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赞爱文》 第一章 偷看 宋赞最初接触网络小说的时候,窗外有些闷热,低飞的蚊虫到处乱撞,撞得人更加心烦意乱。

窗内又在上课,同学时不时在低语,偶尔来几句压不住的嬉笑;平时热情四射的老师连上几堂课后,话音都带着嘶哑,索性把书本一推,留个课堂作业,放学生们自习。

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基本上听不清老师究竟想表达什么,作业也做完了,只好托着腮帮子神游。

再次看向窗外的时候,他看见留着锅盖头的女同桌正在奋笔疾书。

起初,他以为她在认真写笔记,心里还感叹了两句“听力真好”。等周围开始做习题了,她不像别人那样偷着玩,还在小本子上奋笔疾书,压根没碰过作业。

他知道同桌肯定没在学习,那她在做什么呢?

宋赞仔细回想一下,成为同桌的这星期来,她好像总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日没夜地在写。

“你在写什么?”

同桌还在写,压根没听见他说话。手指很用力地捏着笔,连指节都有些泛白。她注视着略微泛黄的纸面,眼里灼灼有神。微微上扬的嘴角忽然下垂,变为难过,变为愤怒,笔尖点触在本子上的声音也变得急促起来。

宋赞更加好奇了,知道再问一遍也没用。他放下托着腮帮子的手,用余光瞟见老师站起身,下来巡视一圈的动作,他下意识地在桌子下扯了扯同桌的衣服,“谢文,老师来了。”

她这才如梦初醒般,所有情绪都散去,刚刚还无比清醒的眼睛陷入迷茫,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练习册第67到68页。”宋赞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练习册。

谢文手忙脚乱地翻出练习册,找到页数,咬着笔尾紧盯书页。她连题目都读不懂,怎么能得出答案?遇到选择题就瞎蒙,凡是大题写个“答”字就全部留空。

要不是因为她整天开小差,成绩太差,老师也不会把全校第一的宋赞搬到她的身旁,让她好好感受一下学习的气氛。

老师一眼就看出谢文在开小差,路过她身边时故意咳嗽两声,算是警告;看着宋赞时,又投去了赞许的目光,心想,要是全世界的学生都能像他这样乖巧且高质地完成作业就好了。

老师继续巡视后,谢文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低着脑袋,压低声音说:“谢谢你。”

好不容易说上话,宋赞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能不能给我看看你刚刚写的东西?”

谢文这才抬起头,眼底透过一丝凶狠,像极了护在碗边的狗。

她本想以沉默作为回答,但她转念一想,宋赞不仅学习成绩好,而且有很多零花钱。月初,他们刚成为同桌时,宋赞就请她吃了顿午饭。这可不是学校里一二十块的盖饭,而是某个小众高档餐厅的大餐。这样的大餐,他请每一位同桌都吃过。后来谢文才知道,这家餐厅是宋赞家经营的,每年的营业额相当可观。如果这样一位富裕的大佬为她的文章打赏礼物,她就有机会挤上排行榜,更有机会出人头地。

“你有手机吧?”和她这样的倒数差生不同,宋赞作为好学生,在学校里享有很多特权,能带手机就是其中之一。她有手机,但她怕手机出什么意外,作为差生又被收了手机会被班主任狠狠骂一顿。

宋赞随手一递。

只见谢文打开浏览器,输入网站名和作者名,搜到作品后,才把手机还回去,“我在写和这个类似的东西。”她语气硬邦邦的。在自我搜索前一秒,她那颗被金钱冲没的自尊心忽然急速跳动,最终没能把真正在写的作品告诉宋赞,随手点开排行榜一位的作品应付过去。

正在连载的是她的第一部作品,来回改了五六次,总算签了最低等级的合约。结果自然是因为经验不足而一轮游,从此变成吃全勤的练手作。这样的作品,即使给有钱的老板看了,也没法入老板的法眼,更不能捞到第一桶金,何谈跻身排行榜?更糟糕的是,给老板留下一个爱慕虚荣的坏印象,别说读者了,恐怕连同学都做不了。一想到如此受欢迎的富豪同学带头讨厌自己,接下来的校园生活准没好日子过。

谢文苦恼地揪头发,她合起本子,塞进抽屉里。写更新的兴致没了,倒不如把老师留下来的课堂作业做了。

宋赞用余光把谢文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他的视线落在手机里的大热作品上,“谢谢你告诉我。”他虚情假意地看了几眼,正好写完作业没事干,让大脑放松放松。

“这有什么好谢的?”谢文有些奇怪,没放在心上。眼前的作业足以让她绞尽脑汁,无心思考其他,自然也不会注意到宋赞眼里的失望和瘪起的嘴角。

才看几行后,他便觉得索然无味。他感兴趣的不是这类技法大于文笔的工业流水线快餐文学,而是身旁的小女孩不惜放弃重要的学习时光也要去填补完善的那个世界。哪怕笨拙点也好,他想从字里行间中体会到别人的热情。

他的手指越是在屏幕上滑动,就越看不进去,为了不被同桌发现脑袋构思的那个计划,他只能假装着。

下课铃响起后,同学们嘟囔着“再不赶紧去食堂就要下雨了”之类的话,纷纷离开教室。宋赞跟着玩得好的兄弟们一同走出教室门,走到走廊尽头时,借口说自己肚子疼,想去个卫生间,又溜回了教室。

上天还是保佑他,教室里空无一人。他走到座位时,一滴雨砸在窗户上,提醒他动作快点,不然没带伞的同学们就要回来了。

他记得谢文把写小说的本子塞进了抽屉里,顺利找到后,他把每一页内容都拍摄下来。雨下大了,乌云遮在顶部,光有些暗,天空的闪电和手机闪光灯交织在一起,雷声和快门声相互碰撞,挤过窗户缝的冷风钻入他的衣领,不知寒冷还是紧张使他手指颤抖,额头、手心、后背纷纷溢出冷汗。

他记录完最后一页内容,趴回桌上装睡后,第一批去打饭又没带伞的同学们刚刚踏入教室,没人发现他做了什么。这是他第一回干坏事,偷看别人写的小说,就像在偷看别人写的日记。他的心止不住地跳,血管也跟着有力地跳,努力把今日的罪恶感压进他的身体里。

等身体完全平息后,他才若无其事地醒来,从教室的后门溜走,去食堂打饭。中午,他没敢回来;下午,直接以身体不适为借口请了病假。比起枯燥的学习,他偷来的热情明显更有吸引力。

手机屏幕有点小,他直接回家把照片导在电脑里,用电脑看。

谢文的字不算好看,既不清秀也不工整,有时为了让手速跟上脑子,写的字更叫一个龙飞凤舞,他还得猜着看。写到不满意的地方就全部划掉,涂黑的横线像栅栏一样挡住被删去的内容,他也会耐心地分辨栅栏背后野兽,偷窥另外一种可能。遇到想要补充的内容,就会在矮矮的一行房子里强行分割处三层楼,把细节填充完整,他看着有些累,眼睛还有点疼,但这份手稿里有种特别的魅力,吸引他不断看下去。

几十页的稿子很快就看完了,他再抬起头时,雨刚刚停,天边洒下一层白色光幕,光幕后有座高山,衬得山顶有种朦胧的美感。他的生活好像就在此时此刻变得不一样了。

他想要进一步了解谢文写的小说,也想进一步了解改变他一生的谢文,更想明白自己的生活到底有什么变得不同。是稚嫩世界带来的纯真,是孤注一掷的热血,还是偷窥带来的喜悦?他在谢文给他的网文平台里搜索书名,没找到相关书籍;搜索男主角名字,弹出了整整一百五十本书;搜索女主名字,终于找到了他想看的连载。

此时此刻,他的心被气团充满,气团缓缓上移挤入脑袋。他动动手指,注册账号,点了收藏,才把这股突如其来的气团缓慢而细长地吐出去,一整天的身心疲惫就这样被轻易地放下了。

当晚,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他是男主角,而谢文是女主角,两人在青涩的小说世界里畅游。

醒来后,他捏紧手机起床。大雨洗净湛蓝的天空,今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他背着书包去了学校,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扮演着谢文同桌的角色,等待下一次更新。 第2章 争吵 宋赞印象里的教室总是闹哄哄的,尤其是早晨,收作业的小组长们会像菜市场的小摊贩,此消彼长地扯着嗓子,让同学们心甘情愿地双手呈上作业,别找他们这些连接在老师和同学中间的人的麻烦。他平常会低调地躲在吵闹声下,从后门快速溜进教室,溜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迅速提交作业浅眠一下。

今天不一样。除了阳光特别好以外,教室还格外安静,要不是他走到后门没看见班主任,还以为班主任在教室里开会。

“诶诶,赞哥,别往里走,你那边正是风暴中心。”

宋赞没能往前走三步,就被眼尖的死党拦下来了。瞧见死党一副看好戏的坏笑嘴脸,他往自己的座位看了一眼——

谢文脸上出现了从未见过的阴沉表情。她死死盯着收作业的小组长,眼眶用力,强忍怒气到嘴唇翕动、手指缩紧握拳、浑身颤抖的模样,深深地刻进宋赞的眼里。他的心紧接着咯噔一下,以后绝对不要惹谢文生气。她生气的时候爱扣手心,这双创造新世界的手受伤了,接下来就会少看几篇更新,他的人生也就少了几天乐趣。

“才总,怎么回事?”索性靠在死党钱才的桌子边,假意加入看戏的阵容套话。

钱才抬了抬下巴,顺着谢文盯着的方向找到小组长,“你知道班上有很多女生喜欢你吧?你又有钱,成绩又好,长得也算中等偏上……”

“说重点。”现在可不是听称赞的时间。

“你的每一任女性同桌都会经历这些事。”钱才毫不在意地看眼手腕上刚买的新表,离上课还有一会儿。

“什么事?”

“别装了,动动你这聪明的脑袋瓜好好想想,一个女生膈应另外一个女生会做什么事?”

“我又不是女生,我哪知道?”

“你就不会观察观察班里的女生吗?”钱才看见宋赞比水还清澈的无辜大眼睛,败下阵来,用手指点点桌子,拿出领导谈事的口吻说道:“比如当面阴阳怪气地和你说话,在背后说些子虚乌有的悄悄话,拉小团体一起排挤某个人,或者找某人的不痛快,等等。”

“这可是校园暴……”

“诶!”钱才正色道,“这叫小社会。”

“什么歪理?”宋赞努努嘴,不愿继续油嘴滑舌下去,“所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这话我也说不清楚,我又不是女生,没法感同身受。就我到学校后看见的场景来说,谢文有点小题大做。小组长收作业的时候没像平常那样和她打招呼,她虽然把作业交了,但立马吹胡子瞪眼,又喊又闹,一大早就坏了同学们的心情。更多情况你看看群消息吧,昨晚可热闹了,九十九加。”钱才又摸了摸表,快上课了,“对了,兄弟,我新买的表,漂亮吧?”

“漂亮。谢了。”宋赞这才迈着步子回到座位,屁股刚沾椅子,上课铃碰巧响起。他把作业交给小组长,顺便安抚两句,算是了结。

谢文看着宋赞走回来,想要说些什么,碍于班主任的面子和内心的想法,又气鼓鼓地紧抿双唇,把话咽回肚里。

可宋赞把人迷得团团转,又不和任何人划清界限,随便一个迷妹都觉得自己和宋赞有未来,她只是和宋赞讲了几句话,就惹得迷妹们众怒。无妄之灾降临到她的身上,难道宋赞就不该表示一下吗!

气到头了,她就想翻旧账,立马回想起昨天中午的事。

她刚准备在美好的午休时光把新想出来的剧情写在本子上,却发现抽屉里的小说本被人动过了。保险起见,平常她不仅会把小说本放在角落里,还会在本子上压几本教科书或者作业,防止被人挖出来。可她再次摸向抽屉时,小说莫名其妙变到了正中间最上面的位置。她立刻想起上课找她要小说被拒绝的宋赞,肯定是他翻了自己的抽屉,但她拿不出证据。

然而今早上来到班里后,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

一夜之间,全班人都知道她在写小说,写的是什么内容,甚至还引发了班里的大讨论。宋赞是个谨慎、对人友好的顶级学霸,真要做坏事,哪能如此明显?何况他们不久前才成为同桌,宋赞的前同桌们总会因为各种理由去找老师,申请调换座位——现在看来,可能是因为那些烦人的迷妹总爱找茬,前同桌们受到威胁,被迫离开。一直到昨天,谢文才和宋赞说上话,从哪开始结仇?真要说结仇,谢文肯定投迷妹们一票。

迷妹,迷妹,小组长也是宋赞的迷妹。她过来收作业的时候,不仅没有对谢文打招呼,还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喂,谢文,你写的小说男女主,不会是在代餐宋赞和你吧?”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谢文的怒火,“小说和宋赞没关系,我和他不熟!”她就吼了这一句,气得她干咳一声,接不了其他话。

小组长先嗤笑出声,上下打量谢文几眼,等班里的人瞬间哄笑开了,又索然无味地安静下来,才抱着收上来的作业,像个常胜将军般,昂首阔步地离开。

小组长回到座位时,宋赞正好抵达走廊。

他回到座位后就在翻群记录,昨天忙着看小说,都没登录社交软件。回到消息的最开始,有人匿名上传了一个文档,点开后,便能看见被拍照的手写小说,封面写着书名和作者的名字,“谢文”二字写得格外用力,可以想象当时的她拿出了几乎要穿过纸面的决心,要把这篇文写好。

宋赞一看,便确定这不是自己拍的照片,因为他拍下了本子的边缘线,而文档里的照片只拍了内容。

有人看小说是好事。但没有任何一个作者,想沦为世人的话柄、笑料、饭后谈资,谢文以最不该的方式成了班级群内的大热门。

越往下滑动消息记录,宋赞年轻的心灵受到的震撼越大。朝夕相处的同学们戴上匿名的面具后,说出来的话很难被称为人言。

起初,人们还在谈论小说,间或能看见夸赞谢文文笔好的言辞。

随后,有人询问:“只有我觉得这男女主越看越眼熟吗?”有人回他:“像谢文和宋赞对吧?我也觉得。”从此,话风彻底变了。狂热的宋赞女友粉们开始反驳,在举证过程中上升人身攻击,最终把自己套进不断辱骂的漩涡中,怎么也走不出来。宋赞怕谢文看见这些难听的话,顺手看了一眼群成员列表,发现上学不把手机拿出来的谢文并不在群里,才舒一口气。

等到有人说“明天我们给谢文一点颜色看看”后,广大迷妹才达成共识,开始商讨具体方案,你一句我一句地谈论了小三百条,直到想累了,说累了,群里才安静下来。

于是,有了早上小组长挑衅谢文的一幕。

谢文听不进老师说的话,她受了委屈,满身怨气发不出去,只剩心头苦涩,鼻头发酸,记笔记的手指捏得用力,但一字未写。

看着这样的她,宋赞心里也不好受,了解完前因后果,更不知道该从哪解开这个结。怪自己没做好粉丝管理,怪自己对她的小说产生好奇心,还是怪自己生得太好,和男主有太多相似之处?

“同学们,下周有月考,关乎大家作业量的时刻到了。考得好的同学,老样子,少做作业;考得差的,就得加做作业。”宋赞收回眼神,在手机日历上记下月考时间。

谢文用左手托着脑袋,斜过头后,更为自然地观察宋赞的神色。她在等,等这位眼力见百段的优等生同桌向她道歉,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唯二能让自己心情好起来的办法。另一个法子是等小组长上门道歉,很明显,这条更不可能。

两人各怀心思熬了半节课,还是谢文先熬不下去,写了小纸条递给宋赞:“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是不是动了我的小说本?”

群里的照片不是宋赞拍的,他自然不可能背下这个锅,主动暴露自己做的亏心事。他不假思索地写下“不是”二字后,顿了一下,小小地在纸上补了一句“对不起”。

为了什么而道歉呢?就当是为自己不仅偷看小说,还找到了谢文连载小说的网站,顺手注册读者账号,把书收藏到书架里这件事而道歉吧。

别人的想法、自己的出生、偶然的巧合,他都无法控制,唯独这件错事他知道不行还要去做,只能为做过的错误行径道歉了。 第3章 道歉 他虽然道了歉,但没有任何悔改的意思。在把纸条递回去的那个瞬间,他想到的是:今天回家后再注册一个新的账号,伪装成系统刷数据的模样,混迹在诸多数据号里,永远隐藏身形。只要谢文没有真正抓住他的把柄,他就能永远在暗处等待更新,踏入她所构想的新世界。

顺便,他还得帮谢文一点小忙,把另外一位偷拍的人抓出来,别坏了大作家的心情。一旦他就没更新看了,人生中的乐趣就少一样。

看着递回来的纸,谢文在尽可能不打扰老师的情况下,慢条斯理地把纸撕个稀碎。她要到了这个道歉,心里也算好受一些,至少宋赞也知道那些迷妹到底为什么会忽然挑衅她。

只要再解决了这个祸害……谢文狠毒的目光透过锅盖刘海射向小组长,在脑袋里重新复盘了一遍刚刚吵架的场景,小组长的挤眉弄眼,语气里的阴阳怪气都收在她的眼里。或许以后能当做小说素材使用,但现在的她绝无可能咽下这口气,她的眼神又阴沉几分。

小组长觉得背后一阵阴冷便回过头,两人碰巧对视一眼,又很有默契地移开了视线。她们都知道这件事没完,直到新契机出现前,这件事都没完。

宋赞看在眼里,从未有过的情愫在暗地里涌动,他想抓住端倪一探究竟,回过神时却捞得一场空。

快下课时,老师再次提醒同学们:“别不重视月考,每个认真学习的人,或多或少会有些进步,这是自己交给自己的答卷,希望努力的同学们都能获得好成绩。”

谢文才整理好心情,听见“月考”两字后,心情又变坏了,对差生而言,考试就是噩梦。她无意识地看向宋赞,下辈子她也想投胎成头脑聪明,家底殷实的帅哥。他的成绩实在是太好了,好到让人发出“为什么不跳级”的疑问。而且他额头饱满,眼窝深邃,五官立体,相貌端正。笑起来隐约露出两颗小虎牙,俏皮又阳光。洗干净的白色t恤外挂着全校统一的黑白色运动服,它正散发着淡淡的橘子味洗衣液香气。多少女孩子希望有这么一位聪颖又清爽的少年能停留在自己的记忆里,哪怕只有一个画面框住了他,最好,他也在注视你。

灼热的视线把自己从上到下打量个遍,宋赞再也无法忽视视线的主人。他重新撕了一张便签条,利落地写了一句话:“老师让我成为你的同桌,就是来帮你学习的,快考试了,有什么不会的尽管问我。”

他想得很远,如果谢文月考没考好,心情就不好;心情不好,就不想写更新。她不写更新,他就没小说看;没有小说看,他就没有乐子;没有乐子,他心情也不好。所以,当务之急是让谢文顺利挺过月考。

谢文也不客气,她已经过腻了手写一遍稿子再机打一遍手稿的低效率生活。把成绩提起来,光明正大地带着手机来学校码字,一直是她学习的动力和追求。可她漏掉的知识点太多,想补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补,所以总在恶性循环。

但她不敢答应。宋赞的迷妹太多,说两句话的关系都能被小组长膈应,真让他来帮自己补习,不知道会被欺负成什么样。谢文把纸条原模原样地推了回去。

宋赞沉思一会儿,迅速写上:“如果是因为害怕被欺负的话,那我就一直陪在你身边,早上去接你,晚上送你回家,她们看在我的面上,肯定不敢轻举妄动。”

看完纸条上的话,谢文奇怪地瞟了宋赞一眼。要不是自己要家世没家世,要相貌没相貌,要钱没钱,要头脑没头脑,她肯定会错以为宋赞对自己有意思。这世上还会有这么善良的高中生吗?他图什么?图一份辅导差生变优等生的成就感吗?

话说到这份上了,她再想拒绝也找不出理由。对于本职是学生的她来说,这就好比走在路上也能捡到中了一千万的彩票,再不捡起来,别怪老天爷不帮你。

“小组长给你的。”前面的同学趁老师不注意忽然扭头,手速极快地扔了个纸条到谢文的桌子上来。

听见“小组长”三个字,两人就有不祥的预感。

谢文颤巍巍地打开纸条,上面用红笔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不要再和宋赞讲话了,老师已经瞪了你们好几眼,你就没有一点羞耻心吗?要是你害得全组平时分被扣,放学后有你好看!

小组长写最后几个字时,红笔好像漏了墨,朱红的墨迹在纸上抹开,仿佛……她不敢继续想。

这份威胁非常奏效。宋赞能在学校里一直陪着她,能在上下学途中陪着她,但他能陪伴她多久?

成绩可以慢慢往上提,但校园生活就这一次,命也只有一次。谢文再三思考后,写下“谢谢你,但是抱歉”的语句后,传给了宋赞。

宋赞愣住了。他的手指抽搐两下,强行止住握紧拳头砸桌子的愤怒感。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有人能拒绝他两次。而事情的源头来自疑似对自己抱有别样情愫的人?他装作找钱才同学有事的样子扭了下头,用余光捕捉小组长的位置,强行在抬眼前压下眼底冒上来的怒火。

这一瞬间的小火苗,谢文沉浸在痛失一千万彩票的悲伤中,没能捕捉到。

但刚好被确认纸条是否传到的小组长看见了,她觉得此时此刻的宋赞格外陌生。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宋赞恢复了原状,小组长也疑惑了,难道是自己看走眼,公认的天使怎么会露出阎王爷的表情?

宋赞也不再问了,他的做人原则之一,就是“再一再二不再三”。当务之急,得处理掉自我感动的小组长。他回过头,转起笔,盯着黑板,带上假笑面具,继续用余光打量着小组长,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方案。

宋赞小时候非常喜欢花,路过了会看两眼,周末会特意去植物园,有一年生日还缠着爹妈在家里弄了个温室,就为了想看花时就看花,想看啥花看啥花。大片大片颜色各异的花朵簇拥在一起,扑面而来的香气迷得人忘却过去与今朝,他只想倒在花旁的草地上,盖上温暖的阳光被,惬意地睡上一觉。

在他的梦里,他的花园是一个球体,所有的花都向圆心生长,圆心是直径一米的中空,他能在中空处自由活动。而他是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五彩斑斓的翅膀在阳光下闪着粉状光点。

他每天要干的事情,就是吸食甜甜的花蜜,吸到肚子鼓起,他才找到一朵盛放的花,落在花瓣的怀抱里,美美地张开翅膀躺下,观察其他地方的花朵。

无论他躺在哪朵花上,都能看见无数花朵朝自己盛开。吃饱后小憩时,他在心中挑着最漂亮的花,挑来挑去挑花了眼,便沉沉地睡去,在梦中寻找更新、更爱的花。

他觉得,谢文——写的文,就是他梦中的新爱之花。

头一回看见这朵文花时,它的身上就有着绚丽多彩的光环,像是立在六边形琉璃彩天窗下的纯白色圣母玛利亚,斑驳的光影为它蒙上一层神秘而轻薄的面纱,薄纱下是无限洁净的纯白。能看见纯白色的人不多,必须得非常接近她,才能认出纯白色的存在,他算其中一个幸运儿。

玛利亚张开双臂,神色淡淡地迎接信徒。她捻起手指,把祝福的圣水均匀地洒在信徒的额头上,念上几句圣经里出现过的话,一字不落地传达上帝的教诲。信徒双手合十,静耳聆听,绝不错过任何话语,生怕新出罪孽。

然后,圣母玛利亚会转身离去,打破六角形琉璃彩天窗,以纯白色的本我飞向更高的空域。唯有更加虔诚的信徒,才能再次寻到她的步伐。到那时,信徒不光能找到玛利亚,还能真正看见上帝、罪孽、自己。

在见识过新爱花的身姿后,宋赞深陷它的魅力无法自拔,他亲手把这朵花捧上神坛,绝不让险恶又丑陋的人们靠近它,玷污它。哪怕是不得不呼出的气,他也会找铁扇公主借把扇子,扇走所有没眼力见还往花跟前凑的不祥之人。

这类人就像生命力顽强的杂草与荆棘,吹走一次,砍断一回,但土壤下的根好好活着,又会在下次一次风起时摇摇晃晃地钻出泥土,长出新叶,从外界一点点渗入,勒住每一朵娇嫩的,还未长成的花,吸尽它的养分,再向下个目标生长。

等宋赞发现时,很多花已经回天乏术。他不得不含泪拔除杂草与荆棘,再将它们一把火烧掉,一面纪念陪伴他度过惬意时光的花朵,一面粉碎造成悲剧的元凶。他凝望着火光,手里提着灭火器,随时做好应对最坏事件的准备。他盯住敌人的动向,绝不做出让自己后悔的错事,自然也不会引发更大的罪孽。

火光熄灭了,他才垂头丧气地走回花园,种下新的种子,尽心尽力地照顾它们。他能听见花朵在啜泣,能看见簇拥得更为紧密的花朵,能嗅见空气里的煳味渐渐散去,只剩花香,过去的伤痛貌似被新生的勇气一点点抚平。

曾经在翅膀上闪耀的粉状光点也蒙上了一层木灰,又脏又重,再怎么用力扇动翅膀,也无法再次飞到新爱之花旁。他只好撞击附近的花,靠来回摩擦生生擦掉这些灰,蜕层皮,才觉得翅膀变轻了些,闪耀的粉状光点成了伤口,灼烧得他浑身刺痛。

但他的心情好了很多。他看见了光和希望,知道坚持下去就能重新起飞,回到新爱花的身旁,尝到不一样的花蜜。

外圈的花朵重新盛开的时节,他也找回心里丢失的平静,不再因为一点点烧焦的味道就被拉入糟糕的回忆里。他在心里发誓,绝不让任何不长眼的脏东西,毁掉他精心布置的花园!

所以,当小组长这把杂草,缠上新花的母亲谢文后,宋赞毫不犹豫地选择在新花受到更大伤害前拔除它。

三天后,小组长转学了,她随父母去了外地,再也不会出现在宋赞的花园里。 第4章 跟踪 事先说明:

!本篇有男主在未经允许跑到女主家的场景,请自行避雷!

我没什么好说的,喜欢病娇和跟踪狂是我的赛博罪行,对不起

但我现实生活中真没做过,我会好好征求对方的意见,得到许可或邀请我才会去往别人家

请礼貌做人!

遇到现实跟踪狂,在影响到个人生活的情况下请立刻报警!

(没有影响个人生活的情况下难以立案,不是我支持“没打扰人家就不算跟踪的”行为)

(这样的情况下我勉强支持线下调解)

(以下是正文)

宋赞和谢文搭上话的时候是周四,谢文在班里出了名在周五,休息两天后,小组长在周一转走了。

这期间发生了很多事,尤其是谢文不知道的事。

宋家具体有多少财力,能做到什么程度,宋赞作为高中生,知道的并不算多。

他只知道在放学时,低下专业造型师为自己打理的头颅,登上价值百万的黑色轿车后排,脚踩着知名奢侈品店定制的小羊羔毛绒地毯,双手怀抱在怀中,云淡风轻地偏过头看着窗外,小组长的身影一映入眼里,就会听见眼力见敏锐的前特种部队出身的司机兼保镖问道:“少爷,您需要我做什么吗?”他再抬抬下巴,用手指尖对准小组长点点窗户,很多事情就会有人替他出面解决。

今晚他会在房间里边预习下一周要学习的内容,边等待好消息传入他的耳内。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佳办法。既不会脏了自己的手,留下证据,也不会耽误自己时间,浪费生命。

高大帅气一米八五,从头到脚一身黑的司机敲开小组长的家门时,“你好,宋家有事找你们当家的聊聊。”

她的父母刚刚下班回家,连鞋子都没来得及脱,就看见一张空白支票递到自己面前。作为敲门砖,空白支票成功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他们点头哈腰伸出手,正准备拉开门,却在捏住支票时回过神来询问:“这是什么意思?”天上绝不可能掉馅饼,他们连小康家庭都算不上,哪可能和大名鼎鼎的宋家扯上关联?

“希望这笔钱能赞助同学去国外深造,未来贡献出更大的力量。”司机的脸上就像套了个硬壳,说话时脸色丝毫未变。他一手扣住门边,伸脚卡死缝隙,生怕人反悔;另一手暗暗压住支票,拿出宁可撕废,也不能让对方白白抢走的气势,狠狠压住父母一头。

父母听到“出国深造”四个字,下意识地把门合上。司机卡住门缝的脚吃痛,但面上还是绷得很紧,他咬牙切齿地问道:“你们不请客人进门坐坐吗?”父母见没有退路,这才让了位。

听见开门声后便从卧室里走出来的小组长看见家里来了个陌生人,再发现父母警惕但点头哈腰的态度,也明白来的是个大人物。她远远地向司机点头示意,打过招呼后就在厨房忙活,把端上桌的菜一盘盘撤回保温台上。短时间内恐怕没法吃上一顿好饭。

然而司机办事很有效率,先当头给一棒:“你们的孩子在学校惹了事”,再给一颗糖:“我们给出的条件你们很难拒绝,基本上养老无忧,远比你们现在的生活要好”,最后推出合同和支票,签字画押后找律师公证确认,前后用不了半小时。

司机离开小组长家时,小组长一家还沉浸在天上掉馅饼的喜悦里,尖叫声快要掀翻屋顶。

他给自己点了根烟,暗叹少爷糊涂,为了看个小说弄这么大手笔。昨天白天,他接到保卫处的电话,说宋赞行为异常,对一本本子感兴趣,还拍了很多照片。今天早上送完少爷,他就回电脑上确认内容,看见是小说后,他松了口气,还好不是什么可怕的内容,现在犯罪低龄化趋势走高,还好少爷是个良民。谁知道晚上就来了这么一出?

不过这也不算什么大事,用的都是少爷的零花钱。他还能提早下班去喝口酒放松一下。只要祈祷没人惹到少爷护着的那位主,叫什么来着……谢文,听起来倒是挺像文笔好的人。

收到“达成”回复后,宋赞合上看了两遍的课本,将暗金色的椅子旋转一百八十度,面向落地窗,看着城市华灯初上的模样,满意地托着腮帮子点点头。他把玩着造价不菲的纯金钢笔,寻思什么时候给谢文发条消息,让她明天出来学习,马上就月考了,这星期不加把劲,很难脱离下位圈,绝不能让学习成了谢文更新的绊脚石!

他把头偏向另一边时,忽然觉得发消息太没诚意,还容易被拒绝。他应该带着礼物去谢文家,安抚下她受伤的心灵,开导思路,不让周五的闹剧在她的心里留下阴影,刷个好印象,在一派和谐的氛围里教人学习。最后,谢文的成绩唰唰提升,写的文更多,他就越有得看,双赢!

问题是,如何毫不突兀地出现在谢文家前?

很明显,贸然上门的话,肯定会被谢文怀疑成坏人,她会更加警惕宋赞。得有这么一个契机,一个绝不会被讨厌,还能顺利出现的契机……思考这回事的时候,宋赞已经穿着衣柜里最便宜的黑色运动服,戴着口罩、眼镜、帽子,出现在谢文生活的小区里了。

这不是彻头彻尾的跟踪狂吗?

年幼的宋赞从小到大被家里保护得很好,从未做过任何违法犯罪之事,他的心灵在瞬间受到了极大冲击,以至于他直接愣在原地,花费短暂的三十秒来接受这个事实——他确实成为了潜在犯罪分子的事实。

当他接受这个事实再重新走起来后,他找到了谢文家所在的单元楼,并在楼下找了个台阶,席地而坐,抬着头观察谢文家的一举一动。有人出来拉窗帘,拉之前还四处看看,好像在放松脖子。

夜间的晚风从窗户进入,吹起白纱窗帘,暖黄色灯光为整个家蒙上了一层氤氲,他的心变得格外平静。正常的三口之家在这个点肯定会吃着香喷喷的晚餐,围在电视机边,了解国家大事,吃着饭,时不时再抱怨两句生活中的不如意,感受家庭作为港湾给予人们安心的力量。不像他,只身一人半夜出走,也没人过问两句。

他在心里酸了好一阵子,准备换个姿势,活络活络经脉,却看见有人背着黑色的双肩包吊儿郎当地哼着小曲从楼道里走出,是刚才那个拉窗帘的人。他还在和人打电话,操着一口方言,大喇喇地说:“对,那个小孩在家,被我捆起来扔一边了,房产证我也偷出来了,明天就能去办公证。要不是你离婚的时候大手大脚忘了这个东西又懒得去补办,哪会这么麻烦?”

宋赞的眼神瞬间就变了,他在脑袋里过了一遍对方的信息。说方言的人是谢文母亲的哥哥,也就是谢文的大舅,整天不务正业无所事事,靠亲戚们的救助去花天酒地。

这种家务事他肯定没办法插手,何况一间房子,没了就没了,他也买得起,大不了让谢文来自己家住,有他保护着,不愁吃穿,更不愁写文。

对方一转过身,宋赞就冲向单元楼,一路往上走,走到谢文所在单元楼的楼顶,顺着水管和阳台往下爬。还好,谢文家在顶楼,他可以从开着的窗户里直接爬进去。

整个过程非常危险,老旧小区的装修能承载住一个男子高中生,本身就是上天听见他诚心发愿,保佑他成功的事了。他安全落地的时候在后怕,双腿又软又抖,连拍灰的动作都做不出。

进来以后,才开始担忧家里如果有其他人该怎么办。

他抄起阳台上摆着的空花盆,一步步地走入这个陌生的空间。他想过给亲近的人拨通电话,要是出了意外还能有人来救援。但他想起刚才听到的那些话,保护谢文的秘密成了他的第一决定。

家里果然没有其他人。

他在柜子里发现谢文时,谢文的眼眸里并没有映入他的身影。她好像去了另一个世界,只剩下空空的躯壳作为献祭给神灵的材料,在现实苦熬,熬到有人解开她的枷锁,熬到苦尽甘来,她才会从那个世界回神,回到宋赞的怀里。

“醒醒,谢文,醒醒。” 第5章 醒醒 “醒醒,谢文,醒醒。”

她听见非常遥远的地方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但她提不起劲,身子僵硬得像是在大风天里行走了几十分钟。脑子倒还算清醒,她也知道自己肯定不在安全的环境里,所以她不断劝说、强迫自己睁开眼。

明明耳朵里什么都没听见,入眼的黄沙却铺天盖地,不过几次呼吸的时间就能吞没广场边经常放置的大圆球。现在,她才听见微弱的,砂砾相互碰撞摩擦发出的声音。

沙里仿佛掺杂了几吨灰尘,视野都暗了下来。天上盖着一层云,像用了十几年的被子里翻出来的老旧棉絮,没有任何水分,不均匀地遮盖着天空,有的地方阴,有的地方晴。

她已经知道自己在梦里了。

不会有任何一个经济实力正常的上学高中生会在楼梯下方的角落里醒来。楼梯只有一截,无法送人去全新的空间里进行探索,有些台阶早已断裂,明显不能站人。楼梯下方除了她,还有几个破掉的木桶,木桶底部盛着浅浅的脏水,水的边缘长了一圈苔藓,和许久没有清理的下水道口有一拼。

身体差不多恢复知觉后,谢文撑着膝盖站起来,走出楼梯四处看看。风沙扑向她的脸,黏在她的睫毛上,她的视野里多了一个阴影。她懒得用手抹掉,反正扒掉一块砂砾,还会有下一块砂砾出现。何况砂砾也是个伴,这里除了她之外,只剩下风沙了。

走出楼梯后回身一看,她才发现这是她熟得不能再熟的地方——每天都会爬的楼梯,上面贴着的通下水道广告都如此熟悉,可惜只剩下一楼的部分了。

抬头往上看,只能看见漫天的风沙。砂砾恰好撞进眼睛里也不会引发痛感,毕竟这是梦。她眨眨眼,终于想起来令自己血液冰冻、身子僵硬的事。

家没了。有人抢走了她的家。

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她捂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好像想起来了,但不愿继续回想。

她又回到木桶边上,抽出最长的木板,木板上的倒刺刺入手心,血珠都被当成圆形涂料按在木棍上,但她感受不到痛,反正这是梦。她一边掂量木板,一边顺着楼梯往上走,在走到楼梯尽头时,她偏偏头抬起脚比画了一下,还是踩了上去。

她成功站在了空气楼梯上。

为了庆祝她的成功,风沙也变弱了,云层好像被削去一层,能透过云层的光也变多了。

“醒醒,谢文,醒醒。”

这个声音她很熟悉,最近好像经常听。但它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声音的主人见到这些事会怎么想?会变成班群里的匿名胆小鬼,说些难听的话吗?

风沙的方向忽然变了,从里面钻出了一只怪物。它长着大舅的脸,凸嘴,犬牙上下挂着又长又黏糊的口水,身形又细又长,像极了都市传说。

怪物做了个贪婪的笑脸,一落在她身后的楼梯上就迈开步子追她。它看见了美味的食物,空荡荡的肚子想被美味的食物填满。

她下意识地回过头,借着回头的力气把提前准备好的木板挥到了怪物的头上。咔嚓!

一击即中,她咬着牙继续往上爬。爬了那么多年的六楼,每个楼梯在什么位置,她非常清楚。

怪物吃痛一声,捂着头向后退了几步,几乎要滚下楼梯时,它抓住楼梯的扶手,立马稳定身形,追着谢文的背影往上冲。

以前她也做过很多有关怪物的梦,她早已是梦里的高阶杀兽人。但她头一回在梦里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一下接一下跳动着,像是击鼓传花时听到的鼓声,又像是怪物的脚落在地上发出的沉重撞击声。

是因为切身体验过追击战吗?她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害怕。

怪物咬住了她的影子,势必要把她拽落楼梯。它伸出来的手死死缠住楼梯,带动身体往上飞,每次前进都能准确踩在她上一步走过的位置。

好可怕。

屠戮过无数怪物的经验让她松开自己的手,故意把剩下的木板放在刚刚走过的地方。

下一步,来不及刹车的怪物踩在木板上滑了脚,上半身后仰,要是没有缠住楼梯的手就会飞出去。没飞出去也不代表怪物好过,相反的力量在体内猛冲,差点撕裂它的肩膀。

就在这个瞬间,谢文冲到了六楼,推开了自己家的家门。

但她并没有真正回到家里,而是直接从高空掉了下去。

迎接她的只有鞭笞身体的肆虐的黄沙,不知放了多久已经发霉的破败的棉絮,刺进她背脊的断裂的木板,和潮湿的苔藓的怀抱。

她在损失一条性命后,彻底醒了。

“太好了!谢文,你醒了!”

她提不起劲,浑身僵硬,眼皮像是被砂砾黏住了无法睁开。她被塞在阴暗的衣柜里,手腕上传来被麻绳勒住的痛感,血液流动时,双手发麻,更加无法用上力。

用来堵嘴的棉花和胶带,用来绑手的麻绳都在来人身旁的垃圾桶里。她已经安全了。

“嗯,我还活着。谢谢你,宋赞。”

她闭上眼,趁着记忆还算清晰,把刚刚做的梦在脑内过了一遍。设定很新鲜,无论是怪物还是场景都深得她意。

至于更之前的事,她哪怕不愿去想,也会随着梦一一对应上。

谢文从猫眼里看见大舅喝得醉醺醺的表情时,就知道今晚大事不妙。她住在六楼,逃也逃不掉。

大舅敲了几次门,见无人回应,便一拍脑袋,上下摸索包包,“哦,对,有钥匙,嘿嘿。死娘们把钥匙给我了!”

门打开的时候,谢文只来得及跑到厨房拿出菜刀护身,她屏息闭气,祈求上天不要让大舅发现自己,她不想杀人。

事与愿违,大舅想的和她一样,先拿把武器防身,于是他们在厨房撞了个照面。

没有做好杀人准备,且四肢纤细无力的女子高中生,自然无法和在常年在工地打临时工的酒醉中年男子一较高下。

她只挥了两下菜刀,就被一脚踹中肚子。在胃里还没消化干净的食物呕出口腔的一瞬间,大舅拿起灶台上的平底锅给了她脑袋一下,她立刻成了弓起腰的死虾,倒在呕吐物边上不再动弹。

再醒来时,她被绑紧四肢,嘴里塞着一团布,嘴上还封着透明的宽胶带,嘴角处压扁的呕吐物变得模糊,整个人要多丑有多丑。

脑后还残留着剧痛的余波,向后靠着衣柜就会刺痛,她只好向前倾,用蜷缩的双腿支撑体重。

衣柜里闷热又闭塞,还有平时堆积的灰尘,鼻子用力吸气就会被呛到,嘴被堵住又无法咳出来,无法顺利咳出导致身体更为用力地咳嗽,眼泪上涌溢出眼眶,喉咙的肌肉牵扯到了耳窝深处,几乎要裂开的痛楚麻痹大脑后,她反而不咳了,取而代之的是在寂静中才能听见的耳鸣,像是潜意识在嘶吼,发泄着无能的怨气。

为了逃离糟糕的环境,她只能用力去踹衣柜门,想不到杀千刀的大舅在外面架了一个衣架,门怎么也踹不开。

躯体逐渐僵硬带来的疲惫感使四肢变得沉重,她迷迷糊糊地晕过去倒在平面上,在彻底晕过去前,心里还惦记着那帮吸血鬼、怪物、行尸走肉,仇恨早已把她吞没。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宋赞取下封锁住衣柜的衣架,打开柜门,看见的就是宛如行尸走肉的谢文。她被关在一格挂着秋冬季上衣的隔间里,毛衣和棉袄都容易沾灰,有些衣服甚至多年都不会洗一次,飘浮在空气里的灰尘肉眼可见。除了挂在栏杆上的衣服,其他什么也没有。

她横卧在空空的木板上,身上垂着所有的厚衣服。就在这个瞬间,宋赞理解了谢文的生活:她始终孤立无援,像孙悟空被埋在沉重的五指山下,不得翻身,无法求救。

宋赞还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拿出手机,拍下照片,他将成为谢文的唐僧,照片则会成为谢文的紧箍咒。光是看着这张照片,他的心都会加速跳动,能写出好故事的人,生活也充满了戏剧性,和这样的人在一起生活,肯定能找到活着的真谛。

把手机收进包里后,他才整理好表情把人叫醒。今天晚上,这就是他还俗后的第一份配料。今天一过,这照片里的人就成了他的目标。

他想饲养谢文。

把她圈在自己能够掌握的范围内,让她永远离不开自己,这样,他就能紧紧地握住生活,真切地活着。

“醒醒,谢文,醒醒。” 第6章 关系 和宋赞四目相对时,谢文特别想随便找条地缝把自己直接夹死。

尤其是她注意到公子哥穿着某名牌季节限定全球限量的黑色修身运动服,耐心地解开她身上的枷锁,帮她擦掉了嘴角的呕吐物和眼角的泪水,还熟练地揉着她的四肢帮助血液更快循环,她却穿着溅上呕吐物的一百块学校补贴校服,像个尸体躺在自家满是灰尘的衣柜里后,她更想两眼一翻、双脚一蹬,立刻离开美丽新世界。

但她真心想对宋赞说声谢谢。

即使冷静下来,明白宋赞不该在这个时间点,以任何方式出现在自己家,她也想说声谢谢。

对她而言,她的生活还有什么可挑的?没了房子,丢了亲人,小小高中生能保住性命就行。

她还有想做的事:她要成为世界级作家,留下浓墨重彩的著作。但这很有可能是种奢望,以她青涩的写作能力,混个全勤已属不易。

“谢谢你,宋赞。”

他听见这句话反倒睁大眼睛。在他的预想里,应该会被劈头盖脸地骂一顿,毕竟他是没有得到允许就闯入的无礼之徒。可结合情况转念一想,这也是必然会出现的情况,他是谢文在危急关头唯一的帮手,得到感谢也正常。

“我已经打电话叫私人医生和司机过来了,你再坚持一下。”宋赞正准备起身给谢文倒杯水,谢文却拉住了他的手,不让他离开。

宋赞索性蹲在谢文面前,和她四目相对,“我不会走的,我只是想给你弄杯水。”

谢文还是没松手,她的手又麻又抖,用嘶哑干涩的声音祈求道:“宋赞,你也看到我们家的情况了,这个提议说出来肯定会麻烦你,但我实在没有办法了……”

这是个机会!宋赞面上不为所动,“怎么了?”但心却跳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响,哪有人不喜欢送上门的猎物?

谢文的自尊心还在和求生欲较量,寄人篱下的滋味都不好过。可她只能找出更好的人,才有可能继续活下去。求生欲最终还要胜一筹,“你很有钱对吧?你们家有没有空房子?让我去那住一段时间吧,我会努力打工付房租的,求求你……不要让我独自留在这里!”她越说越快,声音也越来越大。

宋赞撑着她的肩膀,轻轻地前后晃动,“谢文。”

谢文不解地看着他。

“你为什么愿意相信一个莫名其妙出现在你家里的人呢?”宋赞以退为进,他假情假意地传达自己的担心。“你完全可以出去住一晚上,找那种一夜2块钱的大通铺,暂时躲避风头,然后再攒钱租个大房子……”

“高中生做不到的,宋赞。”谢文打断他的话,她绝望地攥紧手,像枷锁一样卡死他,不让他移动分毫,“你是我能想到最好的出路了。求你……”

宋赞的腿被掐疼了,但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反倒觉得自己像个救世主,还有些得意。以前也有人找机会靠近过他,他双手插兜向后退了一步,留出保镖踹人的空间。他主动把手盖在谢文的手上,“今天晚上先住我家吧,你可以冷静地想一下。”若是谢文还选择这个答案,被圈养的那天,可别怪他没给机会。

“谢谢,太感谢了,谢谢……”目的达到后,谢文这才抽出手。劫后余生,她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回过神时,她才发现自己刚和全校最受欢迎的贵少牵了手,手心瞬间溢出汗。幸好家里没有其他人,不然今晚就会有人用枕头闷死她。宋赞的手骨节分明,不似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人,她要是条小蛇,就死命缠上去,用鳞片来回摩挲、感受。

宋赞递给自己的那杯救命水,是全世界最甜的水。她捧着杯子发了很久的呆,既没有问宋赞出现的原因,也没有问宋赞的家事。

看不透她所思所想的那个瞬间,宋赞有些心慌,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反而从猎食者转变成了食物。

谢文小口啜饮着,她没那么多想法,一边消化自己的不安情绪,一边盘算手中的可用资产。既然搭上了宋赞这条线,那就得竭尽所能,好歹是吸血鬼、怪物、行尸走肉的后代,她不可能一点都没遗传到劣性基因。

试问一下,身价上亿的贵公子主动向你伸出援手,能有几个一无所有的人会选择拒绝?

又等了一会儿,司机和私人医生都来了。两个大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平时从不惹是生非的大少爷怎么会出现在小姑娘的房间里,偏偏还是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大晚上。要不是小姑娘头破血流,还以为大少爷强抢民女,明天就要上社会新闻。

私人医生进行初步检查,谢文除了头上破了个口子外没什么大碍,不放心的话可以去医院拍个照看看。一般来说,好好休息两天就行。

道谢之后,她把家里属于自己的东西全部打包,带着行李跟宋赞回了家。私人医生先离开了,司机坐在前排怎么也不适应。

虽然现在不会出社会新闻,但不代表以后不会出,“震惊!某财阀未成年大公子竟和同班女生发生关系!究竟是人性的毁灭还是道德的沦丧?”司机几次出声想劝说宋赞理智一些,但宋赞冷眼瞪了回去,就像护食的狗,谁要是敢说句不是,谁的工作就得泡汤。

谢文在复杂的家庭中长大,她很有眼力见,立马感受到了司机的难堪。她朝司机露出抱歉的表情,有些愧疚地点点头。她确实是不怀好心的拜金女,坐上这辆有着浅褐色真皮座椅的豪华轿车时就下定决心了,就算宋赞顶不住家里的压力要赶她走,她也要从宋赞身上刮下一层肉再离开。

车里的空气还飘散着淡淡的花朵清香,都说有钱人都是在车上睡觉的,这气味果然助眠,很快就能让人安下心,把所有的烦恼抛到脑后。她的上下眼皮总在打架,熬不过困意,她还是朝着窗户倒下了。

一个转弯后,她无意识地倒在宋赞身上。

宋赞也没推开她,还伸手抚摸着她的发丝,又枯又断的头发有些戳手。他有信心帮谢文养一头柔顺的发丝,这样摸起来就会更加舒服。

司机一直在借助后视镜观察宋赞的一举一动,那个彬彬有礼的大少爷居然会趁人之危,眼里还透着浓浓的柔情。完了,这可完了,被大少爷看上的小姑娘肯定完了。

这可不是爱情!这是主人和宠物的不对等关系! 第7章 搬家 车辆行驶到市中心,路过一池翠绿色的湖,每年冬天谢文都会挑个风和日丽的午后,花十块钱买三个面包,投喂飞在空中的白鸟,喂完了看着夕阳落下,才慢悠悠地走回家。

车子绕了半圈绿湖,经过建筑群安保设下的卡,开上了坡。路两边种植着茂密的树,即便猴子来了也无法落地,屏障一样的树木像城堡般隔绝凡人的视线,隔一段距离留下一盏苍白的灯,衬得车内更为静谧和安详。

这座不太高的山上修建着全市最贵的建筑群,山巅。

宋赞家就在这里。

家如其人,班里所有同学都能看见他,也深深地喜爱他。但他自己就是个堡垒,没得到他的允许,没人能真正走到他的身边。谢文也短暂地幻想过,自己是最接近宋赞的同班同学,但远远的,车灯一照,苍白的光照亮了现实,给了她无声的一巴掌。

一个体格健硕的中年男人堵在门口,他负手而立,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明摆着不让外人入内。

“大管家怎么来了?”司机也觉得奇怪。

大管家只侍奉宋家家主,也就是宋赞的父亲,大晚上被派过来,显然是家主发出的警告。早先回去的医生越想越觉得不对,保险起见,还是向给自己工钱的大老板汇报了儿子被狐狸精高中生迷倒的现状。宋赞父亲一听,当机立断派出大管家堵门,绝不让儿子犯下可能会后悔终身的错。

车一停,宋赞抓住准备逃跑的谢文的衣角,只是降下一条缝的车窗,看都没有看大管家,装无知地问道:“大管家,父亲有什么事不能在手机上交代,还得劳烦您特意跑一趟?”

“少爷,您不能这么做。”

谢文是个明白人,见此情形,她本该在对上之前就放弃雄心壮志逃跑。可宋赞死死扯住她的衣角,不让她下车,她僵在座位上。穿过那条被降下来缝,她慌乱的双目刚好能和有着鹰隼双眸的大管家对上,仿佛刚刚对视的是烈阳,她马上点了个头,移开视线,把刚刚立下的誓言抛在脑后,小声地对宋赞说:“谢谢你的照顾,我还是去学校边上找个旅馆住吧。”其实她没有能住旅馆的钱,她只是为自己找了份体面。

宋赞看见大管家立在那里,就知道是医生背叛了他。他没有生气,也没有放开谢文,继续问大管家:“你今天来,只是为了这事?”

大管家毫不掩饰自己看见谢文的失望,不是名流贵族,没有过人之处,唯唯诺诺的底层人士,怎能配得上宋家的独子?他微微躬身,仍然盯着谢文,震声道:“正是。少爷,请您正视宋家接班人的身份,不要留下不该有的污点!”

“那你可以回去了。”宋赞举起手,在窗户缝旁挥了挥,阻断大管家用眼神埋怨谢文。他留下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当我和朋友花天酒地去了吧,我们今晚不住山巅。”便合上窗缝,示意司机开车,“按谢文的意思,往学校开吧。”

“我们?”大管家疑惑,眼看汽车已经发动,他立马敲打窗户吼道:“少爷,真的不能这么做啊!请您理智些!老爷会生气!”

宋赞没当回事,他给司机一个“往前开”的眼神,终于嘴角上扬,松开了扯住衣角的手,翘着二郎腿向后靠,真皮座椅和加热坐垫带来的舒适感令他心情愉悦。今天他选择离开,不过是因为他懒得多费口舌。自古有能孩儿都是要弑父的,区区父亲身旁一条走狗,他真没当回事。

和泰然自若的宋赞相反,谢文自上车以后,心中就惴惴不安,脑袋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我说,宋赞,你真的打算和我一起去学校附近开房?”她只做好了抱大腿的准备,压根没打算卖身。

司机被吓得差点猛踩了一脚刹车,他都听到了什么虎狼之词?

宋赞当然知道开房是什么意思,哪个青春期少年没有幻想过和青春期少女越过红线?他眨巴眨巴眼睛,没能掩饰住发红的脖子和耳朵,于是强硬地扭头看着一片漆黑的窗外,清了清嗓子,不冷不热地说:“就那个破床,还不如车座椅舒服。”

真是一个敢问,一个敢答。司机暗暗擦了把冷汗,默默地升起了后车挡板,要不是他知道少爷的真正意图只是追个更新,他肯定会像医生那样通报老爷。安全起见,他最好别再听这些危险发言。

他们当然不会去开房,高中生怎能去开房呢?

人人都明白这个道理,但总有例外影响人的判断。

秉持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防范意识,司机刚把他们送到便利店,就被宋父的夺命连环call叫回去做精神教育了。

司机:“宋总,少爷他只是想看谢文同学写的小说,没有那种意思。”

宋父:“那他让别人转学?”

司机沉默,心想:我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宋父:“你去非洲参与铁路建设吧,接下来三个月工资翻倍。”

第一任司机就此遗憾下岗。

不过新上任的司机是他的好兄弟,早就了解情况。接到命令后,他很自然地把车停到两个小孩所在地附近的停车场,无缝衔接上岗。

小弟们在前方忙活的速报正一条条推送到他的手机里,事情进展得很顺利,一切都按照宋赞少爷的意思在行动。见任务完成后,司机收起手机,立在街对面的暗处,远远地照看便利店的孩子们。

漆黑的街道上,只有这家24h便利店亮着浅蓝色的光。孩子们走进这家店,就像走进了昏暗生命中少见的避难所。

宋赞不吃夜宵,得知谢文没吃晚饭后,他买了两个包子和一杯热粥,一共六块。

“钱我转给你。”谢文拿出手机就要转账。

宋赞狡猾地换成了自己的加好友二维码,这样就能掌握作者的近况,看她有没有认真写更新。

谢文疑惑地偏偏头,但她不会错过一个结识大富豪的机会,观看上流人士的朋友圈,也会产生自己跻身上流社会的错觉。

加上好友后,她立马转了钱,看着一百出头的余额短暂失神,这点钱可没法帮她熬过成年。吃完包子,手中的粥立马不香了,贫穷使得她决定把粥当做明天的早点。想要赚到下周的生活费,就得从此时此刻开始写冲量。因为星期一是本月最后一天,她已经写完了旧书的最后一章,吃不到网站的全勤了。想要再签约,还得等一个月,这段时间只能靠日结的工作顶着。

她把下巴搭在粥的顶部,温热从下巴传来,紧随而至的是精神高度紧绷一整晚带来的疲惫感,她又累又困,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睡吧,我帮你放哨。”宋赞还很精神,他从小就和其他小孩不同,不用花时间写大量作业,永远有八个小时睡眠时间,偶尔熬次夜也挺得住。

本想说点什么的谢文连眼睛都没睁开,把粥挪到一旁后,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宋赞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谢文背上当被子。

司机见谢文睡熟了,才走入便利店悄声汇报工作:“少爷,合约已签完。谢文同学的家已经被清空了,搬家公司正在往里填家具,预计今早八点能装好。”

宋赞一挑眉,“太慢了。”虽然他没什么事,但他肯定无法清醒地强撑到那时候,“城里没有更能干的搬家公司吗?我相信你一定能用这件事证明自己。”

言外之意,做不好就滚蛋。

这点和他爹一模一样。

看着钱的面子上,这帮该死的资本家,司机只好和手下想出新的计划。 第8章 饲养 事先说明:

本篇有男女主相互签订口头合同的场景

1.未成年人签订合同需要监护人签字,本质上是不做效的→但这是小说,推动剧情用,当成作者见鬼的xp就行,别当真,别用这套去压迫任何一个你喜欢的真实对象,没结果

2.未成年人如果在失去监护的情况下无法支付学费,可以向学校或者资助机构申请助学基金以及助学贷款,具体内容查看该基金会或机构的条款内容

3.如果你正在遭受类似这样的不公平条约,可以申请调解,寻找免费律师的咨询和援助,必要情况报警

本人并不支持任何现实违法行为,再次申明该行为仅为推动剧情存在

(以下是正文)

终于,在凌晨五点钟,宋赞推醒了谢文,“和我去个地方。”“什……么?”

再过半个小时,他拉着谢文的袖子,踏入昨天夜里发生过打斗、囚禁和一些未经确认的情愫诞生的地方。

房子还是原来的房子。

但户主变成了宋赞。他派人去追那位动手后就逃跑的中年男人,在保镖的威胁下,打电话叫来了谢文名义上的妈。一番交锋后,她乖乖地在合同上签了字,宋赞以低于市场价一半的价格拿到了房子。从家里搜出来的现金他都留下了,钱上又没写对方的名字,怎么证明这是大人的钱呢?有了这些现金,也算回了点血。

防盗门更新换代,其他装潢变成了宋赞喜欢的简约款式,家里干净得像个样板房。

宋赞在屋里游走一圈,看着衣柜的旧址发呆,脑海里闪过的是谢文被绑在衣柜里,汗水濡湿额前头发,嘴上绑着胶带,双手背在身后,整个人斜靠在衣柜后柜缓慢呼吸的痛苦模样。他转头看,谢文正立在房门口,闭上眼睛靠在墙边站着睡觉。

也许是太久没睡觉了,他用力地合上眼,再睁开,拉着谢文进了她原本在的卧室,“我睡你隔壁。”他抓着谢文的手袖,轻轻往前推了一把。

还没来得及尖叫的小姑娘就被柔软的被子包围,似摔进了云朵里。

是梦,谢文非常肯定。

她迷糊之间抬起手晃了晃,算是对宋赞的回应。她真的骑上了心爱的白马,踏上异世界的探索之旅。等明天醒来,她还没忘记,这段就是最新的网文素材。

宋赞捏了捏鼻梁,关上卧室的门,遣散家里的闲杂人等后,才走入隔壁房门进入梦乡。

有句话宋父问得好,他不仅让别人转了学,还买了套落魄但充满回忆的房子,究竟想得到什么?

疯狂的事情只有0次和无数次,他隐隐意识到这些事情会让自己偏轨,但他仍然坚信自己能走到规划的尽头,谢文肯定能拿出来更好的作品。他的人生必然是一片光明!

谢文醒来的时候,格外柔软的被子触感只让她的心舒缓了短暂的三秒钟,之后,随着理智涌上来的,是极大的错愕和惊恐。

这是哪?她完全没有移动到这里的印象!

猛然睁开眼后,她盯着天花板上被云朵包裹着的满月灯,缓缓起身,四处扫视身边的环境,和原先几乎一样的房间大小及格局并没能让她安下心来,她掀开被子走到窗边,迫切想要一个答案。

她非常熟悉窗外的景色,每天早上拉开窗帘时她都会看上一遍。路上空荡荡的,没什么人,看天色大概是早上十点。

可屋内的变化怎么会这么大?

“我睡你隔壁。”她隐约记起有人对她说了这句话,她推开门准备去隔壁看看。

宋赞自律的时间钟让他定时定点地醒来,刚睡一个小时,天还没亮,他就坐在白色皮革双人沙发上,双手插兜地规划今天的日程。想明白了,他开始检查昨天的数据文件,查看最新的财经内容,学习一些只有他这个层级的精英人士才能接触到的专业课程。

在这途中,他还顺便接了一个宋父打来的慰问电话。

宋父盛怒:“让别的同学转走已经够荒谬了,你怎么还连夜买套房金屋藏娇呢?”

宋赞喝了口水,差点顺便吹了个口哨:“没藏啊,您不是知道吗?”

宋父被气得一口气没上来,用力捶着胸脯挤压出一点空气,把上翻的白眼努力板正,“你……”刚发出一个单音,就被宋赞打断。

“何况也不是娇。”既不是娇妻,也没有娇气,她就是她自己。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不是爱情,也不是友情,更像是上位者找到了观察样本,对她产生了短暂的怜悯和期待。

他分明拥有世上的一切,却有意外的家伙呈上了他没见过的东西。

宋赞:“放心吧,父亲,你想象的那些狗血画面都不会出现的。用的呢,也只是我的一点零花钱,您不用担心。”然后,他按断了电话。

宋父也没再致电,应该是忙工作去了,宋赞也不在乎,资本家忙着挣大钱,没空管自家小孩造作的那点零花钱。

再上了一节课,就到谢文走出房门的时候了。听到动静,他才缓缓抬起眼皮,“早,我把你家买了。”语气轻松得就像今天吃什么。

横在两人面前的巨大沟壑被一方的金钱填平,宋赞向谢文伸出了宛如神明的救赎之手,谢文却不敢接。

她怕自己不过是从一个火坑爬入了另一个火坑。

和宋赞说了不到三句话,就被同班组长敌视;家里出事不到十分钟,宋赞也从天而降,拉开了封印她的衣柜之门。现在房子被买走了,那些丧心病狂的亲戚要是知道她还住在这,被大腿照顾着,指不定会变成什么丧心病狂的吸血鬼缠上来。

对谁都不好。

宋赞见谢文没回答,又找新的能搭的话聊:“你住得还习惯吗?”

谢文手指在衣摆下端相互搅动,不安地点头,她今夜能睡到大天亮,明夜又该睡哪?她会做怎样恐怖的梦?

“你可以住这,我说的,我会保你平安。”宋赞瞟一眼就知道谢文在担心什么,“但你不是无条件住在这里的。第一,这次月考成绩得提升30分,这算你的伙食费,下个月的伙食费另定;第二,每个月都要给我交600元的房租。”他调查过了,谢文每个月更新30天拿全勤的话,就能得到600元。得扣掉打工人全部的资金,他们才会源源不断地打工。

他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他只是想每天都看见谢文的更新罢了。

真算下去,明显是他这位大金主花得更多啊!宋大少爷吃穿住用的东西,可是谢文写一辈子不出名的网文都换不来的。

“你不答应这个条件的话……等你亲戚找上门来,可没人罩着你了。据我所知,你亲妈好像已经在外面蹲守了,要是被她知道你住在这里……”

谢文下意识地移动眼球看向窗外,一想起来自己拉开窗帘往外看的愚蠢举动,脸色立马就变得煞白。她其实往外看了一眼,没有熟悉的面孔,但她还是被恐吓住了。母亲迟早会来到这个家找她麻烦,区别只在于早晚。

“我答应你!只要你能让我顺利考上大学,我答应你!”

富豪的期待和怜悯比一人只有一次的15s爆火机会都短暂,她颤抖着手,压着宋赞的肩膀,从他的兜里拿出手机,在开锁的时候差点没拿稳,还是宋赞主动帮她托住了手机,再解开密码锁。

谢文怪异地看了他一眼,又颤颤巍巍地滑动屏幕,寻找录音机,按下录音键,“我叫谢文……”她把手机往宋赞那边推了推。

“我叫宋赞。”

离得太近,他都能听见有人的后牙槽在来回碰撞,几乎说不好一句话。谢文看见宋赞咧开嘴角在笑,她忍着不适说道:“宋赞许诺,在谢文完成每月条件后,承担房租、伙食费和学费。”

听到学费,宋赞只是挑了挑眉,“宋赞同意。”他房子都买了,还缺这点钱?要是他真能看着谢文上大学,也算谢文有本事。每天写两千字的更新,连续一年半,不能写的人早就毕业了。

“谢文……也同意。”她按下暂停键,把文件发到了自己的网盘,也存了一份在宋赞的邮箱。“你别反悔。”

“我为什么会反悔呢?”宋赞乐呵呵地笑着,乐得看人垂死挣扎的模样。

正因生活险恶,才能创造出绝美的幻想艺术。 第9章 背调 事先说明:

!本篇存在可能会引发您不适的卖女求荣类家庭纠纷,请自行避雷!

现实中遭受类似迫害请寻求附近的社工机构帮助,或向警局申请保护令。

本人并不支持任何现实违法行为,祝大家都能拥有和谐共生的家庭环境。

(以下是正文)

周六早上,谢文吃到了宋赞变出来的早餐,家里的垃圾桶里没有包装盒,油条、稀豆粉、豆浆都放在碗里。她不相信同为年轻人的宋赞会在起来以后去厨房和面,炸两根油条放在盘子里。

平常,谢文总是一个人吃饭,习惯了把手机放在桌子上,找个下饭综艺边看边吃的生活。现在,自己面前多了个人,她十分犹豫要不要把手机拿出来。

宋赞会错意,“你不用担心会有人来骚扰你,他们都被我严密监控着。”他夹起油条放进豆浆里,刚刚沾上豆浆就放进嘴里。

“谢谢。”谢文还是把手机拿出来,想都不用想,人是过不来,难听的话可一句都不会落。有些小孩生来会被爹妈捧在手心里,有些小孩生来就是被爹妈踩在脚下的垫脚石。

昨晚睡觉时忘了充电,坚持一天一夜的手机早就关机了。可恶,看不了综艺。她夹起油条泡进稀豆粉里,盯着从油条里冒出的泡泡挤出又消失,才把软烂的油条塞进嘴里。食物的味道分外清晰,比一边看综艺一边吃饭更有味道。她嚼着油条,顺带看了眼宋赞,美男子坐在自己面前,心情也好了几分。

宋赞已经习惯有人盯着自己的视线,慢条斯理地吃完饭,“下午两点半我给你补习,别迟到了。”

“好,谢谢。”谢文也吃得差不多了,既然宋赞变出了早餐,她就把桌子收拾一下。

有了之前定下的饲养合约后,谢文心安理得地回到房间,撸起袖子加油写更新,挣要交的生活费。

顺手给手机插上电源时,屏幕上立马多了99+条短信提示。屏幕上写着的都是些难听的话语,她托着腮帮子,一条条看下来。等她未来出名了,这样的恶言肯定是家常便饭,就当提前训练抗压能力了。

“小小年纪不学好,学街边站台的去傍富翁,还真让你傍上了。既然傍上大款了,多说点好话,给你亲妈我骗个大房子来!”

“怎么不回复?”

“我知道了,你不会是爬上老头的床了吧?哈哈,真懂事啊!那你下来了记得回我。”

“我昨晚去找你大舅的时候,他被人打了,哟,不会是老头找人替你出气吧?你可真受宠啊!下个月,最迟下个月,我要看见大房子。以老头对你的爱,这条件不难吧?”

……

谢文越看越无语,这个女人从小到大都一个样,钻进钱眼里就出不来了。得亏货币没有人权,不然她肯定会和货币结婚。

她一条都没回复,和这女人没话说。清空信箱后,她翻出笔记本,打开电脑,点开码字软件。

上课时谢文觉得自己奋笔疾书,每天能写一整页A5纸,通常会用掉四节课时间;偶尔午休睡不着就再写点,应该写了很多内容。但再看一遍,梳理一下,最终呈现在电脑上的内容往往有些出入,还得忍痛割爱删掉一些在写手稿时觉得很有意思的内容。

她一边敲键盘,一边抓头发,时不时停下来把写的内容念出声,找找当时的灵感和语感。万一抓到了新的灵感,就提笔在新的活页纸上写一段,试试行不行得通,行得通了,再誊写到电脑上。

等她誊完手稿,把下星期一的完结章准备好,已经是下午两点了,午饭都忘了吃。年轻人干起喜欢的活就是容易入迷。

她推开门的时候,宋赞也刚好推开门。

“我点了外卖,一会儿就到了。”宋赞怕空气变得尴尬,随便扯了个话题。

“中午吃什么?”谢文顺着话题说下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在各大码字论坛里寻找散接日结的活计,今天晚上还有点空,可以先接点散活干着。至于新书的大纲,她目前只有一个很零碎的想法,现在心里面还是已经完结的喜悦比较多。

“黄焖鸡米饭,我看他们家的好评还挺多。”宋赞坐到谢文旁边的沙发上,漫不经心地看着今天的财经新闻。信息时代刷新速度太快,他得敏锐地跟上时代才行。

谢文扑哧笑出声,抬起头打趣道:“没想到你这大少爷吃得还挺朴素。”

“家里山珍海味吃多了,出来了就吃点小吃。”宋赞对上视线,点点头,看见谢文眼里一闪而过的光后,他移开视线,逼着自己看着手机。

气血方刚的少年和活泼好动的少女同住一个屋檐下,谁能保证自己一定是个什么都不做的正人君子呢?

咚咚。门铃响了,宋赞以为是脑袋突突跳起的配音,没动。

咚咚!外卖员又敲了一次门,他才回过神来,起身接过外卖。

“您好,您的外卖!”外卖员是个少见的中年妇女,嗓音洪亮,眼睛左右晃动着,视线越过宋赞往屋里打探。她完全不会表情管理,看见朴素如样板房的家,原先还有一分嘲讽二分试探三分期待四分激动的表情忽然变得如死水般平静,她呆滞了一会儿。

像是在心中说服自己,中年妇女马上又变得兴奋起来,热情地把手里的外卖递出去。

宋赞接过外卖,冷不丁地嗤笑一声,拿着手机给保镖打了一个电话,双手环抱在前胸,倚靠在门边,“您……真是……”他脑海里组织好了想要骂人的词句,又觉得让对方听见自己说的话就是在浪费口水,眼里的无语和嘴角的嘲讽已经充分表达了他的意思。

“我?我怎么了?”中年妇女还在装样。“小孩,你别瞧不起送外卖的!”

她正准备原形毕露地指着宋赞的鼻尖大骂,住在对门的保镖打开门,用自己一米八几的壮硕身材震慑着她。“你、你想干嘛?我就是一送外卖的……”

宋赞后退半步,扭头看向缩在沙发角落的谢文。谢文摇摇头,她不想过去,也不想产生任何交集。

中年妇女刚一开口,谢文就听出来了,给自己发99+消息的女人等不到想要的回复,亲自下场来找所谓的老头进行道德绑架,试图抢走一套房子。比起害怕,她更多地在难为情、在丢脸,自己的亲戚一个殴打小孩,一个钻到钱眼里,自己又是个自卑且自私自利的投机主义者,全家都这副德行,让贵公子看了怎么想?

得到谢文肯定的答复后,宋赞对着保镖抬了抬下巴。保镖立刻会意,狠狠瞪着中年妇女,等着她自己退缩,离开这幢楼。

看来他也得努力赚钱,争取搬到一个安静的地方去,房子要有个花园,有个书房,治安还要好,不会有聒噪的人来打扰他们的安宁。

“吃饭吧。”宋赞拆开包装,就像刚刚无事发生一样。

“好。”她从不怀疑宋赞只手遮天的能力,一晚上的时间能换套房住,普通人谁能做得到?想必自己的家庭情况他也认真调查了一番,不然他也不会立马认出对方是谁,辨识出对方究竟是抱着何种目的接近这个家。

这种程度的背调放到任何一个普通人身上,肯定会引起对方的反感和警戒心。但放在谢文身上,她只觉得安心——已经知道她是个什么德行的宋赞,一定会保证她的安全。 第10章 过度 下午,他们学习。

晚上,谢文把找到的日结冲量工作交了。她为了成为网文作者,特意换成了双拼输入法,极大限度地减少手指的运动量。本来她想用语音输入的,但她怎么也无法适应错别字、灵感丢失之类的情况。

星期天,他们重复着星期六的日常。谢文接了一个千字5的万字散接稿件,她从中午写到下午,写到最后,自己脑袋里都只剩下一片空白。她觉得这样不行,虽然胡说八道的本事上升了,但赚的钱太少了,她只有周末可以这么做,两天加在一起才100元,一个月下来最多500元,距离600元的房租还差得远。她必须赶紧开新书,或者找到更加赚钱的路子。

晚上,谢文搭地铁去了学校;宋赞则是坐司机的车去了学校,他表示尊重谢文的想法。到了教室,谢文发现小组长一整晚没来,还以为小组长生病了。她记着仇呢,她会一直盯着小组长,找个机会就给对方心里添堵。

可到了星期一,小组长还没来,班里多了很多传言,说她因为父母工作的关系而转学了,离开这座城市,以后也不会回来。谢文心里还有些可惜,结下的仇恨解不开,消不掉,只能轻轻放下。

晚上八点,谢文定时发布了第一本书的完结章。坐在教室里的宋赞只觉得自己被耍了,他头一回被愤怒冲昏头脑,立马扭头瞪向身旁的谢文。

谢文正在利用晚自习的时间准备新书大纲,察觉到身旁的怨气后,她停下笔,困惑地问:“怎么了?”

事情还真不能怪她,她的第一本书写了两个多月,有二十来万字,这对一个毫无经验的网文作者来说几乎是极限值。越往后写,最开始定下的大纲越没用,她不知道丰富剧情的办法,所以她感到非常无力。越无力,越没有想要连载的心情,索性挑个月底拿完全勤就完结。

看见谢文还在写东西后,宋赞逐渐变得冷静下来,他撑着脑袋,为自己的失态感到抱歉,“就是学困了,想回家睡觉,怎么还有两节晚自习啊?”

“你作业做完了吗?”谢文小心翼翼地问道,向学霸问这个问题本身就很失礼。

“早做完了,连给你补习用的资料我都准备好了。”宋赞随手一指桌上摞起来的书,上面放着一沓A4纸。

谢文看看一字未动的作业,再看看身下压着的写作笔记本,她讪讪笑着,“好厉害哦……”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学霸不会觉得被冒犯,她的尊严被狠狠冒犯了。

要不要从今天开始彻底停笔努力学习呢?想到自己再也不写小说的模样,她只觉得人生变得空虚和无能。更何况她还有600元的月租要交,得早点把新书完成,最好这周末就把开头交了,从下个月开始拿全勤!

宋赞不会干涉谢文的自由,只要她认真完成每日的复习计划,顺便把小说写了就行。

这两天相处下来,他明白了一件事,谢文是个到了深夜反而更加精神的夜猫子,学习效率到那时候才会到达顶峰。正常人十一二点已经在熬夜了,谢文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每天能学习的时间只有写完文后的两个小时,她随便看看书还能大概跟上学习的进度,足以证明她是个没有任何资源加持的天才。要是她认真学习,恐怕自己也不一定能学得过她。

说的也是,正常人还在为学业苦恼的时候,她已经看透了人这一生的奋斗目标——找一个愿意为之长久付出的职业,并为其倾尽所有。就像自己选择了成为家族继承人,当个会赚钱的资本家一样。

宋赞本来还在担心谢文能不能好好写完作业,但想想作业也没多重要,只要谢文还能写文,他就能一直养着谢文,写作业反而限制作家的创作力。于是他安下心来,继续看才买来的课外书,他也要好好提升自己,目标是登上全球富豪榜。

晚上放学时间太晚,走读的同学也没几个。谢文会步行到一个路口外,见四周没有穿着校服的同学后,再偷偷摸上宋赞家的车一同回去。

今夜的单元楼格外安静,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都听得清楚,从一楼到六楼的路太长,也太曲折,即使爬了很多年,谢文爬上去时仍然会喘。平时只搭乘电梯的宋赞却好得多,他有运动的习惯,爬楼梯对他来说不算难题。

到了门口,“沙沙”声越来越大,已经超出了风能吹动的范围。宋赞鬼使神差地往下看了一眼,楼梯正在被黄沙一层层瓦解。

一个长手长脚的怪物正扶着楼梯快速往上爬!

视线交汇的瞬间,宋赞感受到了滔天的杀意。

违反常识的场景出现在他的眼前,他立马转身去敲保镖的门,顺便催促谢文,“谢文,快开门!”这两扇门但凡能开一扇,都比被怪物追上好!

谢文没多想,掏出钥匙,熟练地往右一扭,门开了。

打开门的时候,家里漆黑一片,楼道里的光好像也透不进去,仿佛连通了异世界。

平时一叫就开门的保镖此时也失去了回应,宋赞推着谢文主动躲进一片漆黑的屋里。嗡嗡,他感受到自己的手机震动一下,有消息进来,现在显然不是看消息的时候。

门关上的瞬间,怪物的手刚好撞到了扶手上,身体还没飞上来。

谢文从亮着橘光的猫眼里看见一团红色的不明物体突然出现,吓得她立马吸一口气,往后退了半步,紧紧捂住嘴,不让声音发出来。

怪物缓慢地向后退,全貌露出来,它在门口抓耳挠腮地徘徊,似乎在思考某事。

梦里见过的怪物,它怎么会出现在现实生活中?是自己疯了吗?她的喉咙里还是流出一点点声音。

宋赞本能地用背堵着门,切断谢文的视线。他的视网膜上也已经留下了怪物的模样,通红的双眼,丑陋的面孔,纤细的四肢,反光的利刃。若是真的落到怪物手里……他打了个激灵。虽然心里害怕得发毛,但他还是挡在了谢文前面。

他伸出手握住谢文有些粗糙的手掌,谢文本能地勾住了他的手指,手心传来的温热把两人连接在一起,心脏跳动的声音似乎都能听见。

幸好,他们不是独自来到了可怕的世界。

现在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咚咚咚!咚咚咚!怪物在门外狂风骤雨般地敲门。

它仿佛不要命地用力嘶吼,勉强能从歪曲的音调里辨识出几个还像是中文的单音:

“文、文、啊——为什么、不给、我、开门!文、文……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这画面他们可都太熟了。

这是谢文刚刚完结的第一本小说的开头。 第11章 重现 宋赞不敢让谢文知道自己为了看书才靠近她,他很清楚自己的做法会被称作“私生饭”。

您好,我非常喜欢您的作品,希望您能多多创作更好的作品,在这期间我会稳定饲养您。

这话要是真的说出口,他这么多年苦心经营的阳光、亲和、学霸、大富翁人设可就塌定了。

他只好把视线挪到相反的方向,看着漆黑的房间平复心情。

视线终于适应了漆黑的环境。这里既不是样板房,也不是昨夜的家。它是一间和小说描述完全相同的房子,客厅里只有茶几、双人沙发、悬浮电视、饮水机、电灯、电风扇这几样家具,一切从简的贫穷装修体现出主人公的贫穷。

谢文也看清环境了,连家具的摆放位置都和她在草稿本上画的草图一模一样。四脚木制茶几落在客厅的正中央,顶部的玻璃反射着窗外不明显的光;老旧的双人沙发靠在门这侧的墙边,左边挨着房间的角落;白色饮水机放在沙发右边,靠着门,还是把桶扣上去的老家伙;悬浮电视挂在双人沙发对面的墙上,这是这个家里唯一一个比较先进的家具;电灯是个灯管,贴在天花板上,贴的倒是结识,但挂在上面的灰尘酷似摇摇欲坠的蜘蛛网;电风扇挂在灯管正下方,有4片叶,叶片上方铺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一眼看上去,她的心里产生了美梦成真的幸福感。她顺手掏出手机拍了个照片,记录自己生命里绝无可能复刻的幸福瞬间。闪光灯自动开启,漆黑的房间被瞬间出现的光芒衬得更加诡异。

宋赞庆幸自己坐在谢文身后,她没看见自己错愕和无语的脸,什么人才能在这间充满冤魂的灵异小物里拍照啊?

在相册查看照片内容时,谢文发现这里仍然有满格信号。但她不敢联络外界,浏览任何社交软件,只敢使用一些没有社交功能的软件。

这本名为《永不熄灭的灯》的书,分类为灵异恐怖。

主人公下意识拨打报警电话,试图把怪物出现一事告诉警察时,听筒里传来了怪物的嚎叫和冤魂的号哭。

她不信邪,想让朋友帮忙报警,却发现所有联系人的头像都变成了死者的照片,ID也成了无法识别的乱码,根本认不出朋友是谁。她死马当活马医群发消息时,每个号都回复了消息,内容却是无法识别的乱码。

想到这点,谢文咽了咽喉咙,当时她想的消息是,每个冤魂都回复主人公一段恐怖类型的微小说,但因为没有胆子,外加写作能力不足,最终换成了乱码。

对两个手无寸铁只会念书的高中生来说,进入恐怖灵异的书里,本该尸骨无存。

但谢文是这本书的作者。

她无法确定宋赞是不是传播小说的元凶,自然无法确定宋赞看过这本书,只能借由捂着嘴的动作遮挡心中的震撼。

和谢文的幸福感不同,宋赞心里更多的是愤怒。他愤怒的点是,接下来无法顺利阅读到谢文的小说。

书中的主人公为了顺利地在两个世界活下去,白天要在学校里努力学习,晚上无论逃到何处都会在12点整被强制传送回家收拾烂摊子;若是回家以后又逃去外面,就会被在外面游荡的冤魂抓回来,从卫生间的窗户里扔回家里。

就这个行程安排,压根没给谢文留下充足的写文时间。

他发誓,他一定会尽己所能,以最短的时间带谢文回归正常生活!然后督促谢文赶紧更新,最好一天24小时都坐在电脑面前写文!

看着谢文拍照,他想起来自己刚收到的消息。书中的灵异场景他也读过,但从来没有怪物会在第一天主动给玩家发消息。他犹豫再三,还是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他的手机是定制的,外表看起来像是最新款的昂贵手机,但内核是宋家情报部门的自制款,能把消息发到他手机上的,必然不是等闲之辈。

【您好,乱入玩家宋赞,我是《永不熄灭的灯》的系统。您的任务与谢文不同,请您自行查阅系统app,在保证性命安全的情况下做出选择。】

果然不是等闲之辈!

系统一词,宋赞不是很陌生,他虽是初次阅读小说,但他在经常玩游戏的钱才口中听到过很多次,“系统不给SSR卡”“系统不给老婆我怎么活啊”之类的话,他耳根都快被嚼烂了。

可是书里并没有会给玩家发消息的系统,主人公的系统是靠脑电波直接交流的。

收到短信后,后台立马下载软件,系统甚至越过情报部门的拦截网络,直接把软件安装在手机上。宋赞在心里盘算把情报部门那群吃干饭的废物开除。可转念一想,系统之所以是系统,总该有点神通,这个家不也变成小说里的模样了?

软件图标是深蓝色的圆角方框,一盏白色的台灯立在底边,台灯亮着橘色的光。

这下他不想点进去,和《永不熄灭的灯》高度匹配的图标形状也会勾起他作为读者的好奇心,勾着他点进去。

点开软件,只能看见和记事本相同的界面,一行黑色的宋体字从左到右缓慢浮现。

【乱入玩家宋赞,您目前还未遭遇任务人物,请在相遇后查看本系统。】

哈,这是在耍我吗?宋赞用手扶了下下巴,索性把手机收起来。

好在谢文不是这个系统里的人物,和她有关的选择,宋赞总是没法做出最好的判断。

“文文……我会再来的!”

怪物持续敲了5分钟的门,发现这扇门无论如何都敲不烂,房间里也没再传来声音,才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离开。

门外的“沙沙”声完全停止后,谢文才悄悄地问:“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只要自己先问出口,这本书就和她这个作者没有任何关系,俗称“贼喊捉贼”。

她是作者,当然知道现在该做什么。

为了躲避家里的冤魂,必须把客厅的灯开了,然后去厨房寻找武器·菜刀,那时会激活书里最关键的系统。

完成系统内的收集任务后,他们才可以离开这个家。

但她必须装傻,否则,穿书的元凶就会变成她本人。如果她没有写这本小说,两人也不会来到这个世界。

看着谢文为了装傻充愣,故意躲避视线的模样,宋赞也有样学样,“这个嘛……家里有点黑,先把灯开了吧?”但他聪明地编了个看起来更加靠谱的理由再行动,让事情回到应有的正轨上。

“哦哦,好!”谢文忙着担心自己,成功被说服了,在黑暗中摸索着墙壁上的开关。

灯亮了。简陋的房子看起来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下一步就是获得菜刀。 第12章 适应 书里没说系统能不能双人获得,因为书里只有一个主角。谢文本人也没有更详细的设计,万一系统只能被一个人获得呢?

她下意识地看向宋赞,宋赞正抓紧时间在客厅里四处探索。

看过书的人一定知道:灯亮的时候,怪物不会出现,所以这本书也叫做《永不熄灭的灯》;头顶的老旧风扇没有吱吱作响时,怪物也不会出现。所以看过书的人根本不会主动去探索环境,只会像她一样打卡。

她短暂地打消了宋赞看过这本书的想法。

哈哈,自恋的作家真不像话。她抬起手腕就狠狠敲了下脑袋。后台数据不是表明了吗?看过这本书的不超过3个人,其中一个还是作家本人!

剩下两个分别是在更新的瞬间弹出来的机器人,证明系统入库了这本书;最后一位是更新达到十万字后系统奖励的小机器人,免得网站整体数据太难看,没有作者敢来这里写书。

眼见谢文打消了怀疑,宋赞继续埋头探索客厅。他想知道现在这个房子和小说里有几分相像,以此推测出系统可以有几个——和小说里完全相像,那就只有一个;不太相像,就会有两个。他不介意手上多一个系统,这样就能实现和谢文的信息同步。

趁着宋赞在客厅探索,“我去其他地方看看。”谢文下意识地露出微笑,她得趁机去厨房把唯一的系统抢到手!

作者加外挂才是无敌的搭配!也是让两人平安离开房间的最优解!

宋赞也是这么想的,如果只有一个系统,最优解就是作为作者的谢文拿在手里。所以他故意留出可以去厨房的时机,让谢文看看厨房。

两人心中都有一个担忧:夜里可以亮灯的地方只有客厅和卫生间,而菜刀在厨房,那里必然会有怪物蹲守。贸然走入厨房,肯定会被怪物攻击。

谢文走到门口,影子刚被身后客厅的光线投射到煤气灶上,煤气灶就忽然亮起蓝色的火焰,她立马往后退了几步,迅速离开可能被攻击的区域。

这意味着厨房里的婴儿正在暗处埋伏,再往里走肯定会被婴儿攻击。

她抽搐着嘴角愣了一会儿,前两天才被绑架关在衣柜里,没想到她现在又被怪物偷袭,求生本能使她开始思考自己的退路,“好黑啊……我有点怕,还是、还是算了吧。”白天也可以拿到菜刀,没必要现在去卖命。

“也好,我们一起行动,互相支撑对方,肯定没事的。”宋赞也探索够了。这就是小说里的场景,没有多的东西,也没有少的东西。所以系统必然只有一个。

现在摆在二人面前的道就两条:

第一条,在有灯的客厅待一整夜,等到明天白天,再去厨房获取菜刀。书里的主角也是这么做的;

第二条,在有灯的卫生间待一整夜,直接去镜子里的世界过第一个副本,无论是否通关,靠副本内“每天天亮时会把孩子们送出来”的机制熬过漫长的夜晚。要是顺利通关,就能加快一天的进程。

谢文偏向第一条,按照书的内容行动,能最大限度减少蝴蝶效应对未来的影响。

宋赞偏向第二条,万变不离其宗,只要书内的硬性条件不换,他就有信心通过镜子的考验。

他俩坐在双人沙发上,都想说服对方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动,但谁都不能暴露自己看过《永不熄灭的灯》。

好几次,谢文微微转头,从下方仰视宋赞。宋赞本来就比他高一个头,不愧是富人家出来的大少爷,坐得笔直,下颚线清晰地展现在她的眼前。要不是身处冤魂暗涌的环境里,她会以为宋赞正在参加家族会议,盘算本季度自己能为家里赚到多少钱。

每次谢文一转头,宋赞只会移动眼球斜眼看向她。

在谢文眼中,宋赞的眼神真的很像在瞪人,而且,顶部打下来的光线照在睫毛上,睫毛下的眼睛里就是一片阴影,看着更加凶狠。

噫噫噫……谢文被压迫感吓住后不敢发出声音,也不敢往身旁退,甚至迅速在心里打消了说服宋赞的想法。何况宋赞还是出资人,她做什么行动都得看眼色,自然不敢继续僵持下去。

脸色变化都被宋赞收在眼里,他其实没有凶谢文的意思,转动眼球只是出于个人习惯,这样他才能最大限度观察到这个家的其他地方是否有异动。但谢文还是像个受伤的小兔子,迅速耷拉着耳朵蔫下去,眼珠都变得暗淡。

他收回吓人的视线,十指交错放在二郎腿的顶部,迅速思考了一下谢文的遭遇:前两天她才从衣柜中死里逃生,刚刚从怪物手里脱险,再把她送到镜子里去拼命,明显不符合人道。况且,书中的第一夜是最平安的一夜,客厅的灯在特殊力量的保护下整夜都不会熄灭,这是唯一能好好休息的时间,接下来都得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去应对。

好吧,他也退一步,今晚就好好休息,明天开始再速通。

“你先守夜,我先睡,你应该起不来吧?”宋赞二话不说靠在沙发上仰起头,顺便抬起手腕上的秋季新款手表看了眼时间,才闭上眼睛养神。十二点多,早就过了他平时休息的时间。

夜猫子谢文无话可说,让她早起还不如通宵。

两人约定四小时换一班,尽可能保证两人的睡眠,等太阳升起了,屋里肯定没有冤魂。

闲着无聊,谢文想起来宋赞的手表,她在学校的时候可没注意到宋赞的手表这么好看,还能夜光,羡慕得她两眼发光,腮帮子流酸水。有钱人的生活真迷人。

想了一会儿又没事干了,她才开始回顾自己刚完结的这本书都写了什么。上课时闲着无聊,她把整本书都下载到手机里,准备什么时候做个复盘。择日不如撞日,她一边看自己写了什么,一边研究该如何逃出去。

有了二十多万字的经验,再看自己之前写的内容,她只想找条地缝钻进去。人总是会成长的,成长必然要面对经验不足的过去,她蜷缩在沙发上,扣紧脚趾,手压在嘴唇边,不规律地前后摇着。语言习惯、剧情节奏、增加支线的节点、线索安排……要是重写一遍,她有自信做得比现在更好。

她想得入迷,看完全文时恰好就是换班时间。她轻轻推醒宋赞,“醒醒,宋赞,醒醒,到点了。”

宋赞睡眠更轻,一碰就醒。让人钦佩的是,他4个小时里完全没有换过动作,也没有东倒西歪,睡之前什么样,醒了以后还是什么样。更让人钦佩的是,他完全没有起床气,甚至在起来的时候,还轻轻拍了拍谢文的手臂,示意自己来接班。

谢文没有闭上眼,反而离开沙发站到宋赞的面前,她低下头,发丝顺着动作垂下,撩过宋赞的肩膀。没睡清醒的宋赞差点被发丝勾了魂。

要不是谢文的眼神压根没看他,在看地,他差点以为谢文被怪物附身,想要攻击他。 第13章 镜影 谢文扭扭捏捏地伸出手指把发丝勾回来,支支吾吾半天,终于把话用蚊子般的声音说出来:“能不能在你睡之前,陪我去下卫生间啊?我一个人去有点害怕。”

卫生间里确实有一盏可以开的灯,但想要把灯打开,必须躲过“窗户外的怪物”伸进来的舌头。

窗外的怪物就是把主人公抓回来,从卫生间扔进家门的那位。平时它就待在卫生间唯一的窗户外面,躲在房子与房子之间的夹缝里,用六层楼高的身躯堵住窗户,从屋里看出去,只能看见怪物的大脸。土褐色的皮肤上有着宛如癞蛤蟆一样的凸起,所以攻击方式也和癞蛤蟆极为相似。

卫生间里但凡有半点动静,哪怕开着灯,它都会转动常年熬夜而遍布血丝的眼球看向主人公。若是没开灯,它还会张开嘴吐出舌头,阻止主人公进入厕所。被舌头舔到,黏糊糊的触感是小事,大事是口水会变成堪比苍蝇粘的强力胶,粘住所有东西,窗户外的怪物会毫不犹豫地把粘住的东西吐到窗外。

这可是6楼,摔下去必死无疑。

现在,初来乍到的两人,谁都没有开过卫生间的灯。想去上厕所,就必须躲过大舌头,然后开灯。

方法他们都清楚。

先准备一个小东西,什么都行,最好是从六楼摔下去不会坏的,这样明天不被清理工带走,就还能捡回来;然后把这个东西扔进卫生间,舌头会稳稳地接住它;趁舌头把东西吐出去的时候跨进去,把灯按开,今夜就能顺利上厕所了。

问题在于他们谁都不能暴露自己看过这本书,自然也不能把方法公然说出口。

“你之前已经探索过厨房了,接下来换我探索一下卫生间吧。”最好的办法自然是不让对方知道自己在卫生间做了什么,到时候编一个还算说得通的故事就皆大欢喜。宋赞彻底睡醒了,他换上阳光开朗的笑容,一副人畜无害、童叟无欺的模样。

谢文在心里为宋赞的勇气鼓掌,她担心宋赞不知道机制,本来想提醒一句,到嘴边的话又被她咽回去了。

“怎么了?”宋赞怕作者写了什么读者不知道的设定,看见吞吞吐吐的谢文,只是随意接了一嘴。

“我……”谢文窘迫到整张脸憋得通红,在短暂的0.1秒里,她把毕生的智慧都用上了,“我探索厨房的时候,看见一个黑影闪过,有点吓人,可能是老鼠之类的……你也小心点。”说到后面,谢文觉得自己的脑袋变成了开水壶,水快开的时候发出刺耳尖锐的高频声段,直接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她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幸好没有作者的私人设定,宋赞松了口气,“好,我知道了。你放心。”

“那麻烦你了。”谢文也快憋到极限了。

宋赞选择的武器很简单,他身上多的是普通家庭孩子买不起的奢侈品,这些东西只在商场社交时管用,平常戴在身上就是徒增被抢劫和绑架的几率。他摘下谢文羡慕已久的手表,今年秋季刚出的新款,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在打开门的瞬间就把它当作一次性道具扔了出去。

谢文看得一清二楚,舌头从门的侧边迅速刺出,捉住半空中的手表,手表粘到舌头上时,下次眨眼间手表和舌头一同消失了。她短暂庆幸了一下手表没落地,没受到大损伤。但想起舌头会把手表扔到窗户外,手表落地的瞬间发出比镜子和玻璃同时落地还要清脆数倍的碎响,她这个穷人的心也跟着一同碎了。

宋赞在意的是其他东西。

舌头从侧边收回去时,镜子里多了个和他一模一样,只有眼睛不同的影子。通红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瞪着他,诡异的挑衅笑容像在刺探他的自尊心。

书里有这个场景,主角在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时立马往后退了几步,关上了厕所的门,在心中念了十几遍“神明保佑”后,才颤颤巍巍地重新打开门。再次推开门看见镜子里的影子后,主角再也不相信神明的存在。她大着胆子在门口摸索开关,把刚刚祈求过的神、吓到自己的鬼全部骂了一遍。发现开关不在门边后,自暴自弃地径直走到距离自己最近的镜子边摸索,才发现灯的开关。

整个过程中,镜子里的影子都会带着诡异的挑衅笑容盯着主角看,就像只戏耍老鼠的猫。走到镜子侧边打开灯时,影子还会瞪大眼睛,用恶狠狠的表情警告主角:别再靠近开关,下次见面定要主角好看。

宋赞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亲眼看见恶狠狠的表情时还是会吓一跳,再因为自己的失态而火冒三丈。他迈开长腿,走了三步,找都没找,轻松把玻璃边上的灯按亮,影子和窗外的怪物立马消失了。

就冲这次挑衅,他今晚就会过来探索镜子里的世界,一定。

老实说,他觉得自己开灯的姿势帅爆了。回来时走路都带风,说话时也洋洋得意:“可以过去了。”明着就是来邀功的。

“好,谢谢,”谢文抬起手腕揉了揉因为震惊而长久张开的腮帮子,才后知后觉地起身,“谢谢恩人。”随口一说后就溜进卫生间。

装对了!宋赞满意地坐回沙发上。

谢文在卫生间门口顿了一下,刚复习完整本书内容的她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怪物只是无法进入屋内,而不是彻底离开。也就是说,现在的她进入卫生间,就会在窗外的怪物的注视下排泄。她可不是暴露狂!

光是想到自己的行径即将污染怪物的眼球,她就社死到想在卫生间门口钻进地砖的缝隙里。要是怪物惦记这回事,日后反杀自己怎么办?谢文再次把求助的视线投到了宋赞身上。

对感谢非常满意的宋赞正准备靠手机里下载的电子书打发时间,听见脚步声没有往里走,怕有突发之事才抬起头,正好对上谢文的视线,“还有什么事情吗?”

“那个怪物……还在窗边待着……我害怕。你能不能……”谢文也知道她在强求宋赞去做分外之事,怪物甚至还是她创造出来的,可亲眼看见怪物丑陋的面庞,她实在不敢往里走。

宋赞的大脑转了几圈后还是宕机了,“Pardon?”他从小受到的良好教育里不包含陪女性上厕所一项,身为男性,要是踏入女厕所,都会社会性死亡。

这事几乎踩在他的道德红线上,他瞪着眼睛,缓慢眨了两下,再次确认谢文的意见。

快被憋疯的谢文已经口不择言了,“拜托了,陪我去一下吧……要不是这里没有其他女孩子,我也不想找你啊!” 第14章 凶手 宋赞的大脑里像是被核弹轰炸了一样,蘑菇云腾地升起,卷起的灰尘在一次呼吸间停滞在半空中,吐气时灰尘铺天盖地弹开,把所有活跃且吵闹的思绪从脑内清空。

只有一个思绪像被轰炸过的土地,他无法清除:他确实是这里唯一能被谢文依靠的人。

“好、好吧,我知道了!我……先进去,然后帮你挡住窗户和怪物的视线,这样也能背对你,保住你的清白。”

他缓缓闭上眼睛,下定决心把这段故事当做一辈子的秘密压在心底,天知地知他知她知,决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谢谢!谢谢!”

按照刚才的约定,宋赞走进卫生间,站在窗户边,和怪物面对面。

他只要抬起手,就能触碰到怪物的眼睛,再用一点力,是否能刺穿苍白的眼球?

他正想着明天拿到菜刀就来试试,怪物却在这时眨了眼,褐色的皮肤上绣着一行血红的字迹。

“把杀人犯绳之以法?”宋赞轻声念出口。他看完小说,知道这说的是主角的父亲。

想要抓到一个不存在的人,实在是天方夜谭。可小说里的房子已经替换了现有的房子,谁能说杀人犯真的不存在呢?

小说结合现实生活后,怪物的提示就成了必须完成的任务。姑且饶怪物一命吧,等他找到杀人犯后,他再来消灭怪物。

上完厕所的谢文按下冲水键,脸色苍白地拍了拍宋赞的后背,她不敢看宋赞的脸色和窗外的怪物,别过头面对墙壁,飞速贴边回到客厅。

宋赞并不害怕怪物,他盯着眼皮上的字沉思着,顺便上了个厕所,才回到沙发上继续沉思。

“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谢文没敢看怪物,只是听见了宋赞的话。她缩着双腿坐在沙发上,双臂抱怀,斜靠在左侧的墙壁上,闭着眼睛喃喃问道。

宋赞把刚刚想到的整理一遍。

最好的结果,小说里的杀人犯出现在了现实生活中,他就可以凭借显赫的家世捉拿杀人犯。最差的结果,就是两个人像无头苍蝇一样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还得被迫住在这间鬼屋里,直到通关。

他都准备把想到的台词说出去了,忽然发现这是个陷阱。

头一回来到异世界的人,怎么知道这里必然有杀人犯呢?

“怪物的眼球上写着字,让我们把杀人犯绳之以法。这里有杀人犯吗?这房子过去也会变成其他房子吗?你作为前住户又了解多少?”

谢文睁开眼睛看了宋赞一眼,她真该睡了,困得连基本逻辑都盘不明白,压根就没看过小说的人哪知道谁是杀人犯?只有今晚上传完结章的作者知道凶手是主角的父亲。

“我家的房子没有任何问题。从这里的租金也能看出来,这里和其他地方没有差别,肯定没有尸体,不是冤魂作祟。我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她越说越心虚,正好也累了,索性闭上眼,拒绝再谈下去。

距离起床还有2小时,高中生是压缩睡眠去拼未来的勇者。

距离天亮还有3小时,他们能不能顺利走出这个家去上学?

和睡姿几乎固定的宋赞不同,谢文睡觉东倒西歪的,睡之前头明明靠在墙那边,睡着睡着就转起圈来,最夸张的时候,头朝地、脚朝天,仍然没有醒。他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打算等谢文火了以后,当做威胁她努力更新的把柄。

看久了,竟然还觉得有几分可爱,像家里的小猫撑懒腰。

拍完照片后,宋赞又靠到沙发上思考。

最差的结果,这就是一场无解的穿越,他们会在这本小说里一直待着。

和谢文在一起的话……只要谢文愿意写文,他倒是不介意。正常人的生活对他而言毫无吸引力,他已经站在人类巅峰了。

闲来无趣,他拿出手机再次打开系统,这次上面多了两行话。

【如果杀人犯是谢文的父亲,乱入玩家宋赞,您会将他绳之以法吗?】

宋赞差点笑出声,但他拼命忍住了。

对私生饭而言,最幸福的事情是什么?

是自己追求已久的作者就在自己身边老老实实地稳定创作,没有其他复杂的社会关系干扰她。想要探索世界的话,有他这个超级大富豪陪着,去哪都会享受VIP待遇,绝不会缺少灵感。

他肯定会选择把杀人犯绳之以法,处理掉麻烦的东西。

可惜记事本上没有回复的按钮,他再次忍住自己笑出声的冲动。这不就相当于把谜底放在自己眼前吗?

杀人犯是谁?杀人犯是谢文的父亲!

他在看完完结章的时候知道答案了。这点系统提示实在没有吸引力。

但记事本好像能读取他的想法,又弹出了一行字。

【既然您已经有了决定,祝您顺利,乱入玩家宋赞。接下来您可以自由探索本软件的使用方法,请在谢文睡醒前明白基础用法。】

宋赞研究了很久,目前这个软件只有备忘录一个功能,他可以在上面写内容。他尝试在界面输入一串代码,但无法被识别;输入一行文字,不会触发任何动作。写了无关的内容后,他可以自由删除。

当他写下和这个家有关的内容后,记事本终于有了反应。

输入“顶灯”,备忘录会显示“即使离开家,也不要关闭顶灯,否则下次开灯的难度会加大”。

输入“电风扇”,备忘录会显示“看见它转动并发出摇摇欲坠的吱吖声后,必须在30个数内逃到安全地带,否则会看见怪物”。

输入“双人沙发”,备忘录会显示“尽量不要在沙发上睡觉,因为沙发里面有鬼。看在第一天的份上,鬼会放过你们吧,它也在观察你们是什么人”。

鬼?宋赞知道,《永不熄灭的灯》里经常会妨碍主人公的怪物,它们有已经被人忘却的身份,是一群只想找回公道的可怜虫。

输入“悬浮电视”,备忘录会显示“到了夜里,尽量不要打开电视消磨时间,除非你的胆子特别大。在你习得‘鬼言’后,可以考虑打开电视获取鬼亲口诉说的一手情报。对于已经看过小说的你来说,不看也行吧?”

宋赞在备忘录里四处寻找删除按钮,他不希望谢文找到自己的手机并看见这条信息,做实私生饭的身份可不是好事。

很可惜,他没找到。疯狂按删除键并不能改变备忘录的显示内容。

【备忘录之所以叫备忘录,就是怕玩家忘记重要信息。】

真有意思。宋赞升起了一个全新的念头,他咧开嘴角,轻轻笑了两声,手机蓝光照在他的脸上,房间里的鬼看了都要后撤一步。

如果把手机砸碎了,这个系统还会重新出现吗?在小说里,这个答案是肯定的,主人公曾在逼急的情况下主动跳楼,但她再次睁开眼,仍然会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房间里,甚至前后只过去了10分钟。

连自己都无法毁掉,更不可能毁掉系统。他只好用视线扫描整个客厅,继续输入关键词。 第15章 镜中 输入“茶几”,备忘录会显示“你能想到的一切都可以用茶几底部的储物空间带进来,但要记得取货,否则他们会在当夜腐烂”。

输入“饮水机”,备忘录会显示“如果饮水机里流出来的不是透明液体,就不要喝。白天记得补足水桶里的水,因为这个家不止你们需要水。好好供水,能减弱鬼的战斗力。”

这条其实在针对主人公。她只是个备战高考的学生,没空去打工;父母常年不在家,靠着国家补助才顺利上了学,家境也不好。手里自然没几个钱。她上课时算了算,想要买水就得压缩饭钱。

于是她动起了歪脑筋,在水桶里混入自来水,也有同样的效果。作者对此事的描述是:“鬼保留了几分人性,看她可怜,即便知道水桶里是自来水,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对宋赞而言,和钱有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他会提供质量最上乘的饮用水,让这帮鬼长长见识。

他在意的是,既然鬼也需要水,那能不能在水里下毒呢?人喝的水可以靠茶几运来,鬼喝的水只能靠饮水机。

可鬼又知道水桶里的水换了……是因为它们看见了主人公往水桶里放了自来水吗?

如果它们不知道呢?

他尝试在备忘录里输入“鬼会被毒死吗?”的字样,备忘录给出了回复:“很新鲜,从未有人尝试过。”

有了想要尝试的方向,宋赞的思维更加活跃,他有太多想要询问系统的问题。他继续输入:“这个家有其他的武器吗?”系统回答:“每个人对武器的定义都不同。”

把目之所及的所有物品都输入一遍后,宋赞终于点开了第二行文字。

【乱入玩家宋赞,您已经见过目标人物“窗外的怪物”和“镜子里的影子”,请您在今夜进入镜子,通关第一夜任务。注意:本任务是单人任务,请在不被谢文发现的情况下完成。】

早知道他就早开任务了,在这瞎回复什么?

但身体比意识快一步,他又打了一行字询问系统:“第一夜的任务会有生命危险吗?”系统没有给出回答。

在确认谢文已经睡得头朝地、脚朝天以后,宋赞怕吵醒谢文,并没有尝试把她复位。站起来时,他下意识扯了扯校服下摆,才体面地走进卫生间。

镜子里的影子被光驱逐,光秃秃的镜子不像异世界的大门。

进入镜子的方法很简单,还记得那对充满挑衅的眼睛在什么地方吗?伸出食指和中指,朝着眼窝狠狠出击吧!

呀——哈!

手指没入镜子的瞬间,做好失败准备的宋赞觉得有些不真实,他愣了一下,直到指尖传来的吸力吸走意识,他才两眼一黑地回过神来。

他看见了灰蒙蒙的天空,像家里的厨师精心制作的藕汤,又像是不小心沾上水而晕开的水墨画。黄绿色的草片纤长且坚韧,伸手就能碰到草片的尖顶,指腹轻轻一划就能看见白痕。原来身下是荒草地,怪不得硌着后背有点疼。

这是哪?

等他直起身坐起来,狂风呼啸的声音才进入耳朵,头发猛然打到脸上,要是闭眼不及时,发尾就会戳进眼睛里。远处那气势汹涌的龙卷风正一步步逼近宋赞。

“大哥哥,你不该出现在这里,时间还没到。”

宋赞惊恐地睁大双眼,循声回头,看见一名酷似谢文的女孩子。她用土橙色的橡皮筋绑住麻花辫,双手背在身后,乳白色棉麻裙子随着狂风向后吹,白皙笔直的双腿像竹竿般插在地面,仍狂风吹,也吹不动分毫。

他上下打量了好几遍。现实里的谢文是个警惕的女子,像炸毛的刺猬,对谁都竖着尖刺,几乎不会露出笑容。面前的女孩却笑意盈盈,哪怕笑意无法传到眼底,也兢兢业业地站在自己的岗位上,做好非玩家角色的引导工作。

分辨清楚后,他才如梦初醒般回头看向龙卷风,这是书中没有提到的内容,“什么时间?”

“你不是知道吗?书里的主角,也就是我,本应该躺在房间里休息,享受暴风雨前的宁静。”她走到宋赞面前,扬起的裙摆近在眼前,预示着龙卷风的威力,“现在我不得不为了你而上班,对此你没有想要说的话吗?”

宋赞一时无语住,从小到大只有别人为了他这个大少爷卑躬屈膝,他从没在生活中遇到要实践礼仪课的情况,“对不起?”

女孩努努嘴,“听得出来你在敷衍我……”她往右偏偏头,伸出左手在太阳穴上轻轻点了点,不达眼底的笑容再次出现,“幸好我大人有大量,这次就原谅你了。”她重新站直,按下身前扬起的裙子,努力把吹乱的头发压到耳朵后边,“提前介绍一下,我叫文文,你呢?不愿意透露身份的书迷。”

她知道自己看过小说这件事啊……宋赞微微抬起头,藏起眼底忽然涌上来的杀意,决不能让这孩子把真相告诉谢文,否则他会变成令家族可耻的跟踪狂。想清楚后,他才重新看向女孩,“我叫宋赞。”

“哈哈,宋赞,我记住了。宋赞,我们打个赌吧?”在这时,宋赞才发现笑意缓缓进入她的眼睛里。

他心里惴惴不安,又不敢在陌生的地盘上造次,谨慎地询问:“打个什么赌?”

文文笑得更盛,她松开手,让发丝和裙子随风乱动,笔直站着的她守护着土地,不愿离开半步。她似乎提前知道龙卷风已经改变风向,朝着左边离去。“我赌谢文知道你是她的读者后,不仅会跪下来给你磕三个响头,还会把你当神明供着。你赌不赌?”

宋赞早就想过这件事出现的可能性,几率很高,要是放在平时投资上,他肯定会无压力下注。

但他一想到谢文有可能会露出看到蟑螂般的表情,惊恐和厌弃毫不掩饰地展现,他就会后退、畏缩,不敢再往前走一步。他不希望自己成为破坏谢文心情的元凶,这会导致谢文写不出更新,自己看不了文。

看出宋赞纠结心情的文文大方退让,“不敢赌也没事,这只是一个增添游戏乐趣的小彩头。” 第16章 首夜 “嗯?”

短短两分钟交谈时间,他这位堂堂大少爷已经被不知天高地厚的非玩家角色挑战了两次。一次是莫名其妙地卑躬屈膝,一次是现在:被质疑自己的能力。他想出了打赌的必胜法:在实现赌注的瞬间,强迫对方按照自己下的赌注行动即可。

“真没事,我不会嘲笑城里第一大少爷连赌都不敢打。”文文咯咯地笑着,能提前和玩家见一面也不亏。但她一定会找机会和始作俑者好好聊聊。

“我赌!”宋赞在心里气得咬牙,面上还维持着多年来培养的社交微笑,眼睛死死盯着文文,“我赌谢文知道我是她读者后,什么也不会做。”

“哇,大少爷连打赌都这么认真、这么帅气。”文文终于不笑了,原先藏在眼底的黑洞带着吞噬天地的气势出现在她的脚下。

她重新转过身,背着手,留下一句“原来我们尊敬的宋大少爷不过如此,连距离自己最近的危险都没注意到。”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彻底被黑洞吞噬。

宋赞这才注意到,她的裙摆不知何时从在自己眼前飞舞,变成远离自己的翻涌。

龙卷风悄然堵死所有退路出现在他的身后,而他在亲眼注视这场风暴却毫无感觉。

是幻觉吗?

来不及观察更多,无法逃离的他随着前进的龙卷风一起,坠入无尽的黑洞中。

“呕!呃呃……呕……”

宋赞还没庆幸自己安全落地,就被龙卷风晃得五脏六腑在体内打了一架,昨天的晚餐都被宋赞吐了出来。他的额头布满虚汗,脸色苍白,眼泪、鼻涕和口水毫无形象地乱飞。

即便如此,他脑海里的第一反应是:我没有强制离开梦境,说明时间还在第一夜,还来得及……

等他吐了个七七八八,眼前模糊的景象变得清晰,眼睛也适应了黑暗后,才发现刚刚吐掉的那些东西不见踪影。

看《永不熄灭的灯》时,他还在心里嘲笑主人公,连没有怪物的“小”场面都能吓到她。

那天放学后下起了瓢泼大雨,不受家里人待见的小姑娘等不到接她回家的人。更糟糕的是,她没有带伞,索性在学校里做作业,等雨停了再走。

偶尔抬起头望向窗外,灰扑扑的雨雾降低能见度,熟悉的同学们被家长带走时的舒心笑容深深刺痛她的眼睛。她只好转过头,继续写错误百出的作业。

作业上的空都填满后,天已经完全黑了,雨越下越大,学校里的走廊灯也被保安关了。小女孩孤身一人走动肯定会引来危险,不如先睡一觉,让家附近徘徊着的怪物强制抓她回去吧?

她被无厘头的想法逗乐了,甚至还起了试一试的歪心思。两手一叠,趴在课桌上睡着了,连晚饭都没吃。

“文文,醒醒,文文……”

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叫她睁眼时,她站在一条陌生的道路上,头顶的灯亮度极高,周围又乌漆嘛黑,活像在接受审讯。

大雨还在下,四周没有人影,也不知道是谁叫醒了她,恐怕是来索命的冤魂。这样的事发生太多次,她都不会惊讶了,只是抬手摸了摸肩膀,书包没在。

“不用担心已经做完的作业,它们就在你的座位上,明早去就能看见了。”唯有在说这些话时,冤魂才会温柔得像个人类。

学习方面,冤魂比亲生父母都要上心,有次作业没做完,所有冤魂都围在身边看人写作业。虽然作业得了零分,还全变成了鬼画符,又被老师点名批评成了全班反面教材,差点找了家长,但她从那之后成了连课间都在写作业的乖孩子,成绩也上升了一大截。

“现在,请你像往常一样,去做该做的事吧。”

那之后,文文淋着雨,朝着仅有一条的小路奔跑。小路的尽头是一片森林,头顶茂密的树叶并没有让雨水变少,汇聚在一起的水滴反而变得更加沉重,砸在皮肤上微微作痛。

乱序吹来的风穿透校服,体感愈发寒冷,身体察觉异样时,嘴唇在打抖,手脚有些不听使唤。她深知自己不能倒下,一旦倒下就再也站不起来,膝盖冷得生风,头既沉重又刺痛。

在路过一根粗壮结实的树根时,她一个踉跄摔倒了。树根拦腰撞在她的腹部,疼得她胃部翻涌,不停干呕。她彻底走不动了,两眼一黑地挂在树根上,等待新一天到来。

头的正下方有一座小土堆,土堆上方滴下的水珠又大又亮,水珠砸在土堆上的清脆响声像流淌的钢琴音符。

半梦半醒之间,土堆被砸开、砸平。又等了一会儿,它成了洼地。水珠汇聚在一起成了洼地,池子像放大镜一般,映出了某人腐烂已久的白骨,和依附灰色眼球而长的蓝黑色青苔。

又冷又痛之际,她终于把昨天的晚饭吐了出来。

呕吐物本该尽数落在洼地里,但清澈的洼地只让她对上了尸体的凝视。诡异的恐惧和罪恶感翻乱脑海的思绪,她终于有了反应,用尽最后的力气撑着树根直立上半身,却因为用力过猛载进了洼地里……

宋赞每每嘲笑到一半,就会完整回想起这段剧情,然后迅速反胃。他良好的家教告诉他,宁愿死,也不可能亲吻满是细菌的尸体!

轮到自己遇到呕吐物消失的“小”场面了,情况又大不相同。

好消息:没有尸体。

坏消息:都是怪物。

漆黑的手从黑洞最底端伸出,无处可躲的宋赞被抓住脚踝、小腿、膝盖,“什么东西……放开我!”他用力往上拔腿,试图离开这片怪物沼泽。

越来越多的怪物爬上他的身子,冰冷、粘稠的触感像极了深海中的章鱼,凝视他的寒冷恶意吓得他打了一个激灵。“滚、滚开!”他借着头顶的光疯狂撕扯、甩掉那些意图牵制住他的怪物,可他终究是要葬身深海的尸体。

从背后爬上来的怪物立马用黑手蒙住他的双眼,“可恶。”他无法判断怪物的位置,失去了掌控身体的平衡。他生来具有的傲骨拒绝落败结局,只要能动,他都在地上努力翻滚。

可他终究是个普通高中生,没有超能力。被黑手死死按在地上只是时间问题。

他迟早会筋疲力尽到无法动弹,脸颊被黑手压得变形,口鼻的呼吸效率下降,越努力呼吸越难以呼吸。 第17章 菜刀 “哈哈,好厉害,永不服输的精神真是令我感动。”

将死之际,宋赞听见有声音在耳边响起。他知道说话的人是文文,于是撑开沉重的眼皮往声音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看了一眼,血液几近冻住。

在他的眼里,只能看见能够把洞口填满的巨大头部,光靠看完全看不出这是文文。小说里可没有这样的场景!

巨大化的女人倒吊在黑洞中,挤满洞穴的身躯像店铺门口放着的气球,或许轻轻一碰就炸了,可惜他腾不出手,龇牙咧嘴尝试半天,腮帮子被黑手压得紧实,一阵阵酸痛袭来,他失望地挤出一句话:“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今晚就放过你吧,你很有趣,明天晚上见。”文文答非所问,“恭喜你们活过第一天!按照系统和我达成的约定,我会帮你们加快一天的进程,千万要来拯救我哦?”

她还是如宋赞所愿,变成气球嘭地炸开。

黑手为宋赞盖上双眼,为今夜落幕。

再次醒来的宋赞好端端地站在镜子面前,手指还维持着要戳爆某人眼球的模样。脸上既没有泪水也没有呕吐物,他来镜子前有多端正,现在就有多端正。只睡了半夜的宋赞并不觉得疲惫,恐怕这也是系统的力量。

他走出卫生间,重新坐到沙发上。外面的天亮了,但起床的时间还没到。看着天一点点放白,劫后余生的他松了口气。

还得努力,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把两人带出去。

宋赞刚准备继续调试备忘录,“嗡嗡。”谢文的闹钟响了,她像是有特异功能般,闹钟刚响两声她就弹起身来找到手机立马按掉,彻底醒了过来。

“早安,宋赞。”

“早,我们已经回到现实世界了,你先去洗漱吧。”

谢文点点头,站起来往卫生间走去。宋赞才打开备忘录看系统更新的备忘录。

【请玩家们离开家去上学吧!注意所有和平常不同的事。】

和平常不同的事?

能有什么事,比卷入小说世界更不平常?

宋赞把话记在心上,他打算等谢文出来以后再洗漱,眼神不自觉地往厨房瞄。装载着系统的菜刀就在厨房里,现在过去就能碰到它。

问题在于系统只有一份的话,他碰了菜刀就会暴露跟踪狂的身份,即便用类似“我四处看看就拿到了怪东西”来敷衍谢文,也会引起对方的疑心。

他只能强行按住自己去厨房的冲动,等谢文洗漱完以后再去厨房拿系统。

洗手间传来稀稀拉拉的水声,谢文边洗漱,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思考同样的事。

其实宋赞从洗手间回来后,刚坐在沙发上,她就已经醒了,但闹钟还没响,她也没睁眼。如果宋赞只是去上个厕所,那还能说自己警惕心太高了。

万一,万一他知道小说剧情,故意去镜子里的世界了呢?

有这样的想法真不能怪她。她从小到大生活的环境就不够安全,自以为是的父母总会做些出人意料的事情,想在夜里乖乖睡个好觉都要特地烧根安神高香,先把父母哄睡着。一旦她熟睡后的环境发生变化,她就会立马醒来。

这次她在宋赞靠近沙发的时候醒了,说明宋赞整夜不在她的身边,至少没有坐在沙发上,那他在干什么呢?贵公子为了避嫌在没有铺被子的冰冷地面睡了一宿,醒来后却不嘀咕、抱怨两句,也没有腰酸背疼各种不适应……他小时候若没受过特别训练,肯定说不过去吧?

难不成,他看过小说,然后装成一无所知的模样,偷偷去镜子里冒险吗?以优等生宋赞的智力而言,他肯定能做到。

可宋赞表现出来的样子不像是看过小说的人,难道是误打误撞去镜子里了?

反正她也没有更多证据,就想到这里吧。

谢文表情淡漠地结束洗漱,走到客厅无精打采地朝宋赞挥挥手,像是还没有睡醒,“我洗完了,你去吧。”

目送宋赞去了卫生间后,她的眼神立马锐利起来,绷着脸,二话不说走向厨房,果断地走到菜刀旁边。菜刀放在靠近窗户的橱柜上,阳光照射在刀身上,刺眼的光被反射进谢文眼睛里,原本充满疑云的混沌思绪被光劈成两半。

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由她当幕后军师,让宋赞拿着系统。

这样做有三个好处。

第一,可以营造“胆小、一惊一乍、充满谦让之心”的人设,降低宋赞对自己和小说有关的怀疑,把锅甩给平行时空或者其他的解释;

第二,系统本身只有提醒和收集线索的作用,点亮图鉴后,主人公才能获得对应的加点,所以谁拿着系统应该都没关系;

第三,拿着系统的人百分百会和各种怪物打照面,她因为自己害怕,才为主人公设置了充满心跳的关卡。

所以最好的决定就是让宋赞拿着系统!

昨晚重新看了一遍小说后,她执着于“系统配作者是最优解”的想法正好走入了怪物们设下的思维误区,主人公文文拿着系统,是因为她没有同伴。可她是和宋赞一起来的,她有同伴啊!还是全年级第一的超级学霸!好刀得用在刀刃上才行!

“宋赞——我在厨房发现了会说话的菜刀,你快来看看啊!”

还在刷牙的宋赞手停了一下,谢文怎么不按照说好的走呢?他区区一介读者拿着系统又有什么用?

可他没法把这句话问出口,还得硬着头皮走到厨房,装出一副震惊的样子问道:“什么,这世上怎么会有会说话的菜刀呢?”他在倚靠着橱柜的谢文面前站定,话音落了,才发现读者确实无法战胜作者。

菜刀上的系统是认主制。主人公好不容易熬过了第一夜,家境贫寒且饥肠辘辘的她决定为自己做一顿早餐,在切葱的时候下意识拿起菜刀,就被系统缠上了。

也就是说,谢文压根没有触碰菜刀,否则她就是系统的主人了。没有看过小说的肯定不知道这点,百分百会上谢文的当。

宋赞也不计较,要是他计较,书迷的身份就会暴露。而且他本就有备忘录的他对系统有些想法,索性将计就计,装成胡思乱想的模样。

谢文果然上当,趁这空档,立马抓起宋赞的手往菜刀按去,“我刚刚就是这样碰了下菜刀,脑海里就响起了奇怪的声音!”

“欢迎,玩家宋赞、谢文来到《永不熄灭的灯》,我是接下来会陪伴二位的系统。” 第18章 决心 “额?”真正听到这句话时,谢文吓得捂住耳朵、立马蹲下、放声尖叫。

宋赞揉了揉被尖叫声刺痛的耳朵,就从她现在的反应上看,她太坚信系统会落在自己身上,才会被吓得如此凄惨。

而且以后还得少吓唬谢文,他的耳朵受不了这罪。

“由于你们不是系统真正的主人,所以在正常完成图鉴收集任务,找出幕后凶手的同时,要把真正的主人公·文文抓回来替换你们。只有这样,你们才能真正回到现实世界。

“现在,请各位高中生去上课吧!注意生活中的异常情况,它很有可能是推进相关任务的线索。”

谢文在心里说了一万遍“好后悔”,她就不该心急到抓着宋赞的手去碰菜刀。宋赞要是没看过小说,听了她这番诡异的话,自己就会触碰菜刀一探究竟。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能吃,已经听见系统响声的她抱着头闭上眼,试图逃避现实,最终被宋赞拖着走出了厨房。

洗漱完毕,两人一起出了家门。她也不在乎自己和学校名人一起去上学会不会被传小话了,性命攸关的时候,只有抱团才活得长久。

宋赞打开门,“早安,少爷。”对门的保镖已经站在门口,准备好护送少爷上车了。

昨晚保镖一直没有听见少爷回来的声音,觉得奇怪的他决定下楼去等少爷。没想到下楼刚好遇到正准备发动车子的司机。

司机看见保镖奇怪地问:“你怎么不护着少爷,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啊?”

保镖疑惑地回过头,看着宋赞家漆黑的房间,“少爷回来了?我没有见到啊。”

“他刚刚才和那个小姑娘一起上去,按理说你们仨应该碰过面啊?”司机话音刚落,房间里的灯亮起来了,他努努嘴:“喏,你看,灯都亮了。”

保镖擦擦额头上没有的汗,“可我真的没有见到他们啊……算了,我先回去守着,明早看看少爷在不在家就知道了。”

看见少爷活得好好的,还晃了晃自己空荡荡的手腕,用一如既往公事公办的态度说着话:“麻烦你一下,帮我回家取块表。”“是,少爷。”保镖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那块表,不能再抢救一下吗?”谢文洗漱的时候还往卫生间外看了眼,表的尸体好端端地躺在楼下,那原本就是视野盲区,没什么人经过。

宋赞彻底地认识到,他们两个活在完全不同的阶层中,“都是定制。”他站在有钱人的世界里诚实地回答了自己的想法。

听完以后,谢文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永不可能触及的顶层阳光和下水道里的阴暗蛆虫一辈子都不该有关系。有人夜夜笙歌、锦衣玉食,有人只在过年换新衣;有人生来头脑聪明,有人重复数百遍也不懂要领;有人睡够8小时从来不用担心钱,有人为600元的房租每天只睡4小时……她的自尊心被狠狠折磨了,她想赶快看见《永不熄灭的灯》的结局,想立马抓文文回来,还想

——事情一结束,就和宋赞划清关系,他不是可以染指的对象。

她干笑两声,把话题转走:“这么说来,昨天晚上那个怪物也在找文文。她会在什么地方呢?”

宋赞看出了她的窘迫,适时地跟着话题走,“跟着系统的提示走,自然会遇到她。”

小说里的文文此时此刻在好好上学,想要摆脱家庭困境,她只有努力学习一条路。虽然体力不允许她两头兼顾,但在学校课桌上睡觉,总比在其他地方野要安全——那些冤魂时刻想要对她父亲报仇,但不想伤害无辜的人。

司机提前为两人准备好了早点,宋赞吃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事,轻轻拍了下司机的椅背,“叔,你还记得年前有个亲戚忽然暴富,在家里趾高气扬地炫耀,结果赚得还不如我一个零头多,被他家老爹暴打吗?”

“记得,事情闹得挺大,结果发现他就是个跟着师父学了点三脚猫功夫的江湖骗子,努力多年,终于找到一个可以薅羊毛的冤大头狠狠宰了一笔罢了。”

“他的师父真是干这行的人吗?”

听闻保镖昨晚的描述,司机心里多少有点数,做司机那么多年,开夜车需要提防的故事他可没少听。“资料会在之后发给少爷。”

“资料就不用了,对方只要是真的人,麻烦他今天内准备一些法器送过来,能防两个人的身就行。至于能镇压大规模冤魂的法阵,让他尽快,最好三天内在家里布置完成。需要什么你和我说,不用告诉家里其他人。”昨晚询问过备忘录的意见后,说干就干的宋赞顺便查阅了相关内容,了解到相当浅显的内容。

司机听完一身冷汗。受学校和家庭的良好教育,宋赞可是纯正的无神论者,要不是亲身经历,他至死都不会相信神秘力量的存在。连这样的少爷都发话了,他也变得小心起来,“好的,少爷。”今天之内一定会把全城、不,全国最好的大师请过来看看。

在旁边慢条斯理吃着早餐的谢文逐渐习惯宋赞家的财力和执行力,她面上看似云淡风轻,内心早已波涛汹涌。

还有些过意不去。

如果她没有写这本小说,系统就不会把两人拉进这个空间里。

她中途还怀疑过如此尽心尽力寻找破局方法的宋赞是把自己的小说公开给全班人的罪魁祸首,怀疑他肯定看过小说,会按照小说的套路按部就班地过,从而露出可以被她抓住马脚的破绽,再被自己的愤怒扣上远大于事件本身的罪名。

事实上呢?她创作的空间把他逼到不择手段地求生……她真的过意不去。

我对不起你啊,宋赞。在这件事解决之前,她无论如何也没法把道歉的话说出口。

她彻底放下了对宋赞的无端指控,虽然她怎么也没想明白昨晚的宋赞在做什么。

但她发誓,在接下来的每一天,她都会拼命把无辜的人带出小说的世界! 第19章 文文 车子平稳地停在了学校门口,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下车,宋赞作为全校名人,自带光环,立马吸引了人群的视线。

看见他身后的谢文时,她听见周围的人都在吸冷气。

这都是为了保命,为了保命。谢文像鸵鸟一样,把头努力往胸口埋,哪怕她不往四周看,也能察觉到想要杀死她的粉丝的视线。

宋赞已经习惯了人们的关注,他也知道谢文不习惯,特意放慢脚步等着谢文走上来。他看见谢文捏着书包的指节都在发白,于是担心地问了一句:“你还好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宋赞身上,顺便分给当事人谢文一点,没人注意到学校对面的小吃店里,有个神色慌张的女学生踉踉跄跄地逃走。

学校论坛从这一刻起就炸开了:高岭之花宋赞竟然和一女子同车上学!

宋家一直有人在关注宋赞的动态,好惹事的立马把这件事捅到了宋父面前。原本端坐在椅子上喝着苦咖啡的宋父难得破防,刚喝进嘴里的咖啡全被吐出来,不得不命人把咖啡倒了重换一杯。

他第一反应就是找班主任了解情况。

可是……万一这只是个误会,是有心之人特意寻找角度捏造出来的照片,岂不是亲手在宋家的完美公子脸上抹黑?他这个当爹的也会被扣上“无能照顾儿子”的标签,从而丢了他的脸!

但他可以肯定,这件事是真的,他家那个疯儿子为了这女的都不回山巅住,一起坐车上学算得了什么?

思来想去,宋父终于想起某个在开学典礼上匆匆见过一面的年轻人,他们好像是同班同学。

“钱才,论坛里的消息是什么情况?”

已经到校坐在班级里和同学美滋滋吃瓜的钱才收到宋父的质问消息后,脸上洋溢的笑容慢慢凝固,他确实在开学典礼上和宋父打过招呼,因为爹妈要求他和上流社会的各位保持友好关系。

正好事件的主人公——宋赞和谢文前后脚走进教室。原本嬉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每个人都低着头,假装干着自己的事儿。与之相反,班里最爱吃瓜的一群人已经在聊天软件上闹翻天了,每个人都跟捏了个放大镜似的,靠过度解读主人公的一举一动获取上学的动力。

钱才一看宋赞那副“只有身体在动,脑袋早已神游天边”的架势,就知道自己这显眼兄弟还不清楚论坛发生了什么。他也没法在这时候冲上去,把瓜直接扔进正主嘴里,以此来打探正主的心声。

夹在多方中间的钱才不能为了吃瓜,把兄弟夹在火上烤。

他随手把宋赞的官方人设发回宋父:“宋赞同学在学校阳光开朗、为人善良、人见人爱,看见有困难的同学问候一下而已。”至于事情的真相,不重要。等宋赞遇到难题了,想说了,自然会找兄弟帮忙;宋父作为一个明事理的老总,肯定能理解钱才这么做的原因。

钱才没忘平息吃瓜群的热度,“散了散了,我刚给赞哥发了条消息,赞哥说他们没有任何关系。”真让这帮人在群里热烈讨论一节课,恐怕两个人的孩子姓甚名谁,接下来八辈子以什么身份度过都编出来了。

钱才作为宋赞在学校里唯一认可的朋友,说话非常有分量,论坛立马更新了这句话的截图,一整场闹剧才勉强平息下来。

全部做完后,钱才有些担忧地看向谢文。他不担心自己的兄弟,宋赞有钱有势,就是栽在一个女人手上,凭借自己的权势和才华也能轻松摆脱。谢文不一样,她太普通了,一旦攀上这条线,没能力的人就会粉身碎骨,抬不起头。

谢文也清楚这点。

当宋赞的车在学校门口停下时,她就知道自己的学校生活距离完蛋只剩一步之遥,论坛里必然是腥风血雨,恐怕熬不过第一节课就会有宋赞的后援粉丝团组队来班门口参观。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教室坐到椅子上的,任由灵魂在距离头顶两尺高的地方徘徊,世界一片灰暗。恐怕没等把文文抓回来、收集系统全剧情,自己就要在现实生活中死去了。

“铃铃——”上课铃适时响了,班主任拿着手里的书往讲台走去。

老师进来以后环视一圈,发现谢文和宋赞背后的位置空着。上星期,那是属于小组长的位置,经过座位轮换后,座位来到了两人背后。想当年,这还是小组长用尽心力、死缠烂打,靠“期末考试考到年级前两百”才换来的位置。

现在,座位也有了新的主人。

“文文呢?昨天来上了一天学,今天就莫名其妙玩消失,明天就要月考了!有人知道文文在哪吗?”

同学齐刷刷地摇头,他们都知道班里有位新同学,叫文文。

谢文和宋赞不得不面面相觑,他们从对方的眼里看见同样的神情:诧异!一个班六七十号人的认知被轻而易举地改变,这也是系统的力量吗?

文文的线索被送到两人面前,按理说是件好事,但没人能开心起来:本该在学校老实上课的文文没在座位上坐着,故事已经变得和小说不同。

难道文文也接到了系统的任务,去探索属于她自己的未来了吗?

谢文在写大纲的时候为文文设置过很多结局,就像平行世界一样,她复杂的身世背景让她拥有太多可能性:她可以选择原谅犯下重大过错的父亲,也可以选择站在冤魂的立场上去复仇。

“没人知道吗?”老师眯起眼睛,更加严肃地问了一遍。

“老、老师,我早上在学校对面的早点店见过文文……”

说话的是班里一个不起眼的女生,话才开了个头,她就意有所指地看向谢文。察觉到锐利的视线后,谢文抬起头,正好对上那双近似鬼怪、了无生息的眸子,吓了一跳的她尽可能咬住腮帮子,不在上课时间发出多余的声音。

很明显,不起眼的女生被冤魂短暂地附身了。那些冤魂一直围绕在主人公的身边,和事件有关的人都在他们的监控之下。

文文也不例外。 第20章 变化 见此情形,宋赞只问了备忘录一个问题:“在我们获得系统的同时,文文也和她的系统相遇了吗?”

【当然。】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宋赞长舒一口气,女主角没有变,他们的主线任务仍然是抓捕文文的父亲。

那班里同学的反应不过是鬼魂对他们的警告罢了,警告文文已经有了新的动向。

当宋赞和谢文占据了小说主人公文文的家后,破案的任务交给了其他人;系统必须亲自上门提点她,帮助文文做出不同于小说剧情的行动。

这次,系统又会给她什么任务呢?宋赞的心里做了几个猜测,他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每个故事里既然有个正义的主人公,就会有非正义的反派,莫非这个反派……

于是他再次提问:“系统正在劝说文文销毁证据吗?”

备忘录反应了几秒钟,在这一刹那,宋赞好像听见耳边传来了吸冷气的声音。就像人在说谎时会停顿,会为尽可能不暴露自己而少说话,会下意识逃离谈话场。假装自己卡机后,它说:【不是。】

随着窗外传来“轰隆”的打雷声,宋赞的注意力被轻松地转走了,看来今晚的对决注定不简单。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听的答案。

他发消息给司机,在寻找大师的同时顺手去找一下文文父亲的线索。按照小说里的内容,文文的父亲常年混迹在贫民窟,经营着一家黑诊所,当着没良心的无执照医生,持续害着无辜老百姓的性命。以他们生活的这座城市为中心,附近的贫民窟没几个,想要锁定一个有着固定的经营场所的人应该不算困难。

所谓擒贼先擒王,知道凶手是谁后,先监视对方,在惯犯露出马脚时抓个现场,就可以无视文文对线索的破坏。

但那些冤魂该如何处置呢?

这段时间总在下雨,淅淅沥沥的雨点落在地上,世界都被染成深色。雨下了一整天,雨点每敲一次窗或砸在玻璃上,人心都跟着变得沉甸甸的。

被冤魂吓到的谢文听着雨声沉下思绪,决定写下本书的内容。她在快要完结的时候就不断翻阅排行榜上的内容,总结出最近的风向,决定要写的题材。她要在明天月考结束后火速爆肝,最好在两天内写出开头,提交编辑审核。

为了这一目标,不需要宋赞提醒,她也在自发地写作业、复习,在回家面对冤魂和挑战前,把能做的事情都做完。

宋赞见谢文又开始奋笔疾书后,本想找个借口让司机不用接他们回去了,反正到点就会被冤魂传送回家,不如趁这段时间多学点、多写点。

没想到反而是司机劝他们先不要回家,“少爷你怎么会招惹到这么恐怖的东西啊?请来的大师和家里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在正面对攻,现在的战况十分焦灼,大师已经吐了好几次血,正在远程摇人,准备再战。贫民窟的事也不用担心,我已经委托了好几十个私家侦探去收集线索,相信很快就能看见结果。”

这结果倒是出乎宋赞的预料,没想到系统竟强大如斯。

他在确认司机发来的消息时,看见有好几个不要命的人在论坛匿名@他,他才知道他和谢文一起来上学的事情登上了学校论坛热搜。

看见论坛置顶是好兄弟挺身而出的身影,他一放学就拉上钱才,乖乖地离开了教室,还当场给钱才打了两千块,赞助兄弟迎娶喜欢的二次元老婆为妻。

之后,他随手打个车就溜到城中心的图书馆打发时间。等到晚饭时间,他再去附近的餐馆带点吃的回班里。

谢文还在奋笔疾书,正写得入迷,丝毫没有注意到宋赞带了晚餐回来。

宋赞趁还没坐下,居高临下地瞟了一眼谢文在写的内容。这可是伟大的作者赐予他的机会,他将比任何人都更早知道谢文接下来会写什么。

可惜他看不懂那些图框之间的联系,只能遗憾入座。

据他观察,谢文的抽屉里和写作有关的本子有两个半。一本笔记本用来正式写作,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用来记录平常的灵感,还有半本草稿本会被她用来画这些图框。现在她的图框里写着的应该是角色名,看着像外国人名。

在猜测中吃完晚饭后,宋赞决定好好睡一觉。他拿出某知名牌子生产的定制护脖小枕头放在桌上,再盖上国内某位大师手工编织的羊毛小毯子,头转到背对谢文的那边,没一会儿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这样的举措让谢文感到安心,至少她不用提防身旁的人看见她写的小说。不过等她停笔,注意到宋赞这一连串的暖心举措时,晚饭都已经凉了。她写完了明确的人物设定,还设定了很模糊的大纲,具体的故事线得等明天考完试再确认了。

于是,她吃完饭也学着宋赞,双手一叠当做枕头,没有盖的衣服也能直接进入梦乡。在她的梦里,她出名了,有钱了,狠狠提升了自己的生活质量。她穿着貂皮大袄站在领奖台上,再也不害怕那些亲戚的视线。

这一梦,就来到了午夜十二点。从今天开始,拥有系统的主人公将听见除系统以外的声音,冤魂正式开始诉苦了。

“好了,孩子们,醒一醒,要传送你们了。”听声音,今天的冤魂是位年轻男性,熟悉剧情的他们很快就能锁定冤魂的身份——文文的父亲初次杀死的宅男。

啊,那个因为可能目睹文文父亲在超市偷窃而被杀死的倒霉鬼……谢文的上下眼皮还在打架,身体却已经来到了战场。

按理说,十二点没能回家的话,主人公文文会被直接送回“家”,而不是触摸镜子才能进入的“战场”。突发情况让她感到混乱,是双主角的缘故吗?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她不断重复深呼吸的动作,把注意力放在吐气这个动作上,缓缓弯下腰,用手撑住膝盖。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了本不该属于她这个锅盖头的齐肩长发滑下,“谢文,你……”宋赞的惊呼也在耳边响起。她颤颤巍巍地触摸着顺滑的头发丝,从发尾顺畅地摸到头顶。

她在眨眼间长了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

“晚上好,创造我的作者大人。” 第21章 通关 谢文确定声音不是从耳边传来的,而是从脑海里直接出现的。那声音和她本人的尤为相似,要不是语气和称谓,她还以为自己疯了。

她不认识声音的主人,但脑海里浮现出了某人的名字,“文文。”

想起宋赞的关心,谢文站直以后抬起手轻轻挥动,示意自己一切都好。只是脑海里涌入了不属于她的记忆:本来在远处的龙卷风不知何时逼近站在黑色巨坑旁的两人,身着白色长裙的麻花辫少女面前,站着名为宋赞的少年。

事情发生在昨天夜里,宋赞轻松走入镜中世界,和少女打了一个赌。

“我赌谢文知道你是她的读者后,不仅会跪下来给你磕三个响头,还会把你当神明供着。你赌不赌?”

诧异之间,谢文的视线锁定宋赞,她终于确定宋赞看过自己写的小说。

班里流传的小说是身为同桌的宋赞传播出去的吗?还是在传播的过程中被他这个人气王兼客串主人公看见了?

以后要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这位知晓所有剧情的读者?是合作还是……没有其他选项,他们必须得合作离开镜中世界,哪怕在现实生活中也必须和顶层阶级的贵公子交好!

他为什么要隐瞒真相来到自己身边?她被关进柜子的那天晚上,宋赞究竟抱着怎样的心情非法闯入她家里?作为城里只手遮天的掌权者,他会不会和家里的亲戚联手,故意演一出戏放他接近自己……不,不对,她没什么值得这位公子哥索取的。

宋家在城里有的是房子,一处回不去,还可以去另一处,怎么偏偏跑到自己家里了?当时她经历了恐怖的事情,精神力大幅度下降,困得迷迷糊糊,才没注意到。她身上有什么值得这位公子哥怒砸几十万的东西?就因为这位大富豪怜悯自己吗?

那他为什么要搭上性命和自己一同进入满是冤魂的世界?好像也没有避开的办法,回家的时候他们就被怪物追赶了。

又为什么要和文文打这么离谱的赌?

她脑子里有太多问题,一个问题出现就引来了下一个问题,导致她精神炸开愣在原地。翕动的双唇似乎有话要说,但她不知道从哪开口。

看见这个表情,宋赞就知道事情败露了一半:谢文知道他看过小说了,但她不知道他想要圈养作家的跟踪狂目的。

到这里,发展还算在他的掌控范围内,现在还不是暴露跟踪狂身份的好时机。他轻笑一声,结合谢文的变化和刚刚无意识脱口而出的称谓,做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文文是吧,我们的赌约是不是我胜利了?”他谈笑间转移了谢文的注意力,像个运筹帷幄的常胜将军。

“不到一星期的相处,你就能摸透谢文的行为模式,真可怕啊!输给你我心服口服,打赌的奖励系统会替我转交。”文文借用谢文的身体,她双手交叠搭在宋赞的肩膀上,说话间不经意地朝他的脖颈吐气,温热的触感带来触电般的酥麻,吓得宋赞捂着脖子往后退了一步,常胜将军这就败了。

文文大笑着松开手,“哈哈!祝你们今夜顺利,我就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了。我很喜欢作者大人,请好好对她。”她的使命到此为止,不同于书中幻影的文文会接替她的工作。她找借口给了宋赞奖励,自然不会让她更喜爱的作者大人空军,那份奖励她通过脑海直接交给谢文。

文文笑完离开了。谢文虚脱般坐在地上,仍然是一头如绸缎般美丽的齐肩长发,四散的长发垂落在她的肩头,带静电的发丝粘在她的脸上。休息一会儿后,她抬手把发丝别在耳后,露出轻蹙眉头的脸,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有意识地旁观完这一切,谢文为自己触碰宋赞而脸红,那瞬间的暧昧对情窦初开的少女来说太过强烈,起身以后,她盯着双手不知所措,连指尖都烧得粉红。

要、要不干活吧,干起活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宋赞想要安慰她,手快碰到她肩膀的时候,回想起脖子上还未完全消失的酥麻感,又尴尬地收回手,转而摸了摸脖子。他见过很多也躲过很多故意投怀送抱的坏家伙们,按理说他应该很轻松地就能闪过如此低级的暧昧,但在面对谢文的时候,他带着期待感愣了一下,意识到对方是被创造出来的文文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逃跑。

说到底,他仍然是一介凡人。

如果刚刚那瞬间真的是谢文呢?他顺着私心,又一次伸出手,在谢文看不见的地方,用手指轻轻撵了一下发尾,轻飘飘的,没有实感,像极了他们现在的关系:看似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性命还被捆绑,然而过几天这样的关系就会消失。

还是干活吧。

他打量着附近的建筑物,没有装电梯的楼房充其量只有六到七楼,外墙还贴着一片片浅蓝色的长条瓷砖,这是个有些年头的老小区,外围用爬满植物的铁栅栏圈了起来,路边暖黄色的路灯下照不出一个人影。

四幢房屋纵向排列,他们的目标就死在这里面的某个地下室里。而他们站在小区的大门口,头顶就是锈掉的牌匾,表层已经被腐蚀,完全看不清字。

这个位置去哪里都很方便。

“我将在半小时以后被凶手杀死。”他们只听见了声音,没看到冤魂,毕竟在这个世界里,作为受害人的宅男还活着。“但这不是重点,因为我本来就已经死了。重点是,希望你们能帮我通一下关。”

“通关……”

要不是谢文昨晚复习过,还真会忘宅男的心愿。

他在开门放凶手进屋前,正好和队友开了一个副本,听见敲门声就趁着加载界面出去看看,这一看就没能回来。凶手往他的脖子割了一刀,所有呜咽声变成抖动的血流从身体里冒出来。凶手又捅穿了他的肚子,抬脚把他踹回屋内,隔绝他想要出门求救的可能。他的意识随着汩汩鲜血流逝,最终,他带着留恋看了一眼已经加载完副本的电脑屏幕,左下角的聊天框在快速滚动,队友不断询问他去哪了。就像他的生命到了终点,副本的战败画面也变成黑白色。

那款角色扮演游戏既是他的生活来源,又是他的人生挚爱游戏,现在还成了他念念不忘的回响。

“从现在起,你们就可以控制空气里的水元素帮你们做事了。最终目标是打败凶手化身的怪物,完美结局是救下我。” 第22章 冲刺 话音刚落,小区范围内下起了毛毛细雨。【水元素力量+5%】

一直在观察环境的宋赞敏锐地发现,小区对面的另外一个入口处出现了被灯光拉长的黑色人影,人影在门口顿了一下,之后便匀速往前走。

人影走向的那栋楼绝对是倒霉鬼宅男的住所!而那个人影,是凶手花二十块钱来打探情报的先遣队!“谢文,快走!我看见人了。”了解情况后,宋赞带头冲锋。他俩前脚刚踏入小区门,系统马上为两人创造了游戏角色和升级用的小怪。

【姓名:宋赞、谢文职业:水元素使等级:1(0/1)】

没有技能就靠悟性创造,没有装备就在小区里就从小怪身上取材。

外形酷似白兔的小怪肆无忌惮地在小区马路上游走,每只小怪之间隔着相同的距离,为水元素使们刷怪拉仇恨创造了空间。

谢文尝试着感受水元素的存在,把水元素凝聚成身旁的一个圆环,继续向前奔走。她本来有很多话想要询问宋赞,但宋赞一股脑地往前奔走甩下了她,让她没有问话的机会。但她可以观察自己创造出来的小区,她起跑前向后看了一眼,小区外面全是黑雾,连马路的边缘线都看不见,他们只能往小区里跑。

手机被她紧紧握在手中,她开了录像模式,决定把自己的冒险经历完整记录下来。然而她打开相册,发现自己上次拍摄的照片只剩下黑色的图片,什么也看不出来。显然,系统和冤魂都不希望自己的悲惨事迹传递到大众耳朵里,他们会亲手解决和凶手之间的纠葛。她只好把手机收起来,用自己的双眼去记录这些老旧的房屋。

她的耳边不断响起系统提示,【HP-10,白兔已死,猫咪生成。您已升到2级。】写小说的时候她并没有设计宅男在玩什么游戏,对全文来说,这是无关紧要的细节。现在看见充满幻想元素的白兔和猫咪站在自己面前,她强忍住上前仔细观察一番的冲动,带着圆环一路往前冲,生生把角色扮演游戏玩成了割草游戏。

有着前冲之势的宋赞把水元素聚集在身前当成盾牌,直接撞飞挡路的小怪,把赶路的效率拉到最高。【HP-10,白兔已死,猫咪生成。您已升到2级。】

被派为先遣队的来人已经走到三幢边,正准备进去挨个找人。

他推着没来得及死去的小怪堵到三幢的正门口,截断了来人继续往前走的路。

来人的脸色霎时间黑了,忽然扑上来的小怪高山足以吓破普通人的胆。他只收了那个年轻人二十块,不至于把性命搭上。他挣扎着抬起脚往后退了几步,忽然抬起头看着天空,像是收到来自系统对NPC的警告,在心里骂了几句脏话,脸上充满了挣扎之色,终究还是抬起脚,试图跨过小怪高山,继续往三幢走。

宋赞当没看见这一连串怪异的举动,只要先遣队不进入三幢,他乐得站在原地刷怪。但来人动了,他紧跟着问道:“大叔,你谁呀,我怎么没见过你?”并用怀疑的眼神上下打量来人。

来人一时语塞,但他并没有害怕,而是有些窘迫地笑了,三幢被人看得这么严实,还有奇怪的生物晃悠,这件事明显不是他能参与的,还不如扯个谎骗骗出资的小年轻。打定主意后,他靠扯动嘴角牵出丑陋的微笑,“我来这里找个亲戚,你见我面生也正常。他应该不在这里,我再问问吧。”边说他边拿起电话转身,佯装找错楼,毫无章法地点着手机屏幕原路返回。

后一步跑过来的谢文远远地听见宋赞的问话后,立马拿出手机对着来人录像,为了不打草惊蛇,她大着胆子拿宋赞当挡箭牌,伪装成住在小区里的情侣,用尽全身力气腻歪出声:“亲爱的,你都跑出镜头了,快朝镜头打个招呼!”

亲爱的?宋赞很少听到有人敢脆生生地喊出如此大胆的称呼,谁要是乱叫他的名字,或者用他当做挡箭牌,光是爱慕他的那群人就会主动出手刁难。

在满是冤魂的地方,甚至半小时后就会有人付出性命代价的情况下,他却听见谢文如此亲昵地乱叫,第一反应还以为压力颇大的女高生彻底疯了,以后还有没有小说可以看?

第二反应才是抬起右手捂住不断上扬的嘴角和通红的脸庞,紧盯着从身后跑过来的谢文,秀发在身后左右摇晃,脚下的每一步都踩在活力与希望的田野上,和学校的她、家里的她完全不同,周身都散发着自由的光芒。

他想看见谢文说话时的表情,哪怕是谎话他也想把这珍贵的场景刻在脑海中。

可惜手机遮住了谢文巴掌大的脸,明晃晃的镜头对准了来人的背影。

她的想法很简单,等顺利通关了,她就能在视频消失前尽情地获取线索。还没高兴两秒,镜头里就出现了游戏里才会有的指示箭头,箭头穿过三幢,落在了小区的后门处。

箭头上的米数正在变短,真正的凶手收到先遣队的消息后,主动确认结果来了。

这下她才知道,手机里拍到的来人不过是个工具人,刚刚那句“亲爱的”算是白说了。她跟在宋赞身边这几天,也学会了转移话题,“宋赞……凶手在靠近。”把凶手提到话头,就没人会在意她刚刚说出“亲爱的”那句话时在抽什么疯。她可以肯定,自己说出那句话一定是文文控制的,毕竟她现在仍然是一头长发。

原先扬起的嘴角被宋赞压了下来,等谢文喘着粗气跑到自己面前,确定附近没人影了,就带着谢文往三幢的地下室走去。

“嗯,先找冤魂。”

宋赞还看见了异动,刚刚被他推过来但没死的小怪挣扎着聚集在一起,像在憋大招似的,融合成团状,几乎有成年男子那么高。【猫咪已死,黄牛生成。】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隔着三个台阶,刚刚那声“亲爱的”让两人之间刚被文文搅和的关系再次坠入尴尬的冰点。谢文低着头看路的影子被身后单元门的光投射在墙上,即便宋赞不回头也能看出她的拘谨。

谢文脸皮薄,更是只敢看着自己的脚尖往前走,多看一眼宋赞的鞋跟,脑海里都会出现大量的尖叫和埋怨自己写小说的鬼话,立马把和宅男有关的任务扔出脑外。

宋赞倒好,内心虽然有些遗憾,但他坚信自己有再次看见的机会和手段,便早早冷静下来,投入到全新的旅程中。只是当脑子里没什么可以想的事情后,脆生生的“亲爱的”就会忽然出现,驱赶无聊。 第23章 大怪 宋赞摇摇头,把杂念从脑海里删掉。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地下室,他家就有地下室,但用途不太一样,大部分作为仓库,放豪车之类的大型奢侈品和家里用不着的杂物,偶尔关押一些敌对势力的走狗。

而宅男居住的地下室,肯定常年霸占“不适宜人类居住的房型排行榜”榜首,阴暗、潮湿,惶惶不见天日。楼道里贴着各种小广告,有通下水道或开锁的同行会在上面写下评语:我更好,来找我,电话……谢文看得非常起劲,这些都是她从未在文里设想过的内容,充满了生活气息,她即将叨扰的是个真实存在的人。

宋赞好奇的是愿意在这里居住的人,一般而言,不是没钱,就是异类,宅男明显属于后者。他轻轻敲响宅男居住的大门,很好认,这里除了宅男的房间,其他房间连门牌号都没标注。

距离宅男上次打开门迎接客人,已经过了一个季度,迟来的梅雨和凉风破门而入,撕开刺鼻的血腥味,把他停滞不前的寿命又往前拨了拨。

他从一堆无法分辨的尸块变成活生生的人,愣怔的眸子逐渐溢满水汽,短暂回神后才笑着去迎客:“你们来啦!”拉开门看见两人后,宅男才露出了捡回一条命的欣慰笑容。唯有夜里,唯有在文文的梦境里,他才能找回人样,拥有短暂且重复的生命。

作为任务的发布方,他在屋内等待二人多时,要是凶手先找到他,还得痛苦地死一遍。面前的两人做得比书里的文文更好。“我作为任务目标无法离开这间屋子,她是锻造师,所以请你们帮我们下副本吧。”

我们?

宅男指向了电脑屏幕,屏幕难得没有停留在游戏画面上,而是妙龄女子在打招呼,“你们好!”

谢文看见满房间里的壁纸都是妙龄女子,立马认出她就是宅男的单推。她在文中的描述只有“单推”二字,现在也成了活生生的人,出自什么作品,什么职业,有着怎样的性格,出过什么周边……宅男比任何人都清楚。

作品自己产出的世界实在太棒了!她暗暗握拳,在脑海里为自己接下来要写的作品添砖加瓦。

“现在我能帮大家创造一个复活点,你们想放到什么地方?”锻造师悠悠开口。

“地下室!”谢文想起文文单独送给自己的奖励,抢先说道。有了奖励,她就有绝不会用到复活点的自信。

宋赞还想保守点,选在小区大门口,看着如此笃定的谢文,他选择相信面前的少女。

设点完成后,宅男很有眼色地递上了棒球棍和书,在游戏里,这就相当于战士的新手剑和法师的新手书,没什么用,但聊胜于无。【姓名:棒球棍、书等级:Lv.1攻击:5】

拥有武器的同时,他们还拥有了锻造师送来的可打造道具清单,其中一个道具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它和游戏没有任何关系。

“祝你们突破重围。”【黄牛已死,蟒蛇生成。】

地下室的窗户很小,位置又高,屋内光线昏暗,注意力很容易就被唯一亮着的屏幕夺走,盯着屏幕看的人们几乎察觉不到外界的光线变化。不知何时,原本的毛毛细雨化作大滴大滴的雨砸在玻璃上,沉重的撞击声隐藏了更多声音信息。【水元素力量+30%】

从窗外的影子和系统提示音可以判断,小怪仍在不断融合,它们叫来了更多的小怪,试图组合成人的形状。人形怪的手用力按在玻璃上,威慑着房间里的玩家。【蟒蛇已死,归于尘土。】

就在此时,人形怪的旁边忽然出现了新的人影,人形怪立马像看见救星那样抓住了人影的脚踝,地上的尘土顺着人影往上,吞噬人影披着的雨衣,组成新的外壳。尘土混水变成坚实的泥巴,牢牢捆住了人影。

人影逆着光,看不清五官细节。和人形怪融合完成后,人影蹲在窗口边往里看,伸出手指着宅男。

“找到你了。”

他就是从后门走来的真凶!

凶手本想来踩点,确认那个在商店里看见他偷窃全过程的倒霉目击者住在哪里,顺便推测一下这人的身份,看看好不好欺负,之后再盘算周密的谋杀计划。

没想到一进小区就弹出自己变成怪物的提示,听先遣队说的时候,他还以为人疯了。没想到自己还是最厉害的那个怪。他一路走过来,不长眼的小怪就缠了他一路,要不是小怪令他能力大增,成为超级大怪,他早就小怪踢到一旁。

看着属性值稳定增加,他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就连天上下雨造成的虚弱BUFF和流血状态都没被他放在心上。

他立马改变计划,反正小区里有怪物,索性就借这个机会把目击者杀了吧,最好打碎地下室的玻璃,直接捏碎目击者的脑袋,彻底解决此事。

他缓缓收回手指,握成拳,泥土拳头砸在玻璃上,地下室的天花板掉下许多粉尘,玻璃却在系统保护下完好无损,上面还浮现出红色的倒计时,距离宅男死去还剩二十多分钟。

大怪也看见了,现在还不是宅男该死的时候。看来想杀死宅男还得按照系统的规定来,凶手必须走正门,欺骗宅男打开门,引狼入室。

有了地下室的保护,宅男大着胆子赶唯一能阻拦凶手的二人出门,“你们快走!”

宋赞立马拉开门往外冲,绝不能在地下室被瓮中捉鳖。谢文紧跟其后,不放心地为地下室创建了一层水屏障,屏障吸收外界的雨水变得越来越厚,从四个方向向外扩张,持续加固地下室的硬度。

区域内的小怪都成了融合大怪的原料,被雨浸润的道路上空空如也,只剩光线微弱的路灯在坚强亮着。靠打小怪升级的道路已经被堵死。

小区旁的主路上出现了被灯光拉长的扭曲身影,两人的心都沉到谷底,脸色难看的两人顺着影子看去,蹲在地下室窗户边的大怪从地上缓缓起身。

大怪身高三层,手很长,站着能垂到地面,一伸手就能打破一户人家的所有玻璃,刚刚要不是系统机制保护,地下室的三人都死定了。它的移动速度也很快,只见它的手先抓牢支撑点,再轻松一荡,就能飞出两倍于手长的距离。

从地下室的窗户边飞到他们面前不过两次呼吸的事,嘴角含笑的大怪近到谢文都能从它身上闻见混着烟臭、汗臭和老人体臭的刺鼻气味,那双猩红的眼珠直勾勾瞪着她。 第24章 会魔 她皱着眉,上半身后仰,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用那个男人为原型创造了这个讨人厌的角色。

然后,谢文目送大怪闪身钻入三幢二楼的房屋,似乎在躲避从天上落下的水滴攻击。

她亲眼看见大怪身上有虚弱BUFF和流血状态,是不是水含量足够高,那些被聚合起来的尘土就会分散?若是可行,哪怕对方是超级大怪也能有一战之力!身上的尘土既然能靠小雨凝聚在一起,就能被更大的雨冲走。

但大怪脸上的表情不像在逃命,盯着她的模样更像是有话要说。

这不禁让谢文想起来自己前段时间做的梦,追着她往楼上跑的怪物也有这样惊人的实力,连外形都有些相似,都是由尘土组成的、四肢修长的怪物。梦里的怪物追着她也有话要说,即使被隔绝在门外,也留下了类型咒骂的怨言:“文、文、啊——为什么、不给、我、开门!文、文……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她在想,自己该不该去会会这个怪物。去,就冲上去狠狠干一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就是,最差的情况,她还能靠复活点重生。不去,半小时后大怪就会一圈干碎地下室的天花板,夺走宅男的性命,害他们任务失败,倒霉的话还得被困在这个世界里被迫观看凶手的犯罪现场。

答案其实很明显,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宋赞负手站在她的身旁,刚才大怪完全无视了他的存在,这狠狠破坏了贵公子的自尊心。他抬手用水元素自动组成抵抗大雨保护罩,遮住他们俩,低下头凝视比自己稍矮一头的谢文,刚刚她看怪物的眼神很不正常,像极了刚从柜子里醒来的时候,迷茫中带着最原始的恨意,仿佛生来就恨在骨子里。

他挫败的自尊心发出“不喜欢这种感觉”的声音,稍稍抬起冰冷的眸子移开视线,望着怪物躲进的二楼,缓缓说道:“好消息,它被困在房间里,是个站桩,如果它完全不还手,我们的胜率很大。但你不觉得奇怪吗?”

谢文一听宋赞话里有话,“有什么奇怪的?”她觉得最奇怪的就是那个根本不该出现在本场景的怪物,小说快完结的时候她才做了和怪物有关的梦,但宅男在小说开头就死了。

对上谢文的眼睛后,宋赞察觉恨意消失了,从她的眼眸中能看见自己的身影。这一眼,肯定了自己的存在,修复好他的自尊心,他才心满意足地摆出高才生的架子,迅速把进入战场后的所有事情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他记得宅男说过“最终目标是打败凶手化身的怪物,完美结局是救下我”。

“宅男刚开始就把完美结局都说出来了,这是否意味着我们唯有找到真结局并通关才能离开这里?”

真结局这个词对游戏玩家来说都不陌生,它通常代表着制作组精心设计的细节以及主人公另一面的展示,也是最适合主人公的结局。

“思维挺跳脱的,你有什么证据吗?”

“证据倒是没有,这只是种感觉。”宋赞看见谢文脸上浮现出无语的表情,她肯定在想:要是感觉有用,那赌徒最厉害,每次去赌的时候都觉得自己能挣大钱。他急忙解释道:“我在生意场上有这种感觉的时候,都能狠狠赚一笔。”

谢文以生平最慢的速度眨了眨眼。所以你身为贵公子,这些年来赚的钱都是赌来的?她没敢说出口,但眼神里的鄙夷完全出卖了她。

宋赞知道这样无法说服谢文,还引起她的胡思乱想,便绞尽脑汁思考更靠谱的线索。

他想起第一夜看见怪物在哐哐撞门时说的话,怪物在寻找文文。结合文文附身在她的身上后,谢文的外形变化……他抬手指了下谢文齐肩的长发,“谢文,你要不要相信我,以‘凶手女儿’的身份去和那个怪物谈谈?”

谢文云里雾里地“啊”了一声,这叫什么话?怎么他宋赞不去当“凶手儿子”?

她看了看自己的齐肩发,又抬头看了眼二楼,大怪见谢文半天没上去,特意伸出一只手悬在墙壁上的破洞外,手心里的眼睛盯着楼下二人,以打探最新的消息。

那只用尘土拼凑枯骨手让她隐约明白了宋赞的想法,在大怪的眼里,她现在不是谢文,而是自己的女儿文文,所以宋赞才敢让她以凶手女儿的身份去和怪物谈谈。

但她得再确认一下,“我能和大怪谈什么?”

“我有预感,你们谈论的内容将指向真结局。”宋赞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是大怪想和她谈谈,不是他们想和大怪谈谈。所以他选择回避问话,再顺手把谢文放在了道德的审判台上:她要是答应,生死难料;她要是不答应,未来两人无法离开战场,她就是罪臣。

好狠毒的心。

这下她确认了,宋赞对自己没有半点情谊,连同学都算不上,说不定内心还在怨恨她这个作者把无辜的同学带入了以命相搏的世界。他们更像是被捆绑性命的陌生人,眼下有相互利用的价值,才能相安无事地在同一屋檐下来往。

先前宋赞力排众议,不惜顶撞父亲也要和她住在一起,不过是宋赞一时兴起,想利用谢文来挑衅自己的父亲,提前体会战胜父亲的爽感。她从来没有真的踏入有钱人的圈子,也没有真的攀上高枝。

没了她,宋赞还能找到更多愿意充当工具的人,只是她太过典型:父母不在,还被亲大舅关在柜子里,唯一能住的房子还被亲妈卖了。拿捏她的成本实在太低了,低到没了宋赞,任何手里有四位数的人都能在她头上撒野。

一旦危及性命的事情出现,他们立马会分道扬镳。

正因为是陌生人,之前无论出现多么尴尬的情况,宋赞都能不放在眼里。镜中世界发生的事情,两人一离开就成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秘密,当事人不说就没人知道。

她拍了拍脸颊,希望自己打起精神,别被压根不存在的儿女私情绊住脚步。不想去死的话,她就得拿出更好的主意,或者找到现有主意里最佳的解决办法。 第25章 减租 有个明显和游戏无关的道具出现在了道具清单里,想要制作这个道具的话,就必须杀死整个地图里唯一可以爆出材料的大怪。

时间流逝得越久,宅男的性命越有可能被夺走。宅男一死,她也会以知情者的身份被大怪杀死。她虽然在梦里死过很多次,但在现实生活,她还是第一次感受死亡逐步逼近的魄力。

生死关头,她终于做出选择,不杀死大怪,就被大怪杀死。

谢文的白眼狼本能发动,扭头紧盯着宋赞,认真地吐出三个字:“要减租。”

现在轮到宋赞说出那句话了,“啊?”这叫什么话?什么人能在这种情况下想到钱啊?

“我要是成功回来了,这个月……不,这一年的租金都给我减一半吧?”她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胸前做出祈祷的模样,眸光忽闪忽闪像繁星,语气渐渐变得可怜巴巴,“你看,我拼上性命去干这件事,事成之后从你这点要点劳务费不过分吧?而且我的爹妈都不管我了,高三学业又重,我去哪里变出那么多钱,你说是不是?”

话里话外丝毫没提自己是把人坑进小说世界里的作者,每月还拿着600元的全勤。

她还把之前一次次的忏悔全都忘到九霄云外,恬不知耻地发嗲!

但转念一想,他好像能够理解谢文这是发的什么疯。没人能在死亡的胁迫前保持平静,除非这人受过特殊训练。想要战胜死亡,必须有足够的动力,对谢文来说,这股动力叫做钱。

宋赞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钱对他来说是小事,但他作为生意人下意识地讨价还价,“一个月,不能再多了。”自他听见谢文的口误起就没打算放过。

“我可以去掉寒假那一个月,给你抹个零,十个月好不好?”谢文还在硬撑,这时候多谈一点,她活着出去以后能攒下更多的钱。

宋赞也没打算逼得太狠,“看你可怜,三个月。”

谢文立马跪下来,双手合十举向头顶,都不敢看眼前的人,一遍遍重复着磕头的动作,“求你了……半年,我只要半年!”她跪地的动作太熟练了,就像原地摔倒。

才磕了一下,宋赞就按住她的头,不让她继续,大家都是同龄人,行如此大礼会折寿,“行,可以,没问题。”他怎么没发现谢文是这样的人,倒是这动作看起来有几分眼熟,好像之前手下发来的视频里有人做过。

钱是小事,但喜欢的作者在自己眼前被死亡逼得性格崩坏就是大事。

他这几天来的粉心在看见谢文下跪磕头的瞬间几近破裂,看来粉丝还是要远离正主的生活。

听见肯定的回答,被死亡威胁冲昏头脑的小白眼狼终于找回理性,那瞬间,她立马知道自己和宋赞连同学都做不成。她红着脸,颤巍巍地站起来,愣怔怔地看向宋赞。如果说以前低人一等是财富上的,那现在低人一等就是尊严上的。

求生的本能迫使她像母亲那样熟练地下跪,从过去,到现在,这双膝盖不知道跪了多少次,她每次都会把尊严放到一边,向比她更强大的人屈服,否则迎来的就是一顿暴打。她也曾反抗过,就像反抗小组长那样,但最终她还是会下跪,能拿出四位数来羞辱她的人太多了。

宋赞脸上还是那张像面具一样的抿嘴微笑表情,友好又亲切。可惜现在场合不对,笑容看起来就异常诡异。他习惯性用笑脸去掩盖所有情绪,以他的身份,但凡露出弱点,就会被人扯下高台,摔个粉身碎骨。

谢文没去想宋赞在想什么,她起身以后鼓起勇气纵身一跃,飞快逃到了大怪躲避的房间里。

阴天的夜晚使得视野变得更差,路灯朝下,只能照亮路和路两旁,没法照到房间里。没有开灯的屋子更是漆黑一片,无法立即看见大怪的身影,之前悬在破洞外的手在得到准确的结果后便收了回去,没来引导她。

她试探性地开口:“爸?”同时,她召唤出水球,让其飘进屋内,靠折射光线获取些许亮度。

“我知道你是我的女儿,也不完全是我的女儿。”大怪开了口,它就坐在沙发上,长手长脚自由伸展开,偏着脑袋,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所以我还在想,要不要帮你一把。”

她始终没有踏入房间,而是让水球停在大怪前,代替她入座。拉开距离后,身为作者的她,胆子也变大了,这个世界都是她创造的,区区一个怪物又能拿她怎么办?但她不敢太张扬,长手长脚的怪物随意伸手一捞,还是能要了她的命。

她把所有张扬化为微微上扬的嘴角,吐出的话随着心境也变得无比冰冷:“你唯一能帮我的事情,就是自杀,让我顺利离开。”

大怪反而沉默了,没想到面前的小丫头片子脾气这么爆,和他乖乖的女儿截然不同,那还要不要继续帮她?

它权衡利弊良久,终于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你那时候还没出生,哪怕是作者也没设置得这么细,所以你肯定不知道这间房的来历。这是你爹我头一回租的房子,说来和受害者还是上下楼邻居。”

谢文顿时无语,面前的人还是一如既往惹人生厌,竟然冷不丁地怀疑她的专业水平。她从小学开始写作坚持到写作,该写什么细节她还不知道吗?认真回想的话,她还能想起来该设定写在哪里,背后还跟了一句“杀人犯为何出现在这里?”这是在瞧不起谁呢?

念及任务,谢文忍住了,她决定当个乖乖女,继续听下去,看看大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消息被系统告诉给了现实世界的文文,”大怪再次沉默,双手缓缓合拢撑住额头,“现在的她应该在去家里寻找租房合同的路上,有了它——也没可能敲定我的罪。但那些鬼会很乐意拥有,零零碎碎的证据加起来足以敲定我的罪,还能让他们升天。”

它向外一指,暗示谢文此时此刻不该杀它,她该趁着夜里,两个世界交融的时刻,去现实世界的相同位置寻找文文并抢夺租房合同。只要他们身边的冤魂不抓他们回家,就可以顺利抢夺租房合同,从而达成让宅男灵魂升天的目的。巧的是,今晚值班的冤魂里有它这个还在徘徊不定的大怪,有它跟着,必然能让谢文顺利走到文文面前。

至于镜中世界,大怪留了个怀疑的苗子:不过是个让玩家保命的地方,真以为在被冤魂控制的镜中世界里完成任务就能让冤魂升天吗? 第26章 溺亡 “你可以等我们商量一下吗?”嘴上这么说,但她有别的想法。

身为作者的谢文写出的设定,对《永不熄灭的灯》这本小说而言就是铁律。所以在镜中世界完成任务肯定能让冤魂升天。

问题在于她和宋赞这两位新玩家的加入,对这本小说造成了什么影响?新的意外是否会影响到镜中世界的通关方法,这才是她最想知道的。

和贫穷到没有办法收集现实世界线索的她不同,看过这本小说的富哥宋赞肯定在第一时间收集了大量的信息,但他一直没有暴露自己的读者身份,关于现实变化的事情两人也无从谈起。现在,她决定利用这个机会回去问问。

大怪慷慨地挥挥手,像慈父送小孩上学那样,目送她回去。但它的歹毒心思体现在最后十分钟的倒计时上,无论谢文谈没谈成,它都成功拖延了玩家击杀它的时间。越靠近宅男的死辰,它偷袭成功的几率就越大。

谢文面对宋赞,最先问的问题是:“你知道文文现在在哪吗?”

进入镜中世界的两人无法收到外界的消息,手机里的所有信息还会变成乱码和鬼故事。宋赞决定把自己知道的所有动态都告诉自己唯一的队友:“她本来走到学校大门口要吃个早餐,但她好像收到了什么消息慌慌张张地离开了早餐店,走进了没有监控的小巷待了几分钟。之后她坐上公交车,去了我们这里的知名学府游荡——不过我猜她在小巷里遇到了小说的男主、文文不存在的哥哥·系统,根据系统的指示来了学校,学校里恐怕有和下一位冤魂有关的人。”

宋赞没有点明,但谢文完全明白,下一位冤魂是经常出现在厨房的小孩,它和爹妈走散以后四处流浪,之后又被凶手诱拐,成了凶手屠宰欲的牺牲品。为了处理尸体,小孩被做成一锅热汤,被凶手推上街头四处贩卖。

学校里的人,恐怕喝过这汤。

系统带着文文去找人,就是为了回收随着肉身被分割的冤魂碎片。运气好的话,他们收集到了最后一块碎片,今晚谢文和宋赞回到厨房,灶台的火就不会突然亮起,也不会有小孩突然冲出来进行攻击。

“我派过去的大师们从早上守在家里,布制天罗地网,试图压制家里的冤魂。但他们找不到文文的房间,自然也没法处理冤魂,领头的留下些许神器后,就冲到学校追击系统和文文。但大师和系统交手后失败了,身受内伤,必须休息,短时间内无法再管这件事。系统留在了文文的家,而得到系统指示的文文趁着大师们撤退的时候也一同离开了。再之后就没有和文文有关的行踪,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听完这一大串话,谢文知道大怪说的话很有可能是真的。她把大怪的发言转述了一遍,顺便提了下自己的想法。

“我想达成真结局。”

她有既能击杀怪物,又能完成隐藏任务,制造出电脑的底气。

附身在她身上的文文通过系统给了她和宋赞一个特权:随时回家。技如其名,在战场中的他们想什么时候回家,就可以在什么回家。要不是因为镜中世界的任务未完成后,他们会一遍又一遍地被冤魂拉进来解决问题,他们早就回家休息了。

所以大怪会建议他们利用随时回家这个技能,回去以后利用随时回家技能和家外面的冤魂打游击,寻找到突破房门的空隙后立马冲出去抢夺租房合同。

而身为资本家的宋赞听说以后在内心疯狂赞美自己,用1800元就能看一场让谢文留下来和大怪拼命的大戏实在太值了!

看在1800元的份上,他100%相信她。至于相信她的理由……就像相信她能写出非常有趣的作品一般,他很期待谢文能弄出什么惊天的发展。

怕楼上的大怪听见他们接下来的话,谢文用手机打了一行字举到他面前:【回家以后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回来,我们一起去找人。】

她认真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总有耀眼而坚定的光芒,令人不得不信服。

更令人信服的是,她手中捏着的水球一直在吸收落下的雨滴缓缓变大。她有后手。

回想起一直在地下室吸水的水屏障,宋赞心里有了猜测,【等你回来。】回复完,他便发动随时回家技能离开了战场。

宋赞一走,谢文也懒得装了,她的身躯和水球一同变大,这正是第一夜的文文在洞穴里使出的技能。变大以后,谢文四处张望,先前被小区里的路灯吸引,没来得及注意小区外的景色,现在一看,小区外面飘散着漆黑的浓雾,这是一座服务于宅男和凶手的围城,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没有人。

身躯变大的她完全能堵住三幢的一侧,让水球堵住另一侧,地下室的水屏障堵住楼下,楼上还有三层需要大怪一层层洞穿,掉落下来的钢筋混凝土也可能砸晕它,它可不敢贸然出手。

三方一堵,大怪插翅难逃。

思来想去,大怪一手直插地下,打出足以容纳它通过的破洞,缕缕灰尘飘散在洞旁,就赌水屏障没有大到可以堵住二楼,它还能从一楼溜出去。临行前,它饱含失望地看向谢文,“如果你真是我的女儿,肯定会为我着想。时候到了。”说完,它原地起跳,意图钻入破洞。

“我也有认真去想您的事情。”谢文语气真挚,说话轻柔,动作却毫不客气,她用力往前蹬腿,把主动跳到半空中的大怪踢入自己努力创造的大球之中。大球自诞生之处,水流就朝着一个方向稳定移动,变成了转速逐渐上升的滚动洗衣机。

大怪身躯没入水球的那刻,天雷滚滚,先前强忍的怒气也被闪电点燃,她忽然拔高声音,起了脾气,“我!一直!有!认真!去想!”和她一同呐喊的还有脑海里属于文文的声音。在《永不熄灭的灯》里,文文始终选择替父亲擦屁股,把所有的冤魂送走,为此不惜放弃自己的学业。到头来,在亲眼看见化身为大怪的父亲时,却落得了被埋怨的结果,她自然不服。

随即,谢文控制水球再次加速旋转,把大怪身上的尘土通通甩走。大怪本能地张嘴呕吐,呕吐物没能挤出喉咙,倒是灌了更多的水进去,最终吐出的只有泡泡。

她看见大怪身上出现了溺亡状态,不多时就会窒息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