

原来,司徒燕如是左家三公子的妻子。

赤火帝国崩塌后,诸郡陷入百年混战,为应对战争需求,许多郡国都演变成了先军体制。

在此制度下,各郡成年男子都要参军,服役时间各不相同,短的三五年,长的要七八年。

同时,郡中大族、富户也要派子弟参军。只不过,因为他们本身就更注重武道,而且他们的修炼资源也更多,所以他们的子弟通常修为也更高,参军之后便不会从最低价的大头兵开始,而至少是伍长、十人长,甚至是百夫长。

从军虽然随时会有生命危险,但是对于武者而言,武道修行本就是逆流而上,所以也并不十分排斥,更何况一旦累积军功,无论对对他们家族、还是他本人都有莫大的好处。

唯一心存不满的就是那些底层民众,这些战争的输赢并不会给他们带来太多的利益,而他们却是冲锋在最前沿的炮灰!

不过,即便如此,他们也无力反抗,因为无论逃到哪里,都逃不过被抓来当炮灰的命运。

南楚郡自然也是如此。

左家子弟历代从军,历代族长更是身先士卒,甚至到了后来,只有军功最卓绝的弟子才能成为下一任族长。

上一任族长左崇山便这样在众多兄弟中脱颖而出,成为了左家族长。

左崇山已经五十多岁,下面有三位公子,大公子左公良、二公子左公秀、三公子左公卓。

三位公子也追随左崇山参军,先后在军中建功立业,巩固了左家在天阙城的地位。

然而,十几年前,大公子左公良和二公子左公秀误中敌军埋伏,被困冷炎山,弹尽粮绝之后,同时战死。

左崇山因此伤心欲绝,发下道誓,一定要亲手为两位公子报仇,否则绝不退伍。

同时,为断绝后顾之忧,他将左家的族长之位传给了三公子左公卓。

但是左公卓不放心左崇山独自留在军中,也便没有退伍,多年来一直随侍在左崇山身边。

从此,左家的实际掌权者也就变成了左公卓的妻子,司徒燕如。

好在司徒燕如性格果决、行事果断,而且手段不凡,终于收拢住了左家散乱的人心。

至于葛洪和那丫鬟小红,他们都是司徒燕如的娘家随嫁。葛洪是她的亲随护卫,小红则是和司徒燕如一起长大的贴身丫鬟。

这两人都跟随司徒燕如多年,是司徒燕如最信任的人。

除了葛洪和丫鬟小红,同行的还有一名左家护卫,名叫莫成,是左家招募的游侠。

本来还有一名叫刘核的护卫,但是昨夜被司徒燕如派去和葛洪一起寻找朱礼,结果彻夜未归,想来应该陨没在荒原中了。

也许因为林左与朱礼的关系,莫成似乎把刘核的死怪罪在了林左头上,眼神中充满了敌意。 第十七章 荒原 荒原漫漫,放眼望去,一望无际。

在荒草之间是一条破烂不堪的官道。

说是官道,其实不过是荒原中的一条羊肠小道,只是荒草被人刻意清除过,露出草底的黄土、碎石,看起来好像安全了一两分。

不过,这种荒原官道平素还是很少有人出行。即使有人,也是那种特质的铁甲厢车,官方称为“铁驰车”。

这种铁驰车,无论车厢还是快马,都被一层铁甲包围,基本不惧中小型荒兽的袭击。

像他们这样独自驾驶马车,漫步在这荒原之中的,却是少之又少。

果然,很快麻烦就找上了门来。

半个时辰之后,几只荒兽的身影就出现在他们身后的荒原中。

“是荒狼!”

因为在这片荒原中厮混的太久了,林左第一时间就辨认了出来。

葛洪连忙通知众人戒备,自己也掏出一把匕首,紧紧捏在了手中。

可是那些荒狼似乎并不着急进攻,只是远远的跟在他们身后。

“妈的,真是晦气,刚出门就遇上了荒兽!”

莫成愤愤的骂了一句。

“这几个家伙不进攻,只是跟着我们,看来是想把我们赶进他们的包围圈…”

葛洪忧心忡忡的说道。

“与其束手待毙,不如主动出击!莫成,我二人一起出手,用最快的速度将这几个家伙干掉,怎么样?”

葛洪昨晚被群狼包围,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气。

“哼哼…”

莫成冷笑两声。

“办法虽好,但是这荒狼也不是傻子,只要我们杀过去,它们肯定会立即逃掉。在这茫茫荒原中,又怎么可能追的上!”

莫成此言一出,葛洪顿时就像泄了气的皮球。

“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等着那些荒狼合围吧?一旦被合围,我们就只有死路一条!”

昨晚与狼群的恶战,让葛洪深刻体会到了它们的恐怖。

对于武者而言,一只狼或许不算什么,但一群狼是真的会要命的!

“哼哼,葛叔,有一句老话,您怎么给忘了?”

莫成皮笑肉不笑,眼神有意无意的扫过林左。

“老话?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葛洪看着他飘向林左的眼神,已经猜到他不怀好意。

“俗话说得好,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

莫成脸上的笑更加的阴冷了。

“你到底什么意思?”

葛洪警惕的问道。

“葛叔,你怎么越老越糊涂了!“

莫成咧着嘴,挤出一丝奸笑。

“要想抓住这几只荒狼,我们之间必须要有一个人去做诱饵。荒狼虽然狡猾,但是面对落单的人,他们会毫不犹豫的攻击…”

“我们现在有五个人,你我身上气息太重,就算故意露出破绽,恐怕它们也不会轻易上当…”

“至于少夫人和小红姐…”

“莫成,你放肆!怎么可以让少夫人去当诱饵!”

莫成的话还未说完,车厢里就传来一声怒斥。

“小红姐误会了,误会!属下怎么敢劳动少夫人大驾!”

莫成连忙一脸谄媚的对着车厢道歉,然后一扭头,再次露出满脸的人奸笑。

“葛叔,你也看到了,少夫人和小红姐自然不能以身犯险,那就只能委屈林左公子了!”

原来,他打的竟是这个主意!

原来他是要假公济私,为刘核报仇啊!

“不行!”

葛洪断然否决道。

“林左公子身份金贵,怎么可以去做诱饵?”

“哼哼…”

莫成发出一阵冷笑。

“葛叔,我没有听错吧?他身份金贵?他一个小乞丐,有什么好金贵的?!”

“大胆,你算什么东西!林左公子的身份岂是你能随便非议的!”

葛洪面色阴沉,大声怒斥起来。

林左是他力主邀请来的,他可不想林左在他面前有什么损失。

“哼哼!葛洪,你不要以为我叫你一声葛叔便是怕你了!你不过是在少夫人身边服侍的久了一些,你有什么好骄傲的?”

“你我皆是一重上阶,而且我比你更年轻,超越你只是时间的问题!将来我要让你跪在我面前喊我一声莫大爷…”

莫成眼光闪烁,忽然主动挑衅起葛洪来。

“你找死!”

葛洪怒不可遏,双手一按车辕,就要跳起身来。

可是,他的胸前却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原来,他胸前的伤口又被扯开了。

“哼哼哼…,就你这样,还想杀我,信不信,我现在就能杀了你!”

莫成咧着嘴,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狰狞,甚至他的一只手已经按在了匕首上。

“够了!你们吵够了没有?”

车厢里忽然传来一声怒斥。

是少夫人司徒燕如的声音。

“荒兽当前,生死难料,你们不思如何御敌,反倒吵个没完没了,成何体统!”

“你们争来争去,不就为了家中精武统领的位置吗?”

“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今天谁能力克强敌,谁能杀掉更多的荒狼,谁随便是左家下一任的精武统领!”

司徒燕如此言一出,莫成的脸上立即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是,谨遵少夫人教诲!”

林左默不作声,只是心中奇怪,司徒燕如明知葛叔有伤在身,这种比试,又怎么可能竞争的过莫成?

不过,既然葛洪都没有反驳,他自然也不会说破。

“好,既然你们没有异议…”

司徒燕如继续说道:“那就让我亲自为你们做这个诱饵吧!”

“啊?这怎么使得?”

婢女小红慌忙出声阻拦,声音急迫。

“夫人是金枝玉叶,这可万万使不得!”

“小红虽然不会武功,但小红愿替夫人去做这诱饵!”

“小红姐不可!您不会武功,这样太危险了!”

莫成又连忙出声劝阻小红。

好一阵嘈杂!

“哎!苦命的人啊!”

林左用力的伸了一下懒腰,一抬腿,跳下了马车。

“逃离了凌源镇,扔狠心扔下了丐爷,却还是没有逃离做诱饵的命运!算了,算了,你们别吵了,还是我去吧!”

葛洪也慌忙跳下了马车,一把拽住了林左的衣袖。

“公子,不可!”

莫成也勒住了马,一脸贱兮兮的走到他二人的身边。

“怎么?你不让他去,难道要让少夫人亲自去?”

葛洪闻言,愤然回首,怒目而视。

“你到底是什么目的?他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哼哼,他死不死与我无关,只要我不死就行!不过,你要是死了…”

他扭头看了看渐渐走远的马车,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嘿嘿,对我可是大大的有好处…”

“你!”

葛洪剑眉倒竖,怒目圆睁,一团团熊熊怒火在心头燃起。

原来,莫成打竟是这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