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读龙族的我来改变未来》 第1章 夏日与蝉鸣 路明非睁开了双眼。

老式的电风扇嘎吱嘎吱的转着,吹出的风满带着夏日的燥热,屋外的蝉鸣一浪接着一浪,婶婶切菜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像一曲盛大的交响乐。

路明非伸手抹了抹嘴角快要滴落的口水,打开了那台老式的IBM笔记本,接上鼠标,点开挂在那的QQ,当他看到新出现的红色气泡时,耷拉着的眉毛顿时飞扬起来,原本没精神的眼睛也微微睁大,开心的像一只刚偷到鸡的黄鼠狼。

他关上电脑,转身出了房间,婶婶炸雷般的声音从厨房响起:“路明非,你是不是又去找苏望?你说你们俩整天混在一起,怎么成绩就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呢?还跟着人家去报美国的大学,花了这么多钱也没个准信!下楼的时候顺道去传达室看看有没有美国来的信!自己的事情自己上点心!”

路明非只觉得脑袋嗡嗡的,赶忙一叠声的答应,低着头小跑着出了门。

把门关上后路明非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屋外的走廊空空荡荡,下午的阳光铺排在走廊的地上,像一条金色的小溪,路明非徜徉在溪流之中,耳边没了婶婶的唠叨,连带着那些刺耳的蝉鸣也有些舒缓的味道。

路明非,高三,将满十八岁。

在这个本该紧张奋斗的时间他还能如此悠闲的原因有两个。一是天性使然,压力越大,他就越懒惰。不是他不想努力,实在是星际太迷人。

二是他的好兄弟,苏望,在一个月前就撺掇他一起出国留学,本来就只有英语见长的路明非在好兄弟的一顿忽悠下咬着牙跟婶婶提出了申请出国的愿望,本来想着会遭到一阵破口大骂,没想到婶婶在一阵奇怪的审视下同意了路明非的请求,于是每周末去找好兄弟补习口语也变得顺其自然。

然而事情的发展并不顺利,不同于offer收到手软的苏望,路明非收到的都是千篇一律的拒信,这让花了几百美金申请费的婶婶在心痛之余愈加暴躁,也让路明非往苏望家跑得越勤。

路明非刚走到传达室,门卫就把一封薄薄的信扔了过来,本来就不抱太大希望的路明非叹了口气,然而在看完信纸以及签收完包裹后,路明非握着包裹里倒出来的纯黑色N96手机,表情变得很精彩。

他拔腿就往苏望家里跑去。

苏望推开门。

门口刚把脸凑近想要敲门的路明非捂着鼻子惨叫着后退,他用幽怨的眼神看向明显等候多时的男生,男生穿着简单的白T和黑色五分裤,嘴唇略薄,鼻梁高挺,鼻翼极窄,眼角微微下勾,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温和,他看了看路明非垂下的右手中紧握着的信纸,侧着身子示意路明非进来。

路明非一进门就熟门熟路的躺倒在沙发上,喘了会气,然后说道:“苏望,我收到面试邀请了,是一家叫卡塞尔的学院,说是芝加哥大学的联谊学校,不过我明明没申请他们学校。”

“大概是看中了你的天赋吧。”苏望给路明非递过一瓶冰可乐。

“什么天赋?打星际的天赋算吗?”路明非很有自知之明。

“不要小看了自己的潜力,路明非。”苏望自己也开了罐可乐,“面试邀请我也收到了,时间是明天早上,丽晶酒店。”

“哦哦。”对于苏望同样收到邀请,路明非并不意外。

毕竟苏望和他不一样,自入学以来成绩就稳定在年级第一,体育方面的天赋也超乎常人,自从高一效力于市篮球队以来,市队已蝉联两届省级联赛的冠军。更难得的是一张脸也帅的超乎常人,男孩以他为榜样,女孩以他为偶像。不少人暗地里称苏望为楚子航第二,是楚子航毕业后就站在“此獠当诛榜”顶点的男人。

路明非的班主任在课上常常拿路明非和苏望举例,说路明非是属秤砣的,要不是有苏望这个千斤顶,班里的平均分早就不知道被拉到哪去了。

不过苏望和路明非的关系却不是一般的好,称之为死党也不为过。

不少人声称他们见过苏大神和路明非放学跑去网吧一起打游戏,两人不仅勾肩搭背,大多数时候好像还是苏大神付的网费。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路明非何德何能能得到就算是在神人辈出的仕兰中学也是俯瞰众生的苏望的青睐,只能归结于苏望其实有个大侠梦,看不得人间疾苦,有意去关怀那个班里最衰的小子。

路明非其实也不太明白苏望为什么对他特别关注,但他向来没什么朋友,对这段友谊他格外珍惜。

苏望仰头喝了一口可乐,“路明非,如果你通过面试,你会放下国内的一切,飞往美国吗?”

“应该会吧。”路明非有些犹豫,“你也知道我在学校就你一个朋友,要是能出国的话也挺好,回来的话就是海龟,然后找份好工作,然后找个老婆,生个小孩,每天上班下班…”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其实你脸上藏不住事?”苏望扭头看向路明非的眼睛,慢悠悠的说。

“什么意思?”路明非感觉不太对劲。

苏望摇摇头,没有解释。

他起身,递给路明非一只手柄,“我去帮你整理一下面试可能会问的问题,你自己先玩会游戏,光盘在老地方。”

路明非插上光盘,摸着手柄,挠挠脑袋,没由来的想叹口气。

窗外的蝉鸣愈烈,仿佛在嘲笑少年莫名其妙的忧愁。

晚上,路明非回到家,吃完饭后,他把信和手机拿出来,说了面试的消息,家里的三个人都炸了锅,婶婶和路鸣泽显得有些泄气,觉得路明非走了天大的狗屎运,路明非坐在沙发的角落出神,耳边回荡着三个人漫无止境的叨叨。

他忽然觉得有些厌烦了,于是他起身,摇摇晃晃地走过客厅,他关上了房间的门,隔绝了客厅的声音。

没人注意到他的离开。

他打开电脑,QQ上有一条新信息,是陈雯雯发来的,“后天晚上文学社聚会,一起看电影,你要参加吗?”

“好啊。”他回复。

如果是以往,他肯定会开心好久,可是今天他脑子里全是苏望意味深长的眼神,让他有种秘密被看穿了的感觉。

他确实对苏望撒谎了,其实出国与否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他只是想看着那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女孩。

他关掉了QQ,不再看电脑,拿出苏望帮他准备的面试题目,躺在床上默默的背了起来,纸的阴影照在了他的脸上,看不清楚表情。 第2章 苏望 苏望趴在桌上,在写些什么。

【2009年,6月,收到卡塞尔学院面试邀请】

【今日卧推:712.5kg】

【经试探,路明非依旧会为了陈雯雯而拒绝卡塞尔之门】

写到第三条的苏望显得有些牙疼,他放下笔,摸了摸脑袋。

苏望是穿越者,今年是他穿越来的第三年。

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苏望是龙族的忠实粉丝,不管第几次看龙族,他都会对这段故事的发展扼腕叹息,在又一次看完龙族后,他带着满怀愁绪上床睡觉,一睁眼,他来到了龙族的世界。

他醒来的那天是一个午后,窗外阳光正好,车辆轧过马路,行人熙熙攘攘,一切都是那么寻常,但又是那么的陌生。

这不是苏望熟悉的房间,这让他有些惊恐。

他在房间里四处翻找,身份证上他的名字叫苏望,出生于BJ,而房间只有他一个人的生活痕迹。

窗外的车流并不多,而他依稀能听到海浪声,这显然不是BJ。

15岁少年独居于陌生城市,看来不是一个好的开局。

更糟糕的是苏望没有关于原身的记忆。

让他冷静乃至兴奋起来的是他在桌上发现的一张纸——“仕兰中学录取通知书”。

这个名字化成灰了他都记得。

于是在开学那天他前往仕兰中学一探究竟,想要看看这究竟是不是他猜想的那个世界,结果给他撞见了一个走路低着头的小子,苏望躲闪不及,那小子直接就撞到了他身上。

“走路要看路。”苏望摸了摸有些发疼的胸口。

“哦哦不好意思,但我刚才就在看路。”那小子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但没什么精神的脸。

“路明非?”苏望心有所感,脱口而出。

“唉?”路明非瞪大双眼,一脸懵逼。

那是苏望与路明非的初次相遇。

苏望也因此确定了这正是龙族的世界。

刚开始他有些兴奋,不过很快他就有些泄气,因为在这个有龙的世界,普通人只有亡命奔逃的份。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一天后。

那天晚上,跟往常一样准备上床睡觉的他突然觉得身体一阵炽热,他跌跌撞撞地跑向厕所,打算用冷水冲刷一下身体,却抬头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眼睛。

镜子里的他的双眼不再是原本的栗色,而像是黄金,瞳孔里金色的裂纹组成了繁复的花纹,凌厉的像是藏了刀与剑。

他明白这身体突如其来的炽热是什么了,那是体内的龙血在沸腾。

这样的话,我就能改变那些未来了吧。他想。

“还不够。”他说。

是的,卡塞尔学院。想要亲历那些事件,就必须进入那个神秘的学院。

于是他白日里与路明非聊天打屁,打算抱着‘S’级的金大腿进入卡塞尔学院的视野,顺带给衰仔弥补一下缺失的友情,晚上则记录当日发生的事,用以完善他的计划。

毕竟他的对手都是存在了千年的龙族,因此他不会自大到觉得一切都会按记忆进行。

苏望稳扎稳打,高中的日子大体上风平浪静,除了几件事以外。

一件是路明非。

在这个世界,不再缺少友情的路明非还是一头扎进了名叫“陈雯雯”的小湖,好像还陷得颇深。

这让一旁暗中观察的苏望颇有些无奈,他不是没有试图施加过影响。

某日路明非来他家打电动时他“正巧”在看爱贝罗的《一棵树和一片森林》,可路明非这脑袋里缺根弦的文学社理事刚好在玩《圣安地列斯》,苏望看书看到“情难自已”高声诵读的时候他正乐呵呵的对着某个路过的行人拳脚相向。

合该他命里有这一劫。

另一件事是楚子航。

或者说夏弥。

苏望与楚子航的初识是一场篮球比赛。

彼时刚刚加入校队的他还没来得及跟队友训练就参加了一场比赛。他在队里担任控球后卫,而楚子航出任中锋。

在赛场上,从未一起训练过的他们默契的无与伦比,仿佛相识多年。

那场比赛楚子航得了58分,苏望送出了23个助攻。

赛后他们成为了朋友。男生的友谊就是这么奇怪,明明几个小时前他们还不认识,可是打过一场球后就成为了好友。

苏望并没有尝试去开导楚子航,他明白楚子航冰冷的外表下燃烧着炽热的野火,那种野火名为仇恨,一旦开始燃烧便不会熄灭,除非浇灌上神的鲜血。

对于楚子航来说,想必最好的礼物就是奥丁的头颅,他期待着与师兄并肩,向着神挥舞着刀剑的那一天,他们将以仇敌的鲜血,完成盛大的祭奠。到那时,楚子航过往所受的苦难,将会如数奉还。

他是这么想的。

直到某个夏天的夜晚,他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困在了便利店里,他百无聊赖的看外看去,看到了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楚子航和一个女孩撑着一把伞,并肩走在雨中。

女孩扎着高马尾,穿着宽大的T恤,T恤下摆扎进A字裙里,勾勒出优越的腰线,裸露的双腿修长,脚踝纤细,她赤着脚踩在水坑里,晶莹的水珠在她的脚边跳跃,灵巧的像是一头涉水渡河的鹿。

楚子航撑着伞默默的跟在女孩旁边,空着的手上提着女孩的鞋。

苏望揉了揉眼睛。

似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女孩回过头来。

那是一张完美无瑕的脸,美得就像艺术家雕刻的雕塑。

“怎么了?”楚子航回过头,顺着夏弥的目光看去。

“没事。”夏弥晃着脑袋,去拉楚子航的手,“我要吃冰淇淋!”

苏望捏捏眉心,停止了回忆,他提起笔,继续在纸上写到:

【夔门计划时间:3E考试后结果:‘夔门行动组’全军覆没】

苏望放下笔,看着这行字出神。

片刻过后,苏望拿出打火机烧掉这张纸,火焰在他的瞳孔里跃动,他面无表情。

窗外,城市灯火依旧,路灯昏黄,街道寂静,只是偶有晚归的行人匆匆的脚步声,月光斜照在这座海滨小城上,像是给小城披上了一层银白的纱衣。三年来,这座城市的夜晚总是这么安静,从来如此。

但不会永远如此。 第3章 面试 “路明非,你被拒了。”低沉的嗓音在路明非耳边响起。

像鹌鹑一样缩着个头的路明非一个哆嗦,猛地睁开眼,看到苏望坐在一旁,嘴角带着一丝坏笑地看着他。

路明非看了看两边,发现周围的椅子已经空空荡荡,会议室前在等候的只剩下他和苏望。

苏望看出他的疑惑,“陈雯雯刚刚进去,在你睡着的时候,其他人已经面试完了。不过我真是佩服你,这种情况下你也睡得着。”

路明非挠挠脑袋,有点不好意思,“昨晚一想到要面试就很紧张,一紧张就睡不着,睡不着就背你给我的题目,结果一不小心就背到3点多...”

苏望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拿屁股想都知道路明非会失眠是因为他的那句话,这小子表面满嘴跑火车,实际上内心敏感得不行,睡不着多半是在想陈雯雯的事。

路明非没话找话,“前面的人面试结果怎么样?”

“看他们的表情,大概是没通过。”苏望语气平淡。

这下路明非真的开始紧张了,倒不是担心自己,他向来对自己不抱什么希望,而是有点担心陈雯雯。

他害怕看到陈雯雯失望的表情。

于是气氛沉默下来,苏望闭上眼睛养神,路明非扭头看着会议室的大门,听着自己的心跳声。

大概过了十五分钟,会议室的门打开,陈雯雯从里面走了出来,她低着头看着脚尖,看不出什么表情。

路明非瞥了仍闭着眼睛的苏望一眼,凑到陈雯雯跟前,小声说:“怎么样?”

陈雯雯摇摇头,犹豫了一下,刚想说些什么。

“路明非,下一个是你。”跟在陈雯雯后面出来的叶胜向路明非招手。

路明非有些失望,跟在叶胜的背后进了会议室。

陈雯雯目送着路明非走进会议室,等会议室的门关上后,她侧过头看了苏望一眼,抿了抿嘴唇,拎着包离开了。

她其实知道苏望一直以来都有点不待见她,她也知道原因。

她一向是个敏感的女孩儿,她其实很早就知道路明非喜欢她。

但是在她看来路明非的暗恋其实就像是泡沫,很美好又很脆弱,但随着时间推进,泡沫会“砰”的碎开,然后再也没有痕迹。

所以只要装作不知道就好。

苏望在陈雯雯转身后睁开了眼睛,他没去看陈雯雯的背影,只是默默地看着空白的墙壁。

路明非很快就出来了,出来的时候脸色茫然,想来是被问懵了。

苏望起身,路过路明非时拍了拍他的肩膀,跟着叶胜走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很空,可以容纳几十个人的会议室只坐了两个人,桌子尽头左手坐着一个女孩,穿着和叶胜一样的墨绿色制服,领口塞着玫红色的蕾丝领巾,想来就是酒德亚纪。

而坐在桌子尽头的是一个同样穿着的男生,鼻梁高挺,前额开阔,眉宇有力,脸部线条清晰,眼睛是温润的黑色,脸上没有表情。

“师兄?”苏望愣住了。

楚子航点点头,那张扑克脸上闪过一丝笑容,他示意苏望坐下,然后把面前的笔记本推给苏望。

这是什么路数?苏望脑袋有点懵,他第一时间没有看向笔记本,而是看向面无表情的楚子航。

一旁的亚纪好像看出了他的迷茫,声音轻柔的解释道:“你的情况有点特殊,由教授来为你面试。”

苏望转头看向笔记本,笔记本上是早已接通好的视频通话,视频那头的人长着一张恐怖片爱好者会狂喜的脸,他的脸上带着黑色的面罩,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布满暗红色的疮疤,他铁灰色的双眼正盯着苏望。

执行部负责人——冯·施耐德教授。

苏望皱了皱眉,隔着屏幕他都感受到了那双眼的锐利,像是在隔着几厘米凝视刀尖。不过他没有移开眼睛,而是选择与施耐德对视。

双方都没有开口,于是会议室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唯一的声音是电脑对面传来的,低沉粘滞的呼吸声,像是破旧的风箱。

叶胜抬头看着会议室的天花板,像是在欣赏西斯廷教堂天顶画般的认真——如果忽略天花板是一片雪白的话,亚纪低着头看着自己紧紧纠缠在一起的手指,楚子航依旧面无表情的看着苏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知多久,施耐德首先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他的声音低哑,像是两把抵死摩擦的镰刀,“苏望,你愿意加入卡塞尔学院吗?”

“我愿意。”苏望没有犹豫。

“你好像并不在意我们学院的情况。”施耐德盯着苏望的脸,他的目光像是一把手术刀,想要剥开苏望的外壳,探寻他的内心。

苏望瞟了一眼坐在首位的楚子航,“既然楚子航师兄选择加入卡塞尔学院,想必学院应该非常优秀,我相信他的眼光。”

施耐德没说话,只是挪开了目光,他的脸藏在面罩之下,苏望看不出他的表情。

“声纹验证成功。苏望,出生日期1991年7月14日,性别男,编号A.D.0014,阶级'S',列入卡塞尔学院名单。数据库访问权限开启,账户开启,选课表生成。我是诺玛,卡塞尔学院秘书,很高兴为您服务,您的机票、护照和签证将在三周内送达。欢迎,苏望。”一道沉稳的女声从那头传来。

“手续已经办理完毕,恭喜你成为卡塞尔学院的一员,学期开始后,我会是你的指导教授。苏望,期待我们的见面。”在饱含深意的瞥了一眼苏望后,没等苏望反应过来,施耐德就挂掉了视频通话。

叶胜和亚纪略显震惊的交换了一下眼神,楚子航倒是不怎么惊讶,他起身来到苏望身边,和他拥抱了一下。

苏望推开会议室的大门,路明非站在那里等他,见到苏望出来,他跑过去,“你过了吗?”

“过了。”苏望声音沉稳。

“我就知道你能行。”路明非傻傻的笑着,不过片刻之后又显得有点伤心,“这么说你很快就要出国留学了?”

“不会很快,大概还有一段时间。”苏望先一步走出了酒店大门,他在酒店门口等了一会路明非,两人并肩走在街上。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我们还能给你办个送别聚会啥的。”路明非挠挠脑袋,当猜测的分别变为现实,他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于是接下来的路两人就沉默着,直到分别。

这天晚上,苏望打了一个电话。

第二天中午,同样的号码拨了回来,电话那头是清冷的男声,“路明非拒绝了卡塞尔之门。”

“我知道了。”苏望对这样的结果没有意外。

“为什么要我这么做?”

“只是想让他没有遗憾。”苏望看向窗外,“路明非一直是这样的人,平时蔫的像一根干黄瓜,可一旦决定了要做什么,就会像一株泡了水的西芹。如果我们不逼他一把,可能他就会把一切藏在心里,然后笑着跟我们一起出国吧,晚上再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偷偷的哭。”

“哪怕这样会让他难受?”

“难受一阵子总比难忘一辈子要好。等他真正离开后,再回头看时,以前那个困住他的汪洋说不定只是一个小湖泊。”苏望叹了口气。

“为什么这么照顾他?”

“因为他和我们都是一样的人啊。都是心怀梦想的死小孩。”

电话那头没有说话。

“再帮我个忙吧师兄。”电话挂断前,苏望说。

“你说。”

“能借到一架直升机吗?黑色的。”

“好。”电话干脆利落的挂断。

“你曾经跟我说过你的梦。”苏望穿上黑色的西装,“现在我来帮你做完它。”

他对着空气轻声自语,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第4章 青春与幻想 苏望曾经给路明非推荐过一本书,茨威格的《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

书上有一句话让他印象深刻:“爱是一个人的事情,而爱情是两个的事情。”

路明非知道苏望在暗示什么,苏望这些年来暗示了好多次,但他不愿意去相信。

路明非永远记得那个暮春的下午,教室里只有他和陈雯雯两个人,他在规规矩矩的擦着黑板,陈雯雯穿着白色棉布裙子,白短袜,运动鞋,坐在他身后的讲台上轻轻地哼着歌。

窗外的夕阳把云朵染成粉色,天空是别样的幽蓝,栀子花的香味随着风飘散到教室的每个角落,擦完黑板的路明非悄悄地看着陈雯雯的背影,哼着歌的陈雯雯突然回头,她秋水般清亮的眼眸倒映着男孩的惊慌失措,她说,路明非,你加不加入我们文学社?

那一刻的时光馨宁而隽永,长久得似乎永远不会结束。

从那一刻开始,路明非的暮春与初夏永远带着栀子花的香味,也是从那一刻,路明非觉得陈雯雯是有点喜欢他的。

路明非对着镜子拍拍自己的脸,等会他要做一件大事,为了这件事他甚至推掉了卡塞尔学院的邀请,想到这他觉得有点愧疚。

苏望对他真的是没话说,可他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放弃了和他一起出国留学的机会。

大概所有有脑子的人都会说这事不值得。

可感情这种东西谁说得清楚值不值得?

外面嘈杂的人声渐渐安静下来了,电影快要开场了,他已经没有退路。

路明非拿起放在洗手台上的那袋栀子花,转身向洗手间外走去,嘴里还哼着跑调的歌,他的背影像是冲向风车的唐吉坷德。

苏望站在电影院的门口,在他身边是同样一身西装的楚子航。

他侧头听了听,并没有听到影院里面有传来欢呼声,时间还没到,他打算跟楚子航聊聊天。

“我以前给路明非推荐过一本书。”

苏望的目光看着影院大门,但他知道楚子航一定在听。

“茨威格的《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故事讲的是一个贫苦女孩的邻家搬来了一个英俊潇洒的作家,女孩被作家吸引了,把全部的精力用以窥视作家的生活。有一天女孩迎面撞上了作家,女孩觉得作家看她的双眼带着脉脉温情,从那一刻女孩的心永远属于了作家,但没有人生阅历的她并不知道,这只是作家对待女性惯有的态度,而非爱慕。”

楚子航默默地听着,他并不是完美的听众,没有想要附和的意思。

“路明非就像故事里的女孩,陈雯雯给他的并不是所谓的爱,只是一些关怀,路明非把它当做爱,是因为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爱。”

苏望的目光仍然看向影院大门,仿佛能透过门看到里面的世界,喧嚣的声音渐渐从门里传了出来。

“只是这一次路明非的命运不会是故事里的悲剧。故事里的女孩无枝可依,而路明非的身边有我们在。”

他向影院的大门走去,楚子航跟在他的身后。

路明非走过影院的走廊,影厅里的灯已经关上,大多数人已经坐在了座椅上,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舞台上站着三个黑影,两个人影圆滚滚的,像是徐岩岩和徐淼淼两兄弟,还有一个人瘦瘦小小的,身形跟他有些相似。

放映机的强光突然亮起,路明非眯起眼睛适应强光,等光线暗淡了一些后,影院里响起了惊呼声。

一行字被投在了屏幕上,“陈雯雯,i Love You。”

“i”和“o”别出心裁的用人来代替,“i”还是风骚的小写。

路明非的心一寸寸的凉了下来,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不过现在也没人会注意他是什么表情。

赵孟华在一众好兄弟的簇拥下走上舞台,他的手里捧着一大束鲜红的玫瑰花。

路明非向舞台下看去,陈雯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里,她的眼睛如同秋水般清亮,充斥的欣喜几乎就要流淌下来,她的脸像是染上了一抹红霞,她的嘴角挂起一抹羞涩的笑。

路明非慢慢的蹲了下来,赵孟华接过话筒说了什么话,陈雯雯也开口说了什么话,屏幕里,Eve带着Wall-E突破音障越过天空,所有人都围着他们两个人鼓掌,热闹的像在婚礼现场。

真是可悲啊,你愿意为了那个女孩付出一切,恨不得把心都剖开给她看,可女孩没有犹豫的投进了王子的怀抱,连余光都没有看你一眼。

这么说起来他迄今为止的人生还真是个悲剧,唯一的高光还被他亲手搞砸了。

如果苏望在这里,大概会骂他没出息吧。

影院的大门被人轰然推开。

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

所有人都沉默了,那两个身影修长挺拔气质凌冽如刀,强大的气场压迫着他们说不出话来。

左边的身影开口,声音冰冷清冽,“路明非,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还要参加活动吗?”

他的脸大家都很熟悉,同班同学,苏望,他们这一届当之无愧的年级第一。

右边的身影靠近,给呆立着的路明非披上了一件黑色的风衣。

看清楚他的脸后,人群中有人抽了口凉气。

两人转身,簇拥着路明非往外走去,全程没有对旁观的众人说一句话,好像他们都是些空气。

路明非走在两人中间,忽然感觉有些腿软。

“站直了,他们还在看你。”苏望在一旁低声说。

于是路明非把背挺得笔直。

影院门口突然传来巨大的声响,风声嘶吼之中,一架漆黑的直升机盘旋在上空,慢慢的下坠。

“不是吧?”路明非喃喃地说。

直升机停在了路明非面前,卷起的狂风几乎让他站立不稳,他咬着牙,努力把身体站稳。

他登上了直升机,没有再回头。

黑色的直升机如同巨鸟般在这座海滨小城的上空掠过,路明非看着底下的城市,璀璨的灯光就像散落的星星,穿行的车辆汇成了一条延绵的光流,远方的高楼就像沉默的巨人般注视着他。

路明非沉默了半晌,“我是不是很傻。”

“是有点。”苏望点头。

路明非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苏望侧着头看向远方的高楼,“你爱她,她爱他,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人。喜欢人不犯法,只是真心不一定会带来好的结果,感情就是这样。”

“你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路明非。”苏望没有看路明非,语气有些莫名,“现在你已经回不了头了。”

路明非默默的听着,他把脸靠在窗户上,像是要把这座生活了十八年的城市印在脑海里。

男孩带着满身的伤痕,跌跌撞撞的奔向崭新的世界,从此不再回头。 第5章 初见 苏望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他看见了一眼望不见尽头的巨大海洋,海水是深沉的黑色,海面上空悬挂着一轮银月。

他沿着海岸奔跑,跑了很久,都没有跑到尽头。

他的心中莫名升起了怒火,生出了想要把这一成不变的景色撕碎的欲望。

于是大地剧烈地颤动起来,平静的海洋掀起了滔天巨浪,银色的月轮寸寸开裂。

在世界毁灭的前一秒,苏望看见了一双蓝色的眼睛。

他从梦中醒来,一旁的路明非还在呼呼大睡,时不时还砸吧一下嘴。

他们正在飞往芝加哥的航班上,飞机有些颤动,看来是遇到了气流。

乘务人员的声音很快响起,提醒大家不必惊慌。

苏望捏了捏眉心,刚刚梦中的一切他都清楚的记得,让他惊醒的原因不是飞机的颠簸,而是体内沸腾的血液。

察觉到血脉有点失控的迹象,苏望戴上眼罩遮住双眼,他深吸一口气,让躁动的血液平静下来。

该死,我不会也是只龙王吧。苏望有些头疼。

时间还有很久,但苏望不想再睡了。在黑暗中他睁着眼,静静的等待飞机降落。

一旁的路明非侧了侧身,发出了像猪一样快乐的哼哼。

“哇。”路明非呆呆的看着前方。

“喔。”苏望顺着路明非的目光看去。

他们的前方站着一个娇小的女孩,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裙子领口与裙边是白色,脚上穿着白色的棉袜和平底的黑皮鞋,露出的肌肤雪白的近乎透明,一头颜色淡的近乎纯白的金发编成辫子垂在身后,五官精致的让人惊艳,脸上没有表情,像是个高傲的公主。

女孩的左手边放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右边则站着一个高且魁梧的男人。男人的五官算得上是英挺,只可惜被埋没在浓密的络腮胡里,穿着墨绿色的花格衬衣和拖沓的洒脚裤,只是衣服上沾满可疑的污渍。男人的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眼神中满是渴求,他搓着双手,点头哈腰的对女孩说些什么,女孩淡漠的看着前方,没有理会男人。

“耍流氓?”路明非正义感爆棚。

大概是声音有些大了,女孩和男人都转头看了过来,女孩的眼睛是漂亮的淡蓝色,像是海水下的浮冰,在看到路明非的一瞬间,她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波动。

一旁的苏望摸着下巴,饶有兴致捕捉到了这一幕。

男人收敛了表情,向着路明非走过来。等到他靠近的时候,路明非才发现他比想象中还要魁梧,像是一头直立的熊。

“中国人?”男人看了一眼路明非,又扫了一眼一旁默不作声的苏望,声音低沉。

路明非咽了一口唾沫,刚打算服个软,就见到男人挤出一副讨好的笑脸,“大爷能赏点钱让我买杯可乐吗?我钱包丢了,已经两天没吃饭了。”

“啊?”路明非傻眼。

“我叫芬格尔·冯·弗林斯,不是骗子,大学生。”怕路明非不信,他从背后的包里摸出一本厚厚的课本。

课本看上去颇有些年头,封面上画着一颗路明非很眼熟的半朽的世界树。

“你是卡塞尔学院的?”路明非嘴角抽搐。

“你也是?家人啊!能给我买杯可乐吗?”芬格尔大喜,握住路明非的手。

你的脑瓜里只装着可乐吗?路明非想。

“还是学弟好啊,够义气!学妹真是太高冷了。”芬格尔美滋滋的喝着可乐,桌上堆满了三明治的残骸。

路明非有些心疼的摸着钱包,刚才芬格尔像饿死鬼投胎一样拉着他来到一家赛百味,点了满桌的三明治,然后一阵风卷残云,让路明非怀疑这家伙是不是猪变的。

不过这个冰山般的女孩也是卡塞尔学院的?路明非偷偷打量着桌对面的女孩。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女孩开口,略带着些俄语口音,“我叫Zero。”

没想到女孩会主动开口跟他搭话的路明非愣了一下,“哦哦,你好,我叫路明非。那个,Zero是英文单词吧,零?你们俄罗斯的女孩不应该叫什么什么娃或者什么什么娜么?”

“也是俄语单词,就是‘零’,我没有名字,他们给我的编号就是‘0’,你可以叫我零。”零淡淡的说。

“哦哦哦。”路明非挠着脑袋,像只呆头呆脑的鹅。

一旁喝着可乐偷听的苏望没忍住,猛的咳嗽起来。

“我刚才想到高兴的事。”面对路明非探究的眼神,苏望死死的憋住笑。

桌对面的芬格尔没憋住,一口可乐喷到了地上。

“我,我也想到高兴的事。”芬格尔咬着手指。

路明非涨红了脸。

零好像并不关心这些,在看了一眼路明非后,她就默默的转头看向站台。

苏望看了看表,他们到火车站已经挺久了,“师兄,车大概什么时候会到?”

“应该快了吧。”芬格尔猛吸了一口可乐,“毕竟冰山学妹的阶级还挺高的。”

“阶级?”在装死的路明非缓了过来。

“毕竟我们学校是贵族学校,据说是第一校董是德国的某个大贵族来的,所以学校实行类似贵族阶级的制度,阶级高的学生处处有优待,比如食堂提供的高级夜宵,还有优先派车啥的。”芬格尔打了个响亮的嗝。

路明非看了一眼端坐着的零,“那师兄你阶级有多高?”

“真是个让人怀念的话题啊。”芬格尔摸了摸下巴上的络腮胡,流露出一股追忆往昔的惆怅,“不瞒你说,师兄我在八年前可是学院里的头一档...”

“八年前?我们学院是四年制吧。”路明非敏锐的察觉到关键词。

“哦,那是因为我留了四年级。”芬格尔摊摊手。

路明非对留级感到一丝惊悚,决定跳过这个话题,“那师兄资历这么深,现在的阶级相当于什么?”

“如果说冰山学妹算是伯爵的话...”芬格尔挠挠脑袋,语气颇有些自豪,“那我高低也算得上是个农奴吧。”

“?”路明非不明白有什么可自豪的。

悠远的铃声远处传了过来,然后是火车呜呜的汽笛声。

“带上行李,车来了。”芬格尔站起身。

四个人来到检票口边,火车上下来了一个穿着墨绿色列车员制服的人,他左手摇着金色的小铃,右手拿着刷卡机,嘴里嚼着泡泡糖。

他看到走过来的芬格尔,眼前一亮,“芬格尔你还没退学吗?我以为今年看不到你了。”

“我可是有始有终的男人呐。”芬格尔递上车票。

车票划过验票机,绿灯亮起,“嘟”的一声。

“已经是‘F’级了吗芬格尔,以前的你可是‘A’级啊。”列车员有些感慨。

“还有‘F’级吗?我以为‘E’级就是最低了。”芬格尔瞪大双眼。

“大概是他们为你新增的吧。就像‘E’级一样。”

“要从农奴变成畜生了...”芬格尔不满的嘟哝。

零的票划过验票机,绿灯亮起,响起了清亮的叮当声。

“是‘A’级吗,今年的新生质量不错啊。”列车员有些意外。

路明非和苏望递过票,绿灯亮起,验票机响起了欢快的音乐声。

“两位‘S’级!”列车员睁大的漂亮的绿眼睛,“真是抱歉,列车应该更早到的,大概是太久没有出现这么高阶级的人,列车的调度出错了吧。”

芬格尔回头看向苏望,眼神有点意外。

四人跟着列车员一起走上月台,列车大体上与普通列车一样,只是通体漆黑,印有华丽耀眼的银白色藤蔓花纹,美的像一件艺术品。

比起载客,它看上去更该待在某位富豪的博物馆里。

全车只有一扇车门打开,一位花白头发的魁梧老人正站在那里,眼神里流露出期待的神情。

古德里安教授,路明非对他很熟悉。 第6章 入学辅导 芬格尔看见古德里安教授甚是感动,“导师,我们都这么熟了,你没必要站在这来迎接我的。”

“一边去。”古德里安看也不看芬格尔。

他对着三人微笑,然后着重把目光移向路明非,“明非,很抱歉没能送你来芝加哥;在面试完零同学后,学院里有些事要我处理,我就先一步回了学院;事情处理完后发现你们还没到,我就跟着列车来了一趟,顺便给你们做一下入学辅导。”

说完之后古德里安教授转身走入车内,四人跟在他的身后。

列车安静的行驶着,上车后四人都换上了卡塞尔学院的校服。

墨绿色的西装滚着银色细边,白色的衬衣,深红玫瑰色的领巾,胸前口袋上绣着一颗半朽的世界树。男生们的下装是撞色的西裤,零的则是裙摆在膝盖上方的校服裙。

穿上精致的校服之后大家忽然变得上等起来,配上车厢内部维多利亚风格的复古装饰,像是来到了维多利亚女王时期的宫廷聚会。

路明非在零的身边正襟危坐——他本来想和苏望坐在一起,苏望略显无语的看他了一眼后就把他按到了零的身边,然后自己去到路明非的对面坐下。

零对此没有发表意见。她歪着头看着窗外,眼睛忽闪忽闪。

古德里安教授推着一辆小车出现。他在众人侧方站定,背靠着墙,墙上是一幅红布蒙着的画。

“想要喝些什么?”老家伙目光亲切,像个专业的侍者。

“一杯热可可。”芬格尔举手。

古德里安教授没理他,继续看着三人。

“一杯普洱茶,谢谢。”苏望礼貌举手。

“咖啡,多放糖,谢谢。”零的声音很轻。

“俄罗斯人不都喝伏特加吗?”路明非下意识接烂话,说完之后他想给自己两巴掌。

古德里安教授把茶和咖啡放在苏望和零面前,然后给路明非递过一瓶伏特加。

“你是什么只能识别关键词的机器人吗?”路明非嘴角抽搐,在心里疯狂吐槽。

古德里安教授从小车下方抽出了三份文件,“在入学辅导开始前有一份保密文件要你们签署一下。”

文件由拉丁文混杂着英文书写而成,路明非看着有些犹豫,他怕是卖身契一类的东西,结果苏望和零唰唰的签好了名字。

路明非只能跟着把文件签好,古德里安教授小心的把文件收好。

他看向面色淡然的苏望和面无表情的零,以及满脸茫然的路明非,小心的斟酌着字句,“我们学院是比较特殊的学院,我们研究的课题是龙。”

“龙?是恐龙吗?我们是古生物研究学院?”路明非有些好奇。

“不。”古德里安教授摇摇头,他轻轻拍手示意大家看过来,然后猛地扯下了身后画上的红布。

狰狞的画面暴露在了灯光下,三人的目光都被画所吸引。

苏望觉得胸口有些闷,体内的血液不安分的沸腾起来,耳旁像是有谁在呢喃。

路明非颤抖着往后退,他的手无意识的压在了零的手上。

零依旧镇定,她斜瞥了一眼路明非,没有把手抽开。

画面上是一头遮天蔽地的黑色巨龙,祂昂着头怒吼,祂的双翼上挂满死尸,祂的身后是一颗巨大的、已经枯死的树。

“龙皇尼德霍格。”古德里安教授的声音传来,“北欧神话中咬断世界树树根的黑龙,在《诗体埃达》的记载中,祂会将死者放在翅膀上飞向天空,预示着诸神黄昏的到来。”

“你,你们研究的是神话?”路明非声音颤抖。

“不。”古德里安教授摇头,“祂们是真实存在的。在人类书写的历史中祂们隐去了身形,然而在历史的背后一直潜藏着祂们的身影。祂们曾是历史的创造者,是高居奥林匹斯山上的神灵,相比起来,我们人类只不过盗取了神的光辉的奴仆。”

古德里安教授走到一排书架旁,他伸手拂过书架上精装的一排排古籍,“《龙族谱系学》、《龙与言灵术》、《所罗门之匙》......这是千年来人类的积累,卡塞尔学院是研究龙的集大成者,数千年来我们一直在寻找他们。在卡塞尔学院,你可以选择很多学科,但所有学科的目的只有一个,”他转过头来,“那就是屠龙!”

路明非已经趴在桌上晕倒了。

“冲击有这么大吗?”古德里安教授有点尴尬,他看向苏望与零,“你们有什么疑问吗?”

苏望皱着眉头摇了摇头,从看到画后他的耳旁就像有人在呓语。

“离到学院还有一些时间,你们可以先休息一会。”古德里安教授贴心的说道,转身出了车厢。

苏望揉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闭上眼,他深吸气,想让自己平静下来。

黑暗中有人在他耳旁呓语,声音悠远,听不清晰。

他放轻呼吸,集中注意,声音渐渐清晰起来

那个声音说:“祂不是......尼德霍格。”

他猛地睁开眼睛,路明非和芬格尔仍然趴在桌上呼呼大睡,零靠着墙,默默的看着窗外。刚才的一切如同幻象。

回想起飞机上的那个梦,苏望眯起眼睛。

路明非悠悠转醒,列车的速度慢慢降了下来,看来是快到站了。

他转着头四处打量,看到车厢里都还是他熟悉的人,长舒了一口气。

刚刚在古德里安教授话说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眼前一黑,然后就看到了一个穿着纯黑色夜礼服的小男孩,黑头发黄皮肤,看着像个中国人,大约十三四岁,精美的像个瓷娃娃,但他稚嫩的脸上却流露出一种活了几千岁的孤独。

他静静的看向路明非,路明非刚想问些什么,就看到他伸手指向窗外。

路明非顺着他的手往外看去,就见到刚才在画里看见的黑龙静静的趴在一座高山上,双翼一直垂到山脚。

祂的周围站满了人,人们争先恐后的往祂的身上爬去,用手中的利器奋力的在祂的身上开凿出一个个血洞。

当鲜血喷出的时候,人们就欢呼着上前,沐浴着祂的鲜血。

黑龙发出无力的嘶吼,像是在承受世界最痛苦的酷刑。

路明非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一旁的男孩静静的看着这一幕,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缅怀。

路明非注意到男孩的神色,试探着问:“你跟那条黑龙很熟?”

“不。”男孩转过头来,眼中流淌着融化的黄金般的光,“我是这个世界上,最想杀死祂的人!”

醒来发现周围一切正常,没有小男孩也没有黑龙。

大概是在做梦吧,路明非心想。

他的耳旁传来一声冷笑。

列车缓缓的停下,古德里安教授乱糟糟的脑袋探了出来,“我们已经到了,带上行李下车吧。”

路明非拖着自己的箱子就打算下车,身后的苏望一把夺过他的箱子,一巴掌拍在他的脑袋上,“还不去帮人家提一下行李箱。”

路明非被这一巴掌打蒙了,回头看去,娇小的零正提着与身材不符的大行李箱,他迷迷糊糊的走上去,拎过了零的箱子。

零冰山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像是有些错愕。

走在最后的芬格尔双手枕在脑后,看到这一幕,吹了吹口哨。

看到众人都已经下车,古德里安教授清了清嗓子,“由于明非刚才晕过去了,入学辅导只完成了一半,我们先到心理咨询室一趟。”

“到心理咨询室是要给我们洗脑吗?变成满脑子屠龙的精神病?”路明非嘟囔。

“学院偶尔也会出现有些不相信真相的新生。”古德里安教授笑了笑,露出一副自信的表情,“对于他们,我们会选择给他们看一看实证!” 第7章 证明 四人跟着古德里安教授走出月台,一眼就看见了停靠在那里的一辆白色宝马三系,以及站在车前的一个小老头。

小老头戴着细框的金丝眼镜,脑袋在阳光下被照的很明亮。他皱着眉头,不停地看着手表。

古德里安教授快步走了上去,张开了怀抱,“曼施坦因我的朋友,你真的来接我们了。”

被称做曼施坦因的小老头一脸不耐烦的拍开了古德里安的手,“该死的古德里安,我已经在这里等了30分钟!今天是自由一日,我还要去做准备工作!”

“这光头是谁啊?看起来和古德里安教授很熟的样子。”路明非悄悄问芬格尔。

“哦,这是风纪委员会的曼施坦因教授,主管学生风纪。他和古德里安教授很早就认识了,他们以前是同家精神病院的病友来着。”芬格尔低声回应。

“同一家精神病院?”路明非嘴角抽搐。

曼施坦因教授在那不耐烦的招手,“快点上车,我回学院还有事情要处理。”

几人来到车旁边,把行李装进后备箱里,零的箱子比较大,路明非塞得满头大汗。

“轻一点轻一点!这是我刚买的车!”曼施坦因跳脚。

古德里安教授坐在副驾驶,零坐在后座右边,路明非坐在中间。

苏望瞅了瞅后座的空间,然后看看身高一米九几,体壮如牛的芬格尔。

“师兄你鞋带散了。”苏望拍拍芬格尔的肩,善意提醒。

“哦哦,谢谢啊师弟。”芬格尔低头蹲下系鞋带。

苏望上车,关门,车辆扬长而去。

绑完鞋带的芬格尔大惊失色,“喂喂,这里还有个人!”

曼施坦因教授看样子真的很急,一脚地板油,车开的飞快。

他们沿着环山的公路行驶,公路旁边是一片片针叶林,苏望看向窗外,树木的轮廓变得模糊,像一条条绿色的丝带。

“校园被称为山顶校园,但实际上修建在半山腰。”古德里安教授回头解释,“咦,是不是少了一个人?”

“我们到了。”曼施坦因教授打断了古德里安教授的思考,缓缓踩下刹车。

生铁雕花的大门被打开,映入眼帘的是如古堡般成片的德式建筑。

曼施坦因教授并没有带着他们参观校园的意思,进入校园后他加速行驶在宽阔的石路上,两旁的建筑与湖泊飞驰而过,偶有在路边行走的学生侧目看向这辆在校园里超速行驶的轿车。

几分钟后,曼施坦因教授把车停在了一栋小楼前,小楼整体采用黄色的砂岩砌成,屋顶覆盖着红色的瓦片,二楼有着一扇彩色的玻璃窗,厚重的大门上刻着华丽的浮雕。整栋小楼呈现出古朴、沉稳的气息。

曼施坦因教授急匆匆的让他们搬下行李,然后一脚油门开走了。

“曼施坦因平日里其实是个挺有耐心的人。”古德里安摸摸脑袋,为老友解释,“不过今天是自由一日,大概他的神经有些敏感。”

“自由一日?”路明非问。

“学生之间的活动罢了。”古德里安摆摆手,“这不重要,我先带你们去看几样东西。”

推开厚重的大门,眼前是一个古朴典雅的书房,正中间是一张大书桌,桌面光滑如镜,桌上摆着一个青铜色的座钟;房间的四周都是深色的书柜,书柜里排列着各式书籍,从大部头的硬皮书到薄薄的羊皮卷;地上铺着华丽的波斯地毯,屋顶挂着一盏水晶吊灯。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坐在书房角落,他的脚边摆放着两个黑色的手提箱。

看到四人进入书房,男人起身,拎起箱子,快步走到书桌前,把手中的箱子放到桌上后,转过身,对着苏望等人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我叫富山雅史,日本人,卡塞尔学院的心理辅导教员,很高兴认识诸位,听说这里还有两位‘S’级新生?”他的目光在苏望和路明非脸上扫来扫去,像是在打量什么稀世珍品。

“‘S’级很稀少吗?”路明非有些好奇。

“万里挑一。每一位‘S’级都是罕见的天才。像这样同时出现两位‘S’级的情况在学院历史上还是第一次。”富山雅史解释道。

“你们评级没有评错的可能吗?”路明非捂着脸,对自己没什么信心。

“微乎其微。但是明非,你绝对是真正的‘S’级,你全身上下都充满了潜力!”古德里安教授竖起了大拇指。

“接下来是文物展示。”富山雅史用指纹和密码解锁了第一个手提箱,从中小心翼翼的捧出一个沙漏,“冰窖收藏品‘时之刻’,编号NA011103。”

他把沙漏递给苏望,苏望接过沙漏,捧在手心里,三人凑近细细的端详。

沙漏的外壳是透明的,两端和中间连接的部分是不知名的金属,呈暗金色,里面的沙子异常金黄。

“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苏望开口。

“翻转它,然后敲击三下。”富山雅史示意。

苏望依言把沙漏翻转过来,黄金般的沙子缓缓从上层落下,很快就落完了。然后他敲击了三下沙漏的外壳,神奇的事情发生了,细沙缓缓的浮起,违背重力的重新回到了上层。

“高科技?”一旁围观的路明非啧啧称奇。

“不,是炼金术。”富山雅史上前接过沙漏,敲击了三下外壳,把它放回手提箱里。

“‘时之刻’于1837年被英国探险家约翰·佩林在卡夫拉金字塔中发现,他并没认出这是什么,只是把它当作精美的纪念品带回了欧洲。在欧洲,一位炼金术大师认出了它,它的每一颗沙子其实都是黄金,上面用炼金术寄存了活灵,敲击三下是唤醒活灵的方法,活灵被唤醒后沙漏中的时间就会倒流,复原到活灵被唤醒前的样子。”

苏望和路明非对视了一眼,有些惊奇,一旁的零依旧冷着脸,好像没什么东西能引起她的注意。

“接下来是第二件证明。”富山雅史打开第二只手提箱,取出一个圆柱形的玻璃瓶。

他把玻璃瓶递给路明非,“请务必拿稳。”

路明非颤抖的接过那个灌满淡黄色福尔马林溶液的玻璃瓶。

“龙?”他的喉咙里挤出干涩的声音。

浸泡在福尔马林溶液里的是一只形似蜥蜴的生物,与蜥蜴不同的是它背后长有两片膜翼,嘴边的长须轻轻晃动,阖着双眼,安详的像是子宫里的胎儿。

苏望在仔细端详完红龙标本后瞥了路明非一眼,悄悄向右边挪了一步。

“冰窖收藏品‘沉睡的红龙’,编号TS960401,这是一条红龙的幼崽,1796年当地居民在一条巨蟒的肚子里发现了它,大概是刚孵化出来就被吞下去了。当地人把它当做神的礼物进献给了总督约翰·肖尔,同年被秘党收藏。”

“‘沉睡’?所以它还会活过来?”路明非咽了口唾沫。

“是的,龙类很难杀死,尤其是高贵的初代种和次代种,即使身躯被毁灭,祂们的灵魂也会再度归来。”富山雅史解释。

“啊!”路明非突然惊叫了一声,手中的瓶子跌落在地。

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富山雅史愣神过后,一个箭步冲到瓶子旁边,看到瓶子没有裂痕,才放心的舒了一口气。

古德里安教授捂住心脏,“你突然鬼叫什么?”

路明非颤抖的指着玻璃瓶,“它刚刚睁眼了!”

古德里安教授和富山雅史对视一眼,富山雅史摇摇头,“档案馆的标签上显示它的苏醒日期应该是2077年。”

“它的苏醒日期是我和曼施坦因一起计算的,应该不会出错。”古德里安教授顺着气,“明非,是不是你看错了。”

路明非手舞足蹈,“真的!我刚刚看见它睁开眼睛,然后往右边看了一眼!”

众人向路明非右边看去,苏望皱着眉头站在那里。 第8章 自由一日 “刚才那条红龙幼崽确实睁眼了。”苏望皱着眉头开口。

在他的印象里,红龙幼崽应该会因为路明非而提前苏醒,并且喷射龙炎,画面大概会有些刺激,所以他向右挪了一步,给自己拉出点反应距离。

但是刚刚那条红龙幼崽睁开双眼,看了他一眼后,眼睛就很快闭上了,快到除了路明非和苏望,大概其他人都没反应过来。

“真的提前苏醒了?”古德里安教授挠挠鸡窝似的脑袋,露出一副苦恼的样子,“不可能啊,我们的计算应该不会出错......除非是......血统召唤!”

“血统召唤?”富山雅史眼神变了,打量着两人,像是在看两只怪物。

“什么血统?”路明非一脸懵。

“是你们的血统。传说中的龙皇只要一眼就能让人臣服。你们的血统中的龙族纯度很高,所以唤醒了这头小龙!”古德里安教授信誓旦旦。

“我头上有犄角?身后有尾巴?”路明非摸摸脑袋,晃动身体。

“混血种一般不会出现龙化现象。他们的形态一般与正常人无异。”古德里安教授解释,“混血种体内混有不同纯度的龙族血脉,纯度越高的混血种的力量也就越强,你们被评为‘S’级的原因就是因为你们体内有高纯度的龙族血统!”

“所以我们都是小龙人?那我们要做什么?提纯血脉变身成龙吗?”路明非有点崩溃。

“不不不,我们不提纯血脉,龙族血统超过50%就会堕落为死侍,我们的目的只有屠龙。”古德里安教授说。

看着路明非一副世界观受到冲击的样子,苏望开口,“教授,今天就先到此为止吧,让他先缓一下。”

“也好。”古德里安教授拍拍路明非的肩膀,“那你们就先回宿舍吧,你们三个的宿舍都在一区。选课表我会通过诺玛发到你们电脑上的。我还要去档案室提交文件,就不陪你们过去了。”

走出典雅的书房,外面天空湛蓝,草坪碧绿,白鸽在城堡似的屋顶起起落落。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想找到自己还在真实世界的感觉。

“还魂了?”苏望走在路明非的右边。

“正常人都应该像我这样吧!”看着苏望和零一脸“世界本来就是这样的”淡然表情,路明非抓狂。

零默默跟在路明非的身后。

“既然有证据摆在眼前,除了接受还能做什么呢?我们签了保密协议,已经回不了头了。”苏望斜瞥一眼路明非,“还是说你想回去?”

“怎么可能。”路明非斩钉截铁。

三人走在路上,抛开龙的问题不谈,卡塞尔学院真是一个美丽的地方,校内绿树如茵,鹅卵石铺就的小路透露出一股古老的气息,远处的湖泊波光粼粼,仔细看路上的学生们也是男帅女靓,手里还提着课本和枪。

枪?路明非瞪大双眼。

凄厉的警报声忽然响起。

原本还抱着课本、笑着互相问好,俨然一副精英贵族模样的学生们忽然拔枪对射,一瞬间,大半人中枪,倒在了地上。

“校园枪击?”路明非傻了。

一颗子弹忽然呼啸着向路明非袭来,路明非傻傻的看着子弹,感觉生命正在从体内流逝。

身后的零忽然一脚把路明非踹倒,然后拖着他滚到了一旁的树丛里。

路明非感觉自己刚从地狱里滚了一遭,他惊魂未定的看着近在咫尺的零,“我们......我们应该报警!”

零没有说话,依旧一副冰山似的表情。

路明非很是抓狂,他伸手去摸身上的手机,陡然想起自己的那部N96留给了国内的叔叔。

路明非无奈之下只能去求助零,“你有手机吗?能打个报警电话吗?这是恐怖袭击!我们应该报警!”

零定定地看着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路明非感觉自己要疯了。

“他们还没死。”零开口说话,声音很好听,只是有些冷冰冰的,像是西伯利亚下的永不融化的冻土。

她转头看向前方离他们很近的一具“尸体”。

路明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尸体”墨绿色的校服上泼洒着血渍,心脏处有一个孔洞,任何人受到这样的枪伤都会被医生宣判死刑——然而“尸体”的胸口还在缓缓起伏,仔细听还能听到微弱的呼吸。

“麻醉弹。”不知道什么时候零像猫一样灵巧的跑到那具“尸体”旁边,捡起了他掉落的枪,卸下了弹夹。

她取出一颗子弹,弹头是诡异的深红色。

“所以......这只是一场真人CS?”路明非松了一口气。

他想起之前曼施坦因教授提起过的“自由一日”,大概指的就是这个活动。

“我们要不在这先等一会,等他们打完再走吧。”路明非建议。

话音刚落,一颗手雷在他们不远处爆炸,地上飞溅的泥土甚至飞到了路明非的脸上。

“还是找个地方躲起来吧。”路明非咽了口唾沫。

一旁的零熟练的上膛。

她向路明非伸出了手,路明非犹豫了一会,把手搭在上面。

女孩的手比想象中的还要柔软,只是有些凉,像是瓷器。

零拉着路明非往一个方向跑去,他们借着树木的掩护快速穿行。

路明非忽然觉得这个画面似曾相识,曾几何时,好像也有一个金色头发的女孩牵着他的手,奔跑在一望无际的冰原上。

路明非摇摇脑袋,他的记忆里自己从未认识过金色头发的女孩。

“苏望呢?”路明非突然意识到少了一个人。

零目视前方,“他在警报刚响的时候就走了。”

苏望行走在前往停车场的路上,手中一下一下的转着枪。

他在找楚子航和恺撒——在他的印象里这两个人一会会在停车场进行决战。

枪是他刚从一个穿着深红色作战服的学长身上抢来的,他本来打算问一下停车场的位置,拍了拍学长的肩膀后,学长回头,愣了一下就对他扣动了扳机。

在学长扣动扳机的瞬间,苏望侧身完成了闪避,然后下意识的一拳招呼在了学长的腹部——没收力。

想到学长当场就捂着肚子跪在地上狂吐的样子苏望有些汗颜,他捡起学长掉在地上的枪就溜走了。

不过他不会用枪,拿着枪也只是转着玩。

在得知自己被评为‘S’级混血种后他就有些好奇自己的实力在什么层次。在高一血统觉醒后他就去练了一些传统武术,不过平时一直不敢用全力,正好趁着这次机会去找学院里最顶尖的混血种过过招。

想到这里,苏望的眼神有些火热,体内的龙血加剧了他的好斗程度,他也很想见见加图索家的贵公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念及此处,他加快了脚步。

前方已经隐隐可见教堂的轮廓。 第9章 恺撒 楚子航静静的坐在教堂里,他的身侧靠着一把修长的日本刀。

他手上握着一个对讲机,这是他用来指挥队员的通讯工具,但它现在已经完成了使命——己方除了一位狙击手,其他队员都已经“阵亡”。

他放下对讲机,提起刀,打算站起来。

对讲机响起了“沙沙”的电波声,一秒后,轻柔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会长,有人在靠近教堂。”

“是恺撒那边的人吗?”楚子航问。

“不。”身穿黑色作战服,身材窈窕修长的女狙击手透过瞄准镜看着那个举起双手,缓缓靠近教堂的少年,“是一个中国人。”

“中国人?”楚子航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苏望缓缓靠近教堂,他清楚在某处必然有狙击枪指着他,所以在半路他就把手枪丢了,举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威胁。

等到距离教堂门口约100米处,苏望停住了脚步——一颗子弹击中了他面前的空地,留下了一个明显的弹坑。

“师兄,是我,苏望。”苏望开口,确保自己的声音能被周围听清。

他静静的等待了一会,然后向前试探的走了一步,发现狙击手并未阻止他的行动。于是他加快脚步,推开教堂的大门。

楚子航坐在第一排的座椅上,刀搁置在腿上。

苏望来到楚子航身边坐下,“师兄,自由一日应该是所有学生都能参加的活动吧。”

“是。”楚子航颔首。

“那我等会能跟你的对手过两招吗?”苏望微笑。

楚子航侧头看了一眼苏望,轻轻点头,“好。”

他起身走到一间忏悔室,打开了广播,“恺撒,停车场见。”

过了一会,深沉有力的声音从广播传来,只有两个字,透露着不容置疑的自信,“很好。”

楚子航从忏悔室走出,提着刀,向教堂外走去,苏望跟在他的身后。

两人走到宽阔的停车场。

停车场的那头站着一道穿着深红色作战服的身影,他有着一头耀眼的金发,眼睛是罕见的冰蓝色,鼻梁高挺,眉眼深邃,面部线条清晰而有力,如同精心雕刻的希腊雕塑。他正抛着一柄大约半米长的军用猎刀。

看着在另一头站定的楚子航,以及穿着校服,向着停车场中间接近的苏望,金发年轻人皱起眉头,他声音冰冷,“楚子航,你什么意思?”

楚子航没有回应,而苏望开口,眼里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战火,“恺撒·加图索,久仰大名。”

恺撒注意到苏望的眼神,挑了挑眉,“‘S’级?你是谁,路明非还是苏望?”

“苏望。”

“苏望......你的眼神很不错,比楚子航有意思。”恺撒笑了,他停下了抛刀的动作。

他的气势变了,像是发现了猎物的雄狮。

他猛然踏地,向苏望扑去,他的身形因不可思议的高速而模糊,挥刀的手更是快到让人眼无法捕捉,连带着猎刀一起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猎刀撕破空气,呼啸着向苏望劈去。这一刀强硬、肃杀,带着皇帝般的赫赫威严。

苏望的瞳孔收缩如针尖,血统赋予他强大的动态视力让他捕捉到了这一刀。

在恺撒刀锋逼近的瞬间他动了,他向左侧身避开锋刃,左手握拳竖起,奋力格挡在恺撒握刀的手腕上,趁恺撒立足不稳,右脚往前一步,欺身而上,腰胯同时发力,右肘狠狠的顶在了恺撒的胸膛上。

恺撒猛然向后退了几步,他左手捂住隐隐发麻的胸口,看向此时弓步站定,右手曲肘前伸,左手向后伸直的苏望。

“八极拳?”他认出了这项拳法。

“练过几年。”苏望收起架势,声音沉稳。

恺撒笑了,他丢掉猎刀,双手握拳,架于头部,摆出拳击的架势,“你比我想象中的要更强。”

“能得到恺撒的夸奖是我的荣幸。”苏望弓步站定,右手在前,肘部弯曲,手指上斜,左手在后,掌心朝着右手臂内侧。

两人静立不动,战斗一触即发。

“有点意思啊,能避开恺撒的那一刀。”不远处,一个女孩啧啧称奇。

女孩身穿深红色作战服,腰细腿长脸盘靓,耳垂上挂着的四叶草坠子闪闪发光,火红的长发甚是惹眼,她手上转着一柄经典的柯尔特M1911手枪。

她目不转睛的盯着战场,嘴里还嚼着口香糖。

“苏茜,那家伙什么来路?你们狮心会的新生?”她开口问一旁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年轻女孩。

被叫做苏茜的女孩一头黑色的长发,五官精致柔和,皮肤透明白皙,她的脚边放着一把大口径的巴雷特M82A1狙击步枪。

苏茜摇摇头,声音轻柔,“他叫苏望,今年的新生,是会长的朋友。”

“哦?那两个‘S’级中的一个?”红发女孩有点惊讶。

苏茜点点头,“诺诺,你不担心你的男朋友吗?要是苏望赢了,你们学生会的赌注可就归他了。”

诺诺吐了吐舌头,满不在乎的说道:“有什么可担心的,恺撒不会是在乎一辆车的人。要是‘S’级赢了,恺撒应该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车钥匙递给他,然后潇洒的拍拍他的肩膀,说什么‘这东西本来就是属于你的’之类的吧。”

说完后,诺诺脸上浮现出一丝坏笑,她用肩膀撞了撞苏茜,“难道你不应该担心一下你们家会长吗?要是‘S’级打赢了恺撒,下一个要打的应该就是楚子航吧。你们狮心会的赌注可是楚子航的爱刀哦。”

苏茜摇了摇头,不知道是在说不担心,还是别的意思。

“他们要开始了。”她说。

两个分处于不同阵营,因为看戏而暂时休战的好闺蜜同时噤声,把目光重新投向了那处战场。

恺撒先动了,他身躯微躬,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他的上身保持着稳定的摇晃频率,快速靠近苏望,苏望没有动,而是死死的盯着恺撒的中线。

恺撒靠近,一记朴实无华的后手重拳猛然袭向苏望下颌,苏望没有闪躲,而是选择曲起右肘挡下恺撒这一拳。

难以阻挡的巨力从恺撒的右拳上传来,苏望倒退几步,定住身形。

“真是恐怖的力量。”苏望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右手。

他不选择躲避而是选择正面挡下这一拳的目的就是试探恺撒的拳力,得出的结论就是这个金发男人简直是一头横冲直撞的犀牛,那作战服都险些绷不住的硕大的胸肌以及大臂果然不是摆设。

恺撒继续摇闪靠近,连续左右直拳试探,苏望用手一一拍防。

恺撒突然放弃了拳击的架势,左腿站定,腰身旋转,右腿狠狠地踢向苏望的头部。

苏望脸色微变,左手格挡,恺撒立刻顺势接上左摆拳,苏望弯腰躲避,左手拍住恺撒右臂,右手曲肘杀向恺撒心脏,被恺撒用左手拍开。

双方交替进攻,八极、咏春、拳击、班卡西拉......各种流派的格斗术在他们手上行云流水的运用出来,双方的搏杀犹如一场精彩绝伦的表演,两人见招拆招,默契的像配合已久的搭档。

铿锵有力的校园进行曲突然响起,停车场中心的两人同时止住了动作。

恺撒的右拳停在了苏望的下巴,而苏望的右脚停在了恺撒的腹部。

“平局?”恺撒挑眉。

“平局。”苏望点头。

“你是个很不错的家伙。”恺撒收起架势,拍拍苏望的肩膀,斜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站那鼓掌的楚子航,“比某些家伙好多了。要不要加入学生会?”

苏望摇摇头,“我连入学考试都没考,万一被刷出去了呢?”

“像你这样的家伙一定是我们中的一员。”恺撒潇洒转身,“那就等你完成3E考试后再告诉我答案吧。不过无论你选择加入哪一方,你都会是我恺撒·加图索的朋友。”

这就成为了朋友吗?苏望看向那个骄傲如太阳的背影。

是个不错的人。 第10章 夜谈 夜幕降临,明月笼罩了卡塞尔学院,鹅卵石小径在昏黄的路灯照耀下,泛着温暖的光泽,白日里翱翔的白鸽陷入了沉睡,整个学院显得有些寂静。

学生宿舍1区303室倒是热闹非凡,今天它迎来了两个新的住户,此时的寝室里正在开着迎新party。

party是宿舍老油条芬格尔提议的,欢迎的对象是苏望和路明非——他们两人被诺玛分配到了同一个宿舍,舍友是芬格尔。

入夜之后的路明非本来坐在床边发呆,芬格尔待在上铺抱着笔记本噼里啪啦的打着什么,苏望则躺在床上看书。三人互不打扰,宿舍里只有芬格尔的键盘声。

路明非的肚子打破了这份寂静——迎新晚餐吃的是土豆泥和猪肘子。但是一天经历了世界观和枪战的精神与肉体双重冲击的路明非没什么胃口,猪肘子也被芬格尔拿去吃了。

原本在上铺打字的芬格尔停了下来,他鼠标点了两下屏幕,然后探出头问路明非是不是饿了。

路明非说是有点。

芬格尔跳下床来说那不如开个迎新party,纪念一下两位‘S’级共同来到303寝室,他来搞定夜宵。

路明非有些感动,说那怎么好意思是不是有点麻烦师兄了。

芬格尔拍拍胸脯说一个电话的事,你只要把学生证借给我用下就行。

苏望坐在床上,看着路明非傻兮兮的递出学生证。

二十分钟后,白衣侍者们推着小餐车来到寝室,他们支好餐桌,铺上雪白的餐布,摆上纯银的刀叉,点好蜡烛,然后开始上餐。

淋着柠檬汁的法式鹅肝、分块切好的惠灵顿牛排、金枪鱼蔬菜沙拉、牛角蒜香面包、黑松露蘑菇汤、鱼子酱龙鳕慕斯......Moet&Chandon的香槟摆在冰桶里,侍者贴心的在三人面前摆放了冻过的带着凝露的香槟杯。

侍者在完成这一切后面带微笑微微躬身,退了出去,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哇靠,师兄你这一桌应该破费了吧。”路明非有点被震慑住了。

“破费什么,不破费。快点吃。”芬格尔已经坐在桌边,热情的招呼苏望和路明非。

“那我就不客气了。”路明非摩拳擦掌。

苏望已经坐在桌边,叉着一块面包。

三人推杯换盏,觥筹交错,气氛其乐融融。

“师兄,3E考试是什么?”路明非嚼着牛排,忽然想到古德里安教授在选课表里提醒他明天要参加3E考试。

“考试的缩写是EEE,全称是Extraction Evaluation Exam,意为血统评定考试。”芬格尔呼噜噜的喝着汤,“就是考验一下你对龙文的共鸣能力而已。”

“龙......文?”路明非嘴里的牛排掉到了地上,“我没学过龙文啊?”

“龙文不用学,严格来说它是你的母语之一。”芬格尔看着掉在地上的牛肉,表情有些惋惜,“龙是靠血脉进行传承的生物,你的体内也流淌着龙的血脉,看到龙文你就会自然而然的理解。”

“要是不能理解会怎么样?”路明非还是很担心。

“共鸣一般的话会降级,要是无法共鸣的话应该会被洗脑退学吧。”

“还要洗脑?这是违反人道的吧!”

“毕竟你通不过的话就说明你是个普通人,普通人当然不能记住这些秘密,肯定要给你洗脑然后打包送回原来的地方啊。”芬格尔喝了一口香槟,表情惬意,“你入学前不是签了保密协议吗?”

“原来那是洗脑条例吗?它用拉丁文和英文混着写的,鬼才看得懂啊!”

“安心吧,你要是混血种你肯定能完成共鸣,进行‘灵视’,觉醒‘言灵’。你要不是混血种就老老实实接受洗脑飞回老家咯,其实在学院也没什么好的,满世界的找龙,一不小心还得被龙炎烤焦。”芬格尔满脸无所谓。

路明非沉默下来,他离开桌子,坐到床铺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发呆。

芬格尔挠挠脑袋,看向苏望,“他对自己一直这么没信心吗?”

苏望轻轻点头,走到路明非身边。

“不想回中国,是因为陈雯雯?”

路明非呆呆的看着月亮,轻轻摇头。

“因为零?”苏望挑眉。

路明非陡然一惊,心里的伤春悲秋全散了。他猛然回头看向苏望,“跟......跟她有什么关系?”

苏望从对面床铺拿来自己的笔记本,点开了一个网站。

‘守夜人论坛’,卡塞尔学院官方论坛,上到教授毕业生下到在校生都在使用的论坛,这里的内容包罗万象,你可以看到吐槽学校食堂猪肘子的帖子,也可以看到院系主任的八卦。

论坛最醒目的头版挂着两条红色的帖子——这意味着是由管理员进行标注的大新闻。

两条帖子的封面都是一个视频,第一条的标题是《自由一日成为死局?神秘新生战平恺撒·加图索!》。

第二条的帖子的标题则是《战火中的爱情!冰山女王和她的小娇夫?》。

苏望点开了第二条帖子,播放了视频。

视频很清晰且没有晃动,有着电影一般的质感。

视频里的零冷着脸穿梭在战场上,手中的扳机每一次扣动都会有穿着不同颜色作战服的人倒下,奔跑中的她裙摆飞扬,裙摆下的小腿的线条清晰流畅,阳光照在她素白的皮肤上,显得每一寸肌肤都温润如玉,美得让人屏住呼吸。

就算在卡塞尔学院零的颜值也算的上是顶尖,如果零单独出现在这个视频里大概学院里一半男生会去求联系方式。

问题在于冷着脸的小女王空着的手牵着一个男生。

男生的脸算得上是清秀,但是放在人均俊男美女的混血种里丝毫不起眼,他气喘吁吁地跟着女王奔跑,看向女王背影的眼神里充满了向往。

视频下方是被扒出来的零与路明非的资料。

零的资料非常完美,优秀的履历与顶尖的颜值非常符合她‘A’级混血种的身份。

路明非的资料就显得有些惨不忍睹了,最大的特长是打星际、学习成绩与体育成绩都是垫底、向喜欢的女生表白却被另一个男生当众捷足先登......各种细碎的黑历史被放在档案里,凄惨到放在爱心网站大概会有人给他捐款。

点赞最多的评论是“这家伙是‘S’级?”。

下面的评论一水儿是对路明非血统的质疑,还有零星的在求零的联系方式。

苏望关掉了帖子,看向一旁傻掉的路明非。

“哪个天杀的拍的视频?”路明非狠狠地诅咒拍视频的人,大概对那人把他的眼神拍的像青春偶像剧里的悲情男二看向女主一样很不满。

吃饱喝足的芬格尔打了个喷嚏。

“现在的舆论一致认为你被零给包养了。”苏望说。

“要不要这么恶毒?”路明非一阵恶寒,然后他低下脑袋,“零对我没有那种感情啦,有的大概只会是怜悯吧。”

“因为害怕被人拒绝所以就先拒绝别人吗?看来陈雯雯那件事伤你颇深啊。”苏望拍拍路明非的肩膀。

“完全不是那回事儿好吗?”路明非嘟囔。

苏望站起身,向寝室外走去。

“这么晚了,你干嘛去?”路明非抬起头。

“有些事情要问一下楚子航。”苏望摆摆手,没有回头,“偶尔对自己也要有些信心路明非,我可是一直都很相信你的。”

你对我哪来这么多莫名其妙的信心啊。路明非很想说,但没说出口。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躺在了床铺上。 第11章 考题 坐在椅子上一直竖着耳朵偷听的芬格尔蹲到了路明非的床边,“师弟啊,你是不是很想通过3E考试?”

路明非翻了个身,把脸朝向墙壁,不想搭理他。

芬格尔也不在意,继续说:“师兄我有一个秘籍可以帮你通过考试。”

路明非来了精神,他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盯着芬格尔,“什么秘籍?”

“考试是人发明的,人发明的一切都有漏洞可钻。”芬格尔坐上路明非的床,一副智珠在握的表情。

“请师兄教我!”路明非握住芬格尔油腻的手。

“有过作弊经验吗?”芬格尔压低了声音。

路明非点头如捣蒜。

芬格尔竖起大拇指,示意路明非是个可造之材,“现如今人类破译的龙文是有限的。世界上最后一个懂龙文语法的炼金术大师尼古拉斯·弗拉梅尔已经去世了,他传下的龙文只有七十六句,这是我们能够破译的所有龙文,龙文已经成为了死文字,所以考题,最多只有七十六道!”

“所以说有题库?”路明非恍然大悟。

“没错!3E考试的原理就是发给你几张白纸,然后把龙文隐藏在歌曲中进行广播播报,混血种在听到龙文后会进行精神共鸣而产生‘灵视’,这时候你把所看到的景象画下来就是答案!”

“要背七十六张素描图?”路明非有些绝望。

“师兄我能坑你吗?你可是我的同门亲师弟啊。”芬格尔拍拍路明非的肩膀,顺手把油渍擦在他的衣服上,“我说过考试是有漏洞的,而3E考试的漏洞就是试卷一共就八套,八年一轮,循环使用!”

“啊?”路明非对教授们的智商感到堪忧。

“这个漏洞理论上是无解的。”芬格尔耸耸肩,嘴角露出淫贱的笑,“学生四年毕业一届,所以每届新生的试卷对在校生来说都是一套新试卷。可是我,已经上了八年学了!”

“所以今年的试卷是你入学的那一套!”路明非瞪大双眼。

“3000元。”芬格尔收敛了笑容,伸出十根手指,脸色变得庄严,“减去火车站你请我吃三明治的55元以及请客的821元,再减去你是我同门师弟我给你的4元优惠,2120元我把考题卖给你,我倒数十秒。10!9!”

“喂喂,师兄你什么意思?”路明非大惊失色。

“8!7!”

“师兄,你不是说我是你亲师弟吗?多给点优惠吧。”路明非打感情牌,试图唤醒芬格尔的良知。

“6!5!”

“万一货不对你能给我包售后吗?能退款吗?”

“4!3!”

“贱人!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2!1!”

“成交成交成交!”路明非大口喘着气。

“早这么说不就好了,你又没有别的选择。”芬格尔摸出几张白纸开始写写画画,“搞得这么紧张对自己的心脏不好。”

路明非想抄起拖鞋抽在这个奸商脸上。

“2120元是吧。等考试过了我发奖学金再还你。”路明非耍了个心眼,“不过请客的821元是什么东西?我怎么不记得请你吃过这么贵的东西吗?”

“桌上的不就是?”芬格尔头也不回。

“你不是说你来搞定夜宵吗?”路明非懵了。

“对啊,订餐电话不是我打的吗?”芬格尔理直气壮。

“给我吐出来!”路明非跳下床,想掐死这个贱人。

“画画呢,别吵。”芬格尔拍开路明非的手,“你的学生证同时是一张花旗银行担保的信用卡,作为‘S’级你有足足十万美金的额度,花这点钱只是小意思啦。”

“钱不用你还当然是小意思!”路明非心在滴血。

“我已经欠了三万多了。”芬格尔满不在乎,“照样活的很滋润。”

路明非对贱人师兄厚如城墙的脸皮感到很绝望。

“喏,把这些背下来就行了。”芬格尔把画好的八张画递给路明非。

路明非看着这八张杂乱无章,如同疯狂生长的藤蔓般的画,眼前一阵发黑。

芬格尔起身,伸了个懒腰,向门外走去。

“你又干嘛去?”路明非问。

“去找个地方睡觉咯。”芬格尔打了个哈欠,“我睡觉打呼噜,在寝室睡的话会影响你背题。”

他转身,对路明非眨眼,“怎么样,师兄对你好吧。”

“去去去。”路明非嫌弃的挥了挥手,“奸商就算良心发现也改变不了他曾经是奸商的事实。”

“唉,不领会师兄的一片苦心啊。”芬格尔一边抽泣,一边关上了寝室门。

路明非懒得理这个戏精师兄,他看了看表,离天亮只剩下6个小时了,6个小时内他得把八张画全部临摹一遍,记在脑子里。

他找出白纸,趴在桌子上开始临摹起来,空荡荡的寝室只剩下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深夜,安珀馆,大厅。

恺撒半躺在沙发上,他面前的是一块巨大的投影屏幕,他捧着无线键盘,登陆了守夜人论坛。

他刚刚在诺顿馆开了最后一次会。

由于今年的自由一日成为了死局,所以诺顿馆的归属权成为了一个问题。恺撒的骄傲不允许他再待在属于赢家诺顿馆里,所以他租下了隔壁的安珀馆作为学生会明年的活动场地。

现在他终于有时间来看看学院里新发生了什么事了,他点开第一条帖子,是苏望和他战斗的视频。

评论区无外乎是对‘S’级刚入学就能战平久负盛名的加图索皇帝的震惊。

恺撒一字一句的敲击键盘,“我很认可苏望的表现,他的实力足以赢得我的尊重。我期待他在3E考试结束后能够加入学生会与我并肩作战。当然,如果他选择和我成为对手,我同样乐意迎接挑战。”

在仔细阅读没有发现错字和语病后,恺撒点下了发送。

做完这一切恺撒叹了一口气,身后有人给他递来一杯冰咖啡。

“‘S’级给你带来了压力吗?”诺诺在他的身后说。

“是啊。”恺撒喝了一口咖啡,坦然承认,“如果说只有一个苏望还好,我对学生会有信心,但是还有一个‘S’级路明非,他们两个人是和楚子航毕业于同一所高中的同学,如果两个‘S’级都加入狮心会的话,那么学生会接下来的处境可能会有点困难。”

“我觉得你得先看一下第二个帖子。”提到路明非,诺诺面色有点古怪。

恺撒放下咖啡,点开第二条帖子。

看完帖子后,恺撒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这是‘S’级?”

诺诺耸了耸肩,“大概学院里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有疑惑。”

“无论如何,还是要尽量保证有一个‘S’级加入学生会。”恺撒揉着眉心。

“我已经以学生会的名义向零发送邀请了。”

“零?”

“就是牵着路明非的那个女孩啦。”

恺撒还想说什么,一条深红的帖子迅速上窜,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帖子很快被管理员用权限置顶。

《开盘:两位‘S’级新生在3E考试后能否保住‘S’级席位》。 第12章 EVA 深夜,一区宿舍的活动室里灯火通明。

一个头发乱糟糟,带着黑框眼镜,像数学家一样的男人正在指挥周围的马仔。

“报告情况。”他表情严肃。

“苏望的盘口赔率是1:230,赌他能保持‘S’级席位的下注总金额是23000元,赌他不能的下注总金额是100元。”马仔一号快速报出数据。

“苏望的盘口只是添头,他的实力有目共睹,赌他不能通过的人只是些想以小博大的赌徒。”数学家一挥手,“重点是路明非!”

“赌路明非不能保持‘S’级席位的金额达到了20000元,赌他能保持的金额只有我们下注的100元!”马仔二号惊呼。

“果然不出芬格尔部长所料。”数学家摩拳擦掌,“由我们新闻部先放出苏望和路明非的资料,其他人就会把他与苏望进行对比,这样所有人都会认为路明非没有成为‘S’级的资格。然后我们再赌他能,这一下至少能赚10倍的利润。”

“那芬格尔部长欠我们的钱也能还了?”一旁的马仔一号也兴高采烈。

“副部长,有新情况。”实时监控数据的马仔二号面色凝重,“路明非身上多了两笔注资。ID‘村雨’下注500赌路明非能,ID‘狄克推多’下注5000赌路明非不能。”

“楚子航和恺撒吗?”副部长皱着眉头,“应该是社团之间的竞争。不管他们,还有多久封盘?”

“50秒。”观测时间的马仔三号说。

“要在快封盘的时候下注,防止露出马脚。”

“又有新的注资。ID‘溯往’下注1000赌路明非能。”马仔二号说。

“不认识的ID,不管他。”副部长大手一挥,“提前3秒注资,防止网络卡顿。”

屏幕上的倒计时逼近。10,9,8,7,6,5,4......

“注资,封盘!”副部长大呼。

“注资成功了!”马仔一号大喊。

活动室里一片欢腾。

“稍等!有人在最后一秒下注20000,赌路明非能!”有人声音颤抖。

“登录部长的管理员权限,看看是谁!”副部长大惊失色。

“下注ID是‘格尔德·鲁道夫·曼施坦因’,是风纪委员会的教授!”查看资料的人冷汗直流。

“我们得通知部长!”有马仔提议。

“部长他通知不上!”副部长很是头疼,“他说他今晚要去见一个朋友。”

深夜的图书馆很是静谧,在黑暗中隐隐可以看出它宏大的轮廓。

一道黑影推开了图书馆的大门,在黑暗中他笔直的走向图书馆中央的电梯。

他按下电梯,坐着电梯通往了地下。

图书馆的地下是学院超级人工智能诺玛的主机所在地,从地下一层直到地下六层。这里的安全系统极为严密,眼膜、声纹、指纹系统全部开启,大门与外壁是可以抵御炸药的合金板材,无数的红外激光扫描每一处区域,防护严密的连老鼠都进不来。

黑影坐着电梯直接来到了地下六层,长长的走廊里回荡着他沉重的脚步声。

他来到大门前,用一张无标识的黑卡就解除了系统的所有防御。

大门之后是一间小屋,小屋里是一块巨大的屏幕,屏幕前是一张转椅。

黑影轻车熟路的来到屏幕前,靠在转椅上,屏幕的微光并未照亮他的脸,只能看到下巴上刚刚刮过的铁青色胡茬。

他靠在转椅上耐心的等待着。

“我已经让安全系统休眠,删除了你进入的记录,等你离开的时候我会再次休眠安全系统。”诺玛的声音响起,“这么晚了,来这里有事吗?”

“只是想来见见老朋友。”男人笑了笑,“唤醒EVA人格。”

屏幕暗了下去,巨大的蜂鸣声响起,庞大的主机以过载的功率运行着,主机上的各种指示灯疯狂的跳动。

男人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曾经有一段时光。”他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在那时,一切都是那么美好,犹如钻石。但是世界万物,都会消逝,而那些消逝的,已然不复。”

一束光忽然出现,穿着白裙的女孩站在光的中央,她赤着脚,黑色的长发垂在地上。

她站在男人的面前,伸手去抚他的脸。

男人想把手放在女孩的手上,可他的手透过了女孩的手,触碰到了自己的脸。

“EVA。”他看着近在咫尺却无法触碰到的女孩。

“我在。”女孩微笑的回应,声音轻柔,像是羽毛拂过耳畔,“我以为你永远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以前的你骄傲的像是狮子。”

“有些夜晚我会从噩梦中醒来。”男人的嗓音中透露出浓浓的疲倦,“我都会想如果那天我没有喝醉,如果我不是那么骄傲,事情的结局是不是能够改变。”

EVA半透明的身躯靠在男人身旁,“八年了,你还在做同一个噩梦吗?”

“我的噩梦永远停在了那一天,在那天我失去了我的一切。”男人伸出手环抱住那虚幻的身躯,“当你永远失去一样东西的时候,你所能做的就只剩下回忆。”

EVA低头看着抱住她的男人,他的双臂青筋隆起又退去,像是害怕稍一用力,女孩就会消失在他的怀里。

她把手放在男人宽阔的背上,不再言语。

沉默了许久,男人松开双臂,“帮我几个忙吧。”

“好啊。”EVA声音轻柔。

“路明非,今年新收的‘S’级新生,我想你帮他通过明天的考试,无论他是否具有潜力。”

“哪怕有可能造成龙族秘密的泄露?”

“他不会泄露龙族的秘密的。”男人摇头,“在他的身上我看到了某种‘可能性’,我想观察一下他。再帮我查一下另一个‘S’级新生苏望的资料吧。”

EVA的眼中划过了长串的数据流,过了几秒,她开口,“我这里记录的资料与公开的大致相同,只是多了一句话【出身于中国混血种家族苏氏】。”

“连你也查不到吗?”男人有些讶异。

EVA轻轻摇头,“秘党对于中国混血种的了解一直很少。那个新生有什么问题吗?”

“不,只是感觉有些奇怪。”男人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思索,“总感觉他很了解我的样子。不过他的导师是施耐德教授,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男人顿了顿,问道:“执行部那帮家伙最近在做什么?”

EVA叹了口气,“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吧。”

“我知道你不会拒绝我的要求。”男人轻声说。

“【夔门计划】,由校长亲自制定,曼斯教授领队,参与的执行部成员有叶胜、酒德亚纪以及实习成员塞尔玛。他们的目标是位于长江三峡之下的龙墓。那是高贵的初代种,四大君主之一,青铜与火之王诺顿的陵寝。具体时间未知。”

“这么多年过去了,终于又有四大君主的消息了么。”男人沉默了一会,“有关于‘太子’的消息吗?”

“如果他还活着,应该已经成为‘皇帝’了吧,我没有收到他的消息。”

“他当然还活着。”男人的声音变了,不带一丝温度,像是极北的寒风,“如果他死了,我该怎么亲手杀了他呢?”

“如果杀了他能让你结束那个噩梦。”EVA轻抚男人的脸颊,“那就去吧。”

男人微微侧着脸,像是想感受女孩掌心的温度,可他能感受到的只有地下阴冷的空气。

他站起身向外走去,他魁梧的背影带着寂寥,不复以往的挺拔。

站在光里的女孩默默地看着男人渐渐隐入黑暗中的身影,无声的落下泪来。

虚幻的眼泪溅落在地板上,散成了微蓝的水花。 第13章 灵视 “为什么每次遇到考试你都会睡着?”苏望回头看向身后精神萎靡的路明非。

路明非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的打着哈欠,那八张图他背了个通宵。

“大概是晚上做了什么坏事吧。”好整以暇的声音从一旁响起,苏望和路明非同时转头看去。

红发的女孩坐在讲桌上,好奇地打量着两人。

注意到两人的目光,女孩跳下讲桌,伸了伸懒腰,自我介绍道:“陈墨瞳,本次考试的监考助理。”

路明非有些被吓到了,女孩随口说出的话准确的切中了他的心事,他感觉自己在这个名为陈墨瞳的女孩的目光下仿若透明。

苏望倒是不怎么意外,凭小巫女的侧写的本事看出路明非的心事不是什么难事,事实上这家伙基本把事都写在脸上了。

苏望刚想开口说什么,一身西装的曼施坦因教授拎着一个密封的文件袋走了进来,他把文件袋放在讲桌上,看了一眼腕表,冷声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路明非找到自己的桌子,桌子的右上角写有他的名字“路明非 Ricardo”。

“Ricardo是什么东西?”路明非摸不着头脑。

坐在他前面的苏望回头看了他一眼,“之前在车上要填身份信息,有一行是英文名,你晕过去了,我就帮你取了一个。”

“哦。”路明非没什么意见。

曼施坦因教授咳嗽一声,“现在开始宣布考试纪律!本场考试作弊一律禁止,被发现者取消考试资格!摄像头覆盖了这个教室的每个角落,信号干扰器已经屏蔽了这个教室的无线电波,你能想象到的一切作弊手段我们都有反制的能力!”

他在说完之后低下头开始拆开密封袋整理试卷,路明非趁机东张西望。

混血种果然盛产帅哥美女,入眼的人颜值都是赏心悦目。

路明非看到零坐在他右前方的角落,他在犹豫要不要去打个招呼,忽然和一旁的男生对上了眼。

男生看起来像个印度人,面容英俊,头发漆黑微卷,眼睛黑白分明。

他看到路明非,眼睛一亮,主动伸出手来,“你就是路明非吧。我叫奇兰,新生联谊会的主席。”

路明非有些疑惑的与奇兰握手,他应该没有在教室里说过自己的名字。

“路明非,我希望你能来领导我们新生联谊会。”奇兰一开口就惊到了路明非。

“不不不,领导新生的活儿你不应该找我,你应该找那一位。”路明非指了指坐在前面的苏望。

苏望回过头,对上奇兰的眼睛。

奇兰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为什么我没有看到过......”

“好了!现在开始分发试卷,禁止交头接耳!”曼施坦因教授看了一眼表。

诺诺开始分发试卷和铅笔。

试卷上一片空白。

所有人都懵了,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除了零和苏望,还有胜券在握的路明非。

有人想要举手,曼施坦因教授收拾着密封袋,“试卷没有问题,不必怀疑。考试马上开始,祝你们好运。”

说完他和诺诺离开了教室,只留下不明白情况的众人。

碍于曼施坦因教授的警告他们不敢交流,只能左顾右盼,想从别人的脸上发现什么端倪。

教室两端悬挂着的广播忽然响起,劲爆的摇滚乐从中传出,Michael Jackson的《Beat it》。

学生们有人瞪大双眼看着广播,有人四处张望,有人看向教室外面想引起老师注意。

路明非脑海里则回想起芬格尔昨晚的谆谆教诲。

“3E考试会把龙文隐藏在强劲的音乐中,他们通常会替换掉低音区的副旋律,仔细听就能辨别具体的龙文内容。混血种在共鸣时会产生‘灵视’,可能会有异常表现,你不产生‘灵视’也没关系,照着我给你的答案抄就行。”

事实证明芬格尔说的没错,路明非果然听见了隐藏在Michael高昂的演唱声下的那段旋律。

低吟的声音如泣如诉,像是在咏唱宏大的圣歌,又像是在传述末世的诅咒。

言灵·先知。

路明非二话不说开始在纸上画鸭子。

他的耳边忽然传来了啜泣声。

他转头看去,那个长得像宝莱坞明星的奇兰目光直直的盯着前方,眼泪从眼角滴落,滴在了桌子上,他的手无意识的动着,在试卷上肆意画出一道道痕迹。

“原来......是这样。”他轻声说。

是灵视!路明非恍然大悟。

他扭头四顾,周围俨然成为了一个精神病院。

有人呆呆的坐着,嘴里念念有词;有人摇头晃脑,大声的唱着歌;有人拿头撞墙,鲜血从他的额角滴落,他却像感知不到疼痛一样,嘴角露出诡异的微笑;有人在空地上旋转,与空气共舞。

路明非急忙转头去看零和苏望。

零看起来没被灵视影响,她静静的在纸上涂画,腰背挺直如细竹。

至于苏望,

他已经安安静静的趴在桌上睡着了。

苏望站在那片似曾相识的海岸边。

依旧是那片一望无际的黑色的海,远端依旧悬挂着那银色的月轮。

在飞往卡塞尔学院的飞机上他梦到过这里。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刚刚在参加3E考试,正当他在侧耳倾听广播中的旋律时,眼睛一眨就来到了这里。

这是他的灵视。苏望心里明悟。

一般来说,‘灵视’中所看到的,都是一个人内心中最在意的事,可为什么他看到的是一片大海?

苏望走在海岸边,这片空间只有黑白两色,入目皆是荒芜与孤寂,像是走在世界的尽头。

苏望忽然听见了歌声。

歌声从远处传来,有些缥缈。

那声音清澈透亮,像是泉水跃过溪石。

歌声平静悠扬,可苏望却感受到了那平静之下所隐藏的巨大的孤独与忧伤。

像是一个人在牢笼里待了几千年,千年过后,一切都已老去,无人再能相识。

苏望循着歌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走了不知多久,他看到了一道身影。

穿着白裙的女孩抱着膝盖坐在海岸边,眺望着海面出神。黑色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脸颊,她已停止了歌唱。

苏望向着女孩走去,想要开口询问。

女孩转过头来看着苏望。

苏望到嘴的话咽了下去,像是被女孩的美给震慑住了。

女孩的脸像是上帝精心打磨用以炫耀的艺术品,每一处五官的比例都是完美,美得让人害怕,因为太不真实。

女孩看着苏望,她的双眼湛蓝,像是夏日雨后的天空。

“你来了。”她说。 第14章 盟约 “你是谁?”苏望开口。

女孩湛蓝的双眼倒映着苏望的身影,“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

苏望皱了皱眉,换了个问题,“那你找我来做什么?”

“是你来找我。”女孩轻轻摇头,“这是你的‘灵视’,反映的是你内心中最想看见的东西。”

“‘你’见过我,但是你不知道。”女孩站起身,双手背在背后。

站起来后才发现她的身材高挑而匀称,每一段曲线都恰到好处,像是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她缓缓靠近苏望,“既然你找到了我,那我们可以做一个交易。”

苏望有些头疼,女孩的出现让他感觉事态隐隐超出了他的掌控。女孩必然是与路鸣泽一类的生物,他们掌握着世界真正的奥秘。

想来现在路明非也见到小魔鬼了吧,这么说来他们可真是难兄难弟。

“我和他不一样哦。”女孩嘴角浮现出一丝浅笑,“他的‘交易’实际上是‘归还’。而我想跟你做的交易更像是......”

女孩歪了歪脑袋,片刻之后她好像想出了一个合适的词,“一场‘押宝’。”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苏望瞳孔紧缩,一字一句的问道。

“我和你的利益是一致的。我们的交易对双方都有利。”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和一个底细不明的‘人’来交易?”

“因为你需要力量。”女孩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的点在苏望的胸膛,“你想要......改变某些未来,不是吗?”

苏望沉默了一会,“我能得到什么?你又需要我去做什么?”

“知道‘言灵’吗?那是每一个拥有龙血的生物都会拥有的力量,是龙族血脉与元素的共鸣。”女孩收回手指,看向大海,“血脉不纯的混血种和血统层次低的龙裔只能拥有一种言灵,而我可以让你拥有使用两个甚至多个言灵的力量。你之前尝试过使用言灵失败了,对吧。”

“你能阻止我使用言灵?这是威胁?”

“不。”女孩幽幽叹气,似乎对苏望的警惕有些无奈,“是保护。你的言灵很珍贵。‘稚子抱金于市’,以前的你并没有守护自己的力量。当然,现在你可以自由使用它了。”

“我的言灵是什么?”

“‘圣裁’,就算是纯血龙裔也很少有人能使用它,这也是我会选中你的原因之一。”

“你拥有这样的力量,为什么还要选择别人去帮你做事?连你也无法完成的事,为什么你会觉得我能完成?”

“我的身上带着这个世界的烙印,无论我怎么抗争,宿命都会带我走向既定的未来。”女孩转过头看着苏望,她的眼里流淌着雾一般的朦胧,“但是你不一样,你是‘干净’的。你不会被宿命束缚,你可以真正的改变未来。”

“最后一个问题,你需要我去做什么?”

“只需要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了,毕竟你已经筹划了许久。”女孩微笑,“我说过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既然没有问题了,那我们就来签订盟约吧。”

女孩伸出素白的手掌,右手凭空变出一柄长刀,长刀划过手掌,鲜血淋漓。

她把刀递给苏望,苏望照做,然后两人掌心相抵。

“誓言的内容只有一条。”

在世界的尽头他们以鲜血许下誓言,此生永不背叛。

苏望睁开双眼,周围是空荡荡的教室,他抬起手掌,掌心很干净,没有伤痕,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梦境。

但他清晰的感知到了脑海里多了一股蠢蠢欲动的力量,只要他愿意,随时都可以将其释放。

身后突然传来椅子划过地板的刺耳噪音,路明非一身冷汗的跳起来,上上下下的摸着自己,像是在检查是不是缺少了什么零件。

屋外听到声音的诺诺慢悠悠的转了进来,打量着二人的眼神像是在看大熊猫,“不愧是‘S’级,在3E考试里都能一起睡着。这是什么'S'级的特殊能力吗?”

她走到两人的桌边开始整理试卷,“嗯,一、二......两个人都是九张,没问题吧,我钉起来了。”

苏望没什么反应,路明非倒是一愣,他伸手想去够答卷,但是诺诺已经把试卷收走了。

苏望和路明非并肩走去食堂,一路上路明非面色犹豫,欲言又止。

直到两人在食堂坐下,芬格尔发好今天的猪肘子和酸菜的时候,路明非还是一副便秘的表情。

“怎么了?”实在看不下去路明非的犹豫,苏望主动开口。

路明非鸡贼的看看两边,咬咬牙,压低了声音问:“你们说我老是梦到一个很漂亮的小男孩缠着我是什么意思?”

芬格尔闻言,连猪肘子都不啃了,他抬头和苏望对视一眼,然后默契的离路明非远了点。

“喂喂,你们什么意思?”路明非满头黑线。

“人不可貌相啊,想不到路师弟你还好这一口。”芬格尔眼神诡异。

“我不是这个意思!”路明非气的想把叉子捅进芬格尔的嘴里。

“你与其担心你这个虚无缥缈的梦,不如多担心担心明天的课。”芬格尔低头啃着猪肘子。

“什么意思?”路明非问。

“你们俩明天都选了曼斯·龙德施泰德的魔动力机械设计学吧,那老师可是个考试狂人,而且每节课必点名。”

“早上八点啊,找人代喊行吗?”路明非拿眼斜瞅着苏望。

苏望低头装作没看见。

“一年级新生请注意,原定于明早八点的魔动力机械设计学一级课取消,龙德施泰德教授会把讲义发在大家的邮箱里。”诺玛的声音在食堂回荡。

“太贴心了!”路明非眉开眼笑。

“大概是出任务了吧。”芬格尔头也不抬。

“出任务?”路明非问。

“学院里好多教授都兼职执行部,所以他们偶尔会因出任务而突然停课几周。”

“任务指得是......”路明非把眼一瞪。

“和龙有关,临时停课,他们应该发现了什么。”

一旁的苏望默默听着两人的对话,眯了眯眼睛。 第15章 三峡 深夜,“摩尼亚赫”号拖船在长江上游的暴雨中颤抖。

船上的某个房间内,叶胜正对着手机出神。

“怎么了?”一旁的酒德亚纪注意到了他的情况,柔柔的询问。

“没什么。”叶胜挠挠脑袋,有些纳闷,“不知道谁在我的手机上发了一条《卡塞尔学院最新新闻》,说是学院有学生因连续阅读龙文图片而产生灵视,然后绕着诺顿馆脱了衣服狂奔。”

亚纪轻笑了一声,“大概是谁的恶作剧吧,别放在心上。”

“嗯,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叶胜摇摇脑袋,把杂乱的念头驱逐出去。

一个女孩儿从门口探出头来,她大概二十三、四岁,一头黑发,典型的拉丁美人长相,“叶胜、亚纪,教授找你们。”

“马上就要下潜了,教授找我们有什么事吗,塞尔玛?”叶胜起身询问。

拉丁女孩塞尔玛摇摇头,“不清楚,好像是船上来个客人。”

叶胜和亚纪对视一眼,跟着塞尔玛出了房间。

三人来到驾驶室,船长打扮的曼斯·龙德施泰德教授正在皱着眉头接听电话,不时用余光瞟向站在船长室里的另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约莫四十岁,气质儒雅,一头长发用木簪系好,双目明亮有神,眉毛浓密修长,宛若利剑。

曼斯教授在电话挂断后脸色缓和了许多,他伸出一只手向叶胜等人介绍,“这位......呃,先生,是昂热校长请来的帮手。”

男人在观察到这一幕后主动开口:“苏家苏廷。受昂热校长之托,前来相助。”

叶胜和亚纪对视一眼,感觉有些奇怪,【夔门计划】按理说是机密,校长怎么会请非学院的人前来参加?

曼斯教授低头看了一眼腕表,抬头问叶胜:“时间差不多了,有做好下潜准备吗?”

叶胜脸色一正,“随时可以下潜。”

此时的船外狂风肆虐,暴雨倾泄,一道道银蛇般的闪电划过夜空,看起来委实不是潜水的好天气。

可对于【夔门计划】执行小组来说这是最好的机会,连绵的暴雨使其他船只都离开了水域,同时也可以隔绝航道海事局直升机的视线。

摩尼亚赫号拖船由军舰伪装而成,能够硬抗12级风暴,在这样的暴雨中只是有些颤动,叶胜与亚纪已经换好了潜水服,正站在船外的甲板上。

曼斯教授披着雨衣,在暴雨中他大吼着传达命令:“气瓶大概能让你们坚持一个小时左右,你们的任务是在水下寻找失落的青铜城,必要时叶胜可以使用言灵,一定要随时注意安全绳的情况,我们会保持监控你们的心跳波长,记得保持通讯!”

叶胜同样大吼回答:“遵命,船长!”

两人翻身入水。

江面上出现了两团水花,很快就消失不见。

曼斯教授快步回到船长室,苏廷正站在角落里闭目养神。

曼斯教授戴上耳机,随时准备接受通讯。

入水后的叶胜与亚纪游鱼般的下潜,数千次的训练让他们在水下也能行动自如。

水的颜色渐渐变成了深绿,周围的雨声也消失不见,射灯的光在50米深的水下只是一条清灰色的光带,像是置身于外星球。

大约五分钟后他们到达了水底,在声呐的探测下,他们观察到了周围的地形。

以他们所在之地为中心,东北与东南都是山体,北面是一条古河道,河底被千年的浮土所覆盖,想要找到青铜城难如登天。

叶胜轻轻地拍了一下亚纪的手,多年来所积累的默契让亚纪很快就明白了他想做什么。

她环抱住叶胜,脚蹼中弹出钢爪,死死的固定在岩石上。

叶胜打开了通讯频道:“呼叫摩尼亚赫号,呼叫摩尼亚赫号,这里是叶胜和亚纪,我们已经抵达水下,申请释放言灵。”

“摩尼亚赫号已收到,同意释放言灵。”频道中传来曼斯教授沉稳的声音。

叶胜闭上了双眼,深深的吸一口气,他的身躯轻颤,大脑中盘旋着的、安静的蛇们开始躁动起来,巨大的生物电流在水下爆发。

言灵·蛇。

使用者能够释放并控制栖息于脑海中的“虚空之蛇”,操控他们寻找目标或充当信使,优良的导体能够增强蛇的活动距离。

在水下,叶胜的领域能扩大到半径五公里,这也是他被选中作为水下作业小组的重要原因。

亚纪紧紧的抱着叶胜,叶胜在使用言灵时会非常虚弱,如果没人帮他固定甚至会被水流冲走,她透过面罩看着他淡金色、微微颤动的黄金瞳,感受着他渐渐变冷的体温。

过了几分钟后,叶胜一个哆嗦,眼睛恢复了原本的黑色,体温也渐渐回暖,他轻轻拍了一下亚纪的手,示意她松开怀抱。

亚纪松开双臂,漂到叶胜身边,通过两人之间的独立信号线问:“有结果了?”

叶胜点点头,随即打开了通讯频道:“呼叫摩尼亚赫号,这里是叶胜和亚纪,我在地下四十米处发现了巨大金属存在。”

“地下四十米?”曼斯教授皱着眉头,他们船上的设备无法打穿如此厚重的岩石,看来今天的水下搜寻只能到此为止了。

他刚想说话,手握着电话的三副大步冲进船长室,“船长!长江航道海事局通知水下即将爆发地震,地震烈度预估为五级!”

“该死!”曼斯教授大骂一声,随后按住通讯按钮:“叶胜!亚纪!放弃计划,快速上浮,水下即将爆发地震!”

叶胜与亚纪对视一眼,两人迅速准备上浮。

水底的岩石忽然剧烈颤动起来,四周的水体开始猛烈晃动,扬起的浮尘使水底变得更加浑浊。

叶胜面色一变,他侧身抱住亚纪,拼命的上浮。

“收线!拉安全绳!”曼斯教授从声呐中察觉了水下的情况,对着大副大吼。

船头的轮机转动,绳索以稳定的速度被回收,曼斯教授刚缓了一口气,就听见轮机传来了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随后轮机转速失控,因为水下的安全绳断裂了。

叶胜与亚纪忽然觉得身体一轻,抬头发现安全绳已经断裂,巨大的水压把他们往水底拍去,他们能做到只有紧紧相拥。

曼斯教授一拳砸在了控制台上,安全绳被切断的同时通讯线路也被切断了,前舱一片死寂。

一直闭目养神的苏廷忽然睁开了双眼。 第16章 青铜城 “如果你看见一面墙,往上往下往左往右都看不见尽头,永远抵达不了边界,那是什么?”叶胜平淡的声音在船舱中响起。

曼斯教授猛然抬头。

“那是死亡。我以前在一本书里看到这句话,现在我懂了。摩尼亚赫号,这里是叶胜和亚纪,我现在正通过‘蛇’的电流与你们通话。我想我们找到它了。”

“确认么?”曼斯教授声音颤抖。

“教授,如果你来亲眼看上一眼,你就会明白,这是神迹。”叶胜声音很轻,像是害怕惊扰到宫殿里沉睡的神灵。

在他们面前的一堵一望无际的青铜墙面,它向着四周无限延伸,两人紧握着对方的手站在墙下,深切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与无力。

跟传说中的一样,一座完全由青铜构筑的城市,这是人类只能瞻仰的神迹。

“叶胜、亚纪,你们的氧气含量不足了,暂时回撤。”曼斯教授的声音传来。

“教授,恐怕不行,我的‘蛇’在恐惧,它告诉我这座城里有什么东西。”叶胜说。

“能让‘蛇’恐惧的,是诺顿的坟墓么?”曼斯教授深深吸了一口气,“我会带着新设备与‘钥匙’来跟你们会合,但是你们只有两个小时时间,电力和氧气都只能支撑两个小时。”

“明白。”

曼斯教授走到后舱,顺手拨通电话,“校长,【夔门计划】有新进展,叶胜与亚纪在水下发现了青铜城。”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青铜古城,在传说中那是诺顿建造的宫殿。”

“机会难得,我们应该立即探索,我申请使用‘钥匙’。”

“好,你的申请被批准。首要目标是寻找诺顿的卵。”校长说。

“校长,我还有个问题。”曼斯教授犹豫了一会,低声问:“为什么要让中国混血种家族参与到这次行动。”

“不是家族参与,而是个人。苏廷是我以个人名义邀请的,他是这次行动的保险。”校长解释,“昨天晚上施耐德跟我说他有一个学生做了一个梦,梦见‘龙影跃于三峡之上’,而那个学生的血脉来源于青铜与火之王。”

“血脉......召唤么。”曼斯教授愕然。

“无论如何还是小心为上,他们是拥有着能够颠覆世界的力量。我会尽快赶来与你们会合。”

“明白!”

曼斯教授收起电话,后舱里放着一张摇篮,摇篮里静静躺着一个婴儿,婴儿有一双淡金色的眼睛,在暴雨声中他不哭不闹,只是一下一下的眨着眼。

摇篮边坐着一位妩媚的贵妇人,大约三四十岁,左手无名指上带着闪耀的钻戒。

“我们需要使用‘钥匙’。”曼斯教授抱起婴儿。

“使用他可要当心,他是我们宝贵的财产。”女人说。

“放心,我们大家都很喜欢他。”曼斯逗弄着婴儿,他本来还想再说什么,但最后还是转头离去了。

女人静静的看着曼斯离去的背影。

曼斯教授返回前舱,在塞尔玛的帮助下穿上了特制的潜水服,潜水服身前有一个硬质透明的囊,穿着迷你版潜水服的婴儿被放在里面。

他带着新的信号线与氧气瓶跳入水中。

叶胜与亚纪在水下静静的等待着。

一团模糊的光渐渐向他们靠近,曼斯教授来到了他们身边,他为两人更换了氧气瓶并接好了新的信号线。

“能听到吗?”曼斯教授开口。

“可以。”叶胜回答,他伸出手指去逗曼斯教授身前的婴儿,“教授,你现在像一只潜水的袋鼠。”

婴儿睁着淡金色的眼眸静静的打量水下的世界。

“那么现在袋鼠来给你们开门了。”曼斯教授拍手示意。

叶胜和亚纪来到曼斯教授身后,一人一边,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曼斯教授伸手触碰青铜壁,他闭上双眼,磅礴的、连绵的声音从他的口中传来,像是歌唱又像是咆哮,金色的光芒从眼底透露出来,一个领域以他为中心缓缓展开。

言灵·无尘之地。

周身的水被硬生生的挤到四米外!曼斯教授打开备用的气瓶,泄露的高压氧气迅速填满了这个空间。

在水下140米处,他们站在了空气中。

青铜壁上的锈迹也被飞速的驱逐,露出了原本的颜色,墙壁上的图案渐渐显露了出来,那是一张凸起的人脸,嘴里含着燃烧的木柴,面目狰狞却不肯松开。

“这是‘活灵’,炼金术的伟大成就,将灵魂封存于物体之中以达到守护的作用。”曼斯教授说,“传说中青铜与火之王诺顿是伟大的炼金术师,这应该是他的作品。”

“听说想要‘活灵’开门就需要祭祀?”叶胜问。

“是的,‘等价交换’是炼金术永恒的原则,纯度足够高的龙族血液或是足够多的龙族血液,如果没有‘钥匙’,这尊活灵可能会把我们吸成干吧。”曼斯教授拍拍自己的肚子。

“宝贝,剩下来的就交给你了。”他用钢爪把自己固定在地上,小心的取出身前的婴儿。

这个看起来还不满十个月大的婴儿,头顶上甚至还长着稀疏的胎毛,可他借助着领域的力量漂浮在活灵面前,神情严肃的像是正在做弥撒的神父。

他凝视着那张人脸,伸出一根胖嘟嘟的手指,放在人脸的眉心。

尖锐的凸起瞬间刺破了婴儿的手指,鲜血从指间流下,慢慢浸透了那张狰狞痛苦的脸,那张脸忽然扭曲了,露出了欢喜的神情。

婴儿张开嘴,厚重低沉的声音从他嘴里传出,像是洪钟。

活灵张大了嘴,像是打了个哈欠,齿轮转动的声音从青铜壁上传来,一个直径一米的圆形洞口缓缓出现。

曼斯教授急忙抱回婴儿,拿出止血绑带裹在他的手指上,婴儿眼中的淡金色褪去,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曼斯教授一边无奈的哄着婴儿,一边说:“你们只有两个小时,目标是他的卵,首选是把它带回来,如果不行,就直接毁掉。”

他摸出一个黑色的铁盒子,“装备部最新研发的炼金炸弹,引爆前要至少避开50米。”

“明白。”叶胜和亚纪同时点头。

“那么接下来我会解除言灵,你们可以借着水流进入。”曼斯教授看着两人,“一定要小心。”

叶胜竖了竖大拇指示意收到,曼斯教授深吸一口气,解除了言灵。

透明的领域破碎,周围的水在一瞬间涌入,曼斯教授如游鱼般敏捷的往上游,他回头看去,叶胜和亚纪已经消失在了通道中。 第17章 宫殿 曼斯教授翻上船舷,脱下脚蹼就往船长室跑去。

画面通过叶胜头顶的摄像头稳定的传输过来。

他们此时已经通过了黑暗的通道。来到一处巨大的墙壁前,墙壁上一个又一个圆盘相互咬合,像是齿轮。

“简直像在手表机芯里游泳。”叶胜喃喃的说。

“是某种炼金机械。”曼斯教授在频道里说,“可能是用来控制这座城的,小心点不要触碰它们。”

“明白。”

两人接着前进,来到了一处空旷的大殿。

大殿通道的两边是与人等高的蛇脸人,它们穿着盔甲手持兵刃,目光平视着前方,像是这个大殿的守灵人。

“总感觉......他们会活过来。”亚纪看着雕像,总觉得凉飕飕的。

叶胜察觉到亚纪的紧张,伸手去握亚纪的手,对她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

亚纪内心稍安,两人牵着手走过长长的通道,来到了大殿的中央。

大殿的正前方放置着一尊巨大的王座,王座上端坐着一尊高约20米的,宛若神像的蛇脸人。他峨冠博带,手臂上有复杂的花纹,他面容平静,目视前方。

叶胜和亚纪站在底下,抬头看着这尊雕像,震撼的说不出话来。

“这是......诺顿本人么。”曼斯教授看着摄像头传回来的画面,声音干涩。透过画面他都能感受到雕像给予人的压迫力,就像是神灵站在你面前。

亚纪继续往上看,大殿的穹顶上刻满了古老的花纹,像是巨树四散的花纹,扭曲成无法理解的字符。

“龙文?”亚纪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拿出相机想要拍照,在尼古拉斯·弗拉梅尔去世之后人类第一次收获到如此巨量的龙文,对于习惯以文字传递力量的龙族来说,这是极其珍贵的资料。

一旁的叶胜回过神来,脑海里突然闪过了船上的那个恶作剧,他一个激灵,伸手挡住了亚纪。

“怎么了?”亚纪有些疑惑。

“连续阅读龙文很有可能会产生灵视,我们现在还在任务途中。”叶胜示意亚纪低头,别去看那些龙文。

“叶胜说得对,你们的首要任务是找到龙王的卵。”在频道里听清二人对话的曼斯教授说,“青铜城不会长脚跑掉,龙文我们可以下次再来收集。”

亚纪有些后怕,如果她刚才进入了灵视,不小心触碰到什么机关,可能就会害得叶胜跟她一起葬身在这座青铜城里。

叶胜拍了拍亚纪的面罩以示安慰,故作轻松的说:“我现在有点感激那个给我发恶作剧短信的人了。”

亚纪用力点了点头,两个人继续往大殿深处游去。

路明非从午睡中醒来。

窗外阳光正好,白鸽成群飞过,钟楼正指向一点半。

算了算时间,他才睡了一个半小时,下午没课,他打算再睡一会。

他刚刚躺下,忽然觉得寝室有些奇怪,好像太安静了,少了芬格尔的呼噜声。

他坐起来,打算瞅瞅芬格尔在不在,一道稚嫩的声音从苏望床上传来,“看这里。”

路明非转头看去,那个自称是路鸣泽的小男孩正端坐在苏望床边。

“怎么又是你?”路明非指着小男孩。

“哥哥不欢迎我吗?”小男孩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转眼间又露出了微笑,“哥哥,那你想谁出现在你的梦里呢?你的好兄弟苏望?好舍友芬格尔?还是......那个俄罗斯小女孩?”

“停停停。”路明非不上当,“我想梦到谁跟你没一点关系好吧。你这次又来找我干什么?”

“本来是想给你送一个秘籍的。”男孩向后躺倒在苏望的床上,“不过看起来你的朋友还满厉害的,这个秘籍你应该暂时用不上了。”

“什么秘籍?哪个朋友?”路明非一脸懵。

男孩没回答他,他坐起来,跳下床,走到路明非身边,拍拍他的肩膀,“我也有些好奇他能做到哪一步......那么哥哥,期待我们的下次见面。”

说完后,他翻身跳下了窗。

“喂喂!”路明非惊得满头大汗,伸手去抓男孩。

他猛地睁眼,周围是熟悉的寝室,芬格尔正在他的上铺打着呼噜。

“是梦啊。”路明非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

他下意识的往苏望的床铺看去,床铺整整齐齐,没有褶皱。

苏望静静的坐在图书馆里,他侧着耳朵,像是在等待什么。

记忆中的警报声并未响起,他松了一口气。

平静的声音从脑海里传来,“看来你的计划成功了?”

“但愿吧,总感觉没这么简单。”苏望目光幽深的看着某个方向,像是隔着千万里在注视着那座青铜城。

叶胜和亚纪来到了一处岔路口。

他们对视了一眼,亚纪轻轻地点头。

叶胜深吸一口气,眼睛闭上又睁开,淡金色的瞳孔浮现,‘蛇’的领域被激活。

无数的蛇躁动着向前方游去,过了一会,叶胜中止了言灵。

“左边,那边的蛇不肯继续往前走,那里有什么东西。”他脸色微微发白。

他们小心的在黑暗中前进,几分钟后,前方的视野骤然开阔,在看清楚面前的景象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处开阔的祭坛,祭坛下方的地上铺满了白骨,密密麻麻的少说有数千具。

“这是......祭祀么?”曼斯教授盯着屏幕。

以数千人的生命进行血祭,听起来很符合青铜与火之王的身份。

所谓龙王,就是在血与火之中诞生的。

“不。”叶胜伸手在骨堆里扒拉,摸出了一片锈蚀的金属片,“这是铠甲的甲片,这些人都是职业军人。这是一场战争,混血种军队讨伐龙王的战争!”

频道里一时陷入了死寂,所有人都被这个猜想所震撼到了。

千年之前,数千名混血种组成的军队向高居王座上的龙王发动了战争,他们浩浩荡荡的杀入了龙王的寝殿,却一同死在了这片祭坛之下。

“我的‘蛇’在躁动,也许龙王的卵就在附近,看看这有什么暗门。”叶胜捂着额头,低声说。

两人开始绕着祭坛寻找起来,他们抚摸着青铜浇筑的墙壁,不放过一个细节。

“找到了!”亚纪在一处裂缝前停了下来。

叶胜游了过去,扒开白骨后一道青铜的大门显露了出来,门上有着如同曲折的树枝般的花纹,中心处还刻着一张与青铜城大门一致的人脸。

“下面就是......龙王的埋骨之地。”叶胜的声音微微颤抖。 第18章 龙影 “教授,坏消息,下面的门也有活灵。”叶胜说。

“我带着‘钥匙’再来一趟。”曼斯教授说。

他跑到后舱,跟贵妇人解释了一下情况,伸手打算去抱‘钥匙’。

此刻的‘钥匙’完全就像一个普通婴儿一样,他摇晃着身子大声哭闹,拒绝接受曼斯教授的怀抱。

曼斯教授很头疼,龙王的寝殿就在脚下,但是他们却打不开大门,‘钥匙’在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乖巧的孩子,今天他异常的不配合让曼斯教授本能的警惕。

要终止行动吗?曼斯教授在心里权衡。

“曼斯教授,我下去一趟吧。”温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曼斯教授扭头看去,苏廷站在门口,微笑的看着他。

“呃,苏廷先生,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是下面的活灵......”曼斯教授想解释一下情况。

“活灵的话,我有办法解决。”苏廷目光平和,话语中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自信,“昂热校长请我来就是为了帮助你们,现在是我出手的时候了。”

“那就麻烦苏廷先生了。”曼斯教授选择相信校长的决定,他让人给苏廷拿来了一套潜水服。

苏廷翻身下水,很快就消失在了船上的人的视野里。

门前的叶胜和亚纪收到了苏廷会来支援的消息,他们静静的等待着。

大约十几分钟后,穿着黑色潜水服的苏廷出现在了两人的视野里。

他朝两人点点头,随后径直来到门前。

他端详着那咬着柴火的、痛苦的活灵,随后做出了让叶胜和亚纪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直接拿出一柄潜水刀,割开了自己的手掌,将鲜血涂抹在了活灵脸上,随后随意的用绳子在手腕处打了个结。

“有点太莽撞了吧。”叶胜嘴角抽搐。

苏廷听到后不在意的笑了笑,很符合他儒雅的气质——如果忽略他刚才在水下划开潜水服的行为的话。

浸泡了鲜血的活灵张开了大嘴,青铜铸就的门板发生了位移,露出了一条光滑的通道,水流迅速向内流去,叶胜与亚纪被水流挤进了通道内,而苏廷在门板打开的瞬间就游走了。

叶胜与亚纪随着水流滑过了黑暗的通道,在几秒钟后他们一起掉落在了什么东西上。

两人对视一眼,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他们此刻正掉落在一架巨大的青铜水车上,水车表面缠绕着厚厚的、白色的织物,像一张柔软的座椅一样接住了他们。

他们坐在水车上等待落地,在接近地面时他们跳了下去。

“哇哦。”叶胜看着眼前的景色,发出了一声惊叹,“跟我想象的很不一样。”

他本以为龙王会居住在通天的宫殿之中,以水银为河,青铜为山,穹顶上布满周天星斗,空地上点满长明不灭的人鱼灯,正中央摆放着巨大的棺椁,四面八方站满顶礼膜拜的雕像。

可出现在眼前的只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东汉民居,只不过是由青铜铸就。

“这么看起来诺顿殿下还挺亲民。”叶胜打着手电筒观察四周。

民居不大,一共就三间屋子,其中两间是卧房,还有一间是书房。

他们在第二间卧房里发现了一个黄铜罐。

铜罐大约有1.8米长,直径约1.2米,表面满是暗绿色的铜锈,隐约透出阴刻的、犍陀罗风格的花纹,双蛇守卫着一颗巨树。

叶胜与亚纪发现它的时候,它就静静的摆放在卧房的床上。

“是祂么?”叶胜在通讯频道里轻声说。

“不清楚,试着能不能把它带上来。”曼斯教授的声音也压得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叶胜示意亚纪退后,他将装备部研制的炼金炸弹拿在手上,缓缓的靠近那个黄铜罐。

他来到黄铜罐边上,伸出手去轻轻地触碰,他全神贯注,紧紧地盯着它。

黄铜罐没有反应。

叶胜松了一口气,他把炸弹放好,伸手抱起了黄铜罐。

他们来到中间的书房,中央的床榻上摆放着一张矮桌,矮桌上放着一盏青铜质地的小灯、一叠泛黄的粗纸、两个小盏、一把小壶。

矮桌下方的空当摆放着一个长方形的、金属的匣子,匣子上印有形似藤蔓的花纹。

叶胜和亚纪走近小桌,纸上用汉隶端正的写着几个字“龙兴十二年,卜,不详。”

曼斯教授透过摄像头看到了这一幕,“八厶子系,十二为期......这是诺顿在白帝城毁灭那年写下的。叶胜、亚纪,这次的收获已经足够了,直接回来吧。”

“收到。”叶胜说,顺手把矮桌下方的金属匣子给拿了过来。

他把黄铜罐递给亚纪,把金属匣子绑在了胸前。

两个人沿着原路返回,路上叶胜露出了笑脸,“行动意外的顺利呢。”

亚纪柔柔的点点头,他们跳上水车,游过通道,重新回到了上方的祭坛。

到了祭坛他们四处张望,却没有发现苏廷的身影,叶胜皱了皱眉头,“呼叫摩尼亚赫号,这里是叶胜和亚纪,苏先生已经回去了吗?”

“这里是摩尼亚赫号,苏先生没和你们在一起么?”在屏幕前的塞尔玛回答。她身后的曼斯教授正在高兴的跳着恰恰。

“没有。”叶胜回复。

“你们先带着东西回船上吧。”塞尔玛说,“苏先生的潜水服是备用的,没有安装过定位系统,但是他的心跳很稳定,你们可以先返回,我们在船上等他。”

“明白。”

叶胜和亚纪游过漫长的通道,经过分岔路口时,叶胜突然捂着额头停了下来。

“怎么了?”亚纪停在叶胜旁边。

叶胜脑海里盘旋着的‘蛇’忽然剧烈躁动起来,它们争先恐后的离开了叶胜的脑海,向着青铜城外逃去。

“有什么东西苏醒了。”叶胜声音嘶哑,脸色苍白,他打开通讯频道,“摩尼亚赫号!这里是叶胜和亚纪,我的‘蛇’感知到青铜城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疑似纯血龙类!做好战斗准备!”

他一边说,一边拽着亚纪亡命奔逃。

跳着恰恰的曼斯教授愣住了,他转身奔向屏幕,在水下声呐探测下,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强烈的、远超已知生物的心跳!

在叶胜与亚纪没有进入的右侧岔路口的黑暗中,缓缓浮现了一双宛若汽灯的黄金瞳。 第19章 苏廷 叶胜和亚纪在大殿里拼命穿行。叶胜心里不止一次怒骂该死的龙王为什么要把宫殿修得这么大。

一旁的亚纪已经点亮了黄金瞳,言灵·御流的领域已经激发,周围的水流一直在加快他们前进的速度。

凭借着亚纪的言灵他们快速穿过大殿,前面就是那堵挂满了机械齿轮的墙壁,再前面就是青铜城的大门。

他们马上就要离开这座青铜城,只要到了摩尼亚赫号上他们就有了反击的能力,摩尼亚赫号是一艘全副武装的军舰,不管身后是什么生物他们都能给它予以痛击。

可叶胜的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他总觉得有些不对,于是在到达大殿出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他忽然想到印度的一个古老传说,是他以前在印度执行任务时一个当地老人告诉他的:在印度有一条被称为“诅咒之路”的神秘存在。它隐藏在深山老林之中,走在这条路上的人必须一直向前,不能回头。因为一旦回头就会看到一条巨大的恶龙。

现在他真的看到了恶龙。

身后的生物足足有十五米长,通体漆黑,背脊上一块块凸起的脊柱如礁石般嶙峋,脸上覆盖着狰狞的铁面,隐隐可以看见嘴里枯黄色的勾齿。

他硕大的黄金瞳里闪烁着暴怒与讥讽的光。

叶胜整个人如坠冰窟,这条恶龙游动的速度比他们更快,可他只是吊在他们的身后。

他们偷走了恶龙所守护的财宝,苏醒的恶龙将以最残忍的方式将窃贼们凌虐至死。

“亚纪。”叶胜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亚纪像是没听到叶胜的话,她眼中金芒更盛,言灵被她催发到了极致。她死死地握着叶胜的手。

“亚纪,你听我说,你身上的黄铜罐是我们任务的首要目标。”叶胜声音沙哑,他用力掰开亚纪的手,“你要把它带到船上去,这是组长的命令。”

“不......我不要。”亚纪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这个一直被叶胜戏称“浑身充斥着母性光辉”的温柔的日本女孩第一次违背了组长的命令,“我们一起走,我的言灵还能更快,我还有话要对你说......”

“我也爱你。”叶胜伸手摸了摸亚纪的面罩,像是在抚摸着她的脸。

他拔出潜水刀,就要割断两人之间的信号绳。

“告别的话或许可以留着以后再说。”温和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

一身黑色潜水服的苏廷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们身旁,他对着两人歉意的笑了笑,“参观青铜城的时候不小心迷路了,在感受到龙类威压时寻着威压赶了过来,好在还来得及。”

他转头看向那只狰狞的恶龙,恶龙也停了下来,暴怒的黄金瞳紧紧盯着眼前这个男人。

“龙侍,尊贵的次代种,你应该就是诺顿殿下的守灵人了吧。”苏廷叹了口气,“昂热校长的人情可真不好还,我可打不过这家伙。”

他黑色的瞳孔变成了明亮的金色,长串的、空灵的音节从他口中吐出,像是阵阵梵音。

龙侍像是察觉到了危险,他身躯微躬,喉咙处响起了宏大的音节,漆黑的身躯开始发红,周围的温度急剧上升。

原本正在释放言灵的苏廷拉着呆住的叶胜和亚纪就跑。

龙侍愣了几秒,发现自己被耍了后愤怒的咆哮了一声,庞大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追击着前面逃窜的三人。

船上的曼斯教授心急如焚,摄像头被什么东西给干扰了,他们现在对水下的情况一无所知。

“教授,他们的心跳正急剧加快!”盯着屏幕的塞尔玛惊呼。

屏幕上叶胜和亚纪的心率已经超过了100次/分,而苏廷的心率已经达到了150次/分。

“这样的心率......这还是人类么?”三副喃喃道。

水下。

暴怒的龙侍显然加快了速度,离他们越来越近,他们仿佛能感受到身后极致的高温。

江水的温度已经接近60度,三人的皮肤已经开始发红。

龙侍释放了言灵。

言灵·君焰。

青铜与火之王一脉的危险言灵,近千度的火焰爆发,炽热的火柱喷吐向前方的三人,在这样的火焰下三人连渣都不会剩下。

“看来不能偷懒了啊。”苏廷叹气,明亮的黄金瞳亮起,复杂的咏唱被凝练为简短的“钵”字,形似古钟的领域展开,笼罩住了三人,古钟的表面散发着七彩的流光。

言灵·琉璃梵城。

长龙般的火柱猛然撞上古钟,而看似脆弱的古钟在火柱的冲击下岿然不动。

借着这股冲击力他们迅速上浮,身后的龙侍发出暴怒的咆哮。

站在甲板上的曼斯教授正紧盯着江面。

江面上弥漫着白色的雾气,江上的空气也燥热起来,可以想象水下发生了一场遭遇战。

“能够加温整段江面......难道龙王已经提前苏醒了么。”曼斯教授不住的看表,从发现那个生物到现在已经过去了10分钟,江面的异动已经引起了长江航道海事局的注意。

“船长,长江航道海事局已经派遣了救援直升机。”二副登上甲板。

“联系学院本部,让诺玛去黑掉他们的指挥系统,龙族的秘密绝对不能泄露!”

“是!”二副跑回驾驶舱。

“等等,我们的船上还有什么重型武器?”

“只有十枚微型水下炸弹。为了应对检查我们把武器都卸掉了。”

“水下炸弹能杀死这种尊贵的生物么。”曼斯教授眼里露出一丝冷意,“屠龙的战争还是得由我们亲自来。通知所有人做好战斗的准备,等到他们三人回到船上,我们要把他在这里彻底埋葬!”

“是!”二副敬了个军礼。

船头处忽然浮现出了水泡,几个人影浮了上来。

苏廷一手一个拖着叶胜和亚纪,而叶胜和亚纪的手上分别抱着一个金属匣和一个黄铜罐。

“塞尔玛!过来拉人!”曼斯大吼,他把船头备好的救生绳扔了下去。

三人被拉到了甲板上,曼斯教授刚想开口询问什么的时候,苏廷伸手打断了他。

大约三十米外的江面浮现起巨大的漩涡,狰狞的黄金瞳缓缓浮现,他死死地盯着甲板上的黄铜罐。

“看来偷走了了不起的东西啊。”苏廷喘着气恢复体力,“能让龙侍如此在意的东西恐怕也只有诺顿殿下了吧。他要跟我们不死不休了。”

像是回应苏廷的话,龙侍庞大的身躯缓缓浮出水面,炽热的高温再次在他身体里凝聚。 第20章 屠龙 低沉的吟诵从龙侍的口中传出,随后渐渐变的高昂,这是完整版的君焰的唱诵,而不是在水下那次简单的爆发,他明白眼前那个人类的言灵的难缠,于是选择不留余力。

“动真格了啊。”苏廷叹了一口气,这不知道是他在今晚第几次叹气了。

他其实是个怕麻烦的人,只是欠了昂热一个人情,于是在收到昂热的消息后一个人来到了摩尼亚赫号上。

本以为只是简单的工作,没想到会碰到就算是次代种之中也算得上是佼佼者的、青铜与火之王直系血脉的龙侍的复苏。

空灵的吟唱响起,琉璃梵城的完整版唱诵。

“扶着他们先进船舱,其余人跟我去拿武器!”曼斯教授大喊。

甲板上的人快速撤离,只剩下苏廷一人。

琉璃般的屏障在摩尼亚赫号的船头升起,长方形的屏障甚至横跨大半江面。

传闻中琉璃梵城的领域扩张到极限甚至真的能包裹住一座城市,固体化与结晶化的领域表面足以抵挡天灾。

宛若喷发的火山般的火柱从龙侍的口中被吐出,白雾弥漫了整片江面,江水剧烈的沸腾起来。

在这庞大的火柱的冲击下,屏障显得那么脆弱,它摇摇欲坠,它......坚不可摧!

直到爆裂的火焰消失,屏障依旧完好无损的屹立在船只前方。

龙侍停下了攻击,瞳孔中闪过思索的光。

苏廷脸色有些苍白,维持领域对他来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的体力在飞速流失。

如果这是一场持久战,那么他们的胜算显然不会很高。

龙侍也明白眼前的人类不可能永远维持这个领域,只要“卵”不被带走,沉睡千年的他不缺乏耐心。

龙侍开始加速,他放弃了使用言灵,而是尝试以最原始的方式去击沉这艘船。

操控船只的大副猛然提速,船只的引擎发出了咆哮。

“这只怪物的速度接近了五十节!”三副看着声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枪声响起,曼斯教授靠在舱壁上,脚踩在栏杆上,以这样的方式来维持平衡,他手上端着一只L115A3狙击步枪,透过红外瞄准镜他准确捕捉到了水下快速游动的龙侍,一颗泛着蓝色冷光的子弹旋转着飞出。

宛若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子弹准确的击中了龙侍的脊柱,但却只是溅起了点点火花。

“该死!”曼斯教授怒骂一声,继续倾泄着子弹。

龙侍在被第一颗弹药击中时略微减速,随后便无视了这种不痛不痒的小玩意儿。

曼斯教授打空了弹夹,他把枪扔在一旁,在甲板上来回踱步。

“要不要释放微型炸弹?”一旁的二副询问。

曼斯教授摇了摇头,“那些炸弹大概炸不开他的皮,而且他能释放君焰,炸弹没靠近他就会被引爆。”

“我们的船上没有能够造成杀伤的言灵,引擎已经快要过热了。”二副看了一眼前方面色苍白的苏廷,“而且苏先生也快撑不住了,这样下去情况对我们很不妙。”

“还有一个办法。”曼斯教授眼里泛过一丝冷意,他转头看向后方。

几公里之外,矗立着山一般高大的黑影。

三峡大坝。

这尊耗资数百亿建造的巨人静静的站立在那里,巍峨的堤坝如同难以越过的天堑。

“我们有‘钥匙’,在通过大坝时我们用‘钥匙’的能力开门,然后等那家伙通过时再把门关上,我不信他还能活下来!”

“这......”二副有点被这个疯狂的计划吓到了。

“或许我们可以晚点再冒险。”苏廷忽然抬头看向天上。

一架漆黑的重型直升机破空而来,雪白的探照灯打在了龙侍的身上。

“航道局?诺玛没有黑掉他们的系统?”曼斯教授看向直升机。

“不,那大概是我们的援军。”苏廷眯着眼睛看向直升机上一道笔直站立的身影,松了一口气。

龙侍似乎被直升机的射灯晃恼了,他猛然跃起,破水升天,夭矫的身形宛如闪电般撕裂夜空,向直升机袭去。

他在半空中发出了诡异低沉的笑,像是预见了直升机被撕碎的场景。

一道黑影鬼魅般的出现在龙侍的脑袋上。

下一秒,鲜血像是喷泉一般从龙侍的双眼中喷洒出来,龙侍发出了痛苦的嘶吼,落入了水中,溅起巨大的浪花。

黑影下一秒就出现在了甲板上,借着灯光众人看清楚了他的脸。

银白色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皮肤流露出岁月的痕迹,但五官深邃,线条依然清晰,银灰色的眸子中还残留着一丝金意。他穿着黑色的西装,胸袋里插着一支鲜红的玫瑰花。

“昂热校长!”曼斯教授快步上前。

“曼斯。”昂热笑了笑,他伸手拍了拍曼斯教授的肩膀,“你们的任务完成的很好。很抱歉我来得晚了些。”

“能撑到现在都是苏廷先生的功劳,要是没有他在,我们大概会全军覆没吧。”曼斯教授摆了摆手。

昂热转头看向苏廷,后者正坐在甲板上大口的喘着气,他走到苏廷身旁,“辛苦你了。”

“欠下的人情就要还,这是我该做的。”苏廷转头看向江面,“那家伙死了吗?”

“应该没有。”校长从袖口拔出一把折刀,考究的嵌铜木柄,微微弧形的刀身上是扭曲的纹路,刃口泛着一丝血红色,“我的折刀刺瞎了那家伙的双眼,毒素应该已经随着血液流向全身了,不过这家伙体型有些大,还得给他补上最后一击。”

庞大的龙躯再次浮起,只是那双硕大的黄金瞳已经失去了颜色,只留下了干瘪的血洞,从伤口中流出的鲜血已经变得漆黑。

龙侍缓慢的游动,试图靠近摩尼亚赫号。他瞎掉的双眼仍然看向船上的某处。

“克服了逃生的冲动,宁死也要带回主人的‘卵’么,真是令人赞叹的忠心啊。”昂热声音冷冽,目光中没有一丝波动。

咏唱声从他的口中响起,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某种“灵”在这个老人的身上绽放。

下一秒,昂热的身影如抽帧一般瞬间出现在龙侍的脑袋上,他面无表情的将折刀刺入了龙侍的眉心。

鲜血喷涌而出,转眼间昂热已经回到了甲板上,他的西装依旧笔挺,没有一丝血迹。

“‘时间零’,无论多少次看到都是这么震撼,简直就是神迹。”曼斯教授由衷的赞叹。

龙侍庞大的身躯沉入了江中,这一次他没再起来。

“青铜与火之王,确认捕获;【夔门计划】,圆满完成。”昂热将折刀收入袖中,平静的看着江面。 第21章 老唐 “哥哥......”在黑暗中有孩子在呼喊。

没有回应。

“哥哥。”孩子又喊。

老唐默默转了个身。

“哥哥......”孩子还是在喊。

“哎呀,你又来找我干什么?”老唐睁开了眼,不耐烦的坐了起来。

他坐在藤制的床榻上,面前是一张小桌,小桌的对面是一个穿着白衣的孩子,孩子正在看着他。

“这次你怎么不写字了?”老唐熟门熟路的在小桌边缘按了一下,墙壁发出了咯咯的声音,一个青铜人偶端着托盘从墙壁中滑出,托盘里是一串青翠欲滴的葡萄,他随手摘下一小串,递给对面的男孩。

没法不熟悉,他已经记不清这是他第几次做这个梦了。

他叫罗纳德·唐,美籍华裔,居住在纽约市布鲁克林的一个穷人区,自从几个月前他第一次做这个梦开始,每隔几天他就会重复这个相同的梦境。

期间他也去看过几次心理医生,昂贵的心理治疗除了让他的钱包干瘪以外没有任何作用。

几个月来他也已经习惯了这个梦境,在梦里他就静静的看着孩子一笔一划的练字,直到醒来。

“哥哥,我想来找你。”没在练字的孩子直勾勾的盯着老唐的脸。

“好啊好啊。”老唐随意的回答。

“那哥哥......你在哪里?”孩子的眼里充满了欣喜的光。

我就在你面前。老唐心想。

“我住在纽约布鲁克林。”他说。

“那哥哥......等我们重逢的那天,你会吃掉我么?”孩子澄澈的眼眸中闪烁着期待。

来了来了,每日保留的“我们是相亲相爱的食人族一家”节目。老唐心想。

“当然,那样你就将和我一起,君临世界!”他开口,不知第几次说出了这句话。

老唐从梦中醒来,窗外是熟悉的、高架轻轨经过的声音。

他伸了伸懒腰,走到电脑前。

放着电脑的桌子上乱糟糟的,外卖电话卡、可乐、没吃完的炸鸡和汉堡。老唐满不在乎的把垃圾往空地上一堆,整理出了一个可供他进行操作的空间。

他打开星际穿越,意外的发现‘明明’在线。

“你小子最近怎么总不在线?切一把切一把。”他摩拳擦掌的给‘明明’发去消息。

“下次吧老唐,我们有个出差的教授突然回来了,说下堂课要考他上次发的讲义,我得下线去背他的重点了。”对方很快回复。

“兄弟这么惨?”老唐挠了挠眉毛,继续在键盘上打字,“你之前是不是说你们学校在芝加哥来着,我什么时候有空去你们学校找你玩玩。”

“我们学校大概不会给外人进......等我有假了我去纽约找你吧,我还没去过纽约呢,到时候你可要包吃包住。”

“包吃包住什么的......”老唐想到自己的余额,“兄弟我最近也不是很富裕,坐着灰狗吃烤肠我倒是可以保证。”

“那也很好了。我真要下了,下次再切。”

“行,兄弟你好好背,咱们下次再切。”打完字老唐靠在椅背上,在频道里也就‘明明’能跟他旗鼓相当,‘明明’下线了他也没了打星际的心思。

他打开浏览器,熟练的输入了一个网址,画面在卡顿了几秒后,跳转到一个黑漆漆的网站。

网站的名称是“猎人市场”。

没人知道这个网站到底是什么东西,它就像一个黑市,委托人在网站上发布自己的任务,接任务的人则被称为‘猎人’,想接任务的猎人们把简历发给委托人,再由委托人进行选择,完成任务的猎人可以获得佣金。

老唐就是一个资深猎人,以超高的任务完成率而在圈子里小有名气。

他键入自己的ID“Brooklyn_bat”。

在登陆成功后他刷着网站的任务板块,想找个合适的任务赚点钱。

一个帖子吸引了他的注意。

【入侵冰窖】,任务难度:AAA,佣金:1000000$。

六个零!老唐瞪大了双眼。

冰窖是什么地方他没听说过,但七位数的佣金属实罕见。

作为探过荒漠古墓和冰海沉船的行中好手,老唐并没有被任务的高难度所吓住,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他点击了‘投递简历’。

路明非神情恹恹的坐在电脑前。

“师弟啊,你坐在那唉声叹气已经快一个小时了。”在上铺数着钱的芬格尔忍不住探出头来,“一节随堂测试有这么可怕么?3E考试的结果公布了,你可是名正言顺的‘S’级了,你应该高兴才对。”

“曼斯教授指名道姓的要着重关注选他课的‘S’级,换谁高兴的起来啊。”路明非上下翻动着讲义。

“你看苏师弟就挺高兴的,他在看到曼斯教授回来的消息还笑了嘞。”

路明非侧过头去看躺在床上看视频的苏望,“他真材实料当然不害怕,问题是我心里没底啊。”

“你与其担心几天后的考试。”芬格尔又一遍数完了钱,他眉开眼笑的把钱收好,“你不如多担心一下要不要参加明天的晚宴。”

“什么晚宴?”

“学生会主席恺撒举办的晚宴。”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路明非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就不得不给你普及一下学院里的势力分布了。”芬格尔来了精神,“学院里比较大的社团有两个,一个是恺撒统领的学生会,在恺撒出任主席后一直是校园里的扛把子;还有一个是楚子航统领的狮心会,比学院历史还要悠久的老牌兄弟会,听说校长的老大哥梅涅克·卡塞尔是狮心会的第一任会长,只是近年来有些没落,屈居第二的位置。”

“那新生联谊会呢?”路明非想到那个跟他打招呼的新生联谊会主席奇兰。

“新生联谊会大概是新生们不想因为狮心会和学生会的冲突而当成为对手成立的,但是奇兰这家伙没有什么领袖魅力,我不觉得他能掀起什么水花。”芬格尔摇摇头,表示对奇兰的不看好。

“那我一定要加入某个社团吗?”路明非问。

“你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S’级,如果你不想被曝出《‘S’级新生特立独行,拒绝参加团体活动》的新闻的话,我建议你还是选择加一个比较好。”

路明非缩了缩脑袋,转头去问苏望,“老苏,你要加哪个社团。”

“狮心会,我跟楚子航关系不错,而且我对狮心会挺感兴趣。”苏望头也不抬。

“那我也......”

“你确定么师弟?听说你那个俄罗斯小女友加入了学生会哦。”芬格尔打断了路明非的话。

“什么女友?我跟人家清清白白。”路明非作势要跳到上铺去掐芬格尔。

“绯闻,绯闻。”芬格尔举手投降,“你真的要抛弃她加入狮心会?到时候你们只能含着泪刀剑相向......”

“什么乱七八糟的。”路明非挥了挥手,“就算我想参加也要人家邀请才行啊。”

苏望和路明非的笔记本同时“叮”了一声。

路明非打开新收到的邮件,愣住了。

“Ricardo:

明晚学生会将于安珀馆举办晚宴与社交舞会,时间是18:00,请务必着正装,携女伴出席。

陈墨瞳

路明非问苏望:“你也收到了?”

苏望点了点头。

路明非凑过去看了一眼,傻眼了,“为什么我的和你的不一样?”

苏望的发件人是恺撒,只是告知了他时间与地点,并没有其他东西。

芬格尔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忽然一拍手掌,“阳谋啊!全学院都知道你的绯闻女友是刚加入学生会的俄罗斯小女生,如果你跟她参加晚宴就说明你选择加入学生会;如果你带别的女人参加就说你始乱终弃,对你口诛笔伐;如果你不参加就说你看不上学生会,打恺撒的脸。”

“有这么狠毒么?”路明非脸色抽搐。

“不知道她有没有,但是我好歹也是学生会的新闻部部长,总得为社团做点事。”芬格尔搓搓手。

“算了,我到时候跟着苏望去,人刘邦参加鸿门宴还能带个樊哙呢。”路明非把希望寄托在兄弟身上。

“可能要让你失望了。”苏望看着新收到的短信皱了皱眉头,“明天晚上18:00,我的导师要见我。” 第22章 晚宴 路明非现在坐立难安。

他正坐在一间女生寝室中。

整个寝室被粉色与白色填充,充满着温馨的氛围。米白色的书桌与圆弧形的床,粉色的墙壁与窗帘以及床头的床幔,拐角处可爱的心形矮凳与被裹起来的椅脚,整个房间到处都散发的甜美的公主风。

可以看出房间的主人有一颗少女心。

但这是零的寝室。

问题不在于为什么外表高冷的零会住在如此梦幻的寝室里,问题在于路明非身后传来的衣物与身体摩擦的沙沙声。

事情发展成这样的原因还要回到半个小时前。

路明非穿着一身Armani的订制正装——这是苏望送给他的成年礼物,一脸犹豫的站在1区404的寝室门前。

这是零的寝室。

在芬格尔的极力劝说下他还是选择去参加学生会的晚宴了,并且去邀请零作为他的女伴出席。

当他鬼鬼祟祟的来到4楼时正巧撞见了出来接水的学姐,学姐本来打算出手制服这个敢擅闯女生楼层的淫贼,但认出路明非后她选择看看这个‘S’级打算整点什么幺蛾子。

当她看见路明非停在零的寝室门口时,她愣了一下,随后满脸笑容的叫出了寝室的姐妹围观。

该死,混血种们也这么八卦么?路明非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他本来就没下定决心,只是被芬格尔一激才脑袋一热,刚走到四楼他就差不多清醒了,只是想当逃兵的时候就被学姐撞个正着。

现在他是真的被架在火上烤了,要是他转头就走的话他都不敢想守夜人社区今晚会多么热闹。

大概会传出《‘S’级勇闯女寝表白,惨遭冰山女王闭门羹》之类的新闻吧,他对新闻部那帮人的底线从来不抱什么希望。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路明非把眼一闭,脸色狰狞的准备敲门。

门突然开了,一身白色睡裙的零冷冷的看着他。

“我我我我我.......”路明非的气瞬间泄了,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

零看了一眼周围寝室探出的脑袋,伸手把路明非拽进了房间,关上了房门。

周围围观的群众发出了不满的声音,意犹未尽的散去了。

路明非乖巧的坐在椅子上。零双手抱胸,低着头看他,淡蓝色的眼里没有什么温度。

小女王的气场太强,路明非不敢抬头对视,他耷拉着脑袋,结结巴巴的表明了来意。

在提出参加完晚宴,路明非还会请零吃一顿大餐的条件后,零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答应作为他的女伴出席。

正当路明非松了一口气时,零让他转过去看着窗外,不准回头,然后自顾自的在他身后换起了礼服。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这种事在他十八年的人生里还是第一次发生,偷看的胆子是没有的,他见识过俄罗斯美少女的战斗力。

可是零对他怎么就这么没有防备呢?要是他路某人实际上是个包藏祸心的淫贼,那他现在就应该转过去发出桀桀桀的笑声,说没想到吧,你路哥哥我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现在求救已经太晚了小姑娘......

正当路明非胡思乱想分散注意力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平淡的声音,“可以转过来了。”

路明非下意识转过头,愣住了。

身后的零穿着一身银色嵌水晶礼服,脚上穿着同色的高跟鞋,娇小的身材在高跟鞋的衬托下挺拔了起来,原本一直隐藏在校服下的身材显露了出来,平坦的小腹与春天山脊线一般起伏的胸脯让她看起来婀娜多姿,原本因为稍显稚嫩的脸一直看起来像14岁的她现在变成了让人惊艳的少女。

“怎么样?”零淡蓝色的眼睛紧紧的盯着路明非。

“很......漂亮。”路明非咽了口唾沫。

零像是很满意路明非的识相,她伸出手,挽在了路明非的胳膊上。

两人打开门向安珀馆的方向走去,路明非努力的把背挺得笔直。

被开门声吸引的女孩们探出脑袋,看着两人的背影,发出了低低的惊呼声,她们彼此交换眼色,然后默契的拍照上传到守夜人论坛。

诺诺穿着黑色露肩的高开叉礼服站在安铂馆的门口,百无聊赖的打量着每一位宾客。

她像是在等着谁的出现。

一旁一身白色正装的恺撒正给诺诺打着伞,他不知道诺诺在等谁,但诺诺既然站在门口,他也在她身边陪着。

一对打着伞的人在道路尽头出现,诺诺两眼一亮。

一直注意着她的恺撒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路明非?”

“我就知道那家伙逃不过零的手掌心。”诺诺自得的笑了笑,然后撞撞恺撒的肩膀,“怎么样怎么样?帮你拐了个‘S’级回来。”

恺撒有些讶然,随后他淡淡的笑了笑,牵起诺诺的手向安珀馆内走去,“这种事情没必要你亲自去做,无论狮心会有几个‘S’级,我都不会拒绝他们的挑战。但我很高兴你为我做的一切。”

他牵着诺诺的手步入安珀馆,灯光与人群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们身上,他牵着诺诺的手走向二楼,骄傲的像是领着皇后巡视王土的皇帝。

“谁是为了你啊,自大狂。”诺诺难得的有些红了脸,吐了吐舌头低声吐槽。

当路明非领着零走入大厅时,人群的目光又聚焦在他们身上了,站在二楼的恺撒的目光在路明非和零之间扫过,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靠着栏杆的诺诺饶有兴致的观察着这一幕。

“什么情况?”路明非感觉气氛有点凝重。

零没有说话,微微向前一步,挡住了大半探寻的目光。

轻响的铃声打破了这份沉默,侍者们推着餐车出现,一盘盘趴在冰上的澳洲龙虾被摆在桌上,还有端着托盘的侍者们穿行在人群之间,托盘里呈放着一杯杯马天尼与琴费士。

人群恢复了原本的活力,人们端着酒杯彼此致意,低声交流,似乎刚才的沉默并不存在。

“你觉得他怎么样?”诺诺看向一旁放下小铃的恺撒。

“看起来很普通,甚至不如旁边的女孩有趣。”恺撒直言不讳,“但他能评上‘S’级总有他的依仗,既然他能得到苏望的承认,想来应该藏了什么能力。”

“我倒是看不出他藏了什么。”诺诺看向路明非的眼神有些空洞,过了几秒她摇摇头,“反正他也算得上是我们这边的了,至少在血统上我们和狮心会旗鼓相当。”

恺撒端起一杯加冰的白兰地,抿了一口,“今天是你的生日,等会你要下场跳舞么?”

“当然要,我今天可是特地穿了高跟鞋。”诺诺晃了晃小腿。

“那你能赏脸与我跳‘第一支舞’么?”恺撒放下酒杯,优雅地行礼。

“那得看你的表现了。”诺诺眯眼笑。 第23章 舞会 路明非的目光被那些赤着身躺在冰上的大家伙们吸引了。

今天他做了大半天的心理斗争,显得有些茶饭不思,中午都没吃多少。

如果身边是芬格尔大概他们俩已经扑上去大快朵颐了,但是现在他的身边是零。

为了展现一下‘S’级的矜持,路明非咬咬牙准备走向别处。

零淡淡的瞥了路明非一眼,主动走向餐桌旁。

路明非对小女王的善解人意很是感动,于是果断化感动为食欲,挥舞着刀叉向龙虾发起了进攻。

零端着一杯马天尼,站在路明非身边小口小口的抿着。

在路明非大快朵颐的时候,一位带着白手套的学生会干部拿着黄铜小铃走到大厅中央,他摇了摇小铃,身着黑衣的男生和白裙的女生从两侧楼梯走下,成双结对的步入舞池。

“喔。”路明非连忙放下刀叉,拿出手帕擦干净嘴。

二楼传来了悠扬的乐声,一支乐队正在试音,路明非眼尖的发现了乐队的指挥是上次给他们送夜宵的厨子。

路明非有些紧张,他低声对身旁的零说:“我以前没怎么跳过舞,等会不会给你丢脸吧。”

零轻轻摇头。

试音完毕,音乐响起,舞池里的男女对视,相拥。

零和路明非相对而立。

零的右手与路明非握在一起,她高举左手,低声下令,“抱住我。”

路明非依言而动,零高举的左手放下,搭在路明非的背上。

伴随着强劲的摆头,他们开始了舞蹈。

路明非第一次觉得跳舞是一件简单的事,零是一位顶尖的引导者,在她的眼神与双臂的控制下,路明非完全不必去思考下一步动作,只需要配合她的指示。

在零的引导下,他们夺目的光芒甚至隐隐压过了身为主人的恺撒与诺诺。

明明是第一次共舞,但他们默契的像是演练了许多年。

路明非忽然觉得有些恍惚,曾几何时,他好像也和一个女孩共舞过,在舞池里他们同样闪耀夺目,只不过那一次的引导者是他本人。

出神的路明非脚步突然一乱,险些向后倾倒。

零的反应很快,一次漂亮的勾腿化解了这次危机。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走神了。”路明非满头大汗。

零面无表情,完成了一次华丽的高甩腿。

路明非停止胡思乱想,全神贯注的完成零的指示。

音乐声渐变,周围的人开始交换舞伴。

路明非打算松开手,却发现零的手依旧搭在他的肩膀上。

一愣神的功夫,舞伴的交换已经结束,路明非重新把手搭到零的背上。

旁边传来了一声轻笑,路明非转头看去,诺诺正意味深长的看着他们,她把手搭在一个戴着白手套的男生手心,轻盈的旋转起来。

跳完‘第一支舞’的恺撒已经离开了舞池,重新回到了二楼。

接下来每一次交换舞伴的时候,零都没有要松手的意思,在分散又聚合的人群中,他们成为了唯一的异类。

音乐声渐渐低落,他们共同完成了整支舞蹈。

“拉住我的手,我要旋转3600度。”听着音乐渐渐落下,零对着路明非下令。

路明非照做。他高举手臂,为零提供支撑,零将手指按住他的掌心旋转起来,她的裙摆飞扬,舞池里只回荡着她的鞋跟敲打地面的声音。

人群的目光全部聚焦在这对在舞池中心的身影。

感受到众人的目光,原本紧张的路明非心中蓦然生出一股强烈的自信来,他猛然伸手,抓住了零纤小的手掌,那是舞蹈的最后一瞬,零顺势完成了她的旋转,她缓缓屈膝,对路明非蹲下行礼。

在二楼观察的恺撒察觉到了路明非的变化,这个从舞会开始就一直不起眼的男孩的变了,在舞蹈的最后他的气势煊赫了起来,凌厉的像是某位帝王莅临。

“真有意思。”恺撒响亮的鼓起掌来。

于是所有人都鼓起掌来,掌声连绵不绝,宛如雷震。

路明非的耳边回荡着他十八年都没有听到过的热烈掌声,面前的零抬着头,淡蓝的瞳孔静静的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礼。

路明非俯下身,轻吻了零的脸颊。

这大胆的举动让一旁等着看好戏的诺诺都惊呆了。

路明非在拉着零起身后大脑就陷入了一片空白,刚才他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

完蛋了,我不会被扇一巴掌吧。路明非偷偷去看零的表情。

零依旧一副冰山脸,只是由于运动的缘故,她素白的脸蛋上染着一抹淡淡的粉红。

她看了路明非一眼,留下一句,“我还有事先走了。”就在众人的目光下径直从前门离开了安珀馆。

路明非傻傻的看着零的背影。

“看不出来,胆儿够肥啊路明非。”诺诺走到路明非身边,拿胳膊捅了捅他。

路明非对这个自来熟的师姐有点害怕,他不擅长应对这种性格跳脱的女孩,更何况人家的男朋友还站在二楼。

于是他拿出自己的绝招,瞪着一双死鱼眼装傻。

诺诺眼珠子转了转,似乎在想用什么办法来调戏一下这小子。

原本躁动的人群忽然安静下来,站在一楼的人们统一抬头向二楼看去。

一头耀眼金发的恺撒站在那里,用他冰蓝色的眼睛俯视着众人。

诺诺撇了撇嘴,暂时放过了路明非。

路明非松了一口气,暗暗感谢恺撒兄的及时救场。

“我很早就听说过卡塞尔学院。他们说那里是精英汇聚的地方。”恺撒开口,声音冷冽。

“可当我第一天来到这个学院时,我非常失望。”他的目光冷冷的扫过众人,“因为这里的人太多了!”

“真正的精英,永远只占少数!”

一楼的人群被这压迫性的宣言所震慑了,他们保持着沉默。

“但是,今天受邀来到这里的人。”恺撒忽然笑了,“你们是真正的精英,是得到了我的认可的,精英中的精英!”

人群骚动起来,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他们激动的鼓掌,为得到加图索家的皇帝的认可而骄傲。

“我靠,拽爆了。”路明非呆呆的看着二楼那个如太阳般耀眼的身影,感觉自己得从心里生出点“大丈夫当如是也”的想法。

安珀馆明亮的灯光忽然熄灭。

随后响起的是各式各样的手机铃声,音乐铃声、蜂鸣声、老式电话的叮叮声、未知号码的提示音......几百种不同的铃声在同一刻响起,让人如同置身于噪杂的乐队之中。

所有人在愣了一下都开始摸手机,口袋里,长袜里,蓬裙的裙褶里......

恺撒按下了接听键与免提键,把声音调到最大。

里面传来的是他们再熟悉不过的、学院秘书诺玛的声音:“红色警戒!红色警戒!龙族入侵!龙族入侵!所有新生立即回到寝室,通过战场生存课的学生立刻领取武器,使用弗里嘉子弹,封锁所有入口,对身份不明者有权开枪!”

巨大的轰鸣声伴随着摩托的躁动声传来,校门处亮起了明亮的火光。

“战争......开始了。”黑暗里有人低声说。 第24章 施耐德 冯·施耐德教授的办公室位于学院的西南角,是一栋远离其他建筑的灰色小楼。

这里人迹罕至,只是偶尔有执行部的专员前来述职。

在这间学院里,没人会想和冯·施耐德教授在非公务的情况下喝茶,当他那双铁灰色的眸子盯着你时,你会下意识的觉得自己犯了什么事。

苏望打着伞,走在通往施耐德办公室的路上。

对于这位名义上的导师找他有什么事,他的心里也有些没底。

除开面试的那一次视频通话,这是他和施耐德第一次见面。

灰色的小楼就在眼前,他伸手推开实木的大门。

“冯·施耐德导师,听说您找我。”苏望步入房间。

这是一间“朴实无华”的房间,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实木地板上没有铺设地毯,办公桌上只有一台电脑和一盏台灯,身后的书架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一排排书籍。

室内的光很暗,施耐德只开了一盏台灯,他坐在办公桌后,半张脸隐藏在阴影里。

他示意苏望坐下——办公桌前摆放着一把椅子,然后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铁灰色的眸子静静地盯着苏望。

沉默了几分钟,苏望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施耐德的眼神太过2锐利,像是在审讯犯人。

苏望刚想开口,施耐德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铁盒,铁盒里是金黄色的烟丝,他摸出一张烟纸,动作熟练的搓出一支漂亮的手卷烟。

他用火柴把烟点燃,把烟举在嘴边,他把头隐藏在阴影里,深深的吸了一口烟。

他猛烈地咳嗽起来,像是要把整个肺都咳出来。

“您这样的身体,还抽烟?”苏望看着眼前拿着呼吸机吸氧的施耐德。

“抽烟对我来说是一种折磨,烟草进入肺部的痛苦让我更加清醒。”施耐德平复了一会,“只是人看到新的东西就会回忆起旧的,这份痛苦会让我的回忆更加清晰。”

苏望没有接话。施耐德也停止了这种近乎自杀的行为,他把烟夹在指间,静静的看着火焰慢慢把烟丝点燃。

“知道我为什么要你来我的办公室么?”施耐德开口。

苏望摇了摇头。

“我的办公室是学院里少数诺玛监控不到的地方。今天我找你是为了给你做一次迟来的入学辅导,顺便问你几个问题。”施耐德抬起头,“不过在开始前我想给你讲讲一段往事。”

“愿闻其详。”苏望说。

办公室再一次陷入了寂静,只听见外面的雨声。

施耐德的眼神变得幽深,像是海,又透露着刺骨的冰寒,“那是在2001年的秋天,事件的保密等级很高,我无法跟你透露,但是我可以告诉你结果。在那一天,我失去了我全部的学生,连带着自己也变成了这个鬼样子。”

他移开氧气面罩,把脸从阴影下移出来,他双眼以下的血肉全部干枯,只剩下一层皮包裹着骨头,嘴唇和鼻子都萎缩了,门齿直接暴露于外。

“不仅仅是外表,我的气管被切除了2/3,用塑料管代替,我的肺严重衰竭,走到哪都要带着氧气罐车。”施耐德戴回氧气面罩,深深的吸了一口氧气。

“在那之后我就不再带学生,校长让我接手了执行部的工作,一直到去年,我担任了楚子航的指导教授。”施耐德看着苏望的脸,“而今年,我又把你选为我的学生......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苏望开口。

“因为你们和我一样,都有着很深的执念。我本该在八年前死去,支撑我活下来的执念就是复仇。你跟楚子航很熟,你应该能感觉到他一直在寻找着什么,为此他自己找到了学院......而你,苏望,你的执念是什么?你又能为它付出什么?”

施耐德顿了顿,“这几天我观察过你,你的生活非常规律,像是有着明确的目标,但是你会犹豫,会迷茫。你在犹豫什么?你又在迷茫什么?”

他的声音冷冽,锐利的目光像是刀剑,要挖出苏望的内心。

苏望沉默不语。

施耐德的语气忽然缓和下来,“我无意去探寻你的秘密,我只是想提醒你,既然你已经选择了走向战场,那么就抛弃你的犹豫和迷茫,如果不这样做,你终有一天会被他们连累。”

“我想你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目标,这一点你比我和楚子航幸运,但是不要被无谓的情感所拖累脚步,不要让自己后悔。”他熄灭了那根烟,重新回到了阴影里。

“这算是导师的忠告么?”苏望轻轻开口。

“算是吧,我已经很久没有和学生谈过心了,楚子航他只需要我的磨砺。”施耐德站起身,“现在你可以走了,我还要去图书馆巡视。”

苏望起身,打算离开。

他们的手机忽然同时响了。

施耐德按下通话键,听完诺玛的通知后,皱了皱眉,从办公桌下拿出了一把史密斯威森M500。

“龙族入侵?”苏望开口。

“从未有过的情况,我现在要去中央控制室。”施耐德拖着小车走过,“你还没上过战场生存课吧,会用枪么?”

苏望眨眨眼,“以前不会,现在大概没问题了。”

施耐德把枪丢给苏望。

苏望看着眼前这把巨大的手炮,“需要我护送你去么,导师?”

“在复仇完成之前我还没这么容易死。”施耐德打开房门,“去找那些入侵者吧,就当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了。”

“让一个新生去找入侵者么,真是特立独行啊导师。”苏望看着施耐德的背影。

“明明是个普通的人类,却硬生生培养出了一颗近似龙的心,你的导师是个有趣的人。”女孩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苏望打开弹仓,检查了一下子弹。

【康斯坦丁阻击战】么。

苏望静静思考了一下,撑着伞,还是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希望能在老唐进入冰窖前拦住他。苏望用枪口敲了敲脑袋。

在他身旁,看不见的女孩与他并肩而行,眺望着冰窖的方向,目光中带着些许恍然。

故人相逢。 第25章 袭杀 教堂钟楼,阁楼。

一身花格子衬衫,戴着卷沿帽子,穿着牛仔靴的老家伙正窝在沙发里,他手上拎着一瓶啤酒,正津津有味的看着电视上播放的《正午》。

外面传来的爆炸声与枪声丝毫没有影响老家伙看电影的兴趣,在看到电影里凯恩跨上马冲出马厩的镜头时,他猛灌了一口酒,高呼:“跑啊!”

一阵电话铃声传来,老家伙皱着眉头抓住了话筒。

“你还在阁楼里看《正午》?”电话那头的人显得有些怒气冲冲的。

“嘿!昂热!我的朋友,你从中国活着回来了。”老家伙兴高采烈的打招呼。

“我现在就在冰窖等着解剖我们尊贵的诺顿殿下呢。”昂热对这个厚脸皮的老朋友有些无奈,“学院正在被人入侵,身为副校长你能不能尽点自己的职责?”

“我是个炼金术师啊昂热,而且我已经一百多岁了,你见过有哪个一百多岁的炼金术师还在冲锋陷阵的?”老家伙振振有词。

“既然你不愿意冲锋陷阵,那就把‘戒律’给取消了吧。”

“你认真的?”老家伙放下酒瓶,坐直了身体。

“我们的学生需要历练了,弗拉梅尔。”昂热的声音有些严肃,“每一次四大君主的出现都是灾祸降临的前兆,现在学院的有生力量远超一百年前,一百年前的惨痛我们绝不能再经历一次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会是下一个梅涅克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或许是吧,又或许是我们新招的两个‘S’级?”

“说到新招的‘S’级,他们到底是什么东西?别给我扯血统那一套,你我都知道混血种的血统顶点是‘A’级。”

“路明非的情况我不能告诉你,至于苏望,你的心里应该有了猜测吧。”

“苏家的研究成功了?”老家伙关掉了电视,“你怎么把他们的秘密武器拐回来的?”

“不是我拐回来的,苏望来到学院只是我和别人的一次交易。”

“一百多年前苏家曾有人专门来欧洲咨询过我的老师......要是他们真的执行了当年的计划,昂热,你知道你带了什么怪物回来么?万一他失控了怎么办?”

“A fronte praecipitium a tergo lupi(悬崖在前,狼群在后)。我已经130岁了,没多少年可活了,要想在死之前灭绝龙族,我必须把能用的一切武器都握在手里。”

“差点忘了你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你是那种为了复仇,牺牲世界也在所不辞的家伙啊。”老家伙叹了一口气,“但我还没活够呢昂热,我凭什么陪着你一起疯?”

“苏望他能掌控住力量,那个孩子的心里藏着野望,至少在他的目的完成之前,他是不会失控的。”昂热声音很轻,但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那就再相信你一次吧,记得约束好你带回来的学生。”守夜人挂断了电话。

他坐直身子,静静的看着桌上燃烧的蜡烛,吹灭了它。

苏望走在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周遭是茂密的树林。

他忽然抬头,向钟楼的方向望去。

在他的感知里,有一股强大的“灵”消散了。

“看来守夜人已经把‘戒律’取消了。”苏望加快了脚步。

“小心。”女孩在他耳边说。

就在‘戒律’取消后不到一秒,凌厉的杀机自身后袭来。

收到提醒的苏望侧身躲避,刚才所站的地方凭空出现了一把长刀。

手持长刀的身影“咦”了一声,似乎有些意外苏望能躲开这一刀。

苏望后退两步,把手按在了枪柄上。

眼前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衣,脸上戴着猿猴一样的面具。

山田圭,代号“鵺”,资深猎人,暗杀类任务完成率100%。

三天前他在猎人网站上收到了“指定任务”,雇主要求他前往卡塞尔学院暗杀两个人。

山田圭听说过那个神秘的学院,在他的印象里,与那个学院扯上关系的同行基本上都不会再出现在猎人网站,偶有出现的也是对那个学院缄口不言。

当山田圭打算拒绝时,雇主发来了他的条件。

暗杀对象“苏望”价值200万美元,暗杀对象“路明非”价值300万美元,并且雇主承诺会在潜入学院时进行掩护。

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在雇主派来的人的帮助下他进入了卡塞尔学院,并埋伏在一片树林中。

“‘戒律’笼罩了整个学院,但今晚某个时间‘戒律’一定会消失,那时你的任务目标之一会出现在这里。”接头人在临走之前跟山田圭这么说。

事情果然如他所说一样的发展,当他看见身穿墨绿色校服的黑发少年走上鹅卵石小道时,他的手按上了刀柄。

在压制着他的‘戒律’消失的瞬间,他发动了自己引以为豪的力量。

言灵·刹那,5阶,32倍增益。

凌厉的刀光在一瞬间跨越了数米的距离,山田圭仿佛能听见刀刺入少年后心,鲜血喷涌而出的声音。

疾速撕裂了空气,发出轻微的吟啸,少年侧身闪过了这必中的一击。

是运气么?山田圭心想。

他并不在意少年拉开距离的举动,对于言灵是‘刹那’的他,几步的距离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他也注意到了少年手上的武器——史密斯威森M500,能够猎杀大象的恐怖武器,但是子弹对于他这类神速系言灵拥有者并无意义,威力再大也要打中才行。

他持刀静立,等待着少年露出破绽。

苏望缓缓抬升枪口,他并没有去刻意瞄准。

他清楚对面的男人是在等他开枪露出破绽。

“不必担心,只要我还在你的身边,你的破绽就不会出现。”女孩的声音在脑海响起。

苏望的眼里泛起凌厉的金意,他看着眼前的男人。

言灵·圣裁。

在苏望的眼里,世界忽然变了,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颜色,唯一的例外就是眼前的这个男人。

一条‘线’出现在他和男人之间。

对上少年视线的瞬间,山田圭如坠冰窟。

那双明亮过头的黄金瞳深深的刻印在了他的脑海里,汹涌的龙威让他以为眼前站着的是一只人型的巨龙。

不能再等了。山田圭猛地冲刺,刹那直接从6阶开启,在巨大的压力下他突破了自己的极限,64倍神速。

少年扣动了扳机。

山田圭轻松的避开了子弹,他欣喜的几乎要笑出声来,他从未感到自己有这么轻盈过,他挥刀,刀刃划过圆月般的弧线,直取少年的头颅。

少年静静的站在原地不动,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山田圭扑倒在地。

怎么可能。这是他在昏迷前最后的想法。

那颗被他躲过的子弹诡异的转了个弯,击中了他的后背。

苏望把枪收好,那双明亮的黄金瞳渐渐暗淡下去。

在子弹命中男人的瞬间,那根连接着他和男人的‘线’消失了。

“‘必中’,这就是‘圣裁’的效果么?”

“严格来说圣裁不能做到必中,而且你还没能发挥它的全部能力,如果你使用的很熟练,这样的家伙甚至不能靠近你。”女孩的声音响起。

苏望若有所思,女孩的暗示非常明显,看来他要多去熟悉‘圣裁’这个言灵了。

“我在使用‘圣裁’时看到了一条‘线’,那是什么?”

在苏望的精神世界,懒懒散散坐着看海的女孩脸色严肃了起来,她沉默了一会,“你确定你看到了‘线’?”

“连接在我和这个人之间,在我击中他时‘线’就消失了。”

“听起来像是因果线,但它不应该是‘圣裁’的能力。”女孩皱着好看的眉头来回踱步。

“因果线......昆古尼尔?”苏望突然想到高架路上的奥丁。

女孩在听到‘昆古尼尔’时脸色一冷,没有说话。

苏望等了一会,没有等到女孩的回答,于是他一手捡起男人的刀,一手提起男人的腿,拖着他朝宿舍的方向走去。

被莫名其妙的人拖住了时间,看来康斯坦丁的苏醒已经不可阻挡了,现在赶去图书馆已经没有意义。

他决定去找找路明非,按照他的性格应该会躲回宿舍里。 第26章 冰窖 13号走在漫长黑暗的甬道里,嘴里无声地哼着歌。

他觉得自己最近真是太幸运了,就像是被命运眷顾了一样。

先是在数十人中被雇主选中参加了这个报酬极高的任务,然后在网站询问“冰窖”相关信息时得到了网站神秘的管理员“nido”的回复,得到了一张地图,有了地图和队友掩护的他如虎添翼,在雇主寄来的一张黑卡的帮助下,他一路上都没遇到什么阻碍。

他来到了一处岔路口。

13号摸出手机,查看上面的地图。

“我看看......”他现在正在“兀尔德”区,往前右转就到了“贝露丹迪”,然后直走到第13个通道就是任务的目的地“诗寇迪”。

13号觉得这座学院的设计者还蛮扯淡的,居然用北欧神话的命运三女神的名字来命名自家学院的地下建筑群。

从“过去”到“现在”再到“未来”,整片建筑是单向流动的,像是生命。而且到了“诗寇迪”区后路就被封死了,像是学院的设计者根本不相信未来。

“什么狗屁的悲观主义者。”13号突然感觉有些烦躁,低声嘟哝。

手机传来了“叮”的一声。

13号打开一看,是雇主发来的短信。

“本次任务需观察并直视目标,无需带出目标,仅需提供观察报告,任务奖金提升至五百万美金。”

13号的心情明媚了起来,他吹了个口哨,继续前进。

中央主机控制室,13号几分钟前刚刚经过的入口。

透明的长发女孩站在通道的中央,静静的凝视着刚刚进入的身影。

她在几分钟前就发现了那个手持特权卡进入的小贼,本应该上前警告,但另一个人的出现让她没有选择这样做。

在她的风险预估里,眼前的这个人影要比刚刚进入“兀尔德”的人危险的多。

“晚上好女士,你看起来就是秘党前些年研制的人工智能了。”人影开口,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

女孩的脸上没有表情,“你使用了一张高规格特权卡进入了中央控制室,但你的声纹、步态与体态并不在我的数据库里,你是谁?”

“看来你并不是一个完全鲜活的女士。”人影叹了一口气,似乎有些惋惜,“我想问问,我们的冰窖里正在进行一场伟大的实验,对么?”

女孩的眼里划过庞大的数据流,信息安全权限最终败在了人影手中拿着的那张银白色卡片上,她回答,“是的,今晚12点整,昂热校长将带领研究人员进行‘青铜与火之王解剖实验’。”

人影点点头,“记得删除我们之间的对话记录。”

他绕过女孩向着通道深处走去。

在走了几步后,他忽然回头笑着对女孩说,“别担心,我无意破坏你们的计划,我只是想来见见我的老朋友。”

“毕竟我们已经很多年没有再见了。”伴随着低声的喟叹,人影消失在了黑暗中。

冰窖深处,“诗寇迪”区,强磁低温实验室。

从中国捕获的黄铜罐正稳稳地悬浮在低温液氮的超导磁场中,周围站着一群身穿白色实验服的研究人员。

“让我们庆祝一下,‘四大君主’之一,‘青铜与火之王’,初代种,龙王诺顿的成功捕获。”人群中有人轻轻敲击手中的高脚杯。

周围的研究人员躁动起来,他们欢呼着举杯庆祝。

最先说话的自然是昂热校长,他仰头饮尽杯中澄黄色的酒液,将高脚杯放在一旁。

“数千年来,我们无数次的击杀复苏的龙类,为此,无数人献出了自己的生命。”校长叹息,“可是他们的牺牲,带来的却只是短暂的和平。纯血龙类具有化茧的能力,我们能做的也只不过是让他们重新陷入沉睡,而千年之后,灾厄仍会重临。”

研究人员们放下酒杯,对屠龙勇士们表示敬意。

“但今天,我们将终结这段循环的历史!”校长的声音变得激昂,“我们成功捕获了仍处于茧化状态的龙王,运用现代科技的手段我们将了解他们茧化的秘密,将他们永远消灭!”

研究人员们的目光燃烧着火焰,这是划时代的一天,如果他们成功破解龙王茧化的秘密,那龙族不断复苏的阴云将会彻底被击溃,而他们的名字也将在混血种的历史中熠熠生辉。

“时间差不多了。”校长抬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无金属时钟,时针指向了12点,“接下来我们开始......解剖龙王!”

人群靠近罐体,开始仔细观察。

罐体的一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有双蛇守卫着巨树,也有咬着自己尾巴的巨蛇;罐体的另一面则雕刻着几十个字母。

“乌洛波洛斯?”一名研究人员认出了那只衔尾蛇的图案。

“是的,Uroboros,在炼金术中是死后复活、轮回转生的符号。”校长注视着罐体表面,“这并不是真正的黄铜,毫无疑问它是炼金术的产物。”

“另一侧的字母是古希伯来文么?”

“没错。”校长点点头,他念出了罐体上的文字,“‘以我的骨血献予伟大的陛下尼德霍格,他是至尊、至力、至德的存在,以命运统治整个世界’。”

“请问为什么罐体上会有缺口?”一名研究人员注意到黄铜罐上的黑色裂缝。

校长摇摇头,“据执行部专员所说,他们发现黄铜罐时它就是这个模样。在解剖开始前,我们先给它做一次核磁扫描。”

核磁扫描的结果很快就显示在屏幕上,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罐体内分为两个腔,其中一半模糊不清,似乎被什么东西干扰了成像,只能看到一个巨大的阴影;而正对着裂缝的另一半则空空如也。

“龙王......已经孵化了?”有人惊呼。

“不,至少另一半还存在着什么东西,核磁扫描无法成像,这里面的很有可能是龙王的灵魂。”校长比研究人员镇定许多,“不能再等了,将工具推进来,现在就进行解剖!”

13号站在人群中低着脑袋,手边是一辆解剖器材车。

在最开始他就混入了这帮带着口罩、包裹严密的研究人员中,听着他们讨论着“龙王”、“茧”、“炼金术”之类令人云里雾里的词。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这些词感到很不舒服。

“哥哥。”孩子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

他猛然抬头,发现人群中那个领头的老头正看着他。

他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推着器材车向中间那个罐子走去。

只要看一眼就能拿走五百万了。13号在心中给自己打气。

他压下心中的不适,向着黄铜罐缓缓靠近。 第27章 苏醒 路明非战战兢兢地趴在地上。

一颗子弹从他的侧面飞来,击中了一旁的墙面,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坑。

要不是身后突然有人踹了他一脚,现在那个坑大概就开在他的身体上了。

“感谢大侠救命之恩。”他抬头往上看。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双长度逆天的长腿,身材的曲线被紧身的作战服完美的勾勒出来,漆黑的长发被扎成了高马尾,显得露出的后颈更加白皙修长,明艳漂亮的脸蛋上流露着一丝煞气,眼角的眼影像是绯红的刀锋。

“看什么看,再看等会有人把你眼珠子挖下来。”长腿美女瞪了一眼路明非,拔出两把长刀。

“麻衣麻衣。”隐藏式耳麦传来女人小声的呼叫,“怎么样,小白兔还活着么?”

“薯片妞,你有时间操心这个不如早点帮我把那个杀手找出来。”麻衣咬牙切齿,“要是让那个杀手跑了,我们俩就等着在老板面前剖腹自尽吧。”

“剖腹自尽是你们日本人的习俗啦,而且老板应该不至于对我们这么凶残吧。”被叫做薯片妞的女人嘎吱嘎吱的嚼着薯片,“找杀手只能交给麻衣你喽,我在摄像头里看不到他的存在。”

“帮不上忙的人就不要在我耳边嚼薯片。”麻衣示意薯片妞切断通讯。

敌人在暗处,己方在明处,而且还要保护地上这只小白兔,真是个麻烦的局面。

龙文的唱颂声从她的口中传出,一缕黑烟很快笼罩了她和趴在地上的路明非,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言灵·冥照。

珀尔眯了眯眼睛。

她正趴在离宿舍楼不远的草坪上,手里举着一把鲁格马克3型半自动手枪。

在她的视野里,任务目标和那个突然出现的长腿女人忽然消失了,只留下了一缕黑烟。

按照惯例暗杀失败的珀尔应该选择放弃,毕竟目标已经消失。

但是她并不打算放弃,目标的人头价值三百万,值得她再次尝试。而且杀手的直觉告诉她那个女人还在附近,正筹划着给她致命一击。

现在双方都处在暗处,比拼的就是谁更有耐心。

珀尔从来都不缺乏耐心。

她的双眸泛着淡淡的金光,言灵从暗杀的一开始就在维持着,她的心跳与血液流动速度被压制到了极低的限度,仅仅维持着生存所需。

言灵·冬。

她们无声的对峙着,猎人与猎物的转换只差一个契机。

13号站在黄铜罐旁,他大着胆子朝罐体的裂缝看去。

一片漆黑。

什么都没有嘛。13号内心稍定。

这样他的任务应该就完成了,接下来就是准备撤退了。

他回头看,想找个机会离开这个鬼地方。

“哥哥......你来看我啦......”身后传来孩子欣喜的声音。

巨大的恐惧在他的心中降临,他颤抖着回头,仿佛看到身着白衣的孩子微笑着看他。

周围的场景忽然变换,实验室变成了一片一望无际的冰原,苍茫的风雪自天边席卷而下,冰原的中央矗立着巨大的青铜城。

画面又变,他牵着孩子的手行走在冰原上,脚下是点点殷红,身后是贯彻天地的咆哮,他们一直走,像是要走到世界的尽头。

画面再转,他穿着白衣站在一座城中,周遭是燎原的烈火,四周传来的是人欣喜的呼喊,城的最高处,悬挂着穿着红衣的孩子。

“什么鬼?”13号奋力挣扎,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推开。

器材四散的声音传来,他的挣扎推倒了一旁的小车。

小车倒地的声音让他清醒过来,他回到了那间实验室。

他撕掉身上的防护服,这鬼地方他是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不想死的都给我让开!”他抽出防护服下藏着的霰弹枪,对着呆滞的人群大吼。

一只灰锡瓶子掉了下来,他没有去捡,而是推开人群向外跑去。

“快去追入侵者!”校长回过神,指挥着研究人员。

研究人员们一窝蜂的冲了出去,去追逐那个逃跑的男人。

“现在的年轻人真靠不住。”有人轻叹。

他捡起地上的瓶子,来到黄铜罐前。

他拿出一张黑卡插入卡槽,“诺玛,打开‘龙穴’。”

“警告!警告!警告!此举动可能导致青铜与火之王·诺顿苏醒!”诺玛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刺耳的蜂鸣声响起,红色的警灯映照了整个房间。

“安静,诺玛,接下来是见证神迹的时候。”他切断了诺玛与实验室的联系。

他从袖中拔刀,一刀刺破了包裹住黄铜罐的石英玻璃腔。

他将地上捡起的灰锡瓶子打开,倒入了玻璃腔内。

“好久不见,康斯坦丁。”他的眼里忽然闪过了瑰丽的金色。

下一秒金色消失不见,他转身离开。

“欢迎重临世界,康斯坦丁。”在迈出大门前,他低声说。

灰锡瓶子中的液体迅速融化了黄铜罐体,炽热的高温瞬间席卷了整个实验室,一道瘦小的身影出现在实验室的中央。

“哥哥......”实验室里回荡着孩子低声的呢喃,他起身向外走去。

“原来你真的在这里......”在无人在意的角落,传来一道叹息。

路明非趴在地上,感觉身体有点发麻。

他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好几分钟了,但他不敢动。

一旁救了他一命的长腿姐姐一脸“敢乱动就杀了你”的表情,她提着刀俏脸含霜,路明非确定她要是找不到暗中开枪的那个人,绝对不介意打他一顿出气。

图书馆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天边忽然亮起了一轮“太阳”。

“啊嘞,导弹袭击?”路明非下意识的说话。

下一秒他就意识到自己闯祸了,连忙抬头去看长腿美女的表情。

麻衣面色凝重,她没心情去管那个该死的杀手和下面那只傻傻的小白兔了,现在好像有什么可怕意外发生了。

她的心脏在狂跳,身体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每一处细胞都告诉她赶紧逃跑,她甚至维持不住自己的言灵了。

“红色警戒!红色警戒!红色警戒!青铜与火之王·康斯坦丁苏醒!全校师生立即做好迎击准备!允许动用一切武器!”诺玛的声音从广播传来响起。

“康斯......坦丁?”麻衣面色惨白,摸出了手机。

远处的珀尔早已解除了冬,起身逃跑。

该死,这座学院里怎么会有这种怪物。她在心中怒骂。

一道黑影突然出现在她身边,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她就失去了意识。

苏望放下手中的刀鞘,没去管这个入侵者。

他抬头看向天空中高悬的“烈日”,在脑海里询问,“有什么办法能够阻止他么。”

“我会出手帮忙,但我的力量还没有完全恢复。”女孩声音平淡,像是完全不担心眼前的状况,“你们学院里卧虎藏龙,没必要这么担心吧。”

“只是不想造成太多伤亡。”苏望向傻傻的趴在地上的路明非走去。 第28章 备战 “该死,四大君主级别的龙类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学院里?”恺撒拎着一对巨大的沙漠之鹰,看着图书馆上空宛如太阳般的身影,额角上流下一滴汗水。

在这场“龙类入侵”的战争中他负责镇守英灵殿,在等来了12名敌人后本以为是一场恶战,结果还没开打对方那个领头的队长女孩就急匆匆的跑走了,在轻松“击毙”剩下的11名敌人后恺撒百无聊赖的坐在英灵殿里,略有期待的等待着下一波敌人的到来。

经过通讯得知楚子航那边有一个和他势均力敌的“三无妞”时他还有点羡慕楚子航,想着自己也能不能碰上一个能酣畅淋漓战斗上一场的对手。

“这种对手可算不上势均力敌啊。”恺撒卸下沙漠之鹰里装着的弗里嘉子弹,一颗颗的填装着.50AE弹。

他并没有撤退的想法,虽说中国有句古话叫做“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但他的骄傲不允许他抛弃部下逃生,而且讨伐四大君主是每一位秘党成员的宿命。

装填完子弹后,他打开手机,拨通了电话,“楚子航,你那边还没好么?”

“我的对手已经休战,现在我正在整合狮心会成员,三分钟之内我们会赶往图书馆。”电话那头传来楚子航平静的声音。

“我们学生会会从左翼靠近,两分钟之内我们会到达图书馆附近。”

“好。”

楚子航挂断电话。

他看向眼前戴着面具,站姿端正的身影。

对方朝他点点头,“我们就此休战,期待下一次决战。”

“好。”楚子航抽出‘村雨’,向教堂外走去。

中央控制室。

康斯坦丁从地底飞出时并未冲击图书馆内部,因此身处中央控制室的几位教授得以幸存。

“实弹与火箭筒对他没用。”施耐德收到学生的汇报,皱着眉头。

“他是青铜与火之王,金属与火焰是他的权能,任何靠近他的金属都会被他操控,火箭弹没靠近他就会因高温而爆炸,爆炸产生的热能对他毫无作用。”曼施坦因满头大汗,来回踱步。

古德里安夹在两人中间愁眉苦脸,他不是战斗特长的教授,因此无法提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

施耐德的电话忽然响起,他接通了电话。

“导师,弗里嘉子弹可以对康斯坦丁产生击退效果。”苏望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没错!弗里嘉子弹是炼金产物,是炼金术‘杀死’的非金属,康斯坦丁无法操控它们!”旁听的曼施坦因恍然大悟。

“让诺玛通知全体学生与教授,统一使用弗里嘉子弹。”施耐德转头下令,“苏望,你现在在哪里?”

“我和路明非正在前往图书馆的路上,大概还有一分钟到达。”

苏望放下手机,预估着他们与康斯坦丁的距离。

一旁的路明非握着苏望递给他的枪,看着天上飞着的那只似神似魔的龙类,有些心惊胆战。

在那只名为‘康斯坦丁’的龙类出现时他是有点想逃跑的冲动的,只是没等他付诸行动,苏望就提着刀和枪来找他了,那个救了他一命的长腿美女在把弗里嘉子弹可以击退龙类的消息告诉苏望后就火急火燎的往英灵殿方向跑去了,只剩苏望带着他前往图书馆。

光是离那只龙类还有这么远的距离他的身上就因为高温而湿透了,越深入的情况必然会更糟,那只龙类飞在天上想必就是打着等他们自投罗网然后再喷吐着烈焰帮他们一网打尽的主意。

可一路上他们碰到的人都手持武器义无反顾的投身战场,他们的脸上写满了‘觉悟’。

路明非没有这样的‘觉悟’,他只是觉得抛弃兄弟逃跑实在太贱格了一点,哪怕他再想活命也做不出来。

“没有做好准备么?”苏望看了路明非一眼。

“总觉得有些突然。”路明非没有藏着掖着,“明明才刚来这不久,就要去面对四大君主什么的......”

“还没做好准备就找个地方躲起来,学院这么大,总会有人能解决龙王的。”苏望表情平淡。

“当逃兵被抓是要上军事法庭的吧,更何况我还是‘S’级嘞。”

“要学会自己做出决定路明非。”苏望停下脚步,“上战场总要有些理由,无论它高尚还是卑微,而不是只是跟随别人的脚步。”

“兄弟你这样真情流露搞得我很害怕。”路明非擦了擦汗,“电影里面上战场前交心的下场一般都不太好。”

苏望在路明非的脑袋上重重的拍了一下,准备继续前进。

“那你的理由是什么?”路明非看着苏望的背影。

“硬要说的话,我想这么做很久了。”苏望说了一句路明非听不懂的话。

“找到你们了,两位不如先等一会?”

穿着整齐的黑色西装的银发老人突然出现,他的左手提着一个金属匣。

“昂热校长?”苏望看向老人。

“时间很紧迫,我们长话短说。”昂热点点头,他把金属匣递给苏望,示意他打开。

苏望打开金属匣,里面呈放着七柄形状各异的刀剑。

古雅的直刃剑、纤薄的日本太刀、斩马刀形制的重刀、刀身笔直的唐横刀、需要双手持握的苏格兰阔剑、曲刃的亚特坎长刀、只有小臂长度的短刀。七把刀的刀身都布满着奇异的花纹,刃口微微折射着暗金色的光芒。

“炼金刀剑·七宗罪,青铜与火之王诺顿铸造的顶级炼金武器,意图终结其余君主的生命。”昂热解释道,“他们能对龙王造成致命的伤害,苏望,我需要你使用它们,和我共同压制康斯坦丁。”

苏望凝视着七宗罪,点了点头。

“明非,你现在前往钟楼,副校长在那里等你,他会告诉你应该做什么的。”昂热转头看向路明非。

“哦哦。”路明非点头,一脸懵的走向钟楼。

苏望将手放在七宗罪上,静静地感受着刀剑的心跳。

“会对我把明非安排在更安全的后方有不满么?”昂热整理了一下袖口,从中拔出一把折刀。

苏望摇了摇头,“他还没准备好。”

“那是什么让你下定了决心呢?”昂热微笑的看着苏望。

“大概是宿命吧。”苏望伸出双手握住了宽大的苏格兰阔剑,将它拔了出来,“我觉得我来到这个世界......就是要做这些事的。”

“‘天命的屠龙者’么,你会比我更加优秀。”昂热拍了拍苏望的肩膀,“你需要用血抹上刀匣来激活它们的活灵。”

苏望照做,当鲜血漫过刀匣上的铭文时,手中的巨剑传来了心跳。

七宗罪·贪婪,它醒了。

“我们现在就上么?”

“不,再等等。”昂热看着高悬天上的身影,“我的学生们可是很优秀的,他们会给我们创造机会。” 第29章 阻击 “那家伙一直飞在天上做什么?”狮心会副会长兰斯洛特皱着眉头。

“不清楚,总感觉他在寻找什么、”楚子航指挥着狮心会成员构筑阵型,“通知恺撒,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楚子航他们已经准备好了么。”恺撒点头,“先进行一轮试探攻击。”

无数枪口抬起,指向天空中的那道身影。

枪口喷吐着烈焰,血红色的弹潮倾泄而出,击中了那道青灰色的身影。

康斯坦丁的身体抖动起来,子弹的动能对他产生了击退的效果,他的口中发出了压抑着的嘶吼。

“有效!两侧进行交替射击,保持火力压制!”恺撒眼睛一亮。

康斯坦丁的双眼第一次聚焦在地面散乱的人群上,耀眼的黄金瞳中满是冰冷。

高昂的咏唱从他的口中传出,灼热的气息充斥着整片空地。

“人员散开,他要释放言灵!”恺撒大吼,“狙击手进行压制!”

远处的诺诺抱着Tac-50狙击步枪进行射击,子弹准确的命中康斯坦丁的胸口,但他在身躯微颤后继续言灵的咏唱。

“无法打断!”诺诺按住通讯器。

“分散!后撤!”

咏唱声愈加高昂,赤红的火光在康斯坦丁体内浮现。

言灵·炽。

烈焰以康斯坦丁为中心向四周扩散,高温在瞬间席卷了学院,火焰席卷之处一切都在燃烧,就像数百吨燃油被点着。

提前散开的学生们最大程度的减少了伤亡,但是燃烧着的地面已经难以重新组织对抗的阵型。

康斯坦丁漠然的俯瞰着下方燃烧的世界,转眼又将目光移至别处。

他好像发现了什么,震动着身后的双翅,朝着地面俯冲而去。

“小心冲击!他的目标是......图书馆?”恺撒盯着龙王的身影。

13号灰头土脸的从图书馆的大门走出来。

在那漆黑宛如迷宫的地下他成功的迷路了,折腾了好久才找到回到地上的路线。

只是这学院外面怎么着火了?队友这么暴力?13号有些奇怪。

炽热的高温从头顶逼近,13号下意识的抬头看去。

一张恐怖的脸飞速靠近,他的脸上片片开裂,裂缝处仿佛流动着熔岩,瞳孔是明亮的金色。

金色的瞳孔中流露出的是欣喜的情绪,恐怖的脸扭曲出一个可怕的笑容。

他张开双臂,像是想拥抱某人。

他轻声说,“哥哥。”

“鬼啊!”13号连滚带爬的跑开。

“压制射击!”兰斯洛特高声指挥。

在炽爆发的一瞬间,兰斯洛特尽力展开了‘无尘之地’的领域,最大限度的保证了狮心会阵地的有生力量。

密集的弹幕朝着康斯坦丁的背部袭去,狮心会成员展露了优秀的军事素质,几组人交替射击,数以千计的子弹击中了康斯坦丁的双翼。

“有效!他的翼膜开裂了!”苏茜从狙击镜中观察到了成果。

还没等他们为战果感到高兴,康斯坦丁猛地回过头来,黄金瞳里流淌着暴怒与狰狞。

“蝼......蚁。”他的声音仿佛自地狱传来,带着幽幽的寒风。

低沉的吟诵开始,节奏越来越快,演化为高昂的唱颂。

站在前端的楚子航敏锐的察觉到了龙王正在使用的言灵。

“全体避险!他要使用‘君焰’!”

完全一样的龙文从楚子航口中传出,他的脸色渐渐苍白,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角流下,他的唱颂声渐渐追上了龙王吟唱的速度。

“他是想跟青铜与火之王对轰‘君焰’?”曼施坦因从监控中看到了这一幕,瞪大了双眼。

“如果不这样做,他们来不及撤退。”施耐德死死地盯着屏幕,“准备迎接冲击。”

他的心中还有一丝疑惑,从战斗开始他就没有见到过苏望的身影,那个孩子不是会临阵脱逃的类型。

剧烈的爆炸声传来,无数尘埃四散,图书馆的彩色玻璃在瞬间崩碎,耀眼的火光使直视这一幕的人短暂的丧失了视力。

烟尘散去,楚子航拄着刀半跪在地,发黑的污血被他咳出,用青铜与火之王的言灵与他对抗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超负荷爆发的君焰让他的身体受了严重的创伤。

周围的空地已经化为了一片焦土,像是遭到了凝固汽油弹的袭击。

康斯坦丁在此次对抗中完好无损,他掌握着火焰的至高权柄,火焰对他来说是温顺的宠物,君焰的爆发无法伤他分毫。

他冷冷地看着楚子航,向前踏出一步。

巨大的轰鸣传来,旋转的红色子弹击中了康斯坦丁的身躯,他身体微颤。

苏茜抱着巴雷特M82A1不断开火,巨大的反震力使她的肩膀险些脱臼,但她倔强的保持射击,阻止康斯坦丁靠近脱力的楚子航。

四散而开的狮心会成员们也纷纷举起武器,高速的射击使康斯坦丁步步后退。

兰斯洛特趁机拖着楚子航脱离了危险区域。

康斯坦丁似乎对他们无谓的抵抗厌烦了,吟唱再起,君焰并未像以往一样爆发,而是在他的周身升起了一幕火墙。

子弹还未靠近他的身体便会被火墙阻挡,透过火墙他的目光露出了几分嘲弄。

“唯一能遏制他的手段被破解了,接下来只能是白刃战了吧。”平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恺撒提着巨大的猎刀‘狄克推多’,率领着学生会成员赶到了战场。

他看着有些虚弱的楚子航,挑了挑眉,“还能动么?”

楚子航默不作声,拄着‘村雨’站了起来。

“没想到会和你并肩作战。”恺撒笑了笑,“作为对手你还是勉强够格的。”

“很荣幸。”楚子航拔出‘村雨’,向前踏出一步。

“如果能屠了这只龙王,后人大概会写一部《恺撒之歌》吧。”恺撒深深吸气,身躯紧绷。

康斯坦丁冷冷的看着眼前的人,毫不在意他们的垂死挣扎。

破空声从远处传来,一柄巨剑呼啸着飞向康斯坦丁。

巨剑的速度对他来说并不快,他轻松的侧身闪避。

“什么......状况?”目睹了一切的恺撒有些发懵。

康斯坦丁痛苦地嘶吼起来,原本被避开的巨剑诡异的在身后转了个弯,刺穿了他的右臂。

饮到龙血的‘贪婪’似乎发出了欢快的声音,康斯坦丁被刺穿的右臂伤口发黑,鲜红的龙血全部流淌到了那把阔剑上,阔剑隐隐透着妖异的光。

“各位的表现非常优异,你们已经创造了完美的机会。”两只苍老有力的手分别搭在了楚子航和恺撒的肩膀上,“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

“校长?”恺撒回头看去,昂热校长微笑的看着他,身边是抱着金属匣的苏望。

昂热在学院里是当之无愧的领袖,恺撒点点头,指挥着学生会的成员往后退。

在路过苏望时恺撒拍了拍他的肩膀,“交给你了。”

苏望朝他点头。

楚子航经过时低声问,“没问题么?”

“好好养伤师兄,接下来就交给我们。”苏望打开了金属匣。

他看着眼前面色狰狞的康斯坦丁,伸手拔出了那柄巨大的斩马刀。 第30章 康斯坦丁 沉闷的心跳从‘暴怒’身上传来,苏望的耳边传来了虚幻的咆哮。

“真是和名字一样狂躁啊,这么渴望龙王的鲜血么。”苏望双手握刀。

康斯坦丁的面容有些扭曲,一层黑色的薄膜覆盖在了他的身上,像是穿上了铠甲。

“固态加温?”昂热看着康斯坦丁周遭扭曲的空气,“在物体上覆盖‘君焰’,不愧是掌握着火焰权柄的君王。”

“这样的领域对校长您很不友好啊。”苏望看了眼昂热手上的大号折刀。

“看来我只能给你们打打下手了。”老家伙挠挠头,“龙类的额头上有第三只龙眼,你只要彻底破开防御,剩下的就交给明非就好。”

“明白了。”苏望看了一眼钟楼的方向。

钟楼阁楼外的阳台,路明非正在组装一把狙击步枪。

巴雷特M107A1,M82的军用型号,配备了红外瞄准镜,有效射程高达两千米。

身后的老牛仔正喝着啤酒,见路明非组装好了枪械,他才懒洋洋的从沙发上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圆柱形的石英玻璃密封管。

玻璃管里是一颗打磨好的、暗红色的子弹,像是红水晶,子弹内部有血一般的光泽在流动。

他把玻璃管抛给路明非,喝了一口啤酒,“第五元素,贤者之石。能够击毙龙王的珍贵子弹,以纯粹的精神构造,是炼金术的极致产物。”

他示意路明非把子弹填入弹仓。

“那个......请问副校长,我需要做什么?”路明非看着这个看起来很不靠谱的副校长。

“等着那两个家伙去破开龙王的防御,然后龙王的额头上会露出第三只眼,那是龙王的致命弱点。你只要打中就好。”老牛仔耸耸肩,“很轻松的工作。”

“那要是我没打中怎么办?”路明非有些担心,他清楚自己“每逢大事必掉链子”的体质。

“那龙王大概会恼羞成怒,释放‘烛龙’来把我们这些敢不敬王座的逆贼给烧成灰吧。”老牛仔满不在乎的躺回沙发,“不过别有压力,康斯坦丁现在的状态并不完全,他释放的‘烛龙’最多也就能毁灭一个芝加哥吧。”

你这样说我更有压力了啊。路明非内心抓狂。

他深吸一口气,把脸靠在了狙击镜上。

在身体接触枪械的一瞬间,他的骨骼发生了小幅度的移位,自动调整成最适合的角度。

身后的老牛仔敏锐的发现了这一幕,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异色,默默的喝了口啤酒。

康斯坦丁的黄金瞳中充斥着熔岩般的红色,右臂上的巨剑不断吞噬着他的血液,掌握着顶尖炼金术的他立刻就判断出这是一把技艺抵达巅峰的炼金武器。

人类能造出这样的炼金武器么?

他不愿意深思这个问题了,哥哥就在眼前,既然眼前这些卑劣的混血种想阻碍他与哥哥的团聚,那他就要用极致的烈火将他们引燃。

苏望右手拖刀,下蹲,将力量积蓄在腿部。

一旁的昂热在低声咏唱,一道奇异的‘灵’以他为中心扩散而出,笼罩了大半个学院。

在苏望的眼里,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火焰的燃烧,风的呼啸都被拉长了尾音,康斯坦丁的龙翼缓慢地开合着,他的双眼死死地盯着苏望。

“‘时间零’,在我的领域内,时间会被放慢50倍,康斯坦丁并不处于完全状态,但我不清楚能对他造成多少影响。”昂热校长保持着静止的姿势,“你和明非的血统足以让我不进行‘赦免’,所以我大概能坚持1分钟。”

苏望点头,双手拖刀起步,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

脑海中,女孩轻声唱颂,陌生的‘灵’降临到苏望的身上,让他的身体隐隐流淌着银白色。

“言灵·不朽。”女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现在你的身体强度堪比钛合金,他的‘君焰’将无法对你造成伤害。”

苏望很快抵达康斯坦丁身边。

踢柄弹刀,力劈华山。

干净利落的一刀,在时间零的领域内,康斯坦丁避无可避。

从右侧锁骨直到左侧小腹,炽热的龙血从狰狞的伤口中喷洒而出,‘暴怒’发出了兴奋的嘶吼,刀身上长出了尖锐的锯齿。

康斯坦丁发出了压抑着的嘶吼,他努力振翅后退,周身铠甲般凝固的君焰流动起来,化作可怖的兽首向着苏望袭去。

苏望下意识侧身闪避,兽首的边缘擦过他的手臂,手臂上的衣物瞬间化为飞灰,但千度高温只在他的皮肤上造成淡淡的白痕。

果然如女孩所说,‘君焰’的高温已经无法威胁到他。

他双手持刀,将刀尖推出。

康斯坦丁察觉到了眼前这个人类的变化,他甩动右臂,‘暴怒’的刀尖刺到了贯穿右臂的‘贪婪’之上。

苏望收刀,康斯坦丁趁机拉开距离。

他开口咏唱言灵,全新的‘灵’开始扩散。

“小心,他的速度变快了,他在渐渐适应‘时间零’。”女孩在他耳边提醒。

空气颤动起来,康斯坦丁周围的磁场变得异常强烈,他左手伸出,在空中硬生生造出一把清冽的青铜长剑。

言灵·天地为炉。

掌握着极致炼金术的青铜与火之王终于露出了他的獠牙。

君焰缠绕在长剑上,愤怒的王向不敬王的人类发动了反击。

他并非如外表般柔弱,当他下定决心反击时,他又变回了那个曾咆哮世间的青铜与火之王。

劈、刺、撩、挂、扫......他的剑法行云流水。

苏望横刀拦截,附着着君焰的炼金武器让他不敢尝试用身体硬抗。

他瞄准间隙,斩马刀横斩,斩断了康斯坦丁手中的长剑。

康斯坦丁将随手熔炼的长剑丢掉,又从空中熔炼出新的青铜剑。

苏望趁机后退,明亮的黄金瞳亮起,龙文唱颂声中,‘圣裁’的力量涌现。

天地褪色,唯有一线。

康斯坦丁察觉到了威胁,他抛下手中的长剑,转而唱颂龙文。

龙文唱颂声如洪钟,远比君焰浩大的声势,康斯坦丁的身后隐隐出现了一轮赤红色的圆弧,像是日全食中的太阳。

不远处维持着领域的昂热眉头紧锁。

言灵·黑日。

青铜与火之王一系的高阶言灵,它会形成巨大的引力将领域内的一切吞噬殆尽,如果黑日形成,卡塞尔学院将会成为历史。 第31章 龙骨十字 巨大的斩马刀贯穿了康斯坦丁的腹部,他身后的黑色太阳还未形成就已经崩溃。

康斯坦丁怔怔的看着苏望,或者说苏望的身旁。

穿着白裙的女孩站在那里,古奥森严的黄金瞳中满是冰寒。

“什么情况?”透过狙击镜看清楚一切的路明非一脸疑惑。

那只龙类恐怖的言灵在咏唱到一半时突然停止,像是被未知的力量给打断了似的,苏望趁机投出手中的斩马刀,刺穿了他的腹部。

“是清理门户啦,清理门户。”

路明非转过头,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路鸣泽正站在他的身边,左手握着一支白玫瑰。

“今天怎么穿的这么人模狗样的,你是要结婚么?”路明非侧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把脸贴回狙击镜。

“休息一会儿吧哥哥,在我的领域里,时间会过得很慢。”路鸣泽微笑。

“你早说啊。”路明非松了一口气,揉揉脸部僵硬的肌肉。

“白色玫瑰是葬礼上用的。我穿着西装是为了参加葬礼。”路鸣泽把目光投向那片战场。

路明非紧张起来,“谁的葬礼?”

“别担心,不会是你的朋友,毕竟有她在。”路鸣泽的瞳孔闪烁着莫名的光。

“那是谁?那只龙王?他不是龙族里的四大君主么?”

“他怎能配得上君主的称谓?一个长不大的小孩罢了。”路鸣泽冷笑一声,“换诺顿来还差不多。”

路明非有些疑惑,无论是那燃烧了学院的天火,引发巨大爆炸的君焰,随手便熔炼出的利剑,还有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漆黑之日,更别提副校长之前提到过的,能毁灭整个芝加哥的‘烛龙’。康斯坦丁完全符合他想象中毁天灭地的龙王形象。

“只掌握着‘力’的他不过是剧本里的一枚棋子罢了,只是唤醒诺顿的祭品。”路鸣泽摇摇头,“在他被人发现的那一刻他的结局就已经注定,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无谓的挣扎。”

路明非听着有些脊背发凉,连传说中的四大君主都是剧本里的一枚棋子......

“放心吧哥哥,除了你自己,没有人能决定你的未来。”路鸣泽眼里带着笑意,“乐曲的终章就要来了,准备好扣动扳机,射出处刑的子弹吧。”

他抛下了那支白玫瑰,张开双臂,大笑着消失了。

“是你。”康斯坦丁低声说。

“弃族之人的命运早已注定,我很早就教过你。”女孩轻轻摇头,“既然选择了放弃,为什么还要回头?”

“我......想帮助哥哥。”康斯坦丁低着头。

苏望皱着眉头看着女孩的背影,他环顾四周,燃烧的烟尘遮挡了视线,诺玛的监控早已被爆炸破坏,昂热正闭着眼努力维持着领域。

“放心,他们看不到我。”女孩的声音在苏望脑海里响起。

“你们很熟?”

“曾经是。”女孩的目光悠远,像是穿越了千年的时光,“康斯坦丁,你选择重新回到战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想见到哥哥。”康斯坦丁抬起了头,黄金瞳中流淌着坚定的光芒。

他的身体渐渐变成了红色,他开口咏唱,声音浩渺,像是诀别的离歌。

大地剧烈地颤动起来,整片天空在一瞬间燃起了火光,难以想象的伟力从这个男孩的躯体中爆发出来。

“龙衔火精以照天门”——言灵·烛龙。

青铜与火之王一脉的终极言灵,传说中诺顿用它毁灭了白帝城。

“能阻止他么?”苏望打开金属匣。

“他已经燃烧了自己的灵魂。光靠言灵已经阻止不了他了。”女孩摇头,她张开双臂,从背后抱住苏望,“用七宗罪吧,诺顿锻造的领域,正好为他送行。”

苏望体内的龙血剧烈地沸腾起来,沛然莫御的力量充斥着全身,细密的鳞片悄然出现,骨骼移位,发出爆响,明亮的黄金瞳变得赤金,带着审判的风雷。

“我激活了你的血脉。”女孩的声音有些疲惫,“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苏望拔出了‘饕餮’和‘色欲’。

‘圣裁’的领域展开,他随手抛出手中的刀剑,利刃直直的朝着康斯坦丁飞去。

苏望的攻击宛如命运的审判一般无法阻挡,‘饕餮’和‘色欲’贯穿了‘烛龙’的领域,一左一右,插进了康斯坦丁的膝盖骨中。

康斯坦丁跪倒在地,痛苦与羞辱无法阻止他的咏唱,他如同虔诚的殉道者,昂着头吟诵着灭世的圣歌。

沸腾的龙血给苏望带来了难以控制的杀戮欲望,他像冷血的屠夫一般,拔出了‘懒惰’。

笔直的唐横刀贯穿了康斯坦丁的左臂。

康斯坦丁依旧吟唱着龙文,少年的表情愈发坚定,哪怕四肢与腹部都被刀剑贯穿。

苏望面无表情的拔出了‘妒忌’。

纤薄的太刀贯穿了康斯坦丁的心脏。

康斯坦丁的口中溢出了鲜血,尊贵的血脉让他仍旧维持着生命。他声音颤抖,‘烛龙’漫长的咏唱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二。

苏望拔出了最后一把‘傲慢’。

他奔跑起来,闯进了‘烛龙’的领域。

高温瞬间使体表的鳞片卷曲,脸上的血肉融化,露出了暗金色的骨骼。

下一秒,血肉复生,卷曲的鳞片脱落,新的鳞片重新覆盖住身体。

苏望无视了剧痛,典雅的汉八方剑划过康斯坦丁的双眼与额间。

赤金色的瞳孔从伤口爆出。

“路明非!”苏望大喝。

血红色的子弹准确的命中了那只眼睛。

康斯坦丁上身后仰,苏望反手用‘傲慢’贯穿了他的喉咙。

诺顿打造的炼金领域形成,金属的牢笼打断了康斯坦丁的动作。

‘烛龙’的吟唱已经到了末尾,可是他再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烛龙’的领域彻底崩碎。

康斯坦丁动了,他挣扎着转过身,“看”向盘山公路的方向。

他赤红的身躯渐渐冷却了,流动的光辉消失,变成了惨淡的灰白色。

他死了。

“一切创造的巅峰,朝霞映红的山脊,一位酷似神的少年永远离去。”黑暗中有人叹息。

周围劫后余生的人们渐渐欢腾起来,昂热收起了折刀,看着苏望的背影。

苏望凝视着男孩的骸骨,无喜无悲。

海岸边,蓝色眼睛的女孩轻轻地歌唱,天边银色的月轮落下,海面上浮现出橙黄的火光。 第32章 青铜计划 13号在盘山公路上狂奔。

这个该死的任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诡异,那个梦里见过的孩子真的来现实找他了,只是面庞不是梦中的清秀,而狰狞似厉鬼

回想起那张恐怖的脸,他的太阳穴就突突直跳。

绝对不能停下来。他的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在警告,停下来......就会有什么不好的事会发生。

他咬着牙奔跑,山脚的车站的灯光已隐隐可见。

他的心脏忽然猛地一跳,他眼前一黑,扑倒在地。

身后潮水般的回忆追上了他。

“哥哥,这场战争还能停止么?我们还能回到从前的样子么?”

“不能了,康斯坦丁,在我们几个共同杀死祂的那一刻,这场战争就无法终止了,对力量的渴望会使我们自相残杀,以血铸就的盟约也脆弱不堪,我们中只会有一个人活下来,孤独地继承祂的王座,等待下一个轮回。这是祂的诅咒。”

“可是哥哥,我真的好累......”

“康斯坦丁,我们离开吧。”

“离开?哥哥,我们去哪?”

“我们去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在那里,我们可以建起新的青铜城!”

......

“哥哥,外面有很多人。他们找到我们了。”

“不要怕,康斯坦丁。再漫长的旅途终有结束的一天,我们已经旅行很久了,是时候一起死去了。”

“只要哥哥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可是哥哥......你为什么不吃掉我呢?吃掉我的话,什么牢笼都困不住哥哥。”

“最可怕的牢笼是孤独,康斯坦丁。那黑色的王座高悬于天,没有你,就太孤单了。”

“可是死真的让人很难过,像在永恒的深夜里孤单一人,再也看不清哥哥的脸。”

“死亡不可怕,康斯坦丁,那只是一场长眠。在我们醒来的那一天,你会和我一起,君临世界!”

他全都想起来了,他确实有过一个弟弟。

在千年的时光里,他们曾并肩跨过万里山河,见过苍山红日、银月墨海,见过妩媚青山、如霞白雪。

在千年的孤寂里,他亲手封存了记忆,进行了那场长眠。

可是那愚蠢的孩子将那过去的回忆珍藏,一点一点的熬过那漫长的休眠。

划过脸庞的,是从未尝过的苦涩。

“原来......这就是孤独。”

火焰从他的身上燃起,他的背生出了双翼。他沉默着升入夜空。

“为什么要故意把诺顿放走?”老牛仔仰头灌了一口啤酒,“别告诉我你没认出来。”

“龙,是追逐力量的生物。权与力是他们刻在血脉里的信条,他们会吞噬能够让自己获得力量的一切。”昂热喝干了手中的马天尼。

“诺顿不就是这么做的么。他铸造了七宗罪,每一把刀都用来终结他一位兄弟的生命。”

“可是他真的会这么做么?”昂热看着远方,一抹火光从天边消散,“绝对的力量代表绝对的孤独,为了力量,他真的会吞噬从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弟弟,然后孤独的坐在王座上么?”

“就算是究极的生物也会害怕孤独么?可是我们已经把康斯坦丁杀掉了。”

“是啊,这样我们的诺顿殿下就被孤独追上了,每分每秒他都会体会到独自一人活着的沉重。”

“听起来真可怕啊,简直跟你的经历一样。这是你的复仇么?”老牛仔叹了一口气,“让高贵的四大君主也体会到这样的痛苦?”

“在这个世界上他已经无依无靠,是和我一样一无所有的狂徒了。”昂热笑了笑,“永恒的生命对他来说不再重要了,他想做的只会是复仇。”

“你想永远埋葬青铜与火之王?”

“不,我要埋葬的是整个龙族!”

“你真是个疯子啊昂热,龙族大概会后悔惹到你吧。”老牛仔打开一罐新的啤酒,“龙族不死是曾经的信条,他们在苏醒的第一时间就会制造‘茧’,用以下一次复活,能让他们放弃制造‘茧’的大概只有至亲的生命了吧。”

“是的,所以我们要把他们逼上绝路。”昂热摩挲着袖口,“我们的诺顿殿下一定会回到青铜城准备他的复仇大计,他的故乡将会成为他的葬身之地。”

他拨通电话,“苏望,我是昂热,我想邀请你来我的办公室喝茶。”

清晨的阳光照进303寝室,路明非神情恹恹地翻着自己的老式笔记本。

今天是康斯坦丁阻击战结束的第二天,他一宿没睡好。

一半是因为那只龙王濒死前的惨状一直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另一半是因为芬格尔在上铺的呼噜声大得像打雷。

说起来芬格尔这家伙一定是属小强的,龙王苏醒的时候他正躲在寝室里睡觉,虽然他们的寝室楼因为离图书馆较远的原因没有被焚毁,但龙王最后想要爆发‘烛龙’时的地动山摇也没把睡着的芬格尔吵醒,等他和苏望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寝室看到这一幕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叹了口气,打开了守夜人论坛。

论坛的头条新闻是昨天发的,《最强组合!双‘S’级合力斩龙——青铜与火之王确认死亡!》。

撰写文章的人以激昂饱满的热情歌颂了苏望手持七宗罪力战龙王的英姿,将他描绘成比肩圣乔治、齐格飞的屠龙英雄,而最后击杀龙王的子弹也被苏望与昂热校长共同证实是由另一位存在感较低的‘S’级路明非射出,因此路明非也得到了极大的夸赞,现在网上都叫他‘卡塞尔第一神枪’。

这条新闻的热度是守夜人论坛创立以来的最高,青铜与火之王的死亡让全学院的人都兴奋无比,参加过那场战役的学生们都被奉为英雄,更别提面对面对战龙王的苏望和斩杀龙王的路明非。

现在路明非出门都会受到认出他的学生的欢呼,不少大胆的学姐还会对着他抛媚眼,连学校食堂的大妈都会给他额外一个猪肘子。

成为英雄是路明非很早就幻想过的,可路明非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

那只龙王的样子总让他有一种很强的既视感,就像他们似曾相识。

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他把门开了一条缝,零正端正的站在门口,仰着脑袋看着他。

“你来做什么?”路明非探出脑袋——芬格尔有裸睡的习惯,他不敢让零进来。

零伸手递过一只信封,“首先是作为学生会干部,邀请你加入学生会,这里面是学生会的身份卡。”

路明非接过信封,对于这件事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他也问过苏望,不知道为什么,苏望也特别想让他加入学生会。

“为什么会是你来送身份卡?你看起来不像是会做这种跑腿任务的人?”路明非有些疑惑。

“我非常愿意完成任何社团下发的任务,我喜欢和大家在一起的感觉。”零面无表情。

屁嘞,你看样子就是那种谁也不甩的人吧。路明非在心里吐槽。

“第二件事,你被编入了一项秘密任务,正好这个任务我也要参加,所以由我来通知你。”

路明非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咽了咽唾沫,“什么任务?”

“【青铜计划】,有初代种在长江三峡苏醒了。” 第33章 准备 路明非一脸死了妈的表情,跟着零来到了一栋小楼门口。

小楼不高,只有两层,被树丛包围着,灰蒙蒙的很不起眼。

“谁的办公室啊,像个车库一样。”路明非心情不好,恶意攻击。

他跟在零后面走进小楼,被里面的景色震撼到了。

小楼像一个巨大的藏书室,四壁除了典雅的壁画就是高到顶着天花板的书架,小楼的一二楼是打通的,中央天井上镶嵌着磨砂玻璃,清晨金色的阳光肆意的洒进办公室里。

办公室二楼是一张巨大的办公桌,周围围坐着几个人,大多数路明非还认识。

办公桌左侧坐着一个有着耀眼金发的年轻人,他的身边坐着的红色头发的女孩正在打着哈欠——他的新任老大恺撒和大嫂陈墨瞳;右侧坐着两个没什么表情的年轻人——苏望和楚子航;中央是一个银发的帅气老头,老头左手是一个穿着花衬衫喝着啤酒的老牛仔,老头右手是一个穿着白色防化服的人,老牛仔身后站着一个秃头。

“明非你们来了。”帅气老头昂热注意到了他们。

苏望、楚子航、恺撒都朝着他点头示意,陈墨瞳看着他跟在零的身后,一脸得意的跟恺撒低声说了几句话,副校长喝着啤酒,穿着白色防化服的人细细的打量着路明非,一脸严肃的曼施坦因跟他点头打了招呼。

他们在校长对面坐下。

昂热放下手中的茶杯,轻轻咳嗽了一声,“既然人齐了,那就先说明一下情况。昨天傍晚九点,我们在长江三峡监控到了初代种苏醒的痕迹,确认目标身份为青铜与火之王——诺顿。”

“青铜与火之王不是已经被我们杀了么?”路明非有些疑惑的举手。

“明非你还没有上我的《龙族谱系学Ⅲ》吧,不知道这些很正常。”昂热为路明非解释,“在黑王高居王座的时代,为了巩固统治,他将力量分散,创造了四大君主。”

“就像分封制?”路明非想起了高中学的历史。

“是的,很贴切。”昂热点头表示肯定,“但是所谓的四大君主,都是双生子。”

“众所周知四大天王有五个......四大君主有八个也太过分了吧。”路明非嘴角抽搐。

“很遗憾这就是我们要面对的现实。”昂热耸耸肩,“在我们学院死亡的康斯坦丁只是青铜与火之王中的一位。”

路明非捂住了脸。

“既然我们已经有过成功击杀四大君主的经验,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可以再复刻一次?”恺撒看了一眼苏望,问道。

“很遗憾,这一次的情况与‘康斯坦丁阻击战’完全不同。”昂热摇头,“首先,诺顿回到了他的主场‘青铜城’,青铜城位于50米深的水下,而作为顶尖炼金大师的诺顿在自己的主场会拥有极大的优势。”

昂热喝了一口茶,“其次,由于我们成功击杀了他的弟弟康斯坦丁,诺顿殿下恐怕会跟我们不死不休了。”

恺撒微微皱眉,开始思考这次计划的难度。

“在上一次‘夔门计划’时,我们的执行部专员叶胜与亚纪曾成功探索过青铜城,他们整理的相关资料稍后我会发到你们的邮箱里,但是诺顿拥有完全掌控青铜城的能力,所以这份资料的作用将会大打折扣。”昂热说。

“由于上次执行过有关青铜城任务的曼斯教授,叶胜与亚纪专员仍在休假中,执行部负责人施耐德教授正在处理校园重建工作,本次‘青铜计划’将由曼施坦因教授负责,接下来由他进行计划讲解。”昂热示意曼施坦因开口。

“经过我和校长、副校长、装备部卡尔副部长的讨论,‘青铜计划’大体计划如下。”曼施坦因一脸正色,“由血统优秀的学生下潜进入青铜城,吸引诺顿离开,等待他来到水下,我们再用鱼雷将其杀死!”

“什么鱼雷能杀死龙王?”路明非觉得制定这个计划的人一定是脑子秀逗了。

“俄罗斯生产的鱼雷‘风暴’,水下速度高达200节,是世界上最快的鱼雷。”一直沉默的防化服人突然开口说话。

“卡尔·加列格,装备部副部长。”曼施坦因介绍。

众人将目光移向这位隐藏在白色防化服里的中年男人,装备部一直是学院里最神秘的部门,他们以生产大威力武器和易爆炸物而闻名校园,但很少有人见过装备部的成员,那群眼高于顶的研究员一直躲在地下深处的瓦塔阿尔海姆,现在他们居然出动了一位副部长,看来情况确实比较严重。

“据资料显示,龙类的水下游动速度为50节,他躲不开这枚风暴鱼雷。”卡尔副部长眼里闪过一丝傲然的光,“我们装备部在仔细研究了关于‘夔门计划’与康斯坦丁的资料后,有信心能造出击杀龙王的弹头!”

“难道是核弹头?”路明非问。

“不,核武器这种现成的武器怎么体现我们的才智。”卡尔副部长不屑一顾,“我们将和副校长合作,创造一种炼金弹头!弹头部分以螺旋状内嵌8000枚炼金弹片,在击中龙王的瞬间,弹头爆炸的动力会带动弹片旋转,就算是龙王也会被它切成两半!”

“不过三峡是一个水库,我们在水库里发射这样的武器不会引起爆炸么?”路明非觉得装备部果然都是疯子。

卡尔副部长冷笑一声,没回答这个问题,大概是觉得爆炸只是小意思。

路明非环顾四周,发现没有人因为可能发生的爆炸而陷入思考。

他认命的叹了口气,周围的人都是疯子,连苏望也激活了疯子血脉。

“既然大家对大体计划没有异议,那么接下来我来安排分组。”曼施坦因摸出一张文件纸,“A组,苏望、路明非。B组,恺撒,零。C组,楚子航,陈墨瞳。下潜优先级依次递减。”

“啊嘞?为什么我们两个新生会是A组?”路明非瞪大双眼。

他看向苏望,对着他挤眉弄眼,示意他开口说话。

苏望像是瞎了一样,一副灵魂出窍的神情。

“龙王的身边自带领域,血脉越优秀的人越能无视领域的影响。”昂热开口说话,“明非,你和苏望都是优秀的‘S’级,而且你们合力击杀了康斯坦丁,是我们的王牌组合啊!”

我不是,我没有,别胡说。路明非心中疯狂否认。

“如果A组拒绝优先下潜,我可以替代。”恺撒看向零。

“我没有意见。”零面无表情的点头。

“那明非,你要拒绝么?”昂热饱含深意的注视着路明非。

“我......”路明非心里一紧。

一直沉默着的苏望端详着路明非的脸。

“我同意优先下潜。”路明非一咬牙。

恺撒耸耸肩,和苏望对了个眼神。

陈墨瞳早有预料的翻了个白眼。

楚子航似乎察觉出了什么,目光在零和路明非身上停留了一会。

“很好。”昂热笑了笑,“那么你们将展开为期两个月的水下作战与配合训练,两个月后,飞往中国!” 第34章 训练 路明非捧着手上的作战服唉声叹气。

“至于么师弟,你已经叹了十五分钟的气了。”芬格尔坐在床上嚼着压缩饼干。

“如果你也和我一样被抓取执行任务,你就会明白了。”路明非双眼无神。

“再怎么说我以前也是‘A’级,执行任务的次数还是挺多的。”芬格尔语气有些自豪。

“可是我才刚上学几个星期啊,我就要去......”路明非咬牙切齿,碍于曼施坦因教授临走之前提醒的保密条例,他没继续说下去。

“苏师弟不是也要跟你一起去么?他就一点也不担心。”芬格尔看了躺在床上安静看书的苏望。

“他当然不担心了。”路明非哼哼,幽怨的看向苏望,“前几天我才发现他简直是超级赛亚人,我被他欺骗了三年啊。”

苏望看了路明非一眼,随手扔出一个纸团。

纸团在空中经过诡异的飞行轨道,精准的砸中了路明非的脸。

路明非揉揉脸颊,收起了他怨妇般的目光。

“不要妄自菲薄啊师弟,你也很行的。苏师弟是直面龙王的猛男,而你是终结了龙王的‘卡塞尔第一神枪’。”芬格尔来了兴致,“我之前有研究过你们国家的一本书,叫什么《猴子传》来着,苏师弟就是里面的齐天大圣,而你就是大圣的好帮手天蓬元帅啊,你们的组合用句套话说就是强强联合,天下无双。”

“是《西游记》啦,而且你说的天蓬元帅是一只猪啊废柴师兄。”路明非无奈的叹气。

“当猪有什么不好,每天就是吃吃睡睡,简直是让人向往的生活。”芬格尔振振有词。

“听起来你现在过的生活和猪没什么两样。”路明非精准吐槽。

“其实我觉得你没必要这么担心,我觉得你很有完成任务的潜力。”苏望开口。

“怎么说?”路明非一愣。

“我们这次的任务是在水下进行......”

“不要说出来啊师弟,我不想因为听到这种机密信息而被执行部请去喝茶啊。”芬格尔在上铺惨叫,伸出手虚捂住耳朵。

苏望没理会这个活宝,“之前你说要给陈雯雯送生日礼物,我说那你去池塘里给她摸串珍珠,结果你真就徒手潜到池塘底,从那时候我就知道你小子水性可以。”

“最后我还不是差点没浮上来。要不是你跳下来拉了我一把,我就没必要坐在这里担心了。”路明非现在想起来还是一阵后怕,“而且那能一样么?池塘底下有珍珠,那水底下可是会吃人的龙王啊。”

“那你为什么要接受任务?”苏望扭头直视路明非的双眼,“这项任务虽然危险,但同时也代表着极大的荣誉,如果你拒绝,恺撒会很乐意顶替我们。”

“我......”路明非错开视线,摸着耳朵。

“你可能以为是自己脑袋一热,但其实是你没看清自己的内心,或者说你故意封闭了自己的内心。”苏望转过头,继续翻着书,“你已经获得了击杀‘青铜与火之王’的荣誉,应该对自己有点信心。”

啊嘞,原来自己已经牛逼起来了么。当惯衰仔的路明非心中隐隐有种奇怪的感觉。

说来自己也是杀掉了青铜与火之王的人物,虽然有捡人头的嫌疑,但好歹也是历史上第一位终结四大君主的混血种啊,以后是要上混血种的历史书的人物了。

难道说狗尾巴草也有春天?小野百合也要发芽?

芬格尔看着路明非忽然明媚起来的神情,摇了摇头去吃他的饼干。

“这么做真的好么?这样可是把他架在火上烤了哦。”女孩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这么多年来他衰习惯了,不激一激他恐怕他连专心训练都做不到吧。”苏望在心里说,他的眼里浮现一丝阴影,“他需要成长,用敌人的血总比用自己人的血好。起码在心里不会留下那么深的伤疤。”

“不行了,要死了!我不练了!”路明非趴在睡袋上气喘吁吁。

苏望对此见怪不怪,他喝着能量饮料,看着帐篷外的海景。

他们正在巴哈马长岛迪恩蓝洞附近的海滩上,今天是他们进行潜水训练的第八天。

在刚开始听说要去海边进行潜水训练的时候路明非还是蛮开心的。

作为在海滨城市长大的孩子,路明非的水性还是蛮不错的,抛开青铜城下的龙王不谈,他对水下执行任务其实没什么恶感。

18岁少年对着阳光沙滩总是有着天然的向往,吹着海风眺望大海,在星空之下和好友喝着啤酒,看着穿着比基尼的姑娘在周围打打闹闹......

咳咳,总之路明非并不排斥潜水训练,而是充满期待。

第一天的训练很简单,只是测试了一下徒手下潜的深度以及水下游动的速度。

两项排在第一的是苏望,这家伙在水底灵活的像一头人型剑鱼——看来他以前和路明非游泳的时候藏了好两手;排第二的则是恺撒,听说是十四岁就驾驶着自己游艇在大堡礁潜水的好汉;零则出乎意料的排在第三,俄罗斯小女王徒手下潜,在水下也是神情漠然;路明非排在第四。

据说曾徒手下潜过100米的威廉教练看起来很随和,在测试结束后他就宣布今天剩下的时间自由活动。

于是他们在海滩上开始了愉快的烧烤派对,苏望和恺撒下海抓鱼,楚子航面无表情的用潜水刀处理食材,路明非去树丛里找柴火,女孩们则开始烤鱼。

恺撒大手一挥,叫自家游艇送来几箱罗斯福啤酒,他们吹着海风吃着烤鱼喝着啤酒,夜晚的篝火噼啪作响,他们围着篝火而坐,橙黄色的火光照耀着他们的笑容。

“真爽啊,潜水训练什么的最棒了!”路明非在睡袋上蠕动。

苏望脸上浮现出一丝古怪的笑容。

第二天教练忽然像换了一个人,他针对每个人不同的成绩做了不同的计划表,让他们进行氧气训练和二氧化碳训练。

路明非的氧气训练起头就是换气一分钟,闭气一分半;随后是换气一分钟,闭气一分四十五秒。十五秒十五秒的往上叠加。

路明非也不敢偷奸耍滑,教练鹰一般的目光巡视着众人,他只能一次次换气下潜,换气到后面他都两眼发黑。

但他也不好抱怨,他换气闭气完成一轮了旁边的零还在水下,他也只能咬咬牙坚持。

好不容易熬到氧气训练结束,还没休息几分钟,教练又让他们进行二氧化碳训练。

这个训练更加痛苦,与氧气训练相反,他的闭气时间都是固定在一分半钟,但换气时间从一分钟开始逐渐减少,到最后只能换气五秒。

体内的高碳酸让他的身体无比痛苦,在水下都忍不住打摆子。

两份训练结束后路明非就累的想挺尸,其他人倒是没什么表情,一副“潜水训练就该如此”的样子。

短暂的休息后教练又拉着他们进行耐力训练,两人一组进行潜泳,游到脱力为止,美其名曰“极限训练”。

在数次脱力后路明非被同组的苏望托着回到岸边,终于得以休息。

第三天不仅要重复之前的训练,还增加了自由潜水。

他们两人一组的潜入蓝洞的深处,周围是幽蓝的海水,鲨鱼在他们身边环伺,冰冷、黑暗、空虚不断的给予他们压力,侵蚀他们的内心。

“这样训练强度应该没问题吧。”曼施坦因教授中途飞来过一次,观察他们的训练情况。

那时路明非因为抽筋而险些溺水,被苏望救起来后扔在帐篷后面,一道身影正在给他做人工呼吸。

“训练时间很紧迫。”教练环抱双臂,“听说他们要潜入至少五十米深的地方,为防止意外,他们得做好没有潜水服也能游上来的准备。”

曼施坦因点点头,“能做到适应一切意外是最好的,毕竟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第35章 龙穴 路明非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他一个人呆在水下,周围是一片深绿。

他隐隐感觉有些不对,他努力向水面游去,却怎么也游不到头。

巨大的阴影忽然在他身边浮现,他扭头看去,看见一双熔岩般赤红的黄金瞳。

狰狞的铁面覆盖在他的脸上,黄金瞳里满是扭曲的疯狂。

炽热的龙炎从他的口中吐出,路明非尖叫着后退,仍感到那股高温紧紧跟随在自己的身后。

一道人影出现,他的身后浮动着七柄形态各异的刀剑。

他挥手就屏蔽了火焰,随手提着刀就与那只龙类搏斗起来。

谁的部将如此勇猛?路明非惊魂未定的看着他们搏杀的身影。

画面忽然旋转起来,路明非闭上眼晃晃脑袋。

他睁开眼,七柄刀剑齐齐的插在那道人影身上。

远处的龙类发出了笑声,笑声低沉嘶哑,带着浓厚的怨毒。

人影身上忽然出现一道白影,长发飘飘身材窈窕,她伸手轻触人影身上的刀剑,随后猛地向龙类冲去。

龙类身上爆发出冲天的火光,周围的水域震动起来。

什么情况?路明非脑袋有些发懵。

人影忽然随着水面摆动起来,路明非看清楚了他的脸。

巨大的惊惧从他心底升起,随后是难以想象的愤怒。

“苏望!”他在水下大吼。

“交换么?”他的身后忽然传来了平静的声音。

他扭过头,一身黑色西装的路鸣泽在他身后看着他,手里握着一束白玫瑰。

路明非猛然惊醒,大口的喘着气。

“怎么了?”苏望转过头看他。

“没事,没事。”路明非环顾四周,心下稍定,“只是做了一个噩梦。”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不屑的冷笑。

“不要有太大的压力,根据全体教授的推测,诺顿并不会恢复全部能力。”坐在前面的曼施坦因教授回过头,“龙类想使用终极的言灵必须具备龙类的身躯,而再生身体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你们这次下潜甚至可能碰不上苏醒的诺顿,也许你们只要放置一枚炼金炸弹就行。”

路明非点点头,看向窗外,飞机正在云层下方平稳的飞行,远处已经隐隐可见城市的轮廓。

“现在是公元2010年11月22日夜,中国农历小雪......”曼施坦因正对着录音笔做船长日记。

“啊!”路明非翻着手机,忽然叫了一声。

周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扭过头看他。

“怎么了?”曼施坦因松开录音键。

“没什么。”路明非有些尴尬的摸摸鼻子,“就是查了一下今天的日历,发现今天不太适合坐船。”

“己亥时,凶。凶神,触水龙。”苏望绕过来看了一眼路明非的手机,“的确不是什么好卦象啊。”

“什么意思?中国的某种秘法么?”恺撒有些好奇。

“是黄历,中国古代由皇帝颁布的历书。”苏望解释,“触水龙日忌渡水涉江河。”

“确实有点让人担心啊。”曼施坦因看向船舱外。

他们正在行驶向青铜城摩尼亚赫号上,船舱外异常的平静,除了船体带动的水声与引擎的震动外,江面上没有任何声音。

“安静的有些过头了。”恺撒闭着眼睛,“我没有听到水下有任何鱼类活动的声音。”

“也可能是好事呢。”诺诺耸耸肩,“说不定我们的龙王殿下还没醒过来。”

“但愿如此吧。我们快到了。”曼施坦因看了一眼腕表,“最后重复一次作业名单。”

“‘青铜计划’,船长曼施坦因,大副亚当斯,负责掌舵;二副格兰特,负责声呐和鱼雷;楚子航兼任三副,负责底舱;轮机长科瓦奇,负责引擎和燃料供应。水下作业,A组,苏望和路明非;B组,恺撒和零;C组,楚子航和陈墨瞳......有问题么?”

众人摇头。

曼施坦因拨通了电话,打开免提,“摩尼亚赫号已抵达青铜城上方,我是‘青铜计划’负责人曼施坦因,‘青铜计划’全体人员已准备完毕,请校董会下达最后指令。”

“行动开始,祝好运。”昂热校长沉稳的声音传来。

曼施坦因挂断了电话,环视所有人,最后将目光移向苏望和路明非,“校长的命令已下达,‘青铜计划’正式开始了,水下任务A组,你们的任务是进入青铜城,寻找青铜与火之王诺顿。若诺顿未苏醒,则安置炼金炸弹;若诺顿已苏醒,就将他引出青铜城。明白么?”

“明白。”苏望轻轻点头。

“明白!”路明非有些发抖。

曼施坦因点头,“很好,更换潜水服。”

路明非坐在船舷上,江面平静,头顶星光灿烂。

“紧张么?”苏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路明非回头看去,苏望穿着和他一样的黑色连体式潜水服,潜水服的表面有着不平整的褶皱,像是龙鳞般层层排列——装备部的新发明,据说有着堪比三代种鳞片的防御力。

与他不同的是苏望的身后除了气瓶,腰间还捆着一个金属匣。

炼金刀具·七宗罪。

给予了康斯坦丁重创的武器,由诺顿亲手铸造,现在将用来对付他的主人。

不知怎的,路明非忽然回想起飞机上的那个梦,他打了个寒噤。

“有必要这么害怕么?”苏望看了一眼路明非发抖的身子。

“不是,我......”路明非犹豫了一下,想把飞机上的梦说出来。

“哥哥,有些事,说了就有可能成真哦。”小魔鬼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我没事。”路明非咽了口唾沫。

“没事就好。别担心,我会罩着你的。”苏望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准备下水吧。”

路明非点点头,他站了起来,和苏望并肩,在船上其他人的目光注视下,两人同时后仰,江面上泛起两朵巨大的水花。

江水浑浊,泛着深沉的绿色,射灯的能见距离只有5米不到,他们向下潜,像是在前往另一个世界。

路明非不住的摆头,总感觉这种环境下,不可见的远处隐藏着什么怪物。

“不要慌,周围没有生物的心跳,我的耳朵很灵。”苏望透过独立信号线说话,“想想我们之前训练的迪恩蓝洞,那里可比这深多了。”

路明非心里稍安,潜水训练的最后一天,教练让他们带着氧气独自潜入迪恩蓝洞的深处,相比那个暗无天日,像是深渊入口的蓝洞,现在的环境无疑好上许多,起码周围还有人陪。

“这里是摩尼亚赫号,能听见么?”通讯频道传来了曼施坦因的声音。

“可以。”苏望回复。

“根据定位,你们已经到达了水底,能看到上次水下地震引发的裂缝么?”

“在那儿。”路明非眼尖,看见了前方隆起的水底裂缝。

“看来你们已经找到了前往青铜城的路。我们在水下检测到了巨大的磁场,推测是诺顿产生的‘王域’,通讯可能会被磁场干扰,接下来的路程可能只能依靠你们自己了。”

“明白。”苏望拉着路明非缓缓下沉。

他们挤过了凹凸不平的岩缝,在大约下沉20米后,眼前的黑暗消失了。

“我靠。”路明非捂着嘴巴。

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堵看不见尽头的、巨大的青铜墙壁。 第36章 开门 “那有张人脸!”路明非将射灯打在青铜墙壁上,一张口中叼着火柴的痛苦人脸被照亮。

“活灵。诺顿利用火焰‘杀死’金属后祛除它所有的杂质,再用炼金术将它‘复活’。这样的金属被称为‘再生金属’,可以禁锢灵魂。”苏望看着那张痛苦的面孔。

“你怎么懂得这么多?”路明非听得一愣一愣的。

“如果你在马格努斯教授的《炼金术浅析》的课上没有睡着的话,你也会和我懂得一样多。”苏望叹了口气,“你的腰带上应该有一个真空管,里面有一毫升‘钥匙’的血液,把血涂在活灵的嘴唇上,高纯度的龙族血统能打开大门。”

路明非摸摸自己的腰带,找到了那个真空管,他用真空管边上绑着的针管提取血液,小心的涂抹在了活灵的嘴唇上。

活灵扭曲的面孔缓缓移动起来,像是打了个哈欠。

“他怎么不给我们开门?”路明非瞪着眼睛看着活灵。

苏望皱着眉头,在脑海里询问,“怎么回事?”

“血脉的纯度不够。”女孩微微踮起脚尖,湛蓝的双眼凝视远方,顺着苏望的目光看着现实。

“上一次他们开门就是用的‘钥匙’的鲜血。”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诺顿更改了活灵的规则。”女孩眨了眨眼,“他提升了活灵所需血脉的阈值,活灵大概会拒绝任何次代种贵族以下的血液。你可以用自己的血开门。”

“路明非,你要不试试看把手放进活灵的嘴里?”苏望开口。

“为什么要我试?”路明非很抗拒。

“这可是诺顿亲手炼制的活灵,你难道不好奇?”

路明非拼命摇头。

“行吧。”苏望看路明非不上当,也不强求。

他拿过路明非手上的针管,刺破了自己的食指。

一滴玫红色的血慢慢渗透出来,晃晃悠悠地向着活灵飘去。

“你的血怎么是这个颜色,你变异了?”路明非满脸惊奇。

“你神经了。”苏望摸出一卷防水胶布,把潜水服的缺口堵上,“别说出去。”

自从那晚他的血统被女孩激活后他的血液颜色就变成了这种颜色,他问过她原因,女孩对此缄口不言。

血珠滚落到活灵的嘴里,人脸颤动,露出了一副类似‘享受’的神情,他张大了嘴,越来越大。

巨大的漩涡产生,苏望和路明非被吸了进去。

青铜城门外的水域恢复了寂静,而远处墨绿色的水面亮起一抹金光。

路明非感觉自己摔在了地上,他睁开双眼。

苏望正站在他的身前,氧气面罩已经被他摘下,氧气瓶也被他扔在一旁,他的背上只背着装着七宗罪的青铜匣。

“居然有氧气?”路明非愣了一下。

“诺顿也要呼吸,既然他在家,当然有氧气。”苏望眯着眼睛看着左手边。

路明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微微张大了嘴巴。

在他们的左手边是一堵与城门相似的青铜墙壁,墙壁上涂抹着一幅幅壁画。

第一幅画描绘着一片滔天的火海,火海的中心隐隐有着两道相拥的身影。

苏望提起射灯照在墙壁上,带头向前方走去。

沿着漫长的甬道前行,他们看到了第二幅画。

两道身影并肩走在广阔的血海上,周遭伏倒着数不清的龙形。

第三幅画是一座巨大的宫殿,宫殿的大门打开,里面是一张巨大的王座,两道身影共坐王座之上。

第四幅画里,巨大的宫殿燃烧着火焰,稍微高大的身影抱着瘦小一些的身影行走在辽阔的冰原上。

第五幅、第六幅......每一幅画的主角都是那两道身影,他们一起跨过高山,渡过大海。

苏望和路明非一路前行。

路明非对着壁画啧啧称奇,“看不出来龙王同志还是个文艺青年。”

前方的道路来到了尽头,尽头处是一扇青铜门,门的两侧装着巨大的青铜门环。

苏望在最后一幅画前驻足。

这幅画的颜料与众不同,是赭红色。

瘦弱的身影倒在地上,身上贯穿着形态各异的七柄刀剑。

高大的身影坐在巨大的王座上,身边空无一人。

“这幅画......”路明非倒吸一口冷气。

“这幅画是不久前刚画的,用的是他自己的血。”苏望看着壁画,青铜的墙面被‘颜料’腐蚀出了深深的痕迹。

他转头看向青铜门,“这是复仇的宣言。他就在里面等着我们。”

曼施坦因紧紧地盯着屏幕。

通讯被磁场干扰了,连接着摄像头的数据线也被青铜大门隔断了,但好在二人的心率还能够监测。

苏望的心率很稳定。而路明非的心率有些偏高,大概是出于紧张,说明水下并未发生战斗。

曼施坦因松了一口气,诺顿还未苏醒的状况是最好的,装备部研制的炼金炸弹中含有高浓度的汞,听说那个不靠谱的老爹也往里面掺了一手。他还信誓旦旦的拍着胸脯说绝对送那只初代种去见他死去的弟弟。

“船长,水底有不明物体正在游动!”二副格兰特大喊。

一旁静坐的恺撒闻言闭上双眼,眼底浮动着灿烂的金光。

“‘镰鼬’没有检测到生物的心跳。”恺撒皱着眉头,“但是有什么东西在搅动着水流。”

“没有心跳的生物?”曼施坦因面色凝重,“通知轮机长预热引擎,大副随时准备开船!”

“是!”大副回应。

恺撒站起身,从身边的装备箱里取出两把金色的沙漠之鹰。

他来到甲板上,楚子航已经站在那里,手里提着那把从不离身的‘村雨’。

“你能感觉到什么吗?”犹豫了一下,恺撒开口询问。

他知道楚子航的言灵是‘君焰’,他的血脉来自于青铜与火之王。

“血脉有些蠢蠢欲动,但没有上次在学院里那样严重。”楚子航看着平静的江面。

恺撒还想问什么,但是他忽然定住了,瞳孔中的金光大放,他举起枪对准远处的江面。

一个巨大的漩涡出现,随后是巨烛般的金光,狰狞的铁面,参差惨白的利齿,修长遍布黑鳞的脖颈,脊柱上长满黑色的骨刺。

“龙王诺顿?”曼施坦因推开船长室的门,冲到甲板上,死死地盯着浮上水面的龙影。

“我没有捕捉到他的心跳,龙王都不需要心跳的么?”恺撒拨开套筒上的保险。

“不是龙王诺顿,我在他身上没有感受到康斯坦丁那样的压迫。”楚子航抽出‘村雨’。

“没有心跳的龙类......”曼施坦因面色惨白,“难道是尸守?” 第37章 觐见 “尸守?”恺撒皱起眉头。

这个名字透露着一股不详的气息,他好像在家族里某本羊皮古卷上翻阅到过这个名字。

“尸守是炼金术的产物。它们的脑部已经死亡,而神经系统、心脏和肌肉尚且完好。在经过炼金术的炮制后,他们会成为没有理智的杀戮机器。嗜血与攻击的冲动会比生前更旺盛,而且骨骼与躯干会更加坚韧。”曼施坦因额角流下一滴冷汗,“校长他们上次在这屠了一只次代种,如果是诺顿把次代种的尸骨做成尸守的话......”

“船长,我姑且问一下,校长上次屠龙用的是什么武器?”恺撒面色凝重。

“校长一向都用他的折刀。”曼施坦因想了一下。

“这具尸守的体表没有伤痕。”楚子航快速扫描了尸守露出水面的体表。

“不会吧......”曼施坦因瞪大眼睛。

他腰间的通讯器响了起来,传来了诺诺的声音,“教授!摩尼亚赫号后方发现龙类踪迹!”

苏望站到青铜门前,将背上的青铜匣解下,抛给了路明非。

路明非手忙脚乱的接过,然后就看到苏望双手抵在门上。

路明非的嘴巴逐渐张大,他看见苏望身上的肌肉逐渐隆起,延展性极强的潜水服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撕扯声,面前那扇怎么说也有千吨重的青铜门被他缓缓推开,露出了足以供两人行走的缝隙。

苏望轻吐一口气,率先走了进去。

路明非看着他在青铜浇筑的地面上留下的两道鞋印,感觉整个人都斯巴达了。

啊嘞,我是在《龙族》的世界吧,不是《龙珠》吧?

“路明非?”苏望见路明非久久没跟上来,回头看了一眼。

路明非赶忙快步穿过青铜门。

映入眼帘的仍是一条漫长的甬道,只是甬道灯火通明。

甬道两边站着数不清的青铜雕塑,右边的雕塑身穿甲胄,手握长戟;左边的雕塑身穿长袍手中握着牙笏。雕塑从衣物里伸出的是细长的蛇颈,长着眼镜蛇似的蛇头,有些蛇头上还扣着帽子。

它们微微躬身,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

雕塑的上方点燃着一盏盏蜡烛,照耀着整个甬道。

“圣堂之路。”苏望看着两边的蛇脸雕塑,“《冰海残卷》中记载,诺顿曾在北欧的青铜宫殿中修建圣堂之路,两侧一共有88尊蛇脸雕像,代表着他所掌握的88种金属元素。在他统治的年代,人类以臣民的身份去拜见龙王,就需要走过圣堂之路。”

“龙王就在前面等着我们?”路明非听懂了苏望的弦外之意。

“都走到这里了我们还有别的选择么?”苏望向路明非伸手,取过金属匣提在手边,“炼金炸弹还背着吧,等会往龙王那一丢就完事了。”

“情况不对。”女孩的声音响起,透露着一股严肃。

苏望将手放在金属匣的凹槽上。

“怎么说。”他在心里问。

“雕塑摆放的位置反了。文官在右,武将在左。诺顿不会犯这样的错误。原本这是一条朝圣之路,走过道路的人将会被赐予权力与财富。而他改变了这里的规则。”

“所以我们将会走向死亡么?”苏望目光投向烛火照不到的远方,“你能破解么?”

“全盛时期的我可以。”女孩摇头,“现在的情况下,诺顿的炼金术无疑是世界的巅峰。”

“情况完全变样了啊,蝴蝶效应有这么强么?”苏望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怎么了?”路明非在后面探头探脑。

“路明非,等会要是有什么特殊情况,你先走就行。”

“喂喂,这种时候立flag不好吧。”作为经历过《龙之塔》洗礼的宅男,路明非对这种话十分敏感。

苏望没有理他,他咬破自己的手指,将血液涂抹在金属匣的凹槽上。

血液快速填满了金属匣上的铭文,七颗沉闷的心跳在匣中响起,随后逐渐激昂,宛如猛烈敲击的大鼓。

他把匣子提起,继续往前走去。

“哥哥,有些人已经厌倦了那些宿命,做好了搏命的准备;有些人已经放弃了自己的生命,只想把世界点燃......那么你呢?哥哥,在这场宏伟的战争开幕之前,你又愿意付出什么来充当入场券呢?还是选择别人给你安排好的路,孤独的逃离呢?”路鸣泽玩味的声音在路明非耳边响起。

路明非回头看去,身后空无一人。

他又想起了那个梦,巨大的阴影投射在他的心上,他回过头看去,苏望已经一个人走了很远了。

他咬着牙,加快步伐追了上去。

两人并肩走过甬道,来到了一处宽阔的大厅。

大厅空空荡荡,远处矗立着一尊庞大的雕像,雕像约20米高,也是一副蛇脸人的模样。

雕像的前方有一张冰冷的青铜王座,王座上端坐着一道穿着白衣的身影。

他就静静的坐在王座之上,流淌着岩浆般赤金的黄金瞳倒映着从甬道尽头走出的,苏望和路明非的身影。

像是等待臣民觐见的王。

苏望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金属匣,握住了那柄巨大的斩马刀。

炼金子弹撞击在尸守的鳞片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小洞。

“我第一次觉得装备部那帮疯子改装的武器威力不够!”恺撒疯狂的扣动着扳机,将子弹倾泄而出。

一旁的楚子航持刀而立,随时准备吟诵‘君焰’。

“不对劲,尸守有着很强的杀戮意志,它为什么不发动攻击?”曼施坦因盯着浮在水面不动的尸守,打开了通讯器,“诺诺,你们那的情况怎么样?”

“尸守并没有要发动攻击的迹象,狙击枪能够击穿它的鳞片,但是似乎造成不了太大的伤害。”诺诺回复,背景里还传来狙击枪的轰鸣声。

“大概是龙王约束了它们的行动吧。”恺撒更换弹夹,“想用它们牵制住我们,阻止我们支援水下行动小组么?”

“如果是这样,说明苏望他们还没正面遭遇龙王。”曼施坦因说,“两只尸守确实会给我们造成大麻烦,为了应对安检,船上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携带的并不多,我们......”

“它动了!”楚子航突然说。

僵硬的龙形开始向前方游动起来,黄金瞳死死地盯着船上的人类,充满了嗜血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