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秘密,在哪都无法活到结局哦》 契子 昔叶氏之朝,政令悖谬,荒诞无稽。尤甚者,姓氏歧视之令盛,后宫女子封赏皆无,世家名门之女亦如是。此举引众族不满,人心惶惶,朝局动荡。

叶氏王朝遭世家愤恨,朝臣离叛,朝纲遂崩。其荒淫无道,横征暴敛,致民不聊生,天下大乱。天灾人祸屡发,饿殍满地,民苦不堪言。遂有四方起义,群雄并起,皆欲推翻叶氏之暴政。

傅氏起于草莽,志存高远,仁德广播,民心所向。起兵之际,如有神助,势不可挡。其麾下谋士如云,皆精兵法韬略,更有奇人异士现于三清山,言天命在傅。

傅氏历经数年血战,终灭叶氏皇朝,奠定帝业根基,建新朝,开太平。太祖立国,定都银城,改新历,定年号隆平。又恤孤吊死,重启科举,广纳贤才,劝农桑,息战火,安天下。

然,太祖早逝,英年不永。

隆平五年,太祖崩,嫡长子高祖即位,改年号太和。高祖承父志,行仁政,大赦天下,轻徭薄赋,以抚民心。兴修水利,开垦荒地,劝课农桑。又选贤任能,广纳天下之才,选拔有志之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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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位客官听腻了公子佳人的故事,那就且听老朽给大家说一段,近日来京城闹得沸沸扬扬的高门之事吧。

话说这京城沈府后院,有两位女子,一位是正妻秦氏,一位是贵妾林氏。这二位夫人不仅同日产女,而且生产的那一日,天有凤凰于飞之相自京城沈家冲天而出,那可谓天降祥瑞,世人皆传沈家女有凤命在身。

且说那日,沈府中两位女眷同时产女,难分长幼。这凤命究竟归谁,实难定论。但不管怎么说,这凤凰于飞也是祥瑞之兆,帝闻之大喜,赐圣旨予沈府,将沈家女与太子赐婚。

这沈家女究竟是哪家女儿,圣旨并未言明,但既落于沈丞相府,自然便是他家女儿了。这婚虽已定,但名分未定,只道是凭凤凰于飞之祥瑞所生之女,可入主东宫。

要说起来啊,老朽可是顶着掉脑袋的风险给客官们扒一扒。要对于沈家而言,这张含糊其词的圣旨之中,唯一靠谱的东西怕就是允定了沈家女嫁与太子。

毕竟当今圣上已经逐步步入暮年,太子是定好了的,定下了皇后所生的嫡长子,虽仅年五岁,但甚是早慧,而且宫中长兄好色,幼弟贪玩,余下的也就几位公主,东宫之位坐得稳稳的,也不怕平添什么波折。

所以这虽是一桩靠谱的婚事,但沈丞相后院可是有两位女眷的,这大号的婚约究竟给哪位沈家小姐,那才是有的可争的事儿。

两位夫人双双不约而同地扒着沈丞相,让沈丞相承认自己生的女儿才是那位天生凤命,有凤凰于飞伴生之相的沈家女,那也是人之常情。

但这两位夫人要说起来,来头可也不如何简单。一位是高门大户端庄大气的青梅竹马朱砂痣正妻。另一位是小门小户温柔娇气的解语花表妹白月光贵妾。

这手心手背都是肉,那可把沈丞相闹的团团转。左边自个儿的正妻秦氏开始述说幼时情意,讲旧情,右边儿自个儿贵妾温声怀柔安抚,试图吹枕头风。

那沈丞相也是果断,干脆一个人的话都没听。

但这下,两位夫人可不乐意了。那两位夫人本身就是在为了自己的后代和自己的前程奔波,都想做宫里娘娘的母亲。这一看不管如何温柔小意沈丞相都一点脸都不给,自然是不约而同撕破了乖巧的外皮,开始了轰轰烈烈甚至摆到明面上的宅斗。

话说这京城哪家后宅里少了肮脏阴私之事?能在一重重磨难里长出来的,不说手段如何了得,也至少是几场斗争的胜利者了。

要说起这沈丞相,那也是可怜见的。

他这个丞相可没什么根基,要说起,不过是恰逢其会,其他列位大人可眼红的紧。凭什么你姓沈的能和陛下做亲家,未来还可能做国丈?那么大块馅饼凭啥掉你头上?咱个个都是国之栋梁,寒窗几十年,为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怎么硬是偏生比不过你靠女儿?

这下子,沈丞相一边需要应付着因为家中有所谓的凤命之女被政敌所攻奸,一边又需要疲惫于朝堂上无形之中的刀光剑影血雨腥风,回了家又要继续应付后宅之中同样人命没少闹的扯头花,真真是身心俱疲。

且说这沈丞相,怎敢言自己当年执意要娶回来的两个女人现在看起来像两个妖魔鬼怪?自然只是在自己的亲娘沈老夫人面前哭诉着幼时的母子情谊,让一把年纪的沈老夫人吴氏又重新回来主持大局参和自己儿子妻妾之间的宅斗。

沈吴氏那也是可怜见的,说起她娘家吴家,那在京城的门户虽然不算大,但是也不算小。当年也是好好端端一个大家千金,看上了京城赶考的穷举人,见中了同进士之后绑下捉婿,之后才成了夫妻的。这沈家祖籍之地乃偏远北地,好不容易才供出一位书生,这婚事怎么说也是吴家吃亏了。

再说起那沈同进士,最后只混了区区一个从六品修撰,任职于翰林院。沈吴氏嫁给他,说句辱没了也不为过。但奈何千金难买心头好,人家大小姐乐意一心一意,旁人也是劝不动的。

人家指不定还想,夫妻和睦更无侍妾,一起养育教养出一个冰雪聪明天赋绝佳,十几岁就考上秀才的好儿子,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呢。

但这也好景不长,沈修撰短命,儿子才考上了秀才没两年,还没赶上接着考,就一命呜呼了。留下可怜的沈吴氏做了寡妇,孤儿寡母相互扶持过日子,这母子情自然是浓厚异常。

此番也就算是硬着头皮,也还是看在儿子的面上拿回了管家权。毕竟这原本的管家权利都放手了,只要把自己的院子经营得如同铁桶一般就行,也没太管外面的事儿。

现在她娘家带来的人早就散的散,走的走,死的死,原本安在家中可以得用的老人们都被毫不留情的拔除了出去,一时半会儿哪找真能得用的人去?所有的谋划自然都是四处漏风,沈丞相和沈老夫人那也是焦头烂额,顾不上旁的闲杂事。

就连原本是沈老夫人身边的安排进沈丞相书房的通房丫鬟自凤凰于飞那日事件不慎滑倒流产,那些日子一直断断续续的流血没见得好,也由于两位女主人斗争和出生贫贱找不到什么医生,终究没熬过去还是大出血死了也是不知晓的。

后来那位通房丫鬟那也是被交好的丫鬟偷偷发丧了,更没有惊动些什么人。要说起后来沈老夫人随口问丫鬟为什么头边别了朵白布绢花才知道,那被他们忽略的人已经死了一年了,那丫鬟因为逢着头次祭日无人祭奠怕投不了好胎,这才偷偷别了白花勉强充作祭奠。

不过,这终究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儿。

瞧瞧,沈家现在正为府上两位小姐的长幼之序争论不休呢!毕竟这生辰八字不差半点儿的同父异母亲姐妹,这望前数历朝历代,那可都是没先例的事儿。

那这还不是全凭母亲争取?

沈丞相的正妻沈秦氏是高门大户秦家所出,人家可是千年世家,沈丞相得罪不开。人家正妻不想庶出的儿女在前头出来,那也是人之常情。重规矩的京城人家,可都做不出庶出的跑在嫡出前面,打亲家的脸这种事儿的。

那沈丞相的贵妾沈林氏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人家也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嫡女。要说起来,听说当年沈丞相为了哄林氏进门,可是允过林氏平妻之位的。但这沈林氏如今还是个贵妾,想来其中的差错,沈林氏也是能利用的。

所以说,沈家虽有两位小姐,但没哪个下人敢贸然称呼大小姐、二小姐。只能含含糊糊地说,夫人的小姐、姨娘的小姐,或是大夫人的小姐、二夫人的小姐。

咳咳咳咳咳——”

“清,这位说书先生他年纪大了身子骨不好,我们杨家茶楼再给客官们换一位新说出先生来,请大家莫要怪罪。”一个伺在边上的小二一看到人脸色难看立刻就窜了上去,几句话勉强稳住场子,叫来了新的说书先生,然后亲自将咳个不停的老先生给送了下去。

到了后台,老先生被另外一位青年人接过。

小二连连告罪,哭丧着脸拼命向青年人赔罪,说着是自己没有看好清风道长,青年人看上去并不是很想接受这份歉意的样子,但最后还是不耐烦的挥手让其离开。

“师傅,我都说了,您身子骨眼瞅着都快不行了,何苦如此拼命?”青年人红着眼圈扶着老先生,“清净师叔压根没安一点好心,明明是他们做砸了任务,却偏生要师傅来亲自善后……”

“玄明,三清观本身就没多少人,莫要如此说话。”被称作清风道长的老先生悄悄抹去了手心的血迹,“而且穿越女没有完成任务还白白葬送了自己的性命,大家都有责任。”

“明明就是清净师叔和玄真师兄的责任!”玄明道长低下了头,试图遮掩眼底的怨恨,“那个穿越女明明就给他们带信了,他们要是赶去看,不说任务能不能成功继续,穿越女好歹不会死。”

“行了,玄明啊,宽容点,我的日子本就不多了,你还要让我在最后的日子都放不宽心吗?”清风道长看似慈爱宽厚,安抚式的拍了拍玄明道长的手,嘴角却扬起一抹得逞的笑容,“你呀,就陪着我,好生生的几日任务,之后咱们爷儿俩游山玩水好好过完日子不留遗憾。我还想着穿越女做完任务,看看天命之女应当是如何风采呢。”

“师傅,我想用……”玄明道长似乎是想要掏出什么东西,但是却被自己的师傅制止了。

“玄明啊,所有的异界之物可是用一个少一个,如此铺张浪费可不可取,就是回个三清观,我们按照普通人的方式慢慢回去就可以了,怎么着还需要用异界之物呢?”清风道长一边说着一边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我明白了,师傅。”玄明道长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阐述,但是明明很平稳的语调,却硬生生的能听出一种咬牙切齿的感觉。

他最终还是认命的去找了杨家茶楼的小二要他们备马车,送自己和师傅回三清山。

“玄明道长,我丑话可是说在前头的。”车夫不停的搓着手,看起来坐立不安,“还是照例,咱最多到三清山山脚下,你们那三清观,小的可不知道在哪里,知道了也进不去。”

“别多嘴多舌,就和以前一样。”玄明道长瞥了一眼不知道是昏迷了还是已经陷入熟睡的师傅,语气颇为不耐烦,“想要赏钱找杨家要,随便编几句我满意的瞎话,要是敢添油加醋扯虎皮,仔细你的皮。”

“不敢,不敢……”

伴随着车夫的应和声,玄明道长背起了自己的师傅清风道长,慢慢的走向已经已经备好了的马车。

不多时,待马车驶出京城去往三清山,这两位道长就会像鱼溶于水一般消失的了无痕迹。

若是此番事了,怕也无人可得知,区区一个三清观,竟然敢在京城搅风弄雨,还要捧出个所谓的天命之女来。

可偏偏天不随人愿,无巧不成书,在玄明道长因为担心自己的师傅所以心神恍惚没有怎么仔细观察周围的时候,恰恰好后台中躲着一个小小的七岁女孩儿,听到了他们说的所有话。

就算有些词语压根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那其中几多言词里的不敬,就算是小孩子也是听得出来的。

而且什么是穿越女?什么是天命之女?小小的女孩儿脑袋里被塞了大大的信息,整个人拼命的咬着衣袖掉眼泪,人都快懵透了。

“文秀——文秀——”一位锦衣华服的小男孩儿迈着自己的小短腿,就算非常焦急不停的呼唤,也刻意压低着自己的音量,看见有人路过就闭上了自己的,生怕因为自己无意之举毁了青梅竹马的名节。

“少爷,发生了什么事?你在找程小姐吗?”路过的小二看到自家少爷一个人在茶楼里乱晃悠,不由的询问。

“嗨,捉迷藏,东家的事儿你少问。”杨少爷敷衍了一句打发走了人,吓出了一身冷汗,找的也更急了。

终于,在进入茶楼说书后台后,他喊了几声,结果听到柜子里稀稀疏疏的有动静,他连忙跑过去开门。

泪眼朦胧的女孩扑倒在他怀里,整个人都颜色不好看了。

“杨琏璟……你怎么才来啊……我好怕……”

“文秀?文秀!” 第一章 凤凰于飞 “今儿是程家的嫡长女设的主宴吧?”粉裙少女微微掩唇,眼神中有点惶惑不安,扯了扯边上稍微年长一点的少女的衣袖,“怎么着还请了男客?嫡姐知道那是哪家的人吗?若是不小心撞了,怕会平添事端。”

“出门在外叫声二姐姐就行了。而且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那是杨家的人。”被扯了衣袖的那位少女也没有生气,反而温声细语的娓娓道来,“据说程家的嫡长女可是一颗心都扑到了杨家独子杨璟琏身上,这是预备着订婚呢。要说起,她可是皇后最疼的侄女,想选什么样的好夫婿选不到,非要去选杨家。”

“咦,这其中有什么说道吗?”粉裙少女的眼睛亮晶晶的,“二姐姐,杨家有什么不好吗?杨璟琏好像也早早考了童生,而且与程家的嫡长女青梅竹马呢?而且长辈们据说都通情达理,乐见其成,程家又出了个皇后能撑腰,怎么说也算得上一桩好婚事啊。”

“嗨,要说起来,虽然确实是这样,可问题在于杨家的宗族不好相与,可是出了名的欺男霸女,为祸乡里。”知道的多的少女皱着眉头,示意自己的庶妹和自己一样压低声音,“杨家要单算那一家,那也确实是好的,走遍京城都找不出这么好的人家来。

但若是看看那宗族,那可是谁见了都要摇头,那是养了一群吸血蚂蝗。听说之前呀,程家的嫡长女七岁的时候,两人两小无猜,约着去杨家名下的一个茶楼玩,就这点事儿杨家宗族愣是能够传出程家女失踪失节这种荒诞话。

那时候杨家人可是最愤怒的,简直是把这种谣言往死里查。最后谁想着查着查着既然查到了自家宗族头上,不是外祸,而是内忧。在出了这种事之后,两家也逐渐疏远了。不过现在眼瞅着,怕是要旧事重提。”

“文家二姑娘,文家三姑娘,你们姐妹俩在那嘀嘀咕咕什么呢?快些过来吧,我们金城的第一大才女,姚家大小姐今儿既然可是来了。”另外一个看起来年纪大了许些的少女向姐妹俩挥手,“指不定今儿还会作几首诗词呢。来了男客若是能被打的落花流水,那可有的热闹可看。”

“宋姐姐也真是的,遣个丫鬟来说就够了,何须动劳宋姐姐亲自来和我们姐妹俩说。”文二姑娘,也就是那个知道的多的少女周全的行了个礼,“况且宋姐姐和长兄有婚约,婚期也是定下了的,按道理说我和妹妹应该尊称声长嫂才对。”

“你这个促狭鬼,又打趣我,我要真嫁进你们文家,仔细你的皮。”姓宋的少女详怒,吓的忘了行礼的文三姑娘白了脸色,不过幸好姓宋的少女马上就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继续和姐妹俩说笑,“大老远就看你们姐妹俩在这儿嘀嘀咕咕,和你们宋姐姐说,有什么可嘀咕的?”

“这还不是在说此番宴请的目的嘛。说着说着也都是赏花宴,赏茶宴,不过也就大家伙找个由头聚聚,哪里真的有人是专门来看花吃茶的。”文二姑娘一边说着一边兼顾着分心扯了一把有点落后的文三姑娘,“我在和三妹妹说,此番怕是程家的嫡长女和杨家嫡长子杨璟琏预备缔下婚约,请来各家各户的人做见证的。”

“此番你倒是猜对了,确实是如此。程家妹妹是真的真心爱慕那个杨璟琏,甚至还去求了皇后娘娘。”姓宋的少女压低了声音,“本身她就是皇后娘娘最疼爱的侄女,要说去配太子也是配的得的,不就是想嫁个杨璟琏,哪还有不允诺之理?此番顾着皇后娘娘的颜面,程杨两家也不能撕破脸,两个小的又两情相悦,长辈们不还只能捏着鼻子同意了?”

“诶?真的是这样啊……”之前一直在旁听的文三姑娘把眼睛睁的大大,“但是程家的嫡长女可是太子殿下嫡亲的表姐,要说起来也有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情分,程家难道就不想自家的嫡长女入东宫,再出一个皇后吗?”

“三妹妹此言差矣。”文二姑娘无奈的摇了摇头,“三妹妹可别忘了,五年前沈丞相府中有一场盛大的凤凰于飞,因为那场天降祥瑞,陛下可是降下圣旨,说要那位有凤凰命的沈家女入宫的。如此,程家如何舍得冒险,让自家的嫡长女去赌一赌能不能掰腕子掰过沈丞相家的女儿?”

“沈家不是两位小姐的长幼秩序还没争出来,提妻妾争乱的很吗?”文三姑娘再次陷入迷茫,“这不还没弄清到底哪个是凤凰于飞的沈家女呢。先不说了,那个祥瑞之照是不是偶然,那圣旨写的也没说是要沈家女做太子妃,就说沈家上下又不是一条心捧着一位小姐,怎么能影响到程家女入东宫坐太子妃?”

“话是这么说的,但是程家何苦去赌呢?反正又不是皇室,大家都是五岁序齿,出个结果应该也就今年的事儿吧?”姓宋的少女轻飘飘的敷衍了文三姑娘,然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压不住嘴角的笑,“哎,沈丞相府中妻妾究竟如何斗的,沈家姐妹俩的长幼之序是如何争的,你们姐妹俩还不知道吧?”

看到文家姐妹俩拼命的点头,眼睛里的八卦欲都快溢出来了,姓宋的少女嘴角更压不住了。

在经历过了几回“姐姐一定知道,快告诉我们姐妹。”“这可不兴说。”“求求姐姐了,姐姐最厉害了。”“哎呀,你们既然那么诚心,那我就勉为其难……”的拉扯和吹捧之后,姓宋的少女终于舍得开口,讲述沈丞相府中的大八卦。

“你们姐妹两个原先应是知道的,我是宋家人,而我们宋家有一位大姑姑嫁入秦家长房。但你们竟然是不知道,我那姑姑秦宋氏得了个嫡长女,这嫡长女啊,就是那凤凰于飞事件的当事人之一,沈丞相明媒正娶的正夫人,沈嫡小姐的生母沈秦氏。

你们也是知道的,我们宋家是延绵千年的大世家,那姑姑嫁过去的秦家自然也是门当户对的千年世家,我那表姐沈秦氏,自然是正的不能再正的世家嫡女。

端着高门大户嫡女的架子,表姐沈秦氏自然是不肯低头的,而且也端得住不低头,有那份资本在身上。毕竟当年她嫁沈丞相为妻到时候,沈丞相他还不是沈丞相,表姐啊,那也妥妥的算低嫁了。

高门大户最重规矩,这长幼秩序有多重要,沈秦氏自然也是明白的……”

不过,令包括正在八卦的少女们在内的所有人没想到的是,仅仅就这一个长幼之序,沈家内部就争了七年。

高门大户最重规矩,沈夫人秦桑榆的母家秦家就是那样的,所以秦桑榆自然也是知道长幼之序有多重要。她是世家里的大房所出,二房有几位堂姐妹,养在祖母身边的庶长女硬生生凭着一个长字压了嫡女一头获得了掌家权,就算只是二房掌家权那也是掌家权啊。

要知道,在这汴京城中但凡上点档次的人家里,嫡长女只要自己的生母也是嫡母的同时手上正拿着管家权,绝对就会让嫡长女帮着一起学管家,对于管家之道自是熟练了,日后嫁到别的高门大户里去也是一份优势,这也是很多高门大户长房必须要去娶别家的嫡长女,嫡长女在婚嫁市场上最为抢手的原因。

秦桑榆自然也是家中学着管家的嫡长女,可却又偏偏因此管不到二房的家,自然对于同为嫡出但性格软和好说话的堂妹物伤其类,对于庶出且是自己有可能竞争者的堂姐面和心不和,有前车之鉴在前,自然是不松口。

至于林碧君不松口更是理所应当,贵妾也是妾,她母家小门小户那也是对比之下的结果。她林碧君也是一个清流文官家的嫡女,高门大户正妻也是当的得的,做妾委屈女儿庶出,长幼之序都争不了就无能过头了。

更何况这世道中从没有哪家有过长姐未嫁,妹妹先出阁的道理,若是让自家女儿成了二小姐,那就必须让大小姐先嫁了,自家女儿才可能入宫。但是也斗了这么些年都知道对方是什么德行,哪可能有松口让女儿不要那一张圣旨入东宫皇家的机会嫁给旁人?

这下子两个都不松口,那不就只能一直僵持到有一个退步?

只不过这两个太倔强,才把时间拉长到了七年之久。

而在这样的环境下生长出来的沈家两位小姐的性格,自然也是可想而知不言而喻了。

可谓是自小就对姐妹心怀芥蒂,那是真真的从小在婴儿床里的时候就相互扯起头花了。会走路了之后那更是不得了,天天不是这个打那个就是那个推这个,互相对对方都像是什么仇家而不是亲姐妹一样。

而且沈家两位小姐不知是生母灌输还是无师自通,那是从小就会争宠,一会说话就便娇娇甜甜地唤着“爹爹”,粘着沈丞相不放手,争夺沈丞相最喜欢女儿的位置,让沈丞相心里的天平左偏过来,右偏过去。

好在沈老夫人这个做祖母的也算合格,极力想要追求公允,试图一碗水端平,但奈何效果却微乎其微。

毕竟没有道理好东西必须得是成双成对出现的,更没有道理好东西没有任何一丝细微差别,完完全全的是一模一样的复制品。有了差别,两位沈家小姐自然会在生母的引导下觉得对方手里的东西好,认为祖母更偏心另一个而不是自己。

沈丞相被两个娇娇软软的小女儿迷成傻子,沈老夫人想让沈家女儿和睦却是有心无力,而剩下两位说的上话的沈家后院女眷自然是偏帮着自家女儿,沈家两位小姐又更因为想长幼之序未定而争抢不休,这沈家自然是没个安宁了。

嫡出的小姐沈雅致天天以嫡庶之道压人,张嘴你这个庶女闭嘴你这个庶女,力图使用自己在这个家中唯一管用能压对方一头的出身利益最大化。

庶出的小姐沈婉仪则天天阴阳怪气,对面一句骂过来能碰十几个软钉子,真要吵起来的时候一口一个我才是姐姐,真是没教养连长幼尊卑都不分。

当然这样说话自然会喜提反驳,但是沈家还真的是长幼未定,嫡出小姐用面子薄端着体面不肯像庶出小姐一样咬死了自己才是姐姐,所以这反驳反而更加虚弱无力。

最终,凤凰于飞那日事件七年之后,沈丞相府中一门双姝七岁生日那天,这沈丞相府中女儿家的长幼之序,终于是定下来了。

庶出的沈婉仪是大小姐,她的生母林碧君以永远当不了沈家二夫人甚至大夫人,只能当姨娘做妾为代价换来的。当然,林碧君也许更想要自己的平妻之位。

而嫡出的沈雅致则成了二小姐。沈夫人秦桑榆虽心有不甘,但也无可奈何,只能自欺欺人的安慰自己,反正这张圣旨含糊其辞也好,好在这圣旨并未规定只有一人能入宫,于是沈夫人依旧将全部希望寄托在了二小姐身上。

而更让沈家人乃至整个汴京城都感到难以言喻的震撼的事情是,在沈家两位小姐长幼之序定下来后,两位小姐的名字被描绘到沈家族谱之上的时候,天上再次有了凤凰于飞之景。

准确的说,是当族中的长辈小心翼翼地将两位小姐的名字,用上等的笔墨小心翼翼的描绘在沈家族谱之上时,随着最后一笔落下,天空中,一片绚丽的光芒骤然闪耀,出现了奇异的景象。

一只绚丽多彩的凤凰从漫漫云端之中飞出,它的羽毛闪耀着五彩光芒,翅膀展开如遮天蔽日。凤凰飞翔的姿态优雅而庄严,每一次振翅都散发出令人惊叹的力量。

凤凰的羽毛如宝石般璀璨,闪耀着红色、橙色、黄色、绿色、蓝色等绚烂的色彩,仿佛是由天边的彩霞编织而成。它的翅膀巨大而宽阔,每一片羽毛都细腻如丝,随着凤凰的飞翔而飘动,犹如一幅流动的画卷。

凤凰在云端之上翱翔,越飞越低,从遥远的天际逐渐逼近地面,最终化作一团红光扎入沈家。

它的出现和消失像是一场梦幻,更让沈家女是凤凰命的谈资越传越让大家更加相信,就算第一次是一只凤凰于沈家飞出,第二只凤凰一头扎入沈家也一样。

毕竟这天降凤凰的祥瑞出一次是意外,出两次你还能说是偶然吗?这沈家女有凤凰命,已经是板上钉钉逃不脱的事儿了。

这也让沈丞相的后院中两位女眷更加坚信自己生的女儿就是那位凤命在身的沈家女,如若不然,怎么可能在自己的女儿的名字落在沈家族谱上的那一刻,京城天空之上再次呈现出凤凰于飞的奇观景象呢?

就这样,整个沈家又一次因为这场凤凰于飞的天降祥瑞而兴奋欢腾了起来,每一个下人手上都分到了大笔的赏钱。在这样盲目的狂热中,没有人注意一个在同日生产的聋哑丫鬟。

可怜的丫鬟在找不到人给自己请稳婆的情况下还艰难的九死一生,挣扎的生下了自己的女儿。而因为没有人记着,这孩子生辰八字也无人知晓,甚至如果不是做母亲的坚强爬起来,才出生就会死。不过,这也让有些愧疚的管事给她多分了点钱,毕竟这可是主家沈丞相一次醉酒后宠幸过的,指不定日后能重新攀上枝呢。

在能够抢占先机的长幼之序在一场猝不及防的凤凰于飞的见证下定下之后,沈家内宅也总算倾向平静,两位小姐在各自母亲的期望下慢慢长大。

就算,她们的命运早已在那张圣旨下达之前,就被注定了...... 第二章 双姝之争 在沈家的下人们的角度看来,沈家两位小姐那是真的是在还不知道和对方有利益之争的时候,就在最开始明面上就不对付。他们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天生冤家,恩怨从出生的那一日就开始纠缠一般,还在摇篮之中的时候就会开始互相掐架。

也就是婴儿摇篮放的距离近些许,两位小姐就会不约而同的将手伸出栏杆缝隙去拽对方的衣服,抢对方的玩具。害怕事情升级到捅鼻子,抠眼睛,沈家的下人们也不敢为了图方便把两个同样大的小婴儿放在一起了。当然就算如果依旧想这么干,沈家两位女眷也是不干的,两位小姐还是各归各亲娘的院子。

当然,这并不代表之后就好一点儿了。在沈家的下人们看来,沈家的两位小姐长大一点之后更是常常或者因为一些小事,或者只是纯纯没事干闲着无聊就动辄哭闹打架。

她们会在花园里互相扯头花,把对方的头发衣服弄得乱七八糟。然后欲哭无泪猝不及防的丫鬟婆子们只能慌慌张张的想方设法的把两位小姐分开。结果没想到这却得到了两位小姐的一致排外,想劝架的反而不是被抓花脸,就是被扯了头发。

这种幺蛾子弄得沈家的家人们都一致团结起来,让沈家的两位小姐在离开其他主子的眼皮底下的情况下相见。但就算这样也有意外的情况发生,然后就会出现沈家的两位小姐一见面嘀咕两句就一个推对方落水,另一个也拉对方一起下水,两个人看着对方在水里狼狈的样子,然后哈哈大笑。

沈家的两位小姐的疯癫程度让沈家下人们对于暗地里遵守“绝不让两位小姐在没有其他主的情况下见面。”成为了他们在暗地里编排的沈家戒律。

至于某个聋哑丫鬟看着沈家院子里,因为两位小姐的“刁蛮命令”,院子里被铲掉了紫穗槐,结果又种上梧桐木,横竖没人想到要除刺毛虫而陷入了沉思,自然也是无人知晓的。

总之在沈家的下人们看来,浓家的两位小姐虽然总算不打架了,但也并不是没得什么可互相对着干的机会了。沈家两位小姐,以长辈偏心的为理由抢对方的东西,而争抢的东西更是稀奇古怪,五花八门,那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

到底是抢什么样的东西才能出的上奇怪呢?

丫鬟婆子布料首饰都不说了,本就是小姐夫人们斗争最常抢的东西;金银宝石药材香料也不奇怪,虽说稀少了些许而且更为冷门,但在夫人小姐们的斗争中总会出现她们的影子;乃至于已经开蒙上学之后会可能出现的争抢琴棋书画古籍,也做不到让人惊掉眼珠。

甚至于就算争抢的是田地铺子庄园别院这种沈丞相本人也压根没有的东西,也撑死了说一声沈家小姐有志气,小小年纪就晓得聚财的道理,只可惜沈丞相现在还不是什么皇亲国戚,撑不起。

沈家两位小姐说抢的东西奇怪,那是真的奇怪。一只蜜蜂,一头牛,一本别人看不懂的书,一把别人不愿碰的刀,总之没一个是正常待字闺中的大小姐会争抢的东西,甚至可能避之如蛇蝎。

不过最后的结果,基本上是沈婉仪争抢的是名刀名剑铠甲武器,沈雅致争抢到的东西是前朝流传被金朝下令销毁的书籍。

但是几乎没有人认为沈家两位小姐是真的想要那些东西,毕竟大到一棵树,小到一粒沙,甚至只不过是后院里偶然长出来的一朵野花都能成为她们互相动手的借口。

只有悄无声息已经变成两双面面相觑的眼睛,假装充耳不闻沉默寡言,实则一点一点偷偷记录这些东西真实的价值,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之后,最终还是趁着每年年关能出门的机会亲自将名录送上三清山。

不过那也是以前了,到后来沈家两位小姐虽然暗地里则你阴我一把我阴你一把,阳谋阴谋横出不穷,恨不得一下子把对方按死在棺材地里,但是明面看上去,那还是是长大了读书了懂事了之后,温婉贤良知书达理,姊妹之间和和气气,之前小孩子玩闹的时候造成的矛盾早就已经一笑泯恩仇,就像所有父亲所期待的姐妹们一样。

这中间的变化可真真正正的是都遗传到了母亲优良的宅斗宫斗天赋,而且比起生母的能力还更上一层楼,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而且要说起来,沈家两位为小姐也不乏把对方按死按在棺材地里的手段,但要做了那可就是同归于尽。

当然沈家两位小姐也不乏污了对方名声,让对方无法嫁进皇家的手段,但若是做了,自己也无法好过。在这汴京城中,不管是哪家家里,家中姊妹也一向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没道理姐姐妹妹有一个名声被污了,剩下的名声还能好的。

就这样沈家两位小姐将僵持着,争斗着,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流逝,年纪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逼近两人之间抉择哪个嫁入皇家的时候,斗争越发变得水火不容不择手段。

而这一切,全部都在太子大婚,娶太子太傅之嫡长女姚氏为太子妃的时候,戛然而止了一瞬。

沈丞相家的两位小姐拔剑四顾心茫然,想起了母亲曾经说过的自己只要斗争过了自家姐妹,成了那位凤命在身的沈家女,一定会在圣旨的保佑下成为太子妃,成为皇后,然后母仪天下,流芳千古。

可是,这怎么就不作数了呢?

太子娶了和自己一起长大,自幼青梅竹马的太傅嫡长女姚氏女为太子妃,那么从幼时就相传的有凤凰命在身的沈家小姐算什么?

可是从出生开始延续了整整十二年的斗争压过了疑问,沈家两位小姐甚至还没来得及懊恼只顾着和自家姐妹斗没有提防太子身边其他的女人,让姚氏得了先手成了太子妃,就已经习惯性地将矛头重新对准了自家姐妹——肯定是因为跟这厮争斗的时候损了沈家女的名声,让有凤凰命的沈家女名声不再完美,所以太子才没有选择娶她沈家女做太子妃。

当然,明面上似乎是真这样认为的,暗地里沈家两位小姐其实都心里明镜似的——其实这事情无关其他,是老皇帝前段时候被花心好色的长子逼宫背刺,身受重伤导致身体状况每况愈下,身子骨有点撑不大住,开始为后人盘算了。

当然,明面上似乎是真这样认为的,暗地里沈家两位小姐其实都心里明镜似的——其实这事情无关其他,是老皇帝前段时候被花心好色的长子逼宫背刺,身受重伤导致身体状况每况愈下,身子骨有点撑不大住,开始为后人盘算了。

老皇帝虽然有几位皇孙,但都是大皇子所出,而且参与了这次谋逆,被一并株连废除皇室身份贬为庶民了。而剩下两个儿子,不管是太子还是三皇子都还没有娶妻生子。

三皇子是真的年纪小,但太子都已经十七,是可以娶妻生子了。更别说皇位传承如果给一个膝下没有子嗣,甚至还没有结婚的太子,这个皇位可是真真坐着不稳当的。毕竟,在这个时代,皇帝子孙满堂才是王朝繁荣昌盛的重要标志。

所以老皇帝这才拼弃了什么高门大户世家嫡女,选了太子太傅这个和太子绑上一辆战车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而且家世说不上太高也说不上太低,总而言之不管怎么说都说得过去,而且针对于太子忠心耿耿,双方知根知底的太子太傅嫡长女姚氏成为太子妃。

然而心中即便明知如此,却并不意味着沈家二位小姐甘愿轻易认输。就算嫁给太子做侧妃,那也是嫁入皇家,而且如果那姚氏死了,这太子妃又怎么做不得了?就算老皇帝死得早太子继位得早,让那姚氏享受了几天做元后的滋味,那入宫做个贵妃当当然后斗死了姚氏做继后,那不也还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所以当然要继续斗,而且把已经摆到台面底下了的斗争重新再次摆到台面上来,就算是为了做给外人看也要这样。

这份斗争最后也一直也延绵到沈家小姐及笄礼的那一日。

这三年间虽然明面上依旧剑拔弩张、针锋相对,一直持续着更加疯狂的水火不容,但其实沈家两位小姐早已没了当初垂髫时天真的认为能够用一个天降祥瑞就能够成为皇后的信心了。

虽然在暗地里已经悄悄寻找并且找到了她们的退路,但是从出生便萦绕心头伴随成长一直如影随形的凤凰梦还是驱使她们抛却一些重要也不重要的东西,疯狂的押上最后的筹码,然后等待自己孤注一掷结果——究竟是成功赌赢赚得盆满钵满,还是失败之后立刻抽身走人。

随着沈家两位小姐频繁以各种诸如参加宴会之类的理由出入沈府大门,在众人没留意的时候悄悄有丫鬟或者小厮悄无声息地流入人流之中销声匿迹,这京城的民间坊间,开始流传起了关于沈家两位小姐的诗词歌谣。

而这诗词歌谣,沈家两位小姐可都有份。

关于沈家大小姐的诗词歌谣是——

【沈家长女字婉仪,娉婷婉约似春枝。

虽为庶出心高洁,才华横溢众人知。

诗书画艺皆精通,德容兼备韵如诗。

凤凰展翅凌云志,光耀沈家自有时。】

关于沈家二小姐的诗词歌谣是——

【沈家嫡女名雅致,风姿绰约如夏花。

名门贵族血统贵,才情绝世人人夸。

琴棋书画信手拈,管家有方能持家。

凤凰于飞展宏图,辉煌荣耀映朝霞。】

说的话都是好话,用的词也是好词,而且诗词歌谣平仄韵律挑不挑不出几多错,似乎也就是给沈家两位小姐宣传扬名的诗歌。

可关键问题在于,平日里京城贵女夫人若是想在民间宣扬自己的名气,撑死了说哪家官家几小姐几夫人如何如何,哪家能够真的将自家后院女眷的名字给宣扬出去啊?

这成何体统?!就算是自家伺候的下人,也只有很亲近从小一起长大贴身伺候才会有机会知道后院女眷之名,那女子的名字可是自幼要藏的严严实实的,只有家中之人才能知晓。

若是在尚未出嫁之时,除了自己的祖辈、父母、兄弟姐妹外,旁人根本无从得知。直到双方家庭商议婚事、订立婚约并准备婚娶之际,才会有问名和交换庚帖这个环节。也正是在那个时候,未来的夫家人才得以知晓女方家小姐,亦即未来家中少奶奶的姓名,并让其名字为丈夫及其家族中的长辈所知悉。

京城里那些出身名门望族的大家闺秀们,如果她们的芳名不慎流落到市井民间之中,被普罗大众所知晓世人皆知的地步,那可是妥妥的损了名节,之后要是想要议亲都找不着好人家的事情!

沈家人当然也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了这种事只能自家人才能做到,慌的都还没来得及追本溯源查查究竟是谁将家中小姐的名字泄露了出去,急急忙忙的想要去想方设法的抹除沈家两位小姐已经流落到民间的名字。

然后忙到夕阳西下的他们都能绝望的发现,消息好像是刻意避开沈府周围传播的,等到沈家人得了信儿去街坊间探查的时候,沈家两位小姐的名字那已经是叫个家喻户晓人尽皆知,上至年逾古稀的七十老翁,下至年幼无知的七岁孩童都能说的出来,想怎么封口都已是无济于事了。

沈丞相也是第一时间马不停蹄地找到了自家两个女儿在大厅谈话,而为了保险起见,也因为谈论之事涉及中女儿的名字,所以留下来的几乎全部都是心腹下人。至于混迹其中一个聋哑丫鬟和她五岁的女儿,大概也没有费心赶的必要。

但沈丞相注定所得到的绝对不是他想要得到的。

第三章 默契无声 还没等沈丞相在脑海中构思的话从嘴里问出口,沈家大小姐沈婉仪就抢先一步跪伏在沈丞相面前。

沈婉仪双眼一眨吧,眼泪刷的一下就下来了,要不了几个呼吸之间就泪流满面,然后赶在自家妹妹前面抢先开口。

“爹爹啊,请您为女儿做主!您也是知道的,女儿一向是最乖巧的,从不轻易抛头露面。但是如今在这市井之间却莫名其妙地传出了我的名字,这定然是有人故意泄露了女儿的名字!”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声音哽咽,“女儿虽是庶女,但也是爹爹的女儿啊。俗话说的好,获益最大的往往就是真凶。

若如此,想必是妹妹和夫人心怀不满,愤怒于我一个卑贱的庶女居然凭着长姐的身份挡住了妹妹好好一个嫡长女进宫的道路,所以才蓄意泄露我的名字,玷污我的清誉。她们这样做无非是想让我身败名裂,无法再凭着的一张圣旨踏进宫门,如此一来,妹妹便能顺理成章地能够凭着那张圣旨入宫!”

而另一边,沈家二小姐沈雅则因为晚了一步没来得及说出嘴中的话而瞪大了眼睛,她伸出手指颤颤巍巍的指着自己名义上的姐姐,狠狠地喘了几口气都没呼吸过来,整张脸都憋的涨红。

终于缓过神之后,她挺直了身子,抬起头摆出一副嫡长女的姿态,声音颤抖的反驳道:“姐姐休得含血喷人,如此倒打一耙,颠倒黑白,书也不知读到了谁的肚子里去了。姐姐的姨娘母家小门小户,林姨娘怕是也不怎么教姐姐规矩,就连姐姐的名字也是林姨娘私下起的,不慎泄露了名字也不奇怪。

但是我母亲可是秦家的嫡长女,我外祖父配享太庙!我们嫡长女从小就是学着规矩出来的,也是最重规矩的。若不是父亲祖母和母亲从小就谆谆教诲我们沈家姐妹要姊妹情深,而且母亲确实拿林姨娘当妹妹,姐姐和林姨娘怕是都不能知道妹妹的名字,更别提妹妹一个庶女和我这个嫡长女衣食住行一视同仁了。”

她越说越自信,本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的脸颊也渐渐消退了一点颜色,变得粉扑扑的,原本半落不落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的几滴泪也顺势顺着脸颊滑落了下来,如雨后桃花般,带着哭腔的声音也坚定了起来,“就算是京城里以宽厚对待府中庶出子女而名声远扬的当家主母,也不是把庶女和嫡女一视同仁的,真要细究起来,像我们沈家这样厚待庶女的人家,恐怕往前追溯,历朝历代都难以寻觅。”

沈婉仪似乎是想要反驳,但是她现在跪在地上,而沈雅致站着,沈丞相已经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两步,现在已经在她后方。

“单就入宫人选而言,明明就是我更为合适,毕竟太子娶了我,不光能拉拢到父亲,您还能顺带拉拢到秦家呢。既然有人想要铲除异己,那么这个人必定是不希望我入宫的人,外面的其他小姐想来也是不能知道我的名字的,就连在秦家也只有外祖母知道我名字。如此看来,姐姐和姨娘才更有可能是泄露我名字之人,谁能想到这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呢。”

“你怎么能这样说我?”沈大小姐在接受到妹妹这一番指责之后,也不顾沈丞相能不能看得见,哭的越发厉害了,泪水如决堤般不断涌出。她颤抖着声音说道:“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庶女,身份低微,确实比不上嫡长女尊贵。但即便如此,你也不能如此欺压我啊……若让妹妹坐实了我残害自家姐妹,日后我可怎么有脸做人啊?”

“那你呢?你不是也想把这盆脏水泼到我头上?要这个罪名落我头上我就能做人了?”沈二小姐瞪大了眼睛,但这并不能阻止眼泪争先恐后的掉下。她怒视着对方,语气充满不甘和委屈。“有本事咱们放开人手让对方查,看看能不能查出证据。母亲一直以来对你偏爱有加,如今你竟然还要仗着自己是姐姐凭着圣旨御令入宫,所以刻意污了我名声,让我之后哪儿都不好嫁人,这样日后倒是比我这个嫡长女更为体面风光了!”

两人的情绪愈发激动起来,哭声也越来越凄惨。沈丞相已经是许久没有见到自家两个女儿在明面上争执了。他心急如焚地想方设法在一旁劝解,然而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平息两人之间的冲突。毕竟对于她们来说,名字流落在市井之间,确实会让皇室对她俩更看不上眼。

接下来闻讯匆忙赶来的沈丞相的妻妾也加入了这场混乱之中,更是又开始在沈丞相面前争锋相对互相指责,或者夹枪带棒或者阴阳怪气或冷嘲热讽。

正妻秦桑榆一脸愤怒地指责着林碧君:“没想到林氏你一个做姨娘的,竟然能够不懂为人妾的本分到如此地步。我真的是真把你当自家姐妹,宽容宽厚到没边了才会作为一个当家主母把家中女儿给你一个妾侍养。我以为林姨娘你好歹也是书香门第里出来的,养的好孩子。

结果呢?让你把沈家大小姐养成这个样子,不仅仅不知爱护自家姊妹,而且还刻意破坏自家姐妹的名声。甚至作为一个庶女不晓得讨好亲善当家主母和嫡出的妹妹,反而想要把污水全部泼到嫡长女身上,倒反天罡。林姨娘你这么狂,是成心想让主君背上一个宠妾灭妻的罪名吗?”

而林碧君则毫不示弱,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阴阳怪气地回应道:“姐姐这般咄咄逼人,难道是心虚不成?还是说原本竟是姐姐作为当家主母将府中的小姐们的名字泄露了出去,为了不让主君怀疑自己,这才将自家女儿的名字也跟着一并泄露了出去,就为了陷害我这个曾经动摇你正妻之位的贵妾呢?

想来也是吧,若我这个宠妾还在的话,定然是想自家女儿入宫尝尝当娘娘的滋味的。但我若是不在了,没有母亲撑腰,我女儿空撑着一个沈家大小姐的名头也不过是一介庶女,自然是要听当家主母的话婚嫁的。怕不是姐姐这是想让自己所生的嫡长女入宫,所以才如此急切地想要将罪名强加于我呢?”

正妻秦桑榆气得浑身发抖,她瞪大了眼睛,怒视着林碧君,几乎快端不住自己身为正室的体面:“好啊,没想到林姨娘这个书香门第出生的,倒是如此的巧舌如簧,我和主君都在此了还敢倒打一耙!我身为正妻,还容不得你一个小妾在这里放肆!我可告诉你,没上禀皇家的,贵妾也只不过是普通的妾罢了!”

林碧君听了,眼泪汪汪地哭诉起来:“姐姐,你怎么能这样冤枉我呢?没做过的事,叫人如何承认?我也是名门清贵之家出来的嫡长女,又不是勾栏瓦舍里出来的狐媚子。姐姐你要硬生生的污蔑我教唆女儿欺辱姐妹,恶意毁坏夫君家小姐的名声,危及我家中的妹妹侄女的名声,那么我还不如死了算了!”说罢,她便转身冲向墙边,作势要撞上去。

沈丞相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他急忙上前阻拦,一边拉住林碧君,心中暗暗的懊悔自己因为这是家中私事所以没有叫人侍奉,如今妻妾女儿们闹起倒是显得如今自己独木难支,一边大声呵斥道:“你们都给我住手!如此吵闹成何体统!”

秦桑榆她挺直了身子,扬起下巴,嗤笑一声,冷冷地说:“主君都被林姨娘你给闹糊涂了,还都住手?究竟是谁打起来了呢?竟然还要住手?我可是站在这儿一动都没动,反倒是林姨娘在那里寻死觅活。若是主君真不满意桑榆这个正妻,那不妨让下堂妇沈秦氏拿着一纸休书离开沈家,与沈家再无任何瓜葛?”

沈丞相愣住了,他如今虽然并非离不开秦家的支持,但也绝对不会做出休弃秦家的女儿,和千年世家秦家结仇这种蠢事。

“主君若不信我,我也无话可说,唯有以死明志了!”贵妾林碧君则已经发现了事态的不妙,一边哭喊一边真的有了动作,“既然主君不喜林氏,也不信林氏,何苦纳林氏女为妾?如今妾宁愿撞墙自尽,也要证明自己的清白!”说完,她便冲向墙边,一咬牙真的要一头要撞上去了。

不过幸好好在之前有过一遭,沈丞相已经有了防备,听到无话可说那里就发现事情不对,一个箭步冲过去,反而赶在林碧君之前靠近了墙,及时的拦住了人。

俗话说得好:“三个女人一台戏”,如今沈丞相的妻妾加上沈丞相的女儿们共有四位女子,场面更是热闹非凡。一时间,整个大厅充满了哭声、吵闹声和指责声,乱成一团糟。最后她们呜呜咽咽,哭天抢地,吵吵闹闹的直接吵的忍无可忍的沈丞相气得拂袖而去。

但神奇地方在于,沈丞相一走,哭的抹掉眼泪,嚎的闭上嘴巴,全部都安静了下来,仿佛刚刚那场闹剧从未发生过一样。然后她们互相瞪了两眼之后,就领着自家丫鬟回自家院子,就像之前的吵闹未曾有过一般,一切又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整个主院一下子人去楼空,孤零零剩下的一对母女似乎也被隐藏在了夜色之中。

“这就是无言的默契吗?”小女孩的声音又轻又细,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够吹散,她轻轻的附在被所有人认为又聋又哑的丫鬟母亲耳边询问,“她们在一起演戏给沈丞相看。”

“没错,有些默契是不需要说的。”伪装聋哑的丫鬟母亲开了口,她的声音沙哑,吃力的抱紧了怀中的女孩儿,“但是男人们看不出来,他们认为女人们会真他们的残羹剩饭必须是要互相算计得你死我活的。”

“不仅仅是男人……”小女孩儿环抱紧了母亲的脖子,声音有点闷闷的,“而是整个世人眼中就是这样的。你以前说过的,两位姐姐所谓的打架和推对方落水都是因为身上落了刺毛虫,她们想要把那种有毒的东西从对方身上弄下来。”

“她们都是很好的人,可惜生错了时代。”母亲一边压低了自己的嗓音,一边艰难的抱着女儿拔涉,僵硬的避开人,“不过这并不妨碍她们的聪明。世人愚味,那就利用世人愚昧。既然所有人都想她们姐妹不和,那就让所有人看她们姐妹不和。”

“那既然她们都不是真的不合,那圣旨入宫的名额怎么办?”小女孩儿似乎看出了母亲走的艰难,有点想从母亲身上下来了,“三清观的道长们,不是想要我拿着那张圣旨入宫吗?”

“一张圣旨入宫从来不是什么好事儿,特别是在太子已经有太子妃了的情况下,她们比任何人都明白。”母亲的声音更沙哑干涩,脚步也更加僵硬艰难,甚至好几次生疏的转弯差点撞到了人,说话也越来越慢而且一字一顿,“但是,三清观的道长们,并不是这样认为。

可这也并不妨碍沈家的大小姐,二小姐最后会决定放弃。在太子有了太子妃之后,这一桩婚约她们已经避之如同蛇蝎。她们放弃了,沈丞相需要找一个圣旨入宫的女儿,那只能是你。他们在担忧任务完不成,但事实上,你是绝对能够凭那张圣旨入宫完成他们的任务的。”

“你哭了……不要哭啊……”小小的女孩儿抚摸着母亲的脸,试图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姐姐们不喜欢,姐姐们想放弃,对我而言不是好事吗?这些,是任务啊。”

“是啊,任务。”母亲的语气嘲讽,也不知道是在自嘲还是在讽刺什么,她嗓音苦涩,“没事儿了,现场的热闹我们也看完了。等会儿我们躺床上歇息的时候,你若想的话,我再去好好看看,另外两对母女在自己院子里究竟做什么。”

狭窄到不可思意义的夹角之中的院子隐藏在黑暗的院墙之中,摇摇晃晃的灯火点亮不了漫长的夜晚。

第四章 母女夜话 自然,演完了专门做给名义上尊敬实则最不信任的主君看的戏的女子们,终于回到了自家院里,在屏退完所有的下人,只有母女相对而坐夜话谈心的时候,才可以相互吐露真言。

毕竟在这个时候,在她们的认知里,只要是这个世界里的人,除了当事人泄密之外,没有人知道那时候她们说了什么的。

只可惜有些东西确实超纲了,有些人确实不是这个世界里的,不过她们也都不知道就是了。

所以自然的,她们还是放松吐露真言,什么大逆不道的话都敢往外说。

“雅致,告诉母亲,何苦今日闹这一出呢。你那个糊涂蛋父亲看不出来,我却知道一你的聪慧,定然是你自己的手笔。就算沈家靠不住,你也有你娘的母家秦家可以靠,不过一个庶女罢了,不至于需要如此鱼死网破。”秦桑榆皱着眉头叹了口气,“如今你的名声如此,日后该如何是好?皇家真的会要一位名声受损的沈家女儿入宫吗?若是不入宫,这样可如何找到好人家?”

“母亲,女儿之前不顾自己的名声在民间宣扬自己的优点,也不过是想最后赌一把罢了。东宫已有太子妃,女儿嫁过去就算是做侧妃也是当妾。”沈雅致说着抬头看向自己的母亲,“就算嫁给太子做东宫的妾,那也是妾啊,世上像母亲这样宽待妾室当家主母又有多少?太子妃姚氏能像母亲的般吗?娘,你舍得你唯一的女儿受委屈做妾吗?”

看到秦桑榆下意识的摇头,她满意地笑了,亲昵的抱住母亲的胳膊继续说:“而且东宫之中并不是除了太子妃之外别无他人,后院干净,更不是东宫之中没有后嗣,只要一举怀孕得男就能脱颖而出。

之后各个世家女儿,高官之后,甚至乃至于各地搜罗来的貌美秀女,东宫之中日后可能添的女子多了去了,女儿争得过她们吗?

若是此番破釜沉舟自毁名声还无法传到陛下的耳朵里,给女儿允定婚期,许定侧妃之位,太子妃之礼入宫,那就不要凭着那张圣旨入宫了,让女儿另嫁他人吧,这京城中也不是只有太子一家是好人家。女儿日后可是要嫁得良人找个好夫家给母亲撑腰的,才不能深陷宫中泥潭还需要连累母亲帮助。”

“我这个正妻当的挺好的。府中也只有林氏一个妾而已,已经算是少有后院干净的人家了,哪里还需要你嫁人之后给我撑腰啊?”秦桑榆心中一惊,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女儿在有太子妃的情况下还想以正妻礼婚嫁太子,因为这些现在根本就不重要了。她依旧面上不动声色,试图否认,“只要秦家不倒,你父亲竟会一直好好善待我这个正妻的。”

“真的吗?”沈雅致不笑了,整张脸的表情平静冷漠,就像突然戴上了一张面具一样。

“真的。”秦桑榆有点慌了,女儿这是怎么了?明明……明明那些……她应该是不知道的啊。她想掩盖自己内心的不安和担忧,但却无法始终掩盖住眼神中泄露出来的那一丝惶恐。

“母亲,您就别再自欺欺人了吧。”沈雅致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不忍,但嘴上依旧毫不留情地撕开了她母亲的伪装:“父亲他根本就难以生育后代,这个沈府没有男丁根本维持不下去。一个没有儿子傍身的正妻,您觉得当得有意思吗?日后沈家败落了,父亲死了,我不给母亲您撑腰,您怎么办?”

“胡说八道!”秦桑榆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几乎是下意识的甩开了女儿的手,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之后才软下了口气,“呸呸呸,童言无忌,不要这样开长辈的玩笑。”

“偌大的沈家后宅之中,除了我这个正妻所生的嫡长女和林氏所生的庶姐,明面上我们姐妹俩之外,如果硬要扒拉的话,也就一个疑似被父亲遗忘了的、酒后强迫压丫鬟所生的女儿。一府三千金,还有一个千金,甚至都不为人知,哪家的后院匮乏至此?

就算我那好祖母是打着月亮都难找着的全天下最好婆母,我的父亲他竟然不会想着传宗接代,不会想着要生儿子?母亲,你真觉得我蠢吗?多看看别家后院中姊妹兄弟的数量,我就该发现不对了吧。”沈雅致几乎都要被母亲气笑了,“而那些被安置在外头宅子里的外室们,更是没有一个人能够顺利地为沈丞相生下一儿半女。”

秦桑榆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沈雅致,嘴唇微微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她心中深知沈雅致所言不假,可是自己女儿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如今,被沈雅致一语道破真相,让她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之中。

不是因为别的,仅仅是因为自己的女儿聪明。女子若是不聪明,那就可以心安理得的,碌碌无为的,按部就班的,和以前所有的女子一样度过平静的一生,顺从的接受所有的苦难。可若是聪明,才知道这个世道是多么的令人绝望。

“母亲是一直以为我不知道的吗?”沈雅致看着自己的母亲,失望的情绪一点点染上心头,“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傻子。那些事,至始至终也只有父亲一人以为他做的隐蔽。

林姨娘知道,她可是明面上的宠妾,若不然也不能得了贵妾之位,受不受宠,不受宠的原因如何,自是多年来砸磨出了味道。庶姐她也知道,自身待遇如何,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差的到哪里去了,费心总能找着。

甚至于外头的盯父亲盯得紧的官员们都知道。之所以还没有言官弹劾,不过是在等能够一举打倒父亲的时机罢了。要知道,没有子嗣,特别是自己没有能力,有子嗣,简直是能够让任何一个男人疯癫。

到时候父亲日后承受不住压力开始疯癫,真正做下什么无可挽回的蠢事,然后再把一大堆弹劾的奏折一并送上去,才能让父亲死无葬身之地。到那时因为我不能给母亲撑腰,母亲又该当如何?”

“没那么夸张……”秦桑榆下意识的想要否认这一切,就算根本毫无作用。

“真的没这么夸张吗?”沈雅致感觉失望已经一点点的弥漫了开来,扩散到了全身,“父亲他根本不是什么好人。他想要个儿子但是后继无人,所以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女儿身上,自己生不出儿子无法让自己的血脉流传,所以只能寄希望有一任皇帝有自己的血脉作为安慰,所以绝对会想办法让我或者庶姐入宫,满足他的一己私欲。而他想要,他想求,却要用我拼尽一生都不一定换的来。母亲,您真的不心疼女儿吗?”

秦桑榆的眼睛直愣愣的盯着前方,空虚的没有任何聚焦。

“母亲,要想斗,也得有值得斗的东西。”沈雅致吐出了最后一句话,她已经感觉到冰冷的绝望是如何出现在自己的身体里的了。

秦桑榆抱住了自己的女儿,聪明就聪明吧,清醒就清醒吧,总比浑浑噩噩的过一辈子好。

“雅致,你承认他就是你父亲,你不承认他就不是。相信母亲,母亲会让你找到最好的归宿的。我们母女俩都会好好的的,名声什么的,不重要。”

而另一边,沈家大姐婉仪跟母亲林碧君,也在进行着从某种意义上非常神似的交流。

“哎呦,我的女儿,你是哪根筋搭错了才会自污名声啊?你这样子怎么才能嫁的进皇家?我好不容易才给你争取的让你做的姐姐……”林碧君说着说着脸色就白了下来,“我年轻的时候不知天高地厚,曾以为真爱无敌,居然敢跟那姓秦的作对,现在也是想来就害怕,我到底算哪根葱哟?”

“娘,你那就是单纯的不长脑子。”沈婉仪翻了个漂亮的白眼,“我自污名声那是迫不得已,太子都娶了太子妃了,不闹点大动静出来,谁还想的起来有凤凰命运的沈家女能够入主东宫?实在不行咱就大不了不嫁太子了,跟谁稀罕似的。”

“我这个当娘的为了让你能够凭着一张圣旨嫁进皇家,连眼看就要到手的平妻之位都不要。你倒好,说不要就不要。”林碧君长吁短叹,“不嫁太子你还能嫁谁?沈家女有凤凰命,除了皇帝和太子,想娶沈家女的人都是想造反!”

“别发癫。”沈婉仪对母亲林碧君的神经质早已习以为常,“不破不立,最后的疯狂已然是我无计可施后的无奈之举。毕竟这东宫中不缺妻妾子嗣,如果不下这堪称鱼死网破的一步关键棋,我根本没有破局的可能。”

“不会吧……”林碧君茫然,试图否认情况真的有这么糟糕。

“一天天的,娘你智商怎么越来越低?当年你是怎么才能和沈秦氏斗的平分秋色的?”沈婉仪第N次怀疑自己母亲当年是怎么能跟秦桑榆斗的分庭抗礼的,当年大夫人怕不是给她放了个海,“娘,你可是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教导我争宠的时候不要付诸真心,怎么这会儿连这点事都看不出来?”

“父亲他又不太行,子嗣艰难。在后院中,除了我和秦大夫人所生的嫡妹,还有一个早已被被父亲遗忘的干干净净,酒后与丫鬟所生的女儿,这后院之中更无一人。”沈婉仪看着依旧茫然的母亲林碧君,叹了口气,只能开始撕她的面皮,“至于那些被安置在外宅的外室们,更是没有一个能顺利地给他生下儿子养大。就这种情况下,我就是傻子,也应该能知道父亲他怕是不能生儿子的。”

面对母亲林碧君几乎把“女儿你怎么知道这件事”写在脸上这种情况,沈婉仪已经习以为常,虽然心中还是难绷,但至少还能够面色如常的继续将话说下去。

“他想要个儿子,却后继无人。他在外头养的外室都能从沈家府上一直排到三清山。换一个行的,怕是生的孩子都能绕着京城一圈了,结果就他日夜耕耘勤勤恳恳,愣是生不出一个儿子来。那只能说他不行,命中只能生女儿,那他也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女儿身上。

他自己无法生出儿子延续香火,无法让血脉流传,定然是不甘心。让女儿招赘婿延续沈家香火,在有一个凤凰命挂着的情况下,那也是不可行的。万一皇帝说一声他这样是想凤凰命的女儿生个真龙天子造反,那他那个沈丞相可彻底做到头,整个沈家都要完蛋。

那么他只能寄希望于下一任皇帝身上,希望未来有一任皇帝体内流淌着沈家的血。所以他必然会想方设法的让不管是哪个沈家小姐,反正都是她亲女儿入宫光耀门楣。而且还是极端的,不让自个儿外孙成为下一任皇帝不罢休的,甚至可以因为他牺牲女儿本身的,所谓的光耀门楣。若是如此,这宫不入也罢。”

也不知这番话究竟触动了什么,做母亲的呆呆地看着自家女儿在那里分析着沈丞相的心思。

她闭上眼睛的时候也不知是终于释然放弃,还是更加耿耿于怀心有不甘。

在这个时候,林碧君终于选择性回忆起了沈家当年凤凰于飞的盛大场景。

就算已经过去了十二载春秋,但每一个看到的人至今仍历历在目,所有人都对那个特殊的日子记忆犹新。

甚至连沈家小姐的生辰八字都不难推断,而且因为那句有凤凰命在身的命格,所有奇人异士都想推断一番,而且不约而同的得出了这个生辰八字就算没有凤凰命在身,这也是千年难遇的福运命格。

能怎么说呢?除了用沈家小姐早已被大家掐着时间记住的生辰八字早就路人皆知,早已无法遮掩和挽回的情况下,再多一个名字泄露出去也算不得什么自己安慰自己,能做的只有紧盯着太子的后院了。 第五章 更迭无声 要说起来,那太子妃姚氏,乃姚太傅嫡长女也是独女,名讳梓潼。其比太子长了三岁,算着年二十仍大龄未婚嫁,在京城贵女圈中,真的是惊世骇俗。

若不是好在她家中没有妹妹因为她未婚嫁被耽搁了人生大事,这大逆不道罔顾世俗的做法可是要生生的被京城夫人小姐圈子里的唾沫给淹死的。

若是换了别家小姐这么拖拖拖拖成老姑娘,别说日后能否嫁个好人家,会不会在某一日悄然“病逝”,或亦或是被迫削发为尼,从此与青灯古佛相伴一生那都是未知数。

可却偏偏那姚氏梓潼运好,却硬生生地等到了太子,而且大婚一年后就生了太子的长子,次年又孕,这回生下来的是对龙凤胎。这岂止是嫁个好人家的事儿,那看着就是地位稳固,日后在正常情况下那是板上钉钉能成为一国之母,那个变得叫个贵不可言。

按说,也不知从前朝开始民间所传言的年岁更大的女子更好生养的传言是否为真,不仅仅是太子妃姚氏年岁大了产子顺遂无比生的顺溜,婚嫁三年就给太子生了两子一女,东宫中其他年岁大的女子也不遑多让。

太子妃姚梓潼有孕之后,皇后也是照例给太子抬妾的。却说皇后也不知是不是听信了这风,认为前有年岁大的太子妃玉珠在前有孕的快,还是觉得太子妃怀的早,是稳固太子地位的功臣,心中喜爱觉得愧疚。这挑来选去,皇后竟是找了原本她身边伺候长大,后来大点之后让去照顾太子,一直在东宫书房伺候的小宫女墨雨抬做了太子侍妾。

皇后眼里的小宫女,太子可没法硬着头皮说年岁小。那可是大了他八岁,从小在他身边照顾他长大的大姐姐。

按说,这墨雨今年满了二十五,按照惯例是就能出宫的,却奈何因为人手不足,却被太子娶正妃这等大事给耽搁了。再后来娶了太子妃后,缓了两个月,东宫的运转也逐渐平和了,不那么人手紧缺。管事的终于想起来,要一起重新安排到了年纪的宫女们出宫的时候,太子妃又有了身孕,这下她被安排成太子侍妾了。也不知道这是运好还是运不好。

那位宫女出身的太子侍妾墨雨,其实也谈不上有多丑。毕竟能够选入宫中做宫女的基本上都是模样周正的,在东宫书房伺候,虽然也谈不上如何活苦常年劳作被摧残,但也没怎么保养,确实显得粗糙了些。所以太子妃见了也没当回事儿,也没成想人伺候了俩月也有孕了,而且被当成主子好生养了两月,倒是养回来了出落的韶华尽显。

倒也不是非常大的美貌威胁,就是这墨雨以前还在当宫女的时候,太子妃也是常见着的。那些日子每次看着了也说不上灰头土脸,但就是没好好收拾过自己的模样。结果她这一骤然一下反差如此之大,愣是犹如一道惊雷,把太子妃劈得给惊着了。

孕期的女子本就心绪难宁敏感多疑,这下子太子妃也一改初知道抬妾之事时的淡然,如坐针毡。这思来想去最后坐不住的太子妃,终于在某个时刻下定决心,直接迫不及待把自己身边一起长大的贴身大丫鬟魏蓁也一并塞给了太子做侍妾。

反正前头那个妾室已然有孕在身了,这东宫肯定又要塞女人的,日后必然会有更多女子入府。此时不赶紧安排塞一个知冷知热贴自个儿心肝的,难不成还要坐等其他名门闺秀大户小姐登堂入室和自个儿打擂台?

太子妃的贴身大丫鬟,年岁自然是和太子妃相仿的,就算太子妃挑着颜色好年岁小的,那也比太子大了一岁。

之后,在太子妃生下太子的长子之后,那太子侍妾墨雨还没临盆之前,剩下那位侍妾魏氏也被太医请平安脉的时候诊出了有孕。

而且不同于最初东宫尚无子嗣降临,太子妃没怀孕之前,皇帝和皇后焦急得让太医每日早、中、晚都要请平安脉。也不同于后来太子妃怀孕后放平点心态,每天请平安脉。这是恢复到了按照宫廷规矩,每月只请一次平安脉的常态之后诊断的结果。

因此,这次魏氏的怀孕并没有像前两位那样在刚出现征兆时就被及时发现,而是等到胎儿已经稳定下来之后才被察觉的。

这下可真是热闹非凡,前脚太子侍妾墨雨临盆生了个女儿还没安稳多久,太子妃又被太医诊出怀孕的喜讯来。然后过不了多时,太子侍妾魏氏也盆生了个儿子,忙完之后再转头去看太子妃。结果被诊断出来了双生子的太子妃眼瞅着月份也快足了又要发动了,那是弄的一众太医们忙的脚不沾地应接不暇。

这也不同于其他时候,皇帝皇后太子都盯紧了东宫的肚子们严防死守,这可是容不得后宫后宅的阴私龌蹉手段使进来的。说起这进了产房帮忙的接生婆子和医女,必须要非常信得过身份立场不容一点存疑的。难筛查之下也顾不上什么男子不能进产房的规矩,可是要一众世代贤良家、世清白的太医多多出力甚至占据主力。

这可是真的把一众太医忙的口吐白沫恨不得表演一场原地去世。最后忙的接近尾声的时候,甚至弄的与众太医的脑袋糊涂到,连太子妃生了龙凤胎都憋不出几句吉祥话奉承。更有甚者,最重量级的是,他们差点没搞清楚那是一对龙凤胎姐弟,不是兄妹。若不是还有几个精神点的接生婆子医女丫鬟还记得清白,估计也就要这样子将错就错下去了。

太子大婚三年,东宫之中共诞生了三子二女,如果往前历朝历代数,于皇帝而言,这子嗣可算不得丰厚,但看看老皇帝的子嗣数量,且不说女儿,反正儿子的数量是如出一辙。

也不知老皇帝是身子骨不行了,实在真熬不住了,是想到了没有加冠的皇帝没资格亲政,需要安排辅佐大臣,所以才硬生生的熬到太子及冠礼之后,亦或是倍感欣慰自个儿寄以厚望的太子已经成家立业,自己取了表字,可以担当得起一国重任了。

反正最后总之,老皇帝在太子刚刚办完了及冠礼之后不久,也就是二十那年驾崩了,太子东宫继位名正言顺。贬为庶人的大皇子那边已经被老皇帝三年间清理的没资格有余孽有什么动静,那位自幼贪玩的三皇子更是为了避嫌直接扛着自己母妃跑路了。太子这般得位,方式可谓正得不能再正。

而老皇帝龙御归天、新帝继位的消息传遍京城后,自是需要先满城素色,哀声一片,守完国丧之后,再恭贺新皇登基。

在这种情况下,恐怕也只有原本沈家的女眷们在暗自窃喜,不狠狠的掐自己的肉都没法平息脸上的笑。特别是两位沈家小姐在暗中悄悄庆幸,她们的及笄礼办的早,婚礼办的也早,不仅不会受到国丧影响,甚至因为是新妇可以免于进皇宫守灵,不需要吃苦头。

她们甚至还有空档,有心情怜悯先帝死之前给当时还是太子的新皇又赐了两房侧妃,婚期好像就这段时候,这下可够礼部官员头疼的了。毕竟那两家小姐都没嫁进东宫去,这婚约做不做得数,之后按照什么礼节抬进后宫,应该要册封什么位置,那还都是未知数呢。

若事情要往前数,沈家两位小姐为何终于舍得下定决心扔了自个儿的凤凰梦,砸了早就在最开始下的时候已经注定一败涂地的棋盘,嫁给了自己的“退路”,追本溯源还要从沈丞相自己身上说起来。

沈丞相是想要儿子的,如果不是有凤凰于飞的兆头加上一张圣旨下来,他甚至都不会关注女儿。但是因为究竟谁是有凤命在身的沈家女,哪个做姐姐哪个当妹妹,自个儿家里的妻妾内斗碰不得,再加上在朝堂之上还要应付政敌的攻奸,他烦躁下来只能随手抓个丫鬟泄火,用完之后抛之脑后,那段时日不可能有儿子。

在之后好不容易折腾历经七年艰难坎坷,朝堂上安稳下来,让自己的妻妾安分下来了,能顾念顾念生儿子的事儿了,沈丞相又一想到府中自家的妻妾斗争不死不休的时候的心狠手辣,多少情分都要被磨完了,儿子是万万不可生在府里。

所以,沈·我不是傻子·丞相,当机立断伙同联合自己的母亲,以自己母亲娘家侄子,吴家旁系子,富商的身份在外头的宅子里面娶妻纳妾,发誓要给自个儿造个儿子出来。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外头宅子里头的妻妾也在兢兢业业的展开宅斗,还是沈丞相愣生生就收罗不到好生养的女子为妻妾。但是这明明不仅每次选的都是家中兄弟多,姐姐多生子,不管怎么说都好生养的女子为妻妾。

而且在一个宅子里,可是同时一口气养了十几二十个女子。而沈丞相来的勤快,最雨露均沾的情况下。偏生这胎就那么难怀上,怀上了也那么难养住,养住了也那么难生产,生产了也那么容易夭折。

深深的怀疑这里头有后宅见不得光的手段,沈丞相只能在外头多置放几个宅子,每个小宅子里就养一个,多面开花就不信结不了果。

结果还真是整整五年都结不了果,外头硕果仅存的两个女儿都没有养足年就没了。那个年岁大了的青楼女子倒是生了个健健康康的大胖小子,只可惜是别人家的。沈丞相气得简直想将那个说“养子也是子,日后会为你养老送终”的女人碎尸万段,但是苦于已经给那女子赎身不好打杀。

又或者,是因为在暴怒之后的寂静之中,在这针落有声的时候,在宅子外的贩夫走卒粗犷的嗓门中,听到了自家两个女儿的闺名?

总之,在冲动寻找两个女儿问话之后,沈丞相已经深刻的意识到了,自家的妻妾女儿们并非不知道自己在宅子外的小动作。

不管是谁散播的沈家女儿的闺名,她们都一定是在远离沈家宅子的地方上散播的。自己如此之快就听闻这些事,面对自己的询问,她们却露出毫不意外的丝滑应对,加上自己在外安置的宅院虽然不贵,但是人老珠黄的前名妓赎身住进这宅子,周围的小人物又不是傻子,肯定也知道她是给非富即贵的人来当的外室的。

而且自己每次来这宅子虽然对自己而言也算轻装简行,但是对于这地方的人们来说,也算得上是排场浩大,在这种情况下,周围那些大声说话想要触怒贵人是没脑没脑子吗?更何况那几个人看着就脸生。

这种出人意料的摊牌方式一看就是出自两个女儿之手,但沈丞相却偏偏也只能跟她们装傻,继续去扮演父慈女孝。

他没有儿子,日后还需要仰仗女儿,盼望女儿入宫,让女儿所生之子成为未来皇帝,自己这一辈子才有所指望。

不过,她们竟然都不顾及自己的名声了,那他沈丞相这个做父亲的再来好心的给女儿们添一把火,也不是不可以吧?

于是除了沈家两位小姐给自个儿宣传名气的两首诗歌,民间还流传起了另一首诗词——

【凤凰于飞照沈家,双珠同日降世华。

龙凤呈祥入宫廷,不栉之间命运嘉。

母仪天下二女争,金屋藏娇待如琲。

深宫无名终有时,一朝皇后展凤遐。

千古传颂留美名,凤凰落凡百世夸。】

说句实在话,不说深宫无名这种希望女儿前期不受宠历经坎坷的话,金屋藏娇之后遭受像成串的玉珠那样的对待也真的是很奇怪的形容,沈丞相创造了这首诗词的时候复杂的心情可见一斑。既想让女儿成为皇后生下太子让自个儿高兴,又想让两个逆女吃吃苦头。

不过他以为里面藏了两句明褒暗贬的词,就可以动摇自家两个女儿的心神,就未免想的太简单了。

第六章 及笄之礼 沈家大小姐沈婉仪就好像不知道自己的生父沈丞相究竟做了什么一样,嘴上说着思念祖母,携母林碧君前往京郊寺庙为以逝的祖母一边守孝,一边祈福了。

沈婉仪甚至有空给自己和母亲两人刻意装扮。她自己选择了素淡的衣裙,外头带着的白色的轻纱随风轻拂,宛如仙子般飘逸出尘。母亲林碧君则在女儿的要求下穿上了沈丞相最讨厌她穿着的蓝色衣裙,但是这衣服穿起来彰显的她风姿绰约,端庄大方。

母女俩穿的一看就是出门玩乐的衣服,甚至下了马车都走不了几步路,穿着的时候要时时刻刻注意仪态,要不然就会毁了一身好衣服。若不是真的都穿了颜色素净的衣裳,还真是不敢让人相信她们两个只是去京郊寺庙祈福,而并非接了别家夫人小姐宴会的帖子。

沈家的二小姐沈雅致也就像不知道似的装聋作哑,心安理得的跟随母亲秦桑榆回娘家走亲访友。不过因为背靠着秦家硬气点,所以她们母女俩都是盛装打扮还故意在沈丞相面前绕一圈才离开。看够了沈丞相欲言又止,欲止又言,反反复复最后说了一大堆废话的样子才高兴。

不过要说起来沈丞相这番表现和她们穿的衣服也有关。沈雅致身着鲜艳的锦衣华服,妆容精致,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闺秀的风范,这倒没啥大问题。但是秦桑榆穿上了一袭华丽庄重的礼服,那是独属于朝廷一品诰命夫人的专属,更衬托的她气质高雅,仪态万千。只不过若是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以为沈秦氏是要去敲登闻鼓告御状。

这两对母女似乎心有灵犀一般,对于沈丞相投来的软钉子视若无睹,完全不接招。

东宫之中形势复杂,太子也不缺妻妾儿女,更不相信凤凰之说,沈家女儿嫁进去也不指定过得好,说不定还会淹没在一众斗争之中销声匿迹,凤凰梦做那么久,也该醒了。

她们现在重中之重,可是好好和自家的退路去处联络感情。

她沈婉仪的聪慧才不能埋没在沈家,她才不会在太子一棵树上吊死呢。

她沈雅致的身份又不是只能嫁进宫,她才不会在太子一棵树上吊死呢。

不过这也并不妨碍沈丞相似乎是打算这样吊死了,正在和以往五年一样坚持不懈制造儿子的空闲时间拼命的创作,然后传出去的诗词那是一首接一首,而且显出了更加不顾后果的疯狂。

从最开始仅仅是

【凤凰于飞兆吉祥,沈家双珠诞华堂。

龙姿凤采惊天下,一朝选入帝王家。

大小姐贤淑温婉,二小姐聪慧无双。

金屋藏娇命运定,母仪天下美名扬。】

使用了较为忌讳的“龙”这个字,还稍微顾及了两个女儿是要传美名才能嫁进宫中而不是艳名远播无人敢娶,到后来

【庭院深深深几许,朝堂风云谲诡起。

凤凰于飞非寻常,双女同出诞奇异。

长女媚来二女艳,争奇斗妍无止息。

美名远扬人人知,圣旨赐婚入东宫。

入宫封后展威仪,凤凰展翅翔天际。

千古传奇沈家女,命定皇后母仪立。】

这样不仅暗戳戳的阴阳一句朝堂挑拨一下皇帝太子,而且全然不顾及两个女儿的名声,用艳媚这种形容烟花柳巷女子,宣扬扬州瘦马头牌花魁名声的词语。

而沈丞相这般作态,在自家女眷眼里是已经疯了。以至于原本身体康健的沈老夫人吴氏,因劝阻无果,一口气没上来,就被活活气死了。

至此,沈丞相才消停下来,不再像之前那般一首接一首地向民间宣扬他那疯疯癫癫的诗词,变得如鹌鹑般安分。

毕竟,他身为长子,需守灵一年,戴孝三年。若不想服丁忧,就得求得皇帝特赦。此时此刻,他若不安分守己,去讨好皇帝,那岂不是要彻底丢了官帽,将位置让与新人?

对于沈家的两位小姐来说,守灵三个月、戴孝一年并不是什么难以做到的事情。

倒是秦桑榆和林碧君都不干了。这个不干了,指的不是她们反对守孝三年,而是她们对沈丞相把沈老夫人气死,却掩盖事实,声称沈老夫人是得了急病而亡,而且还表现出一副孝顺至极感天动地的模样气恼至极。

秦桑榆和林碧君两个默契的就好像当年气老沈老夫人偏心对方,天天和沈老夫人作对的不是她们一样,两人之间突然爆发的默契简直令人咋舌。她们手握证据,联合起来齐心协力地对自己的丈夫进行口诛笔伐,最终迫使做贼心虚的沈丞相让出部分利益以求平息此事。

就这样,沈老夫人吴氏当年嫁进沈家时带进来的那些,未曾用完也未添出去的少量嫁妆和积攒了一辈子的私房就这样,与沈丞相毛毛躁躁允诺出去的产业,一起进了斗了半辈子,却是罕见联手的正妻和贵妾的口袋。

但不管怎么说,沈丞相现在虽然不作妖了,但之前作妖的结果还流传在民间。别家的事儿甚至乃至于皇家的事儿,都不可能说不上什么世人皆知,不世人皆知,但如果要换成是沈家的事儿,那就不一样了。京城确实不止一个姓沈的人家,但如果是说起沈家,大家定然是默认指的是沈丞相家,就算后来沈丞相不是沈丞相了,大家估计也会默认为提沈家说的就是沈丞相家。

谁让沈家的骚操作太颠了,上一回不要钱播撒就算未读过书的人也能朗朗上口诗词童谣的情况,恐怕还是前朝的时候,如今的皇家傅氏想争天下的时候。别的不说,这种刷屏真的是在造反的前奏。

这可不,京城的贵女们可真是看了沈家的女儿都要多使唤几个丫鬟靠过来,生怕有什么幺蛾子出现。仿佛这样就能避免任何意外发生似的。毕竟,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嘛。哪怕真的有什么变故或麻烦,人多也好办事啊。不管出啥幺蛾子,多几个人总比没几个人好。

至于这么防范,为何还要邀请沈家女儿参加聚会活动呢?

拜托,虽说这沈丞相的位置似乎是越来越岌岌可危了,但他只要还坐着这丞相位置一天他就是沈丞相,他家中的女儿也就是一品大员沈丞相之女,如果哪家的请柬帖子要是忽略了沈家女儿,那岂不是摆明了不给沈丞相脸?

试问,哪户人家的主母会做出如此愚蠢之事呢?

这京城的贵女夫人们可个个都是人精。这又想想以前,哪位张扬跋扈目中无人的小姐夫人,眼高于顶看不起人,于是对其故意刁难针对排挤,然后,后来人家东山再起之后,想起来了开始报复,最后被报复的家破人亡的例子,这可是屡见不鲜。就算实在看不惯维持着面和心不和就行了,直接对上是何苦呢?

脑子不好使的人终究还是少数,无论一个女子身份多么高贵、性格多么张扬明艳,最终都会被这个残酷无情的世道磨灭掉所有的棱角,并深刻地认识到所谓的宿命——女子的一生都必须依附于男性。未嫁从父,嫁人从夫,夫死从子,子死从孙,不管如何斗争和翻盘,全部依附在自己所依附的男子身上。

那么既然如此,除非立场真的是不死不休,这京城的贵女夫人们,明面上斗的你死我活众人皆知,暗地里心照不宣的默契却无需多言,这种例子更是数不胜数。

毕竟,她们所依附者的利益,可并不一定是完全符合她们的利益啊。

就在这样的诡异气氛之下,时间一天天的推移,很快就到了沈家两位小姐及笄礼的时候。

要说起来这沈家双姝及笄礼,那可是整个汴京城史无前例的及笄礼。

往前数历朝历代,家中两位小姐生辰同一天的也不在少数,都是自家姐妹,这及笄礼自然也是同一天一起办了。

但是这次可并非如此,别说一起办了,沈家两位小姐的及笄礼甚至都不在同一个地方举行。

沈家的嫡长女,沈家二小姐,沈雅致的及笄礼没有在沈家的府上办,而是在她生母秦桑榆的母家秦家设的宴。

虽说沈家夫人和沈家嫡小姐一直在借口走亲访友往自家母家走动,母家也说得上是有权有势的大世家能撑得住腰板儿。而同时沈丞相还没有儿子,说上是后继无人,所以这嗅觉敏锐的发觉沈夫人想和离的事情,也已经是有点苗头了。

但是就连及笄礼这么重要的事情,沈夫人秦桑榆都没有让沈雅致回府,而是直接在娘家举办,这种不给脸面的做法着实有几分决裂的征兆,甚至让人感觉这不仅仅是夫妻和离的问题。毕竟这沈秦氏作为儿媳给沈吴氏守孝,是要守孝三年,你说她这个守孝守的专心吧,她四处走亲访友参与宴会,你说她守孝的时候守的不专心吧,她又干脆直接回娘家和自己的丈夫分居了。

总之,沈家目前的混乱状态是真的啥都不好说,唯有关注一下沈家小姐的及笄礼更实在一点。

沈雅致作为沈家的嫡长女,自然是备受宠爱,就算到了秦家也是金尊玉贵的表姑娘,而不是什么死皮赖脸扒着秦家门楣的破落户亲戚。所以为了不落人口舌,这场及笄礼更是办得十分隆重。整个汴京城的名门贵族都受邀前来观礼,场面可谓是盛大非凡风光无限。

但实际上,这及笄礼并不是独门,沈家的两位小姐都下了帖子。那将平衡之道练的炉火纯青的当家主母,自然个个都是知晓家中要抽两位代表,都领一些人,各参加一位沈家小姐的及笄礼。所以自然,同样的风光也一样出现在沈家大小姐沈婉仪的及笄礼上。

不过要要说起来,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沈家大小姐沈婉仪的及笄礼,那也是没有在沈家府上办的。

沈大小姐这些年似乎是一直带着自己的生母林碧君,苦苦守在在京郊寺庙为已逝的沈老夫人祈福。所以,这沈家大小姐沈婉仪的及笄礼,那当然是“恰逢其会”在有名的佛家宝地举办的。

沈家大小姐沈婉仪的及笄礼虽然比不上在世家府中办的那么隆重,但足多的多的高门贵女夫人,加上不少凑热闹的少年郎,和少许几位有头有脸德高望重的老者男客,该来的人与面子都来了,那也算的热闹。

而最值得一提的是,沈家的两位小姐似乎并没有把沈丞相当成该来的人。这可别说及笄礼举办邀请参与的帖子,就是派个人通知沈丞相一声都没有。更别说沈丞相的妻妾两个比她们的女儿更冷漠的态度,好像沈丞相不是她们的丈夫一般。

就这样,整个汴京城大部分人家都知道的事儿,结果反而是沈丞相不光自家后院的四个女眷全部没在府里,还没有一个人通知沈丞相他本人他的女儿们的及笄礼举办了,这件事沈丞相反而是隔了老久之后才最后知道的。

而且,这也让少数几位心思比较细腻、想得比较多的夫人选择让自己的丈夫陪伴参与宴会。毕竟,这事儿不管怎么琢磨都感觉不太对劲儿,甚至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再联想到这两年沈府出的那些幺蛾子,她们心里怎么也放心不下。

要是干脆不去参加这个宴会,那也是不可能的。

且先不说这不符合京城贵族女眷们之间的交往礼仪,更何况她们早就在沈家的破事儿还没那么明显的那些年头,就早早地已经应下了请帖,现在反悔不去,没脸的可就是自家了,指不定还要扣一个出尔反尔,全家家风不正的黑锅呢。

既然为着顾全大局考虑,沈家两边小姐的及笄礼都不能不去,那就只能麻烦一下家中的主事者了。反正正好赶上朝中的休沐日,沈家两位小姐的及笄礼也并没有明确表示要拒绝男客,所以这也并不是什么特别为难的事情。 第七章 大戏一场 沈家大小姐沈婉仪的及笄礼举办在京郊有名的佛门宝地,佛寺中的钟声悠扬,香烟袅袅,给人一种超凡脱俗的感觉。

在这样的氛围中,尽管只有沈家大小姐和她的生母林碧君主事,没有其他人相帮,及笄礼进行的依旧井然有序,虽然在京城中举行的宴会比在京郊举行的宴会要路途远,也不妨碍各家各户都选几个人代表自家的脸面,来的也不算少。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井然有序,也的确算得上沈家大小姐和她生母林碧君有本事。而且各家各户各方的人来的虽多,却也说不上多么吵闹。这也不知是在佛门净地不敢高声语,还是沈婉仪及笄礼若不是还有个沈二小姐一起分担大家注意力,绝对算得上史无前例的原因。

总而言之,带上这种禁忌感,明明大家都聚在一起三三两两的聊天,却都不由自主的压低了声音。不过要说起来这倒也没什么不好的,虽然不热闹,但却别有一番清幽宁静之美。

及笄礼要说起来也没什么花头,要是这个时候天上再次凤凰于飞,指不定大家还会精神两分,但这想想也是不大可能的事儿。

当然,正如众人所料,凤凰于飞的盛景没有再度出现,但这也并不妨碍幺蛾子还是有——沈婉仪的及笄礼进行到接近尾声的时候,她突然中途离场。

虽然按说这种时候退场也没什么,但奈何不了沈婉仪的及笄礼她才是主角,总有好事者会悄悄跟上,结果却撞上了沈婉仪在自己的及笄礼上与刚刚得胜归来的顾小将军顾少卿互述衷肠。

然后这件事自然是理所当然的闹开了,及笄礼不及笄礼的都不重要了,这新鲜的大瓜,这有幸能够亲身经历的京城哪位女眷不想立刻冲过去吃一口?

这些年来京城谁不知道沈家的两位小姐相互争斗就争着一个入宫的名额?那时候太子娶了太子妃姚氏的时候,还有不少人想看沈家的热闹呢,却没想着,沈家两位小姐该斗的继续斗,事情没有一点改变,弄得太子好像没娶太子妃似的。

那时候热闹没看着,可有不少人失望的,现在这么热闹的一个幺蛾子出现,不看白不看。就算沈家大小姐和顾小将军言行之中并没有什么过线之处,撑死了也就是身边没有丫鬟小厮跟着,但那也不妨碍这是一场好大的热闹啊,自然是呼朋唤友浩浩荡荡的直接大家伙一起压过去。

听闻动静声后,顾小将军满脸通红,慌慌张张,结结巴巴地开口地解释道:“皆是我之过错,因久处沙场,一时忘却京城礼仪,故交谈时未安排丫鬟小厮在旁侍奉,不慎唐突了沈家大小姐。”

相较之下,反而是沈婉仪却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不仅不解释,还哭了起来,哭得泣不成声。她的哭声凄惨悲切,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般不断滚落,那模样真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此时的她,就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小鹿,泪眼朦胧,柔弱的身躯微微颤抖着,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其吹倒,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去保护她。

只见沈婉仪一边哭泣,一边倾诉着内心的苦楚委屈和无奈:“太子妃姚氏和太子不光两人琴瑟和鸣恩爱有加,而且还儿女双全子嗣繁茂昌盛,就算沈家女儿入宫,恐怕也得也讨不得好......

更何况这婚约也名分未定,太子妃之位已经有姚姐姐了……这就算沈家女入了东宫,撑破天了,也是做侧妃,无论从何处说道也是妾……

妹妹思来想去也觉得不妥,早已想拒了圣旨入宫的机会,另嫁他人……大夫人也不想妹妹好端端一个嫡长女去当妾,说起这世道中从没有哪家有过长姐未嫁妹妹先出阁的道理……大夫人已是预备为妹妹议了亲,想是妹妹的某个表哥或表弟……

可若是妹妹许了人家,那入宫的定然是我……可姚姐姐是极好的,当年可是名冠京城的第一才女……我自幼在深闺时也是听着姚姐姐的诗词长大的,女夫子还说我长大之后说不定也能像姚姐姐一样优秀……可现如今,我,我怎能,怎能……”

沈婉仪的声音哽咽着,时断时续,带着无尽的哀伤,每一个字都饱含着深深的痛苦,让人听了不禁为之动容。甚至后半句话都不用说出,旁人也可能会出未尽之语——如此长大之后,怎能做得到与以往还在深闺之中崇拜的女子共侍一夫争宠呢?

沈婉仪窈窕的身子在风中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哀伤和绝望,让人看了心疼不已。一直以来都心高气傲的她,此时居然流露出如此楚楚可怜的神情,这种巨大的反差,实在是让在场几乎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地心生怜悯之情。

要知道,那可是堂堂沈家大小姐沈婉仪,其才华虽不敢说已举世无双到琴棋书画无所不通的地步,但至少对于诗书画艺这些东西,她可是每一样都有所涉猎且在一众京城贵女中出类拔萃的。平日里的她,总是高高地扬起头颅,眼神之中始终闪烁着丝丝骄傲的光芒,宛如一只高贵的白天鹅。

可如今呢?她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个样子,那副娇柔的神态之中充满了无尽的哀怨和苦楚。

见到自己的母亲林碧君来了,像是站不住似的,沈婉仪腿一软就跪倒在地,但依旧瞪大着眼睛坚持的盯着自己的母亲,像是无声的在恳求着什么。

在僵持的过程中沈婉仪早就端正了自己的跪姿,拭去了脸上的泪水。但是她的眼眶微微发红,似乎泪水随时都会滚落下来,而原本笔直挺拔的脊梁也在不知不觉间微微弯下,仿佛整个人都被一股无形的重压给压得喘不过气来,像是硬生生的被折损去了羽翼。

眼前的这个沈家大小姐沈婉仪,跟过去相比简直判若两人,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在场的人们在毫无防备之际不禁对她产生出深深的同情之心。

而这,也就足够了。

这一场特邀京城贵族们来观看的盛大戏幕,也到了该迎来高潮的时候。

在远远瞥见寺庙里那位年事已高,声名远扬高僧的的身影时,顾小将军也猛然跪下,向着神色不辨喜怒的母亲顾夫人楚氏和祖母顾老夫人韩氏磕头:“如今既是我唐突了沈家大小姐,误了沈家大小姐的名声。那儿孙在此恳请母亲祖母做主,向沈家下聘。”

在因为震惊而形成的一片寂静之中,拄着拐杖的高僧缓缓走来的声音格外清晰,脚步声在空气中回荡,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而庄严,仿佛带着一种神秘的力量,让人不禁为之肃穆。

随着高僧走近,众人的目光也都不由自主的集中在了他身上。只见他身披一袭庄重的袈裟,面容慈祥而又宁静,眼中透露出睿智和深邃。他手中的拐杖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似乎蕴含着无尽的智慧和力量。

在这样万籁俱寂的肃穆的氛围中,高僧平静的看着双双跪倒在地狼狈的少年少女,缓缓开口:“二位小友是回来还愿的吗?不过老朽也说过了,虽说以姻缘相和还愿可以一劳永逸,但此事也并非小事,需得从长计议,徐徐图之,那么二位小友如今这是在做什么?”

在依旧沉寂的气氛中停顿了一会儿,高僧终于没有维持他面上平静,脸上戴上了丝丝怒容。他举起手中的拐杖狠狠敲击在地上,激了一阵烟尘。

明明不大的声响,却如同警钟一般,回荡在空气中,让人心生敬畏。

这位得道高僧用岁月积累起来的权威,就这么继续伴随着他的语言语倾泻而下:“沈家大小姐的生辰八字乃是千年难遇的有福命格,这一点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怕是都知晓。命格之说从来并非虚妄,而老朽更是深以为然。

在老朽算出边疆之行凶多吉少之后,前来祈愿的顾小将军求的一线生机,落在了同样也来求平安的沈家大小姐身上。老朽顾着沈家大小姐的名声,取了巧,将顾夫人亲手做给顾小将军的平安福给沈家大小姐转了一手回赠顾小将军,沾染了福运,破了此十死无生的死局,转运为九死一生。

按说若真是如此顺遂,那么顾小将军得以幸存归来之后,只要对沈家大小姐进行一些弥补就可还愿,了断这段因果。但没成想出了岔子,不是九死一生而是福运顺遂,顾小将军不仅未遭到任何危机,反而将一路过关斩将,如神附体。

一饮一琢,莫非前定,兰因絮果,必有来因。顾小将军本只是求个平安,却反而成了青云直上,这其中的因果,那可就不好断了。如今顾小将军得胜归朝回来还愿,怕也是不想纠缠不清,无法断却因果,所以想以姻缘相合,所以特来探沈家大小姐的口风吧。

可是既然老朽已经答应帮忙与顾家和沈家之间牵线搭桥,顾小将军还这般着急,是不把老朽当回事,认为老朽不可能撮合起你们的姻缘,还是不相信当初的一帆风顺是老朽帮你转运借了沈家大小姐的运帮你转的运?”

“高僧消消气,是我孙儿年轻了,不晓事,高僧的本事,可是京城的人都知,岂有质疑之理?”顾老夫人韩元蕙终于板不住脸,没有看还跪在地上的两个人,而是微微弯了弯身子,对面前的得道高僧进行奉承,“其实我那孙儿心悦沈家大小姐已久,就算没有这档子事儿,怕也是要来讨好我和他母亲想娶沈家大小姐进门的,但那榆木脑瓜子还真以为自己把事情掩盖得天衣无缝,却不知道我们早就心知肚明了。”

“是啊,这孩子也真是的。”顾夫人楚映秋亲密的用手搀住已经几乎要被当成背景板的另一方当事者,已经开始有点怯场了的某贵妾林碧君,然后面上笑着,语气略带埋怨地说,“我可和你祖母已经与沈家大小姐的生母林氏商议了许久,已经预备纳征了,谁知道你又会闹出这一出来,闹得大家都没面子?”

顾小将军低头呐呐无言,沈家大小姐默默垂泪,看热闹的更是闭紧了嘴巴,没人说话。

一时间,气氛又僵住了,整个场面变得异常安静和尴尬,仿佛时间都停滞了一般。

还是顾夫人反应了过来,她借着袖子的遮掩,用尽全身力气将已经怯场到全身僵硬的林碧君猛然向前一推。

由于事发突然,毫无防备的林碧君被推得踉踉跄跄,脚步不稳地走到了自己的女儿面前。直到这时,林碧君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她手忙脚乱地扶起了自己的女儿沈家大小姐,并顺便虚扶了一把同样跪在一旁的顾小将军。

“这事儿闹的,好好的一场及笄礼,竟然闹出了这样一个大乌龙,真是让人始料未及。”顾老夫人一脸尴尬地说道,“我这个老太婆今天就厚着脸皮,在这里向各位赔个不是,希望大家不要见怪。同时也请在场的各位都做个见证,我孙儿顾少卿与沈林氏之女沈家大小姐,今日缔下婚约,等日后我孙儿成婚之时,还请诸位赏光莅临。”

最终,还是顾老夫人硬着头皮草草地将这场大戏收了场。

沈婉仪的及笄礼虽然并不完美,原本应该精心策划、完美演绎的一场大戏也以如此仓促的方式收场。但这并不会影响他们的计划达成——

沈家大小姐沈婉仪并没有违抗圣旨,毕竟皇上并未明确指定要让沈家长女嫁入东宫。而她嫁给顾小将军,则完全是迫于形势,实属无奈之举。所以呢,这其中绝对没有丝毫对皇室不敬的意思哦。

至于顾小将军能够得胜归来其实少不了沈家大小姐的帮助,两人早已在充满死亡和血腥的战场上两情相悦,缘定三生,顾家的长辈们早已无比满意什么的,自然也应该是永久被藏下来的秘密,与这场戏剧表面上无任何关联。

不过就算退一万步来说,有人将这个秘密泄露了出去,又会有谁信呢?经过这场大戏,沈家大小姐这个庶女和她的贵妾娘沈林氏一样,是一朵柔弱而且惯会攀男人的菟丝花的形象,已经牢牢的固定在了所有人的心中。

而不知内情的人只会对表象深信不疑,而当他们想要对此进行攻奸的时候,才会知晓,一个秘密的分量究竟有多重。

毕竟有些秘密,其实可以一辈子吃到死。

第八章 一家癫子 这边这场大戏落幕,可不代表沈雅致的及笄礼没有也演上一场大戏。

秦家好歹也是门第显赫,底蕴深厚的世家,就算只是对表姑娘,沈雅致及笄礼是精心筹备,盛大无比。

府中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大堂中布置得庄重而典雅,案几上摆满了珍贵的礼品和美食。

沈雅致身穿着华丽的礼服,面容姣好,仪态端庄,她缓缓地步入大堂,每一个动作都显得优雅大方,每个环节都处理的有条不紊,从容不迫。在场的宾客们纷纷称赞沈雅致的美丽和端庄,华丽丽的忽略掉了沈家嫡长女沈雅致的及笄礼办在沈夫人沈秦氏秦桑榆的母家秦家这种荒诞的事儿说起来其实有多离谱。

沈雅致的及笄礼是绝对要出幺蛾子的,毕竟在这种情况下越正常反而越不正常,就连去沈家长女沈婉仪的及笄礼上的那些女眷们其实大多都也做好了准备。

更别提来沈雅致的及笄礼的,更是心态良好,坐等吃瓜。

在沈雅致的及笄礼刚刚落下帷幕之际,沈秦氏秦桑榆亲昵地搂着自己的母亲秦宋氏宋懿凌,并兴高采烈宣布自己的女儿沈雅致已经和自己母亲母家宋家那边的嫡长孙宋鸿煊定亲。

沈雅致定亲什么的还都在大家预料之内,毕竟沈秦氏小时候就是高门大户嫡长女,大了之后同样也在高门大户做名门正妻,那叫个嫡嫡道道,自然在太子娶了太子妃姚氏之后,不乐意自己唯一的独女也是嫡长女入宫当妾。

这时候的事情看起来一切都在可控范围之内,但是就算大家都使出浑身解数、穷尽所有想象力去构思,恐怕也也终究没有想象出来,无法猜到之后究竟有什么样的重头大瓜。

在所有人都都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心中暗自思忖不过如此,贵族女子与无论是远房还是近亲表兄订婚都是常有的事,是自己多虑了的时候,沈夫人秦桑榆终于语出惊人,以石破天惊之势,欢快的宣布了真正能够震撼全场的消息。

沈夫人秦桑榆表示自己在和沈丞相和离之后,也会同时嫁给那位已经丧妻,目前已经是自己女儿未婚夫的父亲的世家嫡长子宋泽涛——也就是自己女儿未来的公公。如果简而言之说句人话就是,如果这两桩婚事都成了的话,沈夫人秦桑榆她将会成为自己亲闺女的的婆婆。

哦吼,沈雅致的及笄礼现在已经完全不重要了,沈夫人秦桑榆这手骚操作已经快要让在场的众人把自己的眼珠子瞪到她脸上,把自己的下巴砸穿秦家地板。

谁家好人家母女同嫁一门父子的啊?

众人面面相觑,目瞪口呆,一时间整个场面陷入了极度的混乱之中。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范围。大家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对沈夫人的决定感到无比惊讶和困惑。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母女竟然要一同嫁给一门父子俩?这种事情我可是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啊!”一位穿着华丽的夫人惊叹道。她是一位皇家宗室出身的县主,据说亡夫已逝,孀居母家的萧傅氏。

另一位衣着素淡的妇人立刻开始辩驳:“那只能说明你太过孤陋寡闻了,寡妇带着女儿改嫁父子这种事,在民间虽然不算多,但也并非罕见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她是民间出身却赶上了大皇子谋逆的时候救驾有功,靠着功劳嫁入楚家的楚柳氏。

“话虽如此,但那也是寡妇啊,沈丞相现在明明还活得好好的呢,沈夫人她难道是疯了不成?”立刻就有一位中年妇人开始接过话头,尽管说的平缓,也掩盖不了言语中的质疑。她是崔尚书嫡亲的妹妹,王崔氏。据说这位大小姐年轻时遇到危险被救后,对,救命恩人一见钟情,并且为爱低嫁,就算其是是御林军一支的侍卫统领,日子过得很是清贫。

“沈丞相又没有儿子,他死了和活着又有什么区别呢?”又有一位年轻的小姐沉不住气,阴阳怪气的讽刺。她是崔尚书家的嫡长女,平日里心高气傲尖酸刻薄,和自己的嫡亲姑母如此不对付,此番刻意对着呛也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嘿,你是疯了吧,想死可别拉着我们垫背啊。说话也不知道注意点分寸,嘴上一点把门儿的都没有。”马上就有一位老夫人对这种斗争看不过眼,开始出声谴责。她是傅姚氏,虽然作为皇家宗室的族老夫人,但为人古板,小心谨慎。

看在皇室宗亲的面上,大家虽然说都给她三分薄颜面,那也是说三分只有三分。在经过短暂的寂静之后,还是有另外一位老夫人打破了沉默,颇为感慨的叹息:“沈秦氏怎么能做出这样的决定呢?且不说其他的,她至少应该先跟沈丞相和离之后再提这件事啊,我简直都能想象得到沈丞相知道这件事后会被气成什么样子了。”这一位老夫人是当初和开国皇帝打过江山的李国公独女,无兄弟姐妹,终身未嫁无子,是守着功劳牌匾过日子的,所以有胆子打破寂静。

“这可真是天下奇闻啊!以后这家里的关系可该怎么相处啊?”一位平时沉默寡言的妇人听闻此言,也不由自主的将心中的吐槽说出口了,吓得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却没有想到大家比自己聊的更开了。

“要说起来,沈家嫡长女的及笄礼办在沈夫人的母家秦家,同时还没有通知沈丞相已经是决裂征兆了,想必诸位也或多或少有所准备。但是我最多想想沈秦氏是想和沈丞相和离,也没想过沈秦氏不仅想和沈丞相和离,而且还想改嫁,改嫁就改嫁,还改嫁女儿未婚夫的父亲……”另一位年轻一些的妇人极其自然的接过话头,她是李府的少夫人,与秦家有些姻亲关系,此时说这番话也不算如何突兀。

“其实如果换个角度,秦氏好像也只是想嫁给自己的表兄?”又有一位妇人插嘴,她有位姐姐也是中年丧夫无子孀居,后来嫁给中年丧妻同样无子的表兄的,就是后来的结果是听闻不大好的。此番她看着是在为秦氏说话,恐怕也是触景伤情,想起了自己的姐姐。

“没毛病,不过你这个口也改的太快了,沈秦氏还没和沈丞相和离呢……”韩杨氏也是知晓此事,心生怜,明面上笑着打趣着,顺水推舟,遂了那一位触景生情的妇人的意。

“沈秦氏要是真的改嫁成功,我们之后见了应该是称呼宋秦氏了……”没有多少人注意到说出句话的人是文夫人,而且她原是宋家的小姐,现在的文宋氏。

各种质疑声、惊叹声此起彼伏,现场气氛异常热烈。而此时的沈夫人秦桑榆却显得格外镇定自若,她微笑着面对众人的目光,似乎对自己的决定充满了自信。

这场及笄礼因为沈秦氏的惊人宣言而彻底改变了氛围,原本欢乐祥和的场景瞬间变得荒诞离奇起来。

就算这也在大家预料之中。

也许最开始大家只是一时惊讶有点收不住声,但后来就是纯粹故意配合了。

毕竟已经有消息灵通的得到了自家家生子快马加鞭送来的消息,已经知道沈家大小姐同一天在在京郊佛门宝地的及笄礼上究竟出现了什么样的幺蛾子。

沈家两个女儿都在这么大那么重要的及笄礼典礼上玩个订婚,究竟意欲何为,想来也是有关于那张入宫的圣旨了。沈家的两个小姐竟是在太子娶了太子妃姚氏之后都不想入宫,一个两个都心气高,不想做妾,之前争来斗去也不过是做个样子。

在天子脚下长出来的个个是人精,也许不是个个都明白了,但大家主事者其实都明白了,如此闹剧和儿戏化的自污名声,不过是给皇家留了一张又漂亮又好看的颜面。

沈家嫡长女的笄礼不过是召唤观众全部都来看戏名正言顺的工具罢了,看看稳稳坐在高台上的其他当事者和利益相关者,宋家秦家的主事者全部都冷冷淡淡置若罔闻。他们对于少量好事者因为遇到“破绽”而兴奋起来,假借着问安的名头挑衅的话语,回答的是滴水不漏。

你说沈秦氏嫁给了宋泽涛让他原来的夫人如何自处?强行逼迫原配夫人让位是因为占了秦家的势?

哎呀,不了解后宅的事儿就别操心了,宋泽涛的原配夫人可是死了有两年了呢,这两年可是一直在寻续弦夫人,怎么,你不知道吗?

你说沈秦氏还应该为自己两年多前病逝的婆母,也就是沈吴家氏守孝三年,怎么可以做出来在守孝期间改嫁,如此大逆不道忤逆不孝的事情?是不是秦宋两家家教不行,罔顾人伦?

哎呦,开什么玩笑呢?守孝三年只是个大概的说法,其实严格上来说守孝二十七个月也就是两年零三个月,沈秦氏已经守完该守的那一份了,改嫁怎么了?不会吧,不会吧,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总而言之就是一个两个一点儿都不慌,面对刁难对答如流所以这些荒唐早就是在之前暗中商议好的事。

也就是说在座的众人越是起哄,越是将这件事宣扬出去,对于几位女眷而言也是最安生最保险的方法,免得被皇家一怒牵连。毕竟身子越加不行的老皇帝想来也是精神状态不正常了,连自家长子长孙和长子的其他诸位子女一并牵连都能到了斩草除根贬为庶人之后暗害性命的地步,鬼知道会不会突然动怒?

沈秦氏准备和沈丞相和离了断都嫌不够保险,还要继续准另行改嫁,沈丞相家的另一位女眷想来也不会坐以待毙,就算沈林氏她母家腰杆子不够硬,估计也会想法子离开沈丞相。

反正到时候沈丞相的妻妾女儿们说起来和沈丞相也不是一家的了,皇帝再怎么动怒,那也是沈丞相的事儿了。

沈丞相要想秃脑袋想到从哪里薅出一个女儿来遵守圣旨的命令,让自己不会因为抗旨不尊被免罢官,有牢狱之灾甚至杀头,那可就是沈丞相需要考虑的事了,跟已经出嫁的女儿们和已经合离了的妻妾们毫无关系,毕竟祸不及已放妻,出嫁女。

总之,这场闹剧终究还是落下了帷幕。

不管是沈家大小姐和顾小将军情投意合,顾老夫人韩氏和顾夫人楚氏已经越过了沈丞相和沈夫人沈秦氏直接与沈大小姐的生母贵妾林氏一同为两个晚辈谈婚论嫁,还是沈家嫡长女与宋家订了婚的同时,母亲沈夫人沈秦氏想在沈丞相不知道的情况下和沈丞相和离改嫁宋家,若是成了之后,沈家二小姐就会和沈夫人母女同嫁一门父子,婚后母亲变婆婆,都是可以让整个京城吃瓜吃到撑的大幺蛾子。

沈丞相不仅家中有妻有妾还在外头养一堆外室,生不出儿子之后恼羞成怒不顾自己女儿的名声乱写诗已经够颠了。更颠的是沈丞相他还以为自己做的很隐蔽似的,腰板挺的要多直有多直,一脸的正气凛然。实际上很多人就算没证据都能猜到是他做的。

以前大家还以为沈家就沈丞相一个人疯了,现在想起来看看沈家好像没一个精神正常的,夫人沈秦氏不正常,贵妾沈林氏不正常,沈家大小姐和沈家二小姐也不正常。瞅瞅这些一桩桩一件件一个比一个离谱的幺蛾子,都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事儿吗?

指不定沈老夫人吴氏死了就是因为精神太正常了,和如此精神不正常的“孝子贤孙”们格格不入,最后被他们的荒唐举止气断了气呢。这吴家人也是不管他们家的姑奶奶了,这都没去沈家讨个说法。不过也许是虽然当年沈吴氏低嫁沈家的,但是现在沈家的门楣今非昔比,所以现在已经落魄了,没几个大人物的吴家人不敢。

别的不说,就是沈老夫人沈吴氏这件事虽然过程错误,但是结论正确,就是好像也没什么其他用就是了,到底也不过是市井流言蜚语,没有不要命的言官弹劾也上不了皇帝的案头。

当然,让沈丞相本人知晓的话,他绝对会断言,就算这些东西上了皇帝的案头也亦无济于事,因为皇帝本人已经知道了,而且他为了继续做官不服丁忧,可是已经成为了皇帝暗害已经贬为庶人的大皇子那一的刀,本身处理的都是见不得光的东西,对于这些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第九章 众叛亲离 不过要说起来,不管是沈林氏私下与顾家商谈,将沈家大小姐和顾少卿定亲,还是沈秦氏准备和沈家二小姐母女同嫁宋家父子,这些已经闹得沸沸扬扬,闹到整个京城人尽皆知的事,沈丞相这个本应该最大当事者的本人,却好像是还不知道的吧?

他还不知道,那就别知道好了,一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才不会好心的告诉沈丞相这些事呢。

而对于沈家府上的下人,自然也没有闲着无聊想要去多管闲事然后惹祸上身的。本来沈家家中的下人就分为了两个派系,一派靠正妻秦桑榆,一派靠贵妾林碧君。正妻那边的都是沈夫人秦桑榆娘家得力的人,另一边也是同理。本来这也是原本打不得有来有回的,毕竟门户之见还是存在的,家势高低已经决定了带来的下人数量。

但是没奈何沈丞相叫沈老夫人吴氏进来横插一脚,来了个第三派。本来当年就因为低嫁沈家的同时还要好生哄着夫君的面子,才没带来多少下人的沈吴氏,更是因为在丧夫之后为了抚养儿子下了血本,捏着卖身契的奴才都卖了,忠心耿耿的也打发去做生意了,留下的雇佣下人也没几个。

再加上现如今娘家吴家没有什么本事了,所以更不可能给外嫁的姑奶奶支援些什么。要说起原来,沈吴氏原本只管着自己的院子,那点人手说起来也够,反正这么多年也这么过来了。结果谁能想到她儿子沈丞相硬要赶鸭子上架,被逼无奈的沈吴氏只能试图召回了原本已经放出去的得用的老人。这下形势可就琢磨不清了。

之前沈家确实看起来家宅不宁,所有的后院女眷们斗归斗,其实好歹还在可控范围之内,大家伙对后果心里有数,和拉锯一样你来我回的。但是沈丞相损害自家女儿的名声之后又气死沈老夫人吴氏,那是真的是干脆一点情面没留。

沈丞相这个以前没参与过宅斗的人,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一加入就惹了多大的乱子,直接一窝蜂把三派的人都得罪光了。要不然咋说老实人更会惹乱子呢?又或者是没经历过宅斗的沈丞相,下意识的把官场上的不死不休带进来了?总之,不管怎么说,沈丞相是真的把一副好牌打的乱七八糟。

同样的,沈丞相也还没有意识到自己以为忠实可靠的下人,其实都是看在他母亲的面子上所以才对他忠实的。毕竟这沈家可没有什么家生子,虽然也许可能以前有过,但现在可没了。他的宗族沈家本就是北边排不上号的小家族,好不容易硬供出他爹一个读书人的。偏生他爹不仅走的早,走的时候还是个区区七品官,没怎么反哺家族,这还哪供得起他这个据说天才的儿子?

就算日后他当上丞相了,沈家宗族反过来巴结也没用。沈丞相对于沈家宗族送来的东西一概不收,银两地契家生子,什么都不要。所以之后沈家也没有真正的,只忠于沈丞相的沈家下人,以前的早在供沈丞相读书的时候就被卖了。但是沈吴氏疼孩子,也怕给孩子压力不肯说,只说卖的是娘家带来的下人。

然后最后造成的结果是,沈丞相半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沈家根本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心腹,下人们听他的是因为他跟家中女眷的连带关系。所以,他气死母亲的事儿,也许能够封锁在府里,但府内下人们肯定是人尽皆知,这下沈老夫人一派的一窝直接反水。

更别说沈家府中剩下的两个女主人,一个借口走亲访友,另一个借口佛门祈福,另外两派的人忠实的基本都带了干净,剩下来的也没几个忠心做事儿了。沈家不管是哪位女眷都全部精于管家之道,知道要时不时的在自家得了好处之后打赏下人们,沈丞相可没这个自我意识。

要说忠诚不足以说动下人,但是利益绝对可以。谁愿意跟着一个名义上是一家之主,但其实抠索索从来不赏钱的主子,而不是虽然跟着名义上听起来似乎都不大好听,但实际上出手大方的主子呢?背叛是肯定不至于的,但也绝对甭指望他们做多余的事,比如什么告诉沈丞相他不知道的事儿。

毕竟近年来,沈丞相的脾气可不好,动辄责骂殴打下人。按说做主子的这也正常,但是他也没看着专盯着生死全由他的人打骂呀……

这沈家府上,基本上没有几个还是沈家的家生子,更别说和沈家签了卖身死契的下人了。要细细说来,沈家的家生子,应该也就剩下一个,听闻沈吴氏死了之后直接一口气没接上来的老管家。老管家的儿子虽然接了管家的班,但却是籍贯随了母家,是个良籍,不算数了。少数几个签了卖身死契的,也是被下人不约而同的推出来,承受沈丞相的怒火,消磨的没几个了。

这现在沈家剩下的下人,一个个基本上都是雇佣过来的,不是可以随意打杀的。大家伙来你沈丞相府上做下人,可是来挣钱的,不是来找死的。没人做下人是本身就是想当奴才的,谁不是本身只是想挣钱养家糊口呢。这天底下哪有让人领着佣人的工资,承担着被卖身被打死的风险,还要人给你安心乐呵呵忠心耿耿做事儿的道理?

沈丞相还不知道,对于下人而言的月钱是完全不够活的,收入里的大头可是主子们的赏钱。若不然,丫鬟们怎么会去疼自己锦衣玉食的主子呢?毕竟只有伺候好了主子,主子有了前程,手上有了大把的田地和铺子,收益好了随手撒出来银票赏,那才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那钱才能花花的来啊。

就这样,所有人因为不同的目的和理由,明明没有任何人提议或者串通,但大家就是不约而同心照不宣的,专门针对沈丞相本人瞒啊瞒。

对于说着回娘家走亲访友,实际上住在娘家秦家的时间,要比住在沈家的时间还要长的多的,沈夫人秦桑榆和沈家嫡长女,每一次回沈家府上唯一的意义都是偷偷的搬运东西。把沈夫人秦桑榆嫁到沈家的时候带来的的嫁妆和这些年母女二人蓄下的家财全部通通运回去。

同样,名义上说着携母在京郊寺庙祈福,但其实大部分时候每次回府都不露面,因为本人早已偷偷的和顾小将军去了边疆,所以由母亲林碧君代劳的沈家大小姐,自然做的也是同样的事。林碧君嫁到沈家的时候带来的的嫁妆和这些年母女二人蓄下的家财可不在少数。

就这样,在沈家府上能够想方设法改换门庭的下人们不约而同的努力下,沈丞相愣是在这种遮掩之中硬生生的不知道自家府邸快被搬了个空。

毕竟沈丞相他能有什么钱呢?

为了遮掩自己把母亲沈老夫人气死的事情,沈丞相他可是不仅把沈老夫人所有的钱财全部都许了出去,而且还加上了自己的小半身家。至于剩下的那大半身家?沈丞相府中那么大一个宅院儿,加上外头养的一堆外室,伺候的下人,宅院的维护,物件的保养,官场上的人情的往来,衣食住行吃穿嚼用,哪个不用钱?都是需要长期的支出,沈丞相又不肯缩减,那明明是良籍却被当成是家生子的管家,只好遂了他的意喽。

所以,尽管沈丞相的女眷们只是把自己应得的那一份捞走了,甚至都没有要他给自己的女儿添嫁妆,也不妨碍整个沈家的府邸都已经几乎可以说空荡荡的了,也就沈家有些压箱底的东西还在。

在这种情况下,沈丞相他是怎么终于知道全世界都在瞒着他,尽管没人主动说谎欺骗,但同样没有一个人主动告诉他的事情了呢?

当然是因为皇帝驾崩了,太子继位了,在局势安定点儿之后,突然闲来无事想起来拿出那张圣旨来要沈家女了。

是的,沈丞相的脑子可能是真的不那么好使,自己唯二的两个女儿出嫁了,他老人家不知道,自己的夫人和贵妾已经偷偷与他分道扬镳不跟他不是一家的了,他也不知道,甚至他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在与他和离之后又重新再嫁了,他还是什不知道。真·一问三不知。

至于沈丞相为什么能够迟钝到连自己唯二的两个女儿和自己唯二的两位妻妾,自己一共仅有的四个的亲人们通通离开都不知晓?

那就是沈丞相自己做出来的蠢事了。

想当年,他年少轻狂时,一心想要同时迎娶心头的朱砂痣正妻秦桑榆以及白月光贵妾林碧君。

但是这谈何容易?不管是秦桑榆还是林碧君,都是正儿八经的高门嫡女,能选的人海了去了,哪那么容易屈尊就此一生奉献在他身上?

所以为了让两位佳人安心,那时还不是沈丞相的沈丞相许下的承诺就是,亲手写下了放妻书和放妾书,如果婚嫁之后对他不满,可以立刻凭此与他和合离然后改嫁。他不光用最规整最严谨的格式亲手起草好了放书妻和放妾书,还在末尾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大名,只等对方也签字画押,便可直接在官府备案生效。

放书妻和放妾书,自然是分别给了秦桑榆和林碧君。现在都一刀两断了,两个女人自然也都不是傻子,肯定是直接把这玩意翻出来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将文书立刻送进官府一备案,就彻底在法律上和沈丞相没关系了。

在将自己和母亲所有的财产都带出沈府之后,沈家大小姐沈婉仪就立刻嫁给顾家小将军,顺手带走了自己的贵妾母亲林碧君进了顾家。毕竟林碧君她娘家林家腰杆子不硬,肯定没有办法抵下沈丞相的施压。不过就算是这样也并不妨碍这好歹也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临时放一下家财充当嫁妆,在林家出嫁肯定是没问题的。

匆匆忙忙的婚礼会不会丢面子根本不用担心,反正最丢面子的事情已经演完了。啊呸,不对,是反正这些家财十里红妆肯定绝对是足够的。至于那聘礼什么,那一大堆婚礼所需要的一应锁碎杂事,顾家自然是早早都筹备好了。

毕竟谁不喜欢一个宁可冒着生命危险,也要陪自家儿孙远征沙场,生死与共的好姑娘呢?

如果这还不足以打动,那么如果是在这其中帮助自家儿孙在十死无生的战场上转败为胜,能够有幸夺回一命得胜归朝的大小姐呢?

如果这还不够的话,那么彻底瞒下自己在战役里的存在,同时还将原属于自己功劳全部都让出,分别给了自家儿孙顾少卿,和一并随军而去的自家女儿顾若初,的一品大员的长女呢?

拜托诶,足不出户的娇弱京城贵女,依然不顾一切,陪伴着心上人远赴一场九死一生的战役,最后还硬生生的帮着心上人反败为胜的故事,就连话本里写了,也没人敢信吧?更别说在这种情况下要护着自己的身份,以免被别人发现女子之身触犯欺君之罪,这种事情发生在现实之中,妥妥的是神话传说照进了现实,知情者敢说,也没人敢信。

所以,究竟是哪家脑子有坑的,会不欢迎这样子一位优秀的高门贵女来当自家儿媳呢?怕就是最高傲严苛的皇家,遇到这样想做太子妃的奇女子,怕也是拒不了吧?

反正顾夫人楚映秋肯定是绝对欢迎的,顾老夫人韩元蕙也是极其满意的。如若不然,怎么会做的出同意自家未来的媳妇,将亲家母接进自家住这种,荒唐到话本里都写不出来,戏子都没这么演过的要求呢?

所以顾家自然是一确定好了母女俩没有顾之忧之后,立刻敲定了一个仅仅在几日后,最近的良辰吉日为婚期,沟通好了之后就有条不紊的预备婚礼。

第十章 各有归宿 就这样,虽然在还没有尘埃落定之前,大家心中或多或少都焦灼不安,但本身也就几日的功夫,很快一晃眼就到了顾少卿和沈婉仪婚期。

而到了那一日,顾家张灯结彩,红绸高挂,大红灯笼高高挂起,一片喜气洋洋,瞎了眼睛的都能看出来,这是要娶新媳妇进门了。

但林家人就没有这个自我意识了,慌的跟做贼似的,虽然言行跳不出错处,但是还是能够从他们的笑容中看出勉强。这回大家伙儿也是匆匆忙忙把自家表姑娘和姑奶奶送出去,拜别的流程都省了,反正林碧君是要和沈婉仪一起去顾家的,沈丞相是要躲着的,祸事儿是一点都不想担的。

虽然过程有点不尽如意,但只要沈丞相没出来捣乱,不管这个婚礼办得有多糟糕,都是大成功。就算在林家那边的仪式偷偷摸摸的,但并不妨碍十里红妆依旧有条不紊地从林家抬出,一离开林家就把婚宴的仪式感续上了。

顾家小将军骑着一匹威风凛凛的黑色骏马,他身姿挺拔,气宇轩昂,英俊潇洒,宛如一颗璀璨的星辰。他身后紧跟着八抬大轿,轿身装饰华丽,雕刻精美,上面绘有各种吉祥图案。一路上,乐队吹奏欢快的乐曲,锣鼓喧天,热闹非凡,引得路人纷纷驻足观看。

而跟在新娘身后的那十里红妆更是令人目不暇接,各种金银珠宝闪烁着耀眼的光芒,绫罗绸缎如彩云般绚丽多彩,古玩字画琳琅满目,应有尽有,展现出无比的奢华和气派。就连刚刚下朝匆匆赶回家歇息的沈丞相也被吸引住了目光,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疑惑:不知这是哪家的姑娘出嫁,竟然如此排场?但是,他的思绪很快就飘走了,将这件事情抛诸脑后。

此时,沈婉仪身着一袭华丽的凤冠霞帔,在喜娘的搀扶下,优雅地迈出轿子。一袭红盖头遮掩住了她倾世的容颜,若不是长了那么一张妖艳的脸,之前将菟丝花的形象刻在京城众人们心中也不会那么容易。

而林碧君则身穿一身高贵典雅的华服,紧跟在女儿的身后。她的眼中充满了欣慰和感动,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但她强忍着不让它们落下。但是最后,她终究还是跟着女儿的嫁妆一起走,护持着母女俩后半辈子傍身的家财没有从正门进。

因为在林碧君的眼里,顾家愿意收留她一个与丈夫和离了的贵妾已经是天大的恩德,她不应该给女儿添麻烦碍人家顾家的眼,就算顾家看起来十分亲厚也一样。更别说那场在京郊寺庙的大戏因为她的缘故没演好,现在她心中还满怀愧疚心虚至极,就算压根没人责怪她。

在这场婚礼中,当事人和所有女眷都非常满意,只有一个人满怀疑惑。

顾少卿之父顾炎彬在婚礼第二天,新媳妇见面的时候才得到了这条消息。

他母亲顾韩氏韩元惠没跟他说,毕竟按照常理,孙子娶孙媳这种大事,怎会特意去告诉公公呢?孙子娶孙媳妇刻意告诉公公,这简直不像在干人事儿,跟自个儿傻儿子说干什么?这岂不是多此一举吗?

他媳妇顾楚氏楚映秋没跟他说,那是她以为这一切都很明显了,顾家所有庭院里处处张灯结彩,府中里外上下一片红妆,喜气洋洋,如此明显的迹象,自个儿丈夫眼睛瞎了都能看出来府上是要办喜事。

他儿子顾少卿也没跟他说,他则想当然的自然而然的以为,祖母和母亲定会将所有事宜安排妥当,所以这些事情,他的祖母和母亲绝对会跟他父亲说好,压根不需要他去说。

至于他女儿顾若初没有跟他说,那更是理所当然,简直不用更容易令人理解了。哥哥娶嫂子的事怎么轮得到她一个未嫁的小姑子告诉父亲?她是得多闲才会认为告诉这件事情是她的责任?

于是就导致了这样阴差阳错之下——

第二天新媳妇进门见拜公婆时,结果差点把毫无心理准备的顾炎彬险些惊得跳了起来:?儿媳?哪来的?我媳妇儿叫我过来的时候也没告诉我这是要见新嫁进来的儿媳妇儿啊。

不过好在为官多年的城府和气度还是让他端住了,好歹把人都糊弄过去了。

回到自家院落里,顾炎彬那才抽出空来急匆匆地召唤了心腹,询问来龙去脉,然后他才知道自己家中新嫁来的儿媳,把功劳全部让给了自家儿女的事,还有新儿媳的生母,也就是亲家母现在正住在他们顾家里,以后也会一直长住下去的事。

顾炎彬不理解,而且大为震撼,同时第一次发现自己和家中女眷的脑回路有着巨大的隔阂,不管是和母亲和媳妇还是和女儿,就连儿子在他眼里都变得陌生了起来。那么大的事儿,怎么愣没人跟他通声气儿?就算他很忙……很忙……

行吧,他很忙,爱咋咋地吧。反正沈丞相也是秋后的蚂蚱,跳不了多久,收容沈家大小姐和沈丞相的原贵妾,应该问题不大。

就这样,沈家大小姐变成了顾沈氏,融合的极其完美,外界的流言蜚语根本无法影响到他们。

而同样的,秦桑榆和沈家二小姐沈雅致,也是一把财产拿到手就光速嫁人。毕竟都谋划了几年了,肯定不是毫无准备,不管是秦家还是未来的夫家宋家那边,可是早就是把所有的东西都备好了。

毕竟这说起来也是秦宋两家的联姻。秦桑榆本就是秦家的女儿,她的母亲宋懿凌也就是秦家目前的老太君本身就是宋家的女儿,秦宋两家之间一直相互联姻结晋之好也是有些年头了,表兄妹结亲本就顺理成章。

至于要是说起沈雅致,虽说她是沈家的女儿,按道理只算秦家的表姑娘。但沈丞相当年为了哄秦桑瑜嫁给他的那张和离书上可是写着的,若是秦桑榆想要离开,而且女儿也愿意跟秦桑榆走,那么女儿就可以让秦桑榆带回去,算秦家的姑娘。那时候沈丞相可没有想到,他会没有儿子,女儿也跑了,他就真绝后了。

反正总而言之,虽然母女同嫁一门父子听起来不好听,实际上不过是秦宋两家的联姻罢了。

秦家和宋家为了这场婚礼,也是精心筹备了许久。

红色的绸缎和鲜花点缀着每一个角落,洋溢着浓郁的喜庆氛围。

秦桑榆身着华丽的嫁衣,上面绣着精美的图案,闪闪发光的珠宝点缀其间,使她更加美丽动人。她的凤冠上镶嵌着璀璨的宝石,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与她的容颜相互映衬,令人赞叹不已。因为是二嫁之身,所以也不像羞涩的少女一样要遮掩的严严实实的,轻薄的红纱盖头根本无法完全遮挡住她的容颜。

她的夫家宋家可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哪怕是中年续弦,婚礼场面也依旧十分盛大。

沈雅致的婚礼,则被定在了三日后的一个良辰吉日举行。

毕竟,这可是母女同嫁一门父子这样刺激的事情,如果将婚礼安排在同一天举行,那可真是太挑战宾客们的心理承受能力了。

至于为何要让秦桑榆先行出嫁,沈雅致随后再嫁,其实原因很简单。不过就是担心背上“公公看上亲家母”之类的坏名声罢了。即便当事人并不在意,但世家大族总归还是要顾及一点脸面的。而且确实就是只顾及一点脸面,但不多。

这次婚礼举行得端庄正统、中规中矩,严格遵循了古礼法,令人难以挑出丝毫瑕疵。除了已经成为宋秦氏了的秦桑榆趁着回门的机会,和自己的母亲兄弟一起被女儿拜别之外。

婚礼现场布置得犹如梦幻般绚丽多彩,红色的灯笼高高悬挂,彩带随风飘扬,呈现出一派繁荣昌盛的壮观景象。迎亲队伍声势浩大,新郎率领着花轿和仪仗队,一路喜气洋洋。红色的花轿在灿烂阳光下闪烁着耀眼光芒,路上鼓乐喧天,热闹非凡,新娘的十里红妆更是令人羡慕不已。

沈家二小姐沈雅致身为沈家的嫡长女以及秦家的表小姐,即将嫁入宋家,那么带去的嫁妆既有宋家的聘礼,秦家的添妆,还有自己的母亲前几天嫁给宋家的时候所带的聘礼和嫁妆。所以这也导致了她那丰厚无比的嫁妆,着实令人瞠目结舌。

这些嫁妆不仅有金银珠宝、绸缎布匹、家具器皿等贵重物品,还有一些具有特殊意义的传家之宝,也不知究竟是何处而来。

在长长的嫁妆队伍中,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箱箱金光闪闪的金银首饰,每一件都精雕细琢,散发着耀眼的光芒。这些首饰有的是项链,有的是手镯,有的是戒指,上面镶嵌着各种珍贵的宝石,如红宝石、蓝宝石、翡翠等,闪耀着五彩斑斓的光芒。

接着是成匹的绸缎,色彩斑斓,质地柔软光滑,上面的刺绣更是精美绝伦。这些绸缎有红色的、粉色的、黄色的、紫色的等等,每一种颜色都代表着不同的寓意。绸缎上的刺绣图案有牡丹、菊花、梅花、兰花等,这些花朵栩栩如生,仿佛能闻到它们的芬芳。

还有各种精致的家具,雕刻着精美的图案,展现出高超的工艺水平。这些家具包括床、桌椅、柜子等等,都是用上等的木材制作而成,经过工匠们的精心雕琢,变得更加华丽。家具上的图案有貔貅、麒麟、仙鹤、燕子、神龟等,象征着吉祥如意。

此外,还有一些古玩字画,更都是名家之作。这些古玩有青花瓷、紫砂壶、古画等等,每一件都价值不菲。这些字画有的是山水,有的是花鸟,有的是人物,每一幅都展现出了画家的高超技艺。

而在这长长的嫁妆队伍的最后,还有一群训练有素的丫鬟和家丁,他们手持各种物品,如香炉、花瓶、屏风等等,为整个嫁妆队伍增添了更多的庄重和威严。

如此这般有底气的晒嫁妆,其实也有不少示威的含义在,世家之间有多有摩擦和竞争,而秦宋两家这些年有点衰败,有其他几家敌对的世家有点跃跃欲试想要踩上一脚。

不过这些和新娘沈雅致本人现在其实没有太大关系。她身着华丽的喜服,头戴凤冠,妆容精致,美丽动人,就算容颜被厚厚的红盖头遮掩,也不妨碍今天她才是主角。

在终于完成了繁杂的仪式,一屁股坐到床上的沈雅致终于可以休息了。

但是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沈雅致小心翼翼的掀开盖头放在一边,看到贴身丫鬟示意一切按计划进行之后才松了一口气。在确认自己视若珍宝的

“宠物”们全部都小心翼翼的从侧门带进去了无一损伤之后,沈雅致也等到了她想要等的人。

“你怎么才来?”幽怨的嘟囔了一声之后,沈雅致抱住了趁着宋家人在宴请宾客的时候悄悄溜进来的母亲秦桑榆,一边吃着母亲给她带来的点心垫肚子,一边听着之前白天在秦家不便说的话。

“嗨,这不是宋家事多被绊住了脚嘛。宋家老爷子怕是真不行了,我昨天还探望过,就靠着千年老山参和冰山雪莲吊着口气。”秦桑榆皱着眉头,谈起自己的新公公毫不客气,看着像只小仓鼠一样埋头苦吃的女儿的时候,眼睛里才浮上了些许慈爱,“要是连冲两场喜还没法把宋家老爷子冲活,宋家人肯定对我们颇有微词。早知道若是这么麻烦的话,就不应该贪图丰厚的财物选择宋家。”

“母亲你放心,宋家的祖地不是这些年来收成越来越不好了吗?回原籍上族谱的时候,我们母女俩就顺带着解决了,他们肯定没别的好说了。”沈雅致一边嚼一边头也不抬,“实在不行,娘你给我怀个弟弟,给他们老宋家开支散业,他们定然也就没话说了。”

“你这个没脸没皮的皮猴子,要是我怀孕了还生个儿子,那才叫丑事,你该叫那孩子弟弟还是小叔子?”秦桑榆佯装生气,但实际上不置可否,“总而言之,你注意着点。在教宋鸿煊的时候遮掩着些,男人这种东西最好面皮子,你装这是你的福运给他的科举路添辉一路坦途他会念着你的好,但若是你的才华远远盖过他,反而可能让你们俩之间反目成仇。”

“嗯嗯嗯。”沈雅致专心致志的对付最后两块糕点,敷衍了两声。

“倒怪我给你投了个女儿胎,若不然,以你的才华,状元郎都是当得的。”秦桑榆说着说着神色暗淡了下来,“都是我这个做娘的不好。”

沈雅致匆忙梗着脖子强行将嘴里的两块糕点吞进肚子,噎的差点翻白眼,赶紧抓起桌上的茶杯灌了两口茶顺着下去。她对于自己的母亲重新又陷入自怨自艾的状态感到猝不及防,甚至不理解这一切究竟是如何发生的,三天前没出嫁的时候,人还好好的呢。

不过这些年来也没少见着,沈雅致也习惯了,对母亲轻声安抚几句稳定情绪之后,将话题又转回正事之上。秦桑榆又恢复了正常,将早嫁几天所得到的关于宋家的情报一并告诉女儿,然后悄然离去了。

只剩下沈雅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茫然,机械的重新将盖头给自己盖好,然后再透着厚厚的红盖头看着模糊渐变的光影陷入沉思。

决定都下了,后悔有什么用呢?喜欢可能会变心,但是钱财是不能造假的,她宁可在宋家努力奋斗,也不想去有可能的未来会发达的家庭里过苦日子,再多的才华在穷困之家也无法施展。

她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在脚步声慢慢接近的时候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

当玉如意称挑开红盖头的时候,呈现在宋鸿煊眼前的少女脸色羞红,人比花娇。

第十一章 求女无门 说起来沈丞相实际上也目睹了这两场婚礼,但他仅仅对为何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同一家族竟然要举办两场喜事感到困惑不解,根本未曾察觉到新娘的身份,原本一个是他的妻子,一个是他的女儿。

沈丞相是真的没什么空管后宅到底发生了什么了,老皇帝老抽风,对皇长子一脉一会儿要求他要赶尽杀绝不死不休,一会儿又责骂他没有做到为人臣子的本分,害得他们父子相残,真是被折腾的身心俱疲。

而老皇帝让他干的那些事儿本身就是见不得光的事儿,也不能算是朝廷里的公事,所以在朝堂那边准备给太子加冠礼也需要他忙活。一个人打两份工,沈丞相能精神起来才见了鬼。

而且老皇帝还在不停的抽风,打算预备给太子取两房侧妃,分别是首富钱家的独生女钱大小姐和将门世家徐家的嫡长女。

这配置瞅着不错,一边解决钱财一边解决兵力,但这也是瞅着不错,这两家要是不同意这个婚配,那岂不是结亲拉拢不成,反而结仇了。

沈丞相忙到了太子加冠礼的时候就已经快成为行尸走肉了,等听到老皇帝的死讯第一反应就是太好了,他终于死了,不管太子上位怎么折腾他,这段时候他总算能够歇息一阵了。连忙叫人往皇宫里上报了他和老皇帝感情深厚,一听到老皇帝的死讯之后,就直接在自己府上哭昏了过去的消息,一头倒在自己床上躺尸,昏睡了整整三天。

还是已经继位新帝的太子想起了这个老臣,那么久不见踪影,请一个太医去看看,然后让本来以为沈丞相装病想要趁机敲一笔的太医面对差点睡死过去的沈丞相发出尖锐的爆鸣,让沈丞相顺理成章的得到了一个长假期。

过了整整三个月,一应闲杂事务全被处理完毕,一朝天子一朝臣朝堂格局转换,新皇帝算是坐稳了屁股下的皇位,还要安抚一下之前父皇在位的时候的老臣们,突然就想起了沈丞相家的女儿,好像与他也有过先帝的一纸婚约,拿出这张圣旨盘了盘,就准备让沈丞相将自己的女儿送进宫结个亲,对于老臣们以示安抚。

沈丞相由于之前太忙,这段时间又太闲,所以都快迷成浆糊一样的脑子,终于醒过神来,心里还想着怎么安抚正妻和贵妾,究竟是大女儿进宫还是二女儿进宫的时候,得到了一个空荡荡的府邸。

是的,沈丞相走出主院之后,到任何其他的一个院子里头都能发现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任何的摆设,没有一个人影。他的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连忙随手抓住一个路过的倒霉下人,焦急地问道:“我的妻妾女儿们呢?她们去哪里了?”

那名下人支支吾吾地不敢看他的眼睛,低着头小声说道:“大小姐和二小姐已经出嫁了,大小姐带走了林姨娘,夫人……夫人也改嫁了。”

沈丞相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名下人,声音颤抖地问道:“你说什么?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的女儿是怎么出嫁的?而且我夫人改嫁?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什么我不知道?”

那名下人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说道:“回……回大人的话,这是前些日子的事情了,几位女主人都说……说是您一直忙于公事,所以……所以就没有告诉您。”

沈丞相只觉得天旋地转,他用力扶住墙壁,以免自己摔倒。他的心中充满了震惊和愤怒,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家人会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做出这样的事情。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继续问道:“那我的家中财物呢?为什么其他地方都空荡荡的?”

那名下人的头低得更低了,仿佛要埋进地里一般,声音也轻得如同蚊蝇振翅,几乎微不可闻:“大……大人,财物都被夫人和小姐们带走了……”

沈丞相本以为自己能够承受住这个打击,但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心理素质。他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口气憋在胸口,怎么也喘不上来,接着便昏死了过去。

然而,此时此刻却再也无人上前搀扶,更别提去请太医了。刚才还被吓得够呛的下人,见沈丞相晕厥倒地后,不仅没有丝毫怜悯之情,反而翻起了白眼,在确定他昏过去之后,暗暗的道了一声晦气。

如今沈丞相已经洞悉真相,他们自然无法再像从前那般浑水摸鱼,从沈家顺走些值钱的物件拿去抵押变卖。于是,这件事必须尽快传遍府内上下,以免还有不知情者误触沈丞相的霉头。

在府中的下人们全部通好了气之后,终于有两个还算勉强有良心的下人,不情不愿地过来把还昏倒在院子里吹风沈丞相抬回了自己床上,当然,他们也不会错过这个绝佳的机会,堂而皇之地顺走了沈丞相房内的一些摆设,用作抵押,这才舍得换来外面的大夫入府诊治。

然后等大夫把沈丞相治醒之后,装出一副愧疚的样子,说些什么:“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实在没钱,只能拿您房内的财物去抵押,才能请来大夫。您现在既然已经醒了,如果觉得这些用来抵押的财物给大夫不值当的话,大夫他还在这儿,可以和大夫商量一下需要支付多少银钱。”之类的话,说完,这两个下人便低着头站在一旁,等待沈丞相的发落。

沈丞相看着这两个下人,心中不禁感到一阵悲凉。他知道这两个下人并不是真的有良心,之所以还要留着外头的大夫在这,不过是想要赌他会碍于颜面,不用少许银钱换家里价值更高昂的摆设,之后纠缠威胁大夫可以多换点银钱到手罢了。

然而,沈丞相并不想过多地纠缠此事。此时此刻,他的脑海中仍萦绕着那个令他震惊不已的真相——长久以来,他一直被蒙在鼓里,如今方才知晓自己已陷入众叛亲离的困境之中,一时之间实在难以接受。

“沈大人啊,老夫自知身份低微,出诊时实在无须如此铺张浪费,用上了这么些许价格高昂的摆设请老夫来。“还是那位老大夫机灵过人,见此情形,连忙给了沈丞相一个台阶下,将沈家仆人请他出诊时摆出的各种摆设全都推到了沈丞相面前,“至于这诊金究竟作价几何嘛,我们不妨再商量商量。“

沈丞相见到自己的那些摆设看起来有机会完璧归赵,这才稍稍打起了些精神,对着那两个仆人挥挥手道:“罢了,你们也是迫不得已,下去吧。“待仆人们离去后,沈丞相向老大夫道了声谢,并支付了足够的酬金,随后便送老大夫离开了。

然而,当房间里再次恢复安静,只剩下他一个人时,沈丞相那原本昏沉迷茫的头脑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的清醒起来——其他的事情先且不论,自己的两个女儿都已经出嫁了,自己又该从哪里给新皇找一个沈家的女儿呢?

他仿佛看到一个巨大而醒目的“危”字悬在头顶上方,每喝一口水都像是在吞咽人生中的最后一滴甘霖。

沈丞相不顾自己虚弱的身体,焦虑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眉头紧蹙,苦思冥想着解决办法,但脑海中却一片混乱。他深知,如果不能满足新皇的要求,恐怕自己可能会面临灭顶之灾。

可是,在据他所知自己仅有唯二两个女儿已经出嫁了的情况下,他想找出一个能嫁进皇家的沈家女儿谈何容易?难不成把已经嫁了人的女儿薅回来嫁进皇家?先不说女儿夫家那边会不会同意,就说就真薅过来了,皇家也不会收一个已经嫁过人的沈家女儿做皇帝的后妃啊。时间紧迫,他必须尽快想出一个万全之策。

首先,睡了一觉醒来养精蓄锐的沈丞相,第一时间做的事情就是验证下人告诉他的消息是否真实可信。

尽管心中早已明悟,自己的妻妾之所以能瞒着他悄然离去且未引起丝毫警觉,全因当初他哄骗她们成婚时,亲自手书了放妻书与放妾书,但他仍心存侥幸地期待着,或许自己的女儿们并未如传言那般背着他私自嫁人。

然而,现实却如一盆刺骨冰水,无情地浇灭了他那渺茫的希望之火——他的两个女儿不仅已出嫁他人,而且所嫁之家皆非等闲之辈,任何一家都是他招惹不起的存在。

这一残酷事实,使得原本盘旋于脑海中的那个构想彻底破灭。曾经,他盘算着要从女婿家中夺回女儿,再将她们改嫁他人,如今看来,这个计划已然夭折,胎死腹中。

但就算这样,他也没少到宋家和顾家去闹,抱着那么一点“万一呢”的一丝侥幸心理,希望顾家或者宋家有哪一个好说话,能够把他女儿还给他,然后他就能把那个沈家女儿嫁进皇家了。

然而,他的原配夫人秦桑榆已经摇身一变,成为了宋家夫人宋秦氏,女儿沈雅致也成为了宋家少夫人宋沈氏,宋家的夫人和少夫人母女同心,在宋家过的那叫一个滋润快活,自然不可能选择和沈丞相回去。要不是自家丈夫苦口婆心地劝说要顾全大局,不要把沈丞相逼急了,否则会狗急跳墙,到时候找宋家的麻烦,破坏宋家的生意,母女俩甚至都不愿意出门看沈丞相一眼。

而顾家那边更是理所应当的直接把沈丞相轰出了门,甚至都没给他见到他女儿的机会。开什么玩笑,沈婉仪当年可是陪着顾少卿在边疆出生入死还把功劳全给顾家,然后才被顾家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迎进门的,哪有还给沈丞相道理?

顾家全家上下都不可能同意这种荒唐之事,甚至都不需要顾沈氏和林氏出面,顾韩氏和顾楚氏甚至乃至于顾家大小姐,都能直接越过家里的两位男主人,做主把沈丞相轰出去。天底下就没见过有沈丞相这般神经离谱的人,真当他们顾家好欺负吗?

毕竟这真实情况可和沈丞相所得知的,因为有人撞到沈大小姐和顾小将军苟且,所以被迫订的婚完全不一样。所以沈丞相巴拉巴拉一通诋毁自己的大女儿沈婉仪如何浪荡给顾家添麻烦,是自己管教不周害得心善的顾家名声受累,如今这个孽女领回去绝对不会纠缠顾家,还会给予顾家补偿的话术根本就没有任何作用。

沈丞相感觉自己已经快疯了,甚至都已经打算在民间招揽一个义女嫁进皇家了。如果不是当年先皇赐婚要的,是那位能够引来凤凰于飞这种天降异象的沈家女的话。

但就算这样,沈丞相还是没有放弃最后的挣扎,以期在民间找到一位和自家女儿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女孩,挽救这场危机。但这对于如今已经众叛亲离的沈丞相而言谈何容易,更何况沈家的下人一个个都敷衍着在磨洋工,更是让这件事变得简直比登天还难。

沈丞相甚至已经颠到要盘算把那个青楼女子和她那个非他亲生的儿子扮成女孩儿送进宫了,精神状态真的已经是完全混乱到极致了,任谁都看不出来,这还是威风凛凛的一品大员沈丞相。

直到沈丞相绝望到想要向新帝自行请罪的时候,终于迎来了一线生机——九年前,他曾经在醉酒后宠幸过一个丫鬟,那个丫鬟可能给他生了个女儿。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救命稻草都会让他如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般竭尽全力。

所以就算沈丞相对于家中伺候的下人们下了狠手段,得到了一堆听说,也只是听说的消息。

听说当初他宠幸的那个丫鬟是个聋子,也没见着说过话估计也是哑巴,可能根本就搞不清自己到底是和谁发生了关系。

听说那个丫鬟后来怀孕了也没有告诉夫人或者老夫人,如果告诉夫人是怕夫人妒忌害死女儿,那么告诉老夫人难道是怕老夫人不想自己多个孙女,府中添丁进口吗?所以就算那个丫鬟生了个女儿,生出来的女儿也不一定是他沈丞相的的。

就算听说的都是这样,沈丞相也要找那个有可能存在的女儿。

沈丞相甚至抱着那个聋了的丫鬟生的女儿不是他的女儿也好,反正能够把皇帝糊弄过去的心态去找那个被府中的下人们称作沈三丫的女孩。

反正府中的下人们都知道他和那个丫鬟发生了关系,而那个丫鬟明面上只和他发生了关系,那个丫鬟的女儿就是他的女儿,没毛病。反正他也找不到其他的人选了,这根救命稻草不管再怎么靠谱,他都不能丢。

于是,他来找我了。

八年了,他终于来找我了。

第十二章 预言之说 “你要记着啊,只要你活着进宫,然后成了贤妃娘娘,整个世界就安全了。”她面色惨白,但还是强行对我挤出了一个笑容,“必要的时候,可以求助三清观的道长们。不用怕麻烦他们,那是他们欠你的。”

“你要走了吗?”我看着她,“如果我没成功的话,真的有那么严重的后果吗?”

“从前朝到今朝,道长们依旧还在坚持着,有没有那么严重的后果,我相信你是可以自己想的,对吗?”她的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气息越来越虚弱,就连那个勉强的笑容都维持不住了,“还有,好孩子,我不是要走了,我是,终于可以回家了。”

“那么,恭喜你。经过了你那么久的努力,你终于得偿所愿了。”我想抓她的手,但她的手死死的抓着床单青筋爆出,所以我放弃了,“现在,我应该和你说再见了,是吗?不过,你应该不太希望再见。所以,永别了?”

“你这个孩子啊……”她笑是被我逗笑了,但我不明白我说的话哪里好笑,“没有我,你也要过得好好的哦。”

她咳了几声,似乎是想最后嘱咐我几句什么,但说的话又是不被允许说出来的,我依旧只能看到她的嘴巴像搁浅的鱼儿一样不停地在空气中张合,吐不出任何一个有意义的音节。

最后她还释然的笑了,就这样子看着我慢慢的没了声息。

我没有伤心,我知道她只是回家去了,我应该为她感到高兴。

可是为什么,感觉眼睛有点疼呢……

最后,我终于想起来了,一个和聋哑丫鬟母亲相依为命的小丫头在遇到母亲死掉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做。

于是我哭了起来,让泪水肆意的洒落,糊满整张脸,哭的很大声。

张叔张婶被我哭泣的声音引了过来,看见了她失去生命体征的身体,惊呼了起来。他们叫来了更多的人,这些被上位者们称为下人的人们聚在一起,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甚至还有感性的掉了一两滴眼泪。但这也挽回不了死去女人的生命,死的人已经死了,但活着的人需要考虑的就更多了。

按照以往的规矩,雇佣来的丫鬟死了主家是会给一点赙赗,以安抚其家属亲朋然后丧葬的。毕竟雇佣来的丫鬟是平民,虽然正常情况下也没有人会因为一个平民而状告达官显贵,但在律法上无故害死平民也是重罪。就算平民不是被主家害死的,但是达官显贵们总是对这种瓜田李下的是颇为忌讳,生怕有嘴说不清,又或者被政敌抓了把柄利用。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用一点微不足道的小钱了结了后来有可能酿成的的麻烦,对于达官贵人们而也是非常划算的。不过这也仅限下人于是雇佣来的良民平民,没有签卖身契的那种,正常手里捏着卖身契的奴才,谁会这么重视啊?像沈家这种幺蛾子,折腾府上最后伺候人的全部都是因为雇佣平民,所以可以少给工钱都下人,就算放眼整个国家都是很离谱的事,好吗?

毕竟签了卖身契的奴才那是可以打死然后直接扔出去喂野狗的,甚至不扔进乱葬岗也撑死了被骂了两声没素质,没有人会为其申冤,丧葬什么的更是不可能的事儿。所以一般的主家,除了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颇为亲善的下人死了,一般都不会给丧葬费的。若是那隔了老远,别说认名字了,主家连面都没见过的那些下人,就算死了也轮不到主家发现,还给钱丧葬。

但如果家中的下人都是雇佣,那就另当别论了。就算主家根本不可能会了解知道下人死不死的事儿,但为了避免有可能的麻烦,会在每年年关专门拨一笔钱给管家,然后让管家将这笔钱预备着,作为给新一年有可能会死掉的雇佣下人的赙赗储备金。而这笔钱,在老管家还在世的时候确实是有的。但这不老管家死了,新管家上位了,主家也就剩一个不会管事的主家,一天天的净叫新管家省钱。

本来就全是出项没几个进项,还硬要省钱,新管家本身就被侮辱的心情不好,那就只能非常不走心的按照沈丞相心中的重要排序将沈丞相认为不必要实则必要的开支给省了。这下可就好了,赙赗的预备金也没了。所以这种情况下,就只能看死的那位下人,还有没有亲朋好友尚在,而且乐意为其出钱买一卷破席草草埋葬,给其死后一个安身之所了。

但是这一回的问题是,对于这个聋哑丫鬟母亲,周围的下人基本上都是认识的,有点熟悉但不多。她的家人死的只剩一个亲女儿像杵在这儿哭,最开始叫人来的张叔张婶也表示是因为住的近所以更熟,但是关系熟不到是好友的地步。大家日子都过得艰难,就算因为一个熟人死了而伤心,也不能掏出大笔的真金白银去支付人家的丧葬费吧?

虽然一点钱都不出肯定是心里过意不去的,但是每人拿一文钱凑起来,估计也撑死了也就够买卷草席草草把人埋起来。而如此草率的在一个还是个小孩儿的女儿眼皮子底下对待她死去的母亲,未免有点太过凉薄。可是又没有人舍得大家一起凑钱,凑出足够给她勉强算正常入土为安的钱财。

就在情况这样僵持的时候,新管家恰巧路过,看这里乌泱泱的聚集了不少人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儿。最后在得知了情况之后,一边嘴里说着自己也拿不出那么多钱来,一边最后决定让大家先凑钱,大家凑出了多少钱自己拿出同样数目的钱,这样应该也够给死去丫鬟勉勉强强入土为安。

“沈三丫,你快别哭了。”张叔和张婶儿的大女儿张大丫凑了过来,悄咪咪的推了推我,“你好好快点想一想,你阿娘有没有留钱给你?趁着大家还没有把你赶走把钱赶紧拿出来,藏在自己身上,留一点点给他们发现,这样子,你阿娘也能葬的好一点,好歹有一副薄棺可以栖身,要不然会被野狗刨了的。”

我咬着嘴唇依旧流泪,但还是按照她说的话做了,将乖巧木然,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似乎又是明白一点儿的小女孩演绎的淋漓尽致。我慢吞吞的找出来了藏的并不是很好的钱,犹豫了一下后,留下的钱,我留了大概四分之一。就算她并不认可那是她的身体,丧葬也不能太过寒酸,我们之间好歹有八年的情分呢。

之后的事情更是顺理成章,凑上了些许钱之后,丧葬事宜被交给了张叔张婶,新管家还给他俩允了半月的假来处理,相当于他们夫妻俩白得半月工钱。这下张叔张婶的态度也更用心了。张叔好说歹说攀着交情弄上了一副不是用杂木做的棺材。张婶为了节俭开支自己亲自折纸花纸元宝。这场葬礼也勉强办的算有模有样。我流着眼泪,但眼神平静的静静的盯着尸体下葬

你瞧,没有你,我也能过得好好的呢……

母亲。

梦境如同泡沫一般骤然破碎,我在自己的床上又一次惊醒。按照我以往的经验,这样又会一夜无眠。

我愣愣的坐在床上,认命了。

罢了,让他知道我的存在好了。

所以第二天,沈丞相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告诉我,他是我父亲。

于是,我和任何一个没见过父亲的傻孩子一样,高高兴兴的接受了自己沈三丫,一个丫鬟生的女儿是沈家的三小姐的事实。像任何一个母亲早死的小丫头一样,贪念着来自父亲的好,认为这就是爱。等待着沈丞相图穷匕见。

然后事情就顺理成章的变成了——

丞相爹告诉我他“好不容易”给我“争取”到了入宫的机会,所以作为他沈家的女儿我要争气,一定要一进宫就得到皇帝独宠,斗倒后宫中众多嫔妃害死皇帝膝下若干子女,成为皇后让皇帝免罢六宫和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然后再给皇帝多生几个孩子,让皇帝有且只有和我的孩子,未来能够继承皇位的太子一定绝对得是我和皇帝的儿子。

我:?

我:“啊?我?”

我看了看自己因为并没有好好娇养而粗糙的手,又扭了扭自己已经又从袜子破洞里钻出来的脚趾头,最后将目光重新投向近处波澜不惊的湖面,看着里面的倒影确定了我今年方八岁,不是二八年华,也不是十八岁。

我:?

你是不是有病?

活爹,你真是我的活爹,这个丞相你真的是白做了,谁家好人家妖后八岁宠冠六宫的?我只是年纪小,这不代表我傻,更不代表我想送死。

但这不能说出口。

看着我瞪大眼睛满腹怨气的样子,沈丞相这才放下心来,认为摸透了我所有的心思,读懂了我的想法。

然后沈丞相软下语气轻扬安抚了我几句,一边说着要让以前和我玩的最好的张大丫做我的贴身宫女,入宫之后绝对不让我吃苦的云云,一边命令着丫鬟们把我硬塞进不合身的绫罗绸缎,戴上不合适的珠宝首饰,也不看这副样子究竟有多古怪就匆匆忙忙一顶小轿扔进宫。

毕竟沈丞相为了那张让沈家女入宫的圣旨,可是都折腾了数月了,在这么糟糕的精神状态下,他还能够和我虚与委蛇两天已经挺让我震惊的了。

但是现在最大的问题好像是,我好像因为犹犹豫豫所以入宫的时候晚了。

皇帝已经打算让遵循先皇的圣旨,将原侧妃钱氏,首富钱家的独女钱大小姐,纳入宫中,封为贵妃;将原侧妃徐氏,武将世家徐家嫡长女徐大小姐,纳入宫中,封为德妃。与此同时,太子妃自然是被封成了皇后,另外两位太子侍妾也是各有册封。

但这可没完,原本跟着皇帝在东宫时的老人的确是封完了,但这并不代表别人不能在往后宫里头塞人。

太后把娘家的侄女,也就是皇帝的表姐或者表妹塞进皇帝宫中,封为了淑妃。文官集团还送进了一位许嫔。

在这种情况下,虽然原本是皇帝亲自找沈丞相,想要沈丞相家的女儿,也不由自主地厌烦了起来。毕竟沈丞相看起来并不怎么有助于拉拢以前的老臣的样子,几位权高位重的官家小姐也一个比一个肆无忌惮,朝臣们还催着他选秀,他一点儿都不想后宫之中再多一个娇纵的大小姐给他添麻烦了。

于是我虽然被塞进了皇宫之中,但愣是没有有幸能够见到皇帝一面。就连册封也是看着沈丞相是我爹的面子上才给我封了一个贵人,甚至都懒得给封号,就封了个沈贵人。

啊,真惨。

贵人和贤妃的位置可是差了好远好远的啊,而且我区区八岁女童之身,拿什么争宠?要真这样还能争宠的话,那只能说皇帝是个变态了。

不过皇帝瞅着挺正常的。虽然身边本身就没有得用的人,只比我大了两岁,年仅十岁的张大丫也不靠谱,不过宫女之间传递八卦的时候,我还是能够听到些许有用的消息的,例如那个淑妃娘娘是皇帝的表姐,皇帝挺偏宠年龄大的妃子什么的。

但就算这样也不妨碍深宫寂寥,皇后和太后全部都免了后宫妃嫔请安,也没有什么妃子代掌凤印的幺蛾子,所以后宫妃子们没有一个需要请安的,虽然这也省了很多麻烦,但这也同样让后宫妃子们没有多少借口能够出门。

困在一方小院里的我也不着急,随意地将自己摊在了院子里的摇椅上,闭上眼睛,回忆起了那一首从一出生开始就萦绕耳边,可以令我倒背如流的前朝预言诗。

【凤凰于飞,沈家双珠同日生,

龙凤呈祥,不栉之间入皇宫。

母仪天下,大小姐二小姐斗,

金屋藏娇,小女命定凤舞天。

深宫无名,一朝皇后母仪天下,

千古传颂,凤凰落凡百世流芳。】

第十三章 祭天之机 她说过,就是因为这首预言诗,所以前朝皇帝因为有一群坚持想要沈家小姐入后宫的人觉得他们意图谋反,加上他们家族一脉相承的逆反之心,最后愣是硬生生的没有让一位姓沈的女子入宫。为了保险,皇室不仅不允许家中有姐妹的女子入宫,甚至不给后宫女子册封,没有皇后妃子,只有皇帝夫人和皇帝妾。

所以前朝就被灭了。

如果无法解决问题中最大的麻烦,那就解决制造这个麻烦的人。既然皇室让他们完不成任务,他们就换一个皇室好了。反正处于末期的皇朝昏庸到只需一点火花就能引发四方叛乱的程度。

于是,如今的皇家是不知道那首预言诗的,可预言诗又一定是要实现的,而且被实现的必须是流传在民间的预言诗。

若还像之前一般传颂肆无忌惮的那首预言诗,那么预言诗传到了今朝皇室的耳朵里指不定又会造成皇室忌惮,他们可还没有那么多本事再重新改朝换代了。

三清观的道长们坚持了数代,发现最终还是没有办法实现这首预言诗之后,只好迫不得已在允许的规则范围内将预言诗进行了篡改,然后就变成了当今流传在民间的诗词——

【庭院深深深几许,朝堂烟雨几重重。

凤凰于飞非偶然,双女同天生异象。

母不同,命相同,凤命天定入皇宫。

圣旨降临喜不胜,暗潮涌动妻妾争。

大小姐,二小姐,争宠斗艳无休止。

谁料小女垂髫时,凤命真身露端倪。

沈丞相,惊非惊,命中注定小女贵。

贤妃娘娘千古传,凤舞九天无人敌。

朝堂风云变幻间,凤凰展翅翱翔天。

千古传奇沈家女,命定皇后母仪天。】

因为在诗词中增添了故事感,还因为同一时期为了遮掩这一首诗词出现了数个有名的话本儿用诗词的方式宣扬自己的故事情节,所以这首诗词彻底泯然于众人。

而成为皇后的目标也在这样的篡改下,被下调成了最低指标成为贤妃,但代价就是不是随便一个沈家三女送进宫就能够完成任务,而是变成了必须要沈丞相家的三女儿。

沈丞相倒是扶出来了一个,但是沈家没有三女儿,那就得想办法弄出一个三女儿。第一次任务因为意外她失败了,但第二次任务她成功了,她有了我。在沈家大小姐和二小姐都不愿意入宫的情况下,我入宫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但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接下来的路得我自己去走。

说真的,她那种能够足不出户,却能知天下之事的能力令我艳羡不已。不过即便如此,这并不意味着我在孤身一人且没有任何途径的情况下无法获取信息。若想要知道后宫之中究竟情况如何,没有什么比查看后宫妃嫔的彤史还要方便的方法了。

毕竟,此刻的后宫目前也没有什么勾心斗角,并未充斥着尔虞我诈的争斗,管束也相对宽松一些。

而且,宫女们也因为我小小年纪被沈丞相强行塞进后宫而心生怜悯之情。所以,我拿着册子看看倒也无妨,只要不损坏它即可。如此一来,我轻而易举地拿到了这些东西。

接着,我仔细翻阅着那一页页的册子,从中汲取着所需的消息。

皇后姚氏,姚梓潼,姚太傅嫡长女,原太子妃,育有二子一女,按照长幼之序排分别是皇长子,二公主,三皇子。

贵妃钱氏,钱贝瑶,首富钱家嫡长女,原太子侧妃,无子女。

德妃徐氏,徐妙云,武将世家徐家嫡长女,原太子侧妃,无子女。

淑妃程氏,程文秀,太后母家程家嫡长女,太后侄女,有孕。

许嫔许氏,许海棠,许御史庶长女,无子女。

令贵人魏氏,魏蓁,原太子侍妾,育有一子一女,按长幼之序排分别是二皇子和三公主。

宁贵人墨氏,墨雨,原太子侍妾,育有一女,是长公主。

看起来挺正常的,但为什么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呢?我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不过皇帝继位还没有多久,后宫没有多少可挖掘的消息也没有太大关系,反正我还小,后宫之中不管如何风起云涌,我都是等得起的。

彤史我还是还回去了,后宫妃嫔不可以轻易离开皇宫,我就算是要去见三清观的道长们,那也得慢慢的等待机会。

在宫廷中,后宫妃嫔入宫后就不可以轻易离开皇宫,如今我就算是有名无实,那也是成为其中的一员了,也必须遵守这一规定。即使我想要去见三清观的道长们,也只能耐心等待年末的到来,那时候就是个绝佳的机会。

每年年末,皇帝会率众妃嫔登台祈福,这是一个庄重而盛大的仪式。在这个特殊的时刻,我才有机会离开皇宫,前往三清观。因为除了怀有龙嗣的妃嫔身子重不宜动劳,以及冷宫的妃嫔没有资格之外,无论份位高低,所有的妃嫔都要参与。

祭天的前一天,所有妃嫔都要沐浴焚香,换上崭新的礼服。然后,在清晨时分,妃嫔们会在侍卫的护送下,和寥寥几位贴身宫女们乘坐马车前往三清山。到了三清山,妃嫔们需要先在山下的祭台边休息片刻,等待不同路的皇帝率领朝臣的到来。

皇帝到来后,朝臣居于台下按官位高低的顺序并列成排,跪于祭天台下。而后宫妃嫔会按照份位高低顺序,以皇后为首跟随皇帝登上高台。而在这之前已经应该有一大堆神神叨叨的,所谓的世外之人进行了一大番作秀和表演,甚至不吝啬于歌舞,从凌晨太阳才升起的时候一直折腾到皇帝来了还要再等几注香才能结束。

在这些所谓世外之人结束表演退场之后,带来的乐师也应该备好了,然后随着音乐和钟声的响起,祭天仪式正式开始。

高台上有一座巨大的香炉,而皇帝应该第一个将香烛插入香炉,向神灵祈祷。再之后才轮到皇帝和皇后一起向天空拜祭,然后点燃香火,供奉祭品。而在这同时,皇帝开始诵读只有他一个人有资格读的祭文,大概意思就是说自己这皇帝当的怎么样,有天地神明庇佑之后朕作为天子会更加努力,成为百世流芳的明君之类的云云。

在皇帝诵读祭文的时候,其他妃嫔们都必须静静地站在后面,不能发出一点声音。而皇后虽然站在皇帝身边,也没有资格出声,只有在皇帝有可能忘记祭文的情况下进行提醒的资格。但这个资格有和没有并没有两样,毕竟为了防止皇帝背不下来,这已经是在诵读祭文了,需要皇后也出声的意外真的概率很小。

皇帝诵读完只有他有资格念的简短祭文结束后,要再和皇后一起磕三个头,之后基本上就能轻松了。之后名义上虽然是皇帝和皇后,带领妃嫔们诵读祭文,祈求神灵保佑国家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向天地神明祈求国家的繁荣昌盛和人民的幸福安康。但实际上皇帝不用动嘴皮子,基本上是皇后领着妃嫔们开始念那长到不可思议的祭文。

当然如果皇后也干不动的话,这活儿还能外包,外包给贵妃或者其他高贵妃子都可以,或者几位高位妃子轮着领着念,算好了妃嫔们一组一组的来念,大家都不一起念。毕竟这个祭文真的太长了,一两个时辰不间断念下来,铁打的人都念不下去。

终于结束念祭文之后,皇帝与皇后并肩而立,率领众妃嫔们开始向天地神明行三拜九叩之礼。这是一个非常庄重的仪式,需要跪地叩拜九次,表达对天地神明的敬意。在行礼的过程中,据说天地神明真的会出现聆听着祈求。也不知这么说的妃嫔是累晕了,还是真的听见了什么声音。

行礼结束后,皇帝和皇后再次向天空拜祭,然后宣布祭天仪式结束,先行下台。然后跪着等待的妃嫔们就可以按照之前的顺序依次起身下台。然后等到朝臣们回去之后,差不多也修整了一下集齐了人的妃嫔们,后宫马车才能跟在御驾后面一并回宫。

而之所以要把人集齐,是因为低位妃嫔不能上天台,只能在台下远远看着。而这个低位据说在妃位之下和嫔位之下摇摆不定。而我入宫只得了个沈贵人的名头,自然是低位妃嫔,虽然要过去但不能登台。而祭天所耗的时间又甚多,不说要在台上消磨多少时辰,就说到地儿也要不少时间,在这期间溜了个妃嫔估计都无法找,还有比这更完美的机会吗?

毕竟登台祭天发生在三清山脚下,而三清观就位于京城外京郊百里的三清山,那里环境清幽,据说是道教大家们修行的理想之地。

在外界眼里,三清山,这座神秘而壮丽的山脉,拥有着许多令人神往的神话故事和传说。

据说,三清山是道教的发源地之一,是三清天尊的道场。三清天尊,即元始天尊、灵宝天尊和道德天尊,他们是道教中最高的神灵,主宰着天地万物的运行。

传说中,三清山曾经是一片汪洋大海,后来经过天地的演化,海水退去,山脉逐渐崛起。三清天尊看中了这片土地的灵气,便在此设立道场,传授道教教义,拯救众生。在三清山的深处,有一座神秘的洞府,据说里面藏有无尽的宝藏和神奇的法宝。只有有缘人才能找到这座洞府,并获得其中的宝藏。

当然,传说只是传说。没有人相信脚下这片土地原本弥漫着海水,根本无法落足,更无法相信如今长满作物的土地原本是鱼类的温床,海草的摇篮。但是普通人不信,也不妨碍那口口相传的神话故事经久不衰。

但是三清山之上许多美丽的自然景观,这总是做不得假的。在傅氏王朝银城成为京都后,三清山就宛如一座神秘的仙境,屹立在京城之畔。它的奇峰怪石、云海日出、温泉瀑布等美景都令人叹为观止,就算普通人感受不到真蕴含着深刻的道教文化内涵,也会沉醉于这样的美景之中。

比如说三清山的奇峰怪石。这些形态各异的巨石,有的如仙人指路,有的似巨龙腾飞,有的像仙女起舞,栩栩如生,令人敬畏。传说中,这些奇峰怪石乃是三清天尊的化身,只有三世善人才能在这些奇峰怪石中感受到三清天尊的庇佑,若是前世为恶,此生心中仍有恶念,三清天尊将会降下神罚。

有些人对此趋之若鹜,想要去多拜拜这些奇峰怪石说自己得到了三清天尊的庇佑,展现自己的善良,但随着“你怎么敢保证自己前世并未为恶?”的质问流出,拿捏不准前世今生的普通人也不再太敢过去拜,只能远远的感慨其中的鬼斧神工。

而那云海日出,更是三清山的一大奇观。每当清晨,太阳从云海中升起,霞光万道,映照在山间,如梦如幻。不少知名的天师道长都说,这云海日出象征着道教的阴阳调和,是天地间最神秘的力量在展现。

在三清山的山顶,俯瞰着云海日出的壮丽景色,仿佛置身于仙境之中。那无边无际的云海,如波涛汹涌的大海,翻腾着、涌动着,让人感受到大自然的无穷力量。而太阳从云海中升起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被染成了金黄色,光芒万丈,令人目眩神迷。据说观者看后能思如涌泉,不少文人墨客就算是倾家荡产也想一观美景,然后写下绝世之作,名扬四海,书传后世。

温泉瀑布则是三清山的另一大奇观。温泉水从山间涌出,热气腾腾,形成了一个个温泉池。这些温泉池水温适宜,水质清澈,据说具有神奇的疗效,可以治疗各种疾病。而瀑布则如银河般飞泻而下,水花四溅,形成了一道道美丽的水帘。瀑布的轰鸣声回荡在山间,仿佛在诉说着生命的不息。

三清山的美景令人震撼,让人感受到大自然的无穷魅力。这里的奇峰怪石、云海日出、温泉瀑布等景观,构成了一幅幅美丽的画卷,让人陶醉其中,流连忘返。

然而,尽管三清山的美景令人向往,但平民百姓们没钱也没这个闲情逸致,富人家们又最为惜命,说起有人敢上三清山上游玩也是前朝的事了。

毕竟三清山还是有一出巨蟒出山的奇观。巨蟒出山是一座位于三清山之南的山峰,与女神峰相峙。此峰紧傍峭壁,从深谷中突兀勃起,直冲云天,高约三十六丈有余,峰端形如蛇首,峰腰略有粗细,似蛇身挺立,酷似巨蟒朝天猛窜,气势逼人,可谓稀世奇景。

和那象征爱情的女神峰传说中的巨蟒不同,此处巨蟒相传是玉帝派来淹山造海的黑蟒将军。它从东海借来水,正欲出洞兴风作浪,被女神灵芝用长藤兜地一勒,顿时行动不得,死后便化为石峰。

据说,这条巨蟒在被女神灵芝束缚之前,曾经在三清山周围的村庄中肆虐,吞噬了许多无辜的百姓。因此,当地的百姓对这条巨蟒充满了恐惧和敬畏之情。

尽管巨蟒已经化为石峰,但周围的百姓仍然认为它可能还活着。他们相信,这条巨蟒的灵魂依然存在于石峰之中,并且会在某些特定的时刻苏醒过来,继续为非作歹。

为了避免激怒巨蟒的灵魂,当地的百姓在经过巨蟒峰时,都会小心翼翼地保持安静,不敢大声喧哗。他们还会在巨蟒峰前献上香火和祭品,祈求巨蟒的灵魂能够安息,不再危害人间。

此外,由于巨蟒峰的岩壁极为陡峭,有不少认为自己武功盖世的大侠人高胆大,慕名来到三清山,想在巨蟒峰的绝壁上一试身手。然而,当他们看到巨蟒峰的险峻之后,都不禁望而却步,只好“望峰兴叹”。

如果仅仅是一个大黑蛇神的传说,当然不可能吓到所有百姓。但谁让据说有通仙神者言,天命在傅后,傅氏一路是势如破竹,犹有天助,建立新朝成为皇族之后,开国太祖亲口说三清山上有真神仙,让百姓莫要叨扰,以免不是激怒仙神,令其降罪凡间,害得天灾人祸频发,国将不国。

三清山上神秘的气息和数之不尽的传说,让人们对它充满了敬畏。这要说起来,也不仅仅是因为皇家的警告,更是那三清山本身就玄乎。不仅仅周围乡里总有人言说那些传说为真,看见了什么奇观异景,看那些修道之人都趋之若鹜,总归是有些真东西的。不过神交已久归神交已久,真让大家伙去儿大家伙儿还是不敢的,又不是都像皇家一样,天命在身,真龙之气护体,也不像武林人士一样有些拳脚自视甚高,凡俗夫子哪敢闯。

除了皇家每年在三清山边上举行祭天仪式外,普通百姓都敬仰着三清山,不太敢轻易上山。他们认为,既然皇家都说了,三清山是神灵的居所,凡人不应轻易打扰,那自应该遵从。

我比任何人都期待着年末的到来,能够亲身一步一步慢慢走进去,肢解这个圣地的神秘,然后好好的,无遮无掩的看看三清观上的道长们,告诉他们,我来找他们了。

第十四章 后宫之中 不过在年末登台祭天之前,皇帝就算如何心不甘情不愿也会见我一面的,至少他肯定不乐意做一个到时候登台祭天到时候,却连自己妃子都认不出来的皇帝。

不过要真见了我,他会吓一大跳的吧?他似乎并不知道,我这个被送进宫的沈家女儿今年年仅八岁,甚至对于我是沈家的三小姐的事都不大可能知道。

我一边漫不经心的把没加什么作料的小甜糕塞进嘴里,一边审视着没承宠之前没有固定的宫女太监伺候的小院子。

这个让未承宠嫔妃还用着娘家带来的丫鬟做宫女的规矩初设的本意应该是很贴心的,毕竟这官家小姐身边哪可能没有伺候的人,要是一夜飞上枝头麻雀变凤凰的平凡出身,又岂可能不承宠?

可是像我这样官家出生却只带了一个丫鬟的幺蛾子,估计怕是难找。

而且沈丞相硬塞让我带来的丫鬟是张大丫。这张大丫也只比我大两岁,脑子是有点儿灵光但不多,在同龄人里算不错,但放在皇宫里看肯定看不过眼。更何况她和我的关系仅限于很熟,虽然要算起来可能是我交际圈里最熟的同龄人,但是实在算不上什么至交好友,更没有什么主仆情深情同姐妹的默契。

也不知道沈丞相脑子是怎么想的,发挥了脑袋里仅有的那么一点儿宫斗宅斗细胞试图拿捏我,硬让我把张大丫带进宫做贴身宫女。但问题在于,张大丫她是良籍出身,如果自己同意或者说张叔张婶儿不打算卖她的话,没有人可以逼迫她入宫。也不知沈丞相是如何操作的,张大丫可是张叔张婶唯一的孩子。

如今这眼下,张大丫人就要被塞进来了,作为我的贴身宫女的身份也报给我了,我应该用什么的态度对待她呢?

不过很快我就不用想这个问题了,张大丫的卖身契先于张大丫本人递到我手上。

所以我真的是毫不意外张大丫进来之后就抱着我哭,说沈丞相给张叔张婶请了名医调理,说着调理完他们就能生大胖小子了。张大丫之前看了名医还很为张叔张婶高兴,听了父母经过调理之后能生弟弟还不以为意,结果没想到张叔张婶一改之前疼女儿的模样,光速变脸。

张叔张婶儿之前看起来疼他们唯一的女儿张大丫,那是因为他们就只有这个娃,未来肯定指定也只有这个娃,别无选择。但是有未来,有选择,张叔张婶儿自然是要男娃的。

张家夫妻想要男娃,喜欢男娃,从张大丫这个不走心的名字上都能看出来了,偏偏张大丫自己本人看不出来。这回也是她爹她娘把她卖成了贱籍,卖给沈丞相当签了死契的奴才,这才醒过神来。

“既然如此,之后你也是跟着我了。有小时候的情分在,我们自然是要在这深宫中相互扶持,情同姐妹,毕竟这深宫之中主仆相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一边说着一边把准备好的糖水推过去给她喝,“张叔张婶儿竟然这么对你,再加上如今你也入了宫,以后就不叫他们给你起的张大丫这个名字了。之后,你改名为春兰,如何?”

她醒神,发现了外面探头探脑的宫女们,似乎是恍然的想起了这是皇宫,现在的我不是沈三丫,是沈家三小姐,是皇帝后宫中的沈贵人。她似乎是想到来之前被教的宫廷规矩,似乎是想到了卖身契被人拿捏在手上之后过的是什么日子。

“奴婢春兰,谢娘娘赐名。”

“嫔位以下的皆称小主,莫要再记错,下不为例。”

“春兰谢小主宽容。”

日子就这样子一天天的过去,张大丫,不,春兰来没来,在宫中的似乎也没什么区别。无非就是我边上多了个贴身宫女,而不是像以前一样流动来流动去,今天是这个明天不指定是那个宫女。

这日子依旧过得波澜不惊,犹如一滩死水。等啊等啊,终于等到了名义上是品茶宴,实际上太后召集妃嫔们聚在一起,大家伙认个脸的日子。

所以我这个沈贵人自然也是要去的,正好,我也想看看这后宫的娘娘们究竟长什么样。不过春兰就不用带去了,让她留着守着院内不多的财务就成了,带她去见识一下后宫其他妃子,可怕她掉到坑里。

我跟在引路的宫女的身后,小心翼翼地走进宫殿。之所以要小心翼翼,倒不是因为别的什么,纯粹是因为我这一身不合身的衣服和几乎是胡乱戴上的珠宝首饰,如果走路但凡不小心一点,绝对会掉的稀里哗啦。但这也为我观察在上方的妃嫔们提供了最好的机会。

坐在最上首的那一位身着凤袍,一打眼看就和其他女子年龄差别甚大的那一位,想必就是程太后了。她的凤袍上绣着精美的凤凰图案,凤凰的每一根羽毛都栩栩如生,仿佛要从袍上飞出来一般。她的头上戴着一顶镶满珍珠的凤冠,威严的神情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坐在她边上那位同样身着华丽凤袍的女子,而且浑身上下散发着疏离的气息的女子,想来是皇后姚氏。她虽然面容端庄,但脸色不太好看,有一种病态的苍白,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郁。她的凤袍上绣着盛开的牡丹,象征着富贵和荣华。头上的凤冠虽然也镶满了珍珠和宝石,但与程太后相比,显得略微逊色。

至于其他妃子也挺好分辨。

钱贵妃作为首富独女,身上的衣物和珠宝都是这一众女子之中最为昂贵的,而那种奢华只要眼睛没瞎就能一眼看出来。她的头上戴着一顶珠宝镶嵌的金冠,上面镶嵌着各种名贵宝石,如红宝石、蓝宝石、祖母绿等,璀璨夺目,彰显着她的自身的特殊和尊贵。

她身穿一袭金丝绣成的华服,上面缀满了珍珠和翡翠,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每一颗珍珠都圆润饱满,散发着柔和的光泽,仿佛是天上的星星坠落凡间。而那些翡翠更是绿意盎然,晶莹剔透,宛如清晨的露珠,令人眼前一亮。能在衣服上缀上那么多珍珠和翡翠也是钱家的独门秘方。

德妃徐氏是将门虎女,那位穿着最简便的衣裳,还似乎认为束手束脚的女子,应该就是她。她的身上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有腰间系着一条镶有玉石的腰带,增添了几分素雅之美。她的衣裳看似简单,实则是用上好的绸缎制成,触感柔软光滑,穿着舒适自在。这样的穿着,既方便她在宫中活动,又让她没有在这宫廷之中的锦衣华服里格格不入。

还有一位大着肚子穿华服的孕妇,她的服饰华丽而不失庄重,而后宫之中目前也就淑妃程氏有孕,简直堪称是最容易认出来的。她身着一袭淡紫色的华服,上面绣着精美的芍药图案,与她的孕态相得益彰。她的头上戴着一只金色的凤钗,闪耀着耀眼的光芒,手腕上戴着一只玉镯,晶莹剔透,温润光滑。

至于那一位坐着位置看着似乎有点格格不入的女子,应该就是许嫔了,毕竟宫中的座位是按照嫔妃的阶级来排列的,而目前宫中只有许嫔一个嫔。她的衣着虽然也很华美,但与其他妃子相比,却有一种刻意装出来的低调感。她身穿一件淡蓝色的长衫,上面绣着雅致的花纹,搭配着一条白色的长裙,显得清新脱俗。她的头上戴着一只银色的发簪,上面镶嵌着几颗珍珠,闪烁着柔和的光泽。

而坐在最下首两位和我一样同是贵人位的女子。

其中一位身着素色衣裙,神情有些拘谨,衣服朴素的那一位想来是出生最为低微的宁贵人。她穿着一件颜色浅淡的裙子,上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是简单地绣着一些细小的花纹。她的头发只是简单地用木簪子挽了起来,没有佩戴任何珠宝首饰,整个人显得十分朴素。

另一位身着华服,却揪着花瓣,心情似乎不太好,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烦躁和无奈的是令贵人。她身穿一件粉色的华服,上面虽然只绣着几朵桃花,但一眼看上去极其惊艳。她的头上戴着一只瞧着不怎么耀眼的步摇,不是很大,上面也没有镶嵌着宝石,但是花纹雕刻极其精细。

太后,皇后,淑妃,许嫔,看着是知道我身份的,看着我穿着一身不合身的绫罗绸缎和珠宝首饰,皱着眉头小心地走着路也很容易出错的样子,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怜悯的神色。

贵妃,德妃,令贵人,宁贵人她们就看着是不知道我身份的,看我的眼神不像看着年仅八岁就入宫为妃的小女孩。

贵妃钱氏看的我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她没明白过来我的身份。她是首富钱家的独生女,也就是嫡长女,虽说是商贾之家被主流认为上不得台面,但是也不妨碍家户门第之大让她衣食住行,眼界是顶尖出挑的。

她能够一眼就看出虽然我所穿的绫罗绸缎,佩戴的珠宝首饰都价值不菲,但是一直走在时尚前沿的她看这些玩意儿看着一定极为别扭,好奇心强的她绝对想要追溯原因。

而事实也正如我所想的那样。

钱贝瑶皱着眉头打量着眼前瘦小的女孩儿,她所穿的绫罗绸缎有好几种这两年已经绝产了的料子,但是一看着这料子长期积压留下来的印子,就知道这些料子不是经过精细的保养刻意留下来的,而临时翻着库存,从好久没有动过的库房里取出的。

衣服上也绣着精美的花纹,这些花纹复杂而细腻,显然是经过精心设计的。钱贝瑶端详着这些华丽的花纹,最终想起来了这是几十年前京城中曾经比较流行翡雀纹,曾经也火极一时,但是也就流行过那么十年,后来又被淘汰了,现在这样的花纹已经不再有可能流行了。

再瞅着这衣服的样式,也是几十年前流行的裁剪方式,若是如今想要找这般衣物,恐怕要在几十年前走在时尚前沿的老夫人私库里,在里面所积压的年轻时不舍得丢的衣物库存里找。

在析完这些衣服可能的来历之后,贵妃的注意转移到小女孩佩戴的珠宝首饰上。

这些首饰的样式虽然独特,但也透露出一种陈旧的气息。之所以说独特,那是因为如今市面上怕是见不着这种珠宝首饰了。但这并非是如何罕见,而是纯粹的这种款式已经过时了。就比如说那个连珠头饰,也曾经是几十年前的经典款式,但在当下已经不再受人青睐。

看了好几样物么,全部都是如此,钱贵妃最终还是下定了结论,这些就是几十年前的老物件,散发着陈旧腐朽气息。

可是这也让她更加不理解了。

按照常理来说,如果谁家有能力拿出如此昂贵的东西来装扮一个孩子,那么这家必然是极其宠溺自家女儿的。然而,若是真心宠爱女儿的人家,又怎会给自己的宝贝闺女穿上这种看上去像是她祖母那个年代才会有的过时衣物和首饰呢?

更何况小女孩儿身子小小不像妃嫔,昂贵的绫罗绸缎和珠宝首饰穿着不像宫女,公主们自然不可能这般,但要是哪家的小姐入宫如此也是颇为荒唐。钱贝瑶实在想不通,这个小女孩究竟是什么身份背景,为何会以如此奇怪的装扮出现在这里呢?

德妃徐氏则是一脸冷漠平静,将门世家出身的她粗枝大叶的,压根没有注意到我的特殊。可能在她的眼里,衣服首饰什么的,什么样式的都不奇怪,根本就没有什么身份的人应该穿什么衣服之类的想法。

当然要硬说起来,徐妙云虽然本能的感觉到气氛似乎有点不对味,但她压根儿就没有发现一个身着不合身但是昂贵的绸缎珠宝首饰,而且看着瘦瘦小小的小女孩儿出现在这儿有什么奇怪。

令贵人与宁贵人倒是有些好奇地打量着我,似乎是琢磨出了哪里不太对味来,但是碍于自身本就出身不富贵,所以压根也没有察觉到到底哪儿不对劲,也没有过多的表示。

就在这样的氛围下,我慢慢地走向了太后,这个时候,已经有少数几位不知内情的宫女皱着眉头,开始似乎在斟酌着是否要赶我离开了。

“臣妾沈氏,见过太后。太后娘娘金安。”我赶紧开口让自己免遭被宫女赶出门的厄运,一边吐出问安的话一边快步往前走了几步,然后用非常不熟练的嫔妃礼仪向程太后补了一个礼,然后又匆匆忙忙的转头向皇后的方向也行了一个同样不规范也不标准的礼,“见过皇后,皇后娘娘万福。”

然后我就默默的愣在原地,茫然的环视了一周其他的妃嫔们,一副也不知道应该再向谁行礼的慌乱模样。

程太后带着垂怜的神色看着我,含糊的应了一声:“沈贵人来了,此番算家宴,不必多礼了。”

而皇后也就像被我行礼的声音惊醒了似的,终于甩掉了身上那种疏离气息,眼神中的怜悯掩盖过了忧郁:“太后娘娘都说了不必多礼,沈贵人你快入座吧。”

然后,这下轮到不知道我身份的妃嫔们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脚来了。 第十五章 去留争执 “她?沈贵人?太后娘娘,皇后娘娘,你们莫不是在开玩笑吧?”之前脑海中对于“古怪小女孩儿”的所有身份推测全部被推翻的钱贵妃几乎是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失手打翻了昂贵的茶盏都不甚在意,因为她突如其来的大动作导致衣服上的珍珠和翡翠相互碰撞发出了不小的响声,“这小丫头看着撑死了也没十岁的样子,怎么可能是新入宫的沈贵人?”

“当今皇帝竟是这般无耻之人吗?那么小的小孩儿也下得了手?”徐德妃也紧接着跟着反应了过来,一脚踩上了桌子,刷的一声就从那个镶了玉石的腰带里抽出一把软剑,她的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愤怒,她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宫殿中炸响,让所有人都为之侧目。

徐德妃是将门之后,生性豪爽,此刻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她的父亲徐将军一生征战沙场,为国家立下赫赫战功,而她从小便跟随父亲习武,身手不凡。此时,她手中的软剑闪烁着寒光,浑身散发出一股威严之气,仿佛随时准备与在场的所有人一决高下。她的身体不易察觉的微微颤抖着,似乎难以置信皇帝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两个不知情的贵人被徐德妃的举动吓了一跳,惊讶都被压了回去。她们不约而同的把即将脱口而出的疑惑吞了进去,默默地压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知情者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而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的宫女太监侍卫们更是不知如何是好,毕竟德妃武刀弄枪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开始也许他们还会受到惊吓,现在已经见怪不怪了。但是在座的都是整个皇宫里最金贵的主子们,又不能不管,而且没有人认为自己可有把握制服德妃。

而我则默默地站在原地,故意瑟瑟发抖,像是一个心中充满了恐惧和无助的小女孩。

一时间,宫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程太后和皇后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她们显然没有预料到徐德妃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皇后试图平息徐德妃的愤怒,她轻柔地开口说道:“德妃啊,你先冷静冷静。这件事并非如你所想那般,你误会了......”

但是徐德妃根本不听皇后的解释,她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我,仿佛要将我看穿。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悲愤:“误会?我看这小丫头片子就是被皇帝老儿强抢入宫的!太后,皇后,你们难道要包庇这种无耻的行为吗?”

宫殿内的气氛变得异常紧张,所有人都沉默不语,只有徐德妃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徐氏,你放肆!”太后用力的一拍桌子,“不问前因后果,不明是非缘由,就开始妄下臆断,对太后和皇后口出狂言,不敬君王。这就是你们所谓世代忠君爱国的徐家教出来的好女儿?”

“徐妹妹,好好说话。”怀着个孕,挺着个大肚子的程淑妃已经艰难的凑过来了,她赶紧借着自己双身子帮助着姑母唱白脸,让心肠软的徐德妃没法轻举妄动,“这回是真的你误会了。徐家忠心爱国,徐姐姐也没有探听宫帏,所以自是不知道,这沈贵人是沈丞相的三女儿。沈家女儿本来就是先帝还在世的时候,当今陛下还是太子的时候就与陛下有过婚约的。

但那时是沈家大小姐和二小姐出生的时候,先帝也没有定下究竟是要沈家的几女儿。所以却也不曾想几年之间人是物非,沈家大小姐和二小姐已经双双先行婚嫁。所以陛下在寻沈家女的时候,沈丞相迫于无奈只能将三女儿送进宫,此事陛下如今还是不知道的。而妹妹知晓也是因为姑母今儿听了宫女的禀报,姑母猝不及防,也一时不知如何处置,想着船到桥头自然直,没曾想妹妹误会了,这么大反应。”

“徐姐姐,是这件事真的只是误会。”许嫔发现徐德妃还是没有将手中的软剑收回去,由于担心自己性命安危,终究还是斟酌的开了口,“徐姐姐,当年沈家的事闹得极其大,就连那时尚在闺中的我也略微知道一二。当年,沈家大小姐和二小姐虽然不同母,却极其凑巧的同一日诞生,而且诞生的那一日天有凤凰于飞的异象出现在天空。因为不少奇人异士口称此乃祥瑞,所以先帝就给那时还是太子年仅五岁的陛下赐婚了沈家女。

而且的确是因为不知道究竟是个家沈家女是有福的祥瑞女,所以也没说清要沈家的几女儿。陛下怕是不知道这一点,只是那时候拿到了先帝的两张遗旨,分别遵循旨意纳了徐姐姐和钱姐姐。整理的时候,陛下突然又发现还有一张赐婚的圣旨,所以就找沈丞相要了女儿,结果沈丞相的长女和次女双双婚嫁,沈丞相只得把小女送进宫。陛下也是想来不知道这件事的沈贵人入宫的时候,陛下都未曾入过后宫,想来未曾见过沈贵人的模样。”

“是啊,德妃,我都说了这是误会。”见到徐德妃的态度软了下来,皇后这才松了一口气,语气软软柔柔的说,“沈贵人入宫的事也只不过是场意外罢了。也怪我和太后没怎么揽权,所以沈贵人入宫的事也由着陛下来了,没有去细究,这才有了这么个大乌龙。但是这件事事关皇室颜面,也关乎着沈贵人的清誉,也无法轻易解决,只能从长计议。德妃若是想知道事情始末,冷静下来,我们好好问问沈贵人。”

徐德妃终于冷静了下来,将自己的软剑收了回去。

我悄悄的盯着仔细,但依旧也没有看明白那把剑是怎么收到腰带里的,她的身手确实不容小觑,甚至在整个国家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了。

“沈贵人?沈贵人?”因为自己的出身,所以理所应当的被众妃嫔指使的宁贵人凑过来,小心翼翼的在我眼前挥手,“诸位娘娘们问你的话。”

“啊,我在。”我假装出受到惊吓的模样,故意惊呼出声,然后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地说道:“我,不,臣妾……”

“你别怕,我们只是问你几句话罢了。”发现自己是到目前为止唯一一个没有说话的嫔妃,再不帮上点忙,日后大家想起要多明显有多明显,绝对不会管她是否才生了孩子的令贵人也开始了温言细语,“沈贵人可是姓沈,父亲是目前官拜一品的沈丞相?”

我畏畏缩缩的点了点头。

“沈贵人是沈丞相的三女儿,沈家的三小姐?”难得没有让一身衣服叮叮当当,悄无声息摸过来的钱贵妃接过了话头,见我点头又继续问,“那么,沈贵人,你的名字叫什么?”

“沈三丫……”我说话的声音很小,但是刚才徐德妃闹了那么一通,宫殿内非常安静,所以在场的都能够听清我说了什么。

皇后神色迷茫恍惚,似乎一直心不在焉。

钱贵妃差点把眼珠子瞪掉在地上,然后再满是珍珠翡翠的衣服一阵翻找,似乎是想找帕子揉揉眼睛。

徐德妃一脸怒容将手又伸向了腰间,见势不妙的程淑妃白着脸赶紧抱住她胳膊,期盼她能够不轻举妄动。

许嫔不紧不慢的维持着之前浅淡的怜悯,情绪根本就没有因为我的回答有起伏。

宁贵人死死的揪住了自己的衣角,衣服上本来就稀疏的花纹直接被扯变形了。

令贵人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非常庆幸刚才问那句话的不是自己。

“沈三丫?”程太后都快把眉头皱的打结了,“这名儿谁给你起的?沈丞相应该不会这般给你起名吧?”

“我娘起的名字。”我的声音比之前大了一点儿,“我娘只是个丫鬟。”

只需要这两句话,她们就能够迅速脑补明白,为什么我年仅八岁就入宫成为沈贵人了。

沈家大小姐嫁进了顾家,沈家二小姐嫁进了宋家,那么皇帝向沈丞相找圣旨赐婚的沈家女,沈丞相自然只能在后院儿里找,扒拉出来原本身份都没承认的三女儿送进宫。想来沈贵人的母亲是知道女儿是沈丞相的,但沈丞相又不认,自己一个丫鬟也不敢乱起名,只能退求其次,按照沈家女儿的排行,给女儿起名沈三丫。

那么事情已经很明显了,沈贵人被丫鬟母亲养大,既没学问也没见识,只不过空有一个沈丞相女儿的身份,其他什么都一概不知。所以一个普普通通没有受过教育的八岁小女孩,根本不理解入宫成为沈贵人是在做什么,只是在盲目听从自己父亲的话。她又怎么会知道,这一听话,乖巧懂事,就直接葬送了自己的后半辈子呢?

“真是造孽啊!”程太后烦躁地将凉透了的茶一饮而尽,“沈,沈家三小姐如今已入宫,而且成为沈贵人有些时日了,这是已经板上钉钉的事儿。也不能把沈三小姐退回去,入过后宫又被退回来,日后沈三小姐长大了无法做人。但留着沈三小姐在宫里做沈贵人也不妥,她如今才八岁,也就比哀家的皇孙大五六岁,让她和皇子皇女们在一块儿待着都能看着像姐姐带弟弟妹妹。我儿的后宫中若有沈贵人这般年纪小的嫔妃,外人知晓了还不戳他脊梁骨?”

程太后所言不假,就连最冲动的徐德妃都认真的听进去了。

可这事情是真的不好解决,大家一时之间竟也没有想出个什么头绪来,整座宫殿又一次重新陷入寂静之内。

直到随着一阵稀稀疏疏嘈杂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被强行推出的小宫女在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的氛围下,用颤抖的嗓音通传了一声后,皇帝这才现身于众人面前,而那令人难耐的寂静也终于消失不见。

皇帝踏入宫殿的一瞬间,原本凝重到极致的气氛仿佛瞬间被打破,变得轻松明快起来,就好似一尾鱼跃入了一潭死水之中,泛起层层涟漪。仅仅只是几个女子相互对视的短短片刻间,她们便已达成共识:她们谁都不想去沾染这个棘手的麻烦事,倒不如将这个“黑锅”全部甩给皇帝,让他独自去面对和解决。

于是呢,当皇帝环顾四周时,他惊讶地发现,除了宫女、太监和侍卫之外,竟没有一个人向他行礼。不仅如此,这些人还全都直勾勾地瞪大眼睛盯着他看,目光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皇帝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迷茫之感,同时也因为后宫众女子的注视而感到有些毛骨悚然。

“这是怎么了?”皇帝一边问一边走,然后注意到了简直是鸡立鹤群的小小一团,“还有这小丫头是怎么回事儿?”

然后皇帝疑惑的发现自己说完这句话后,眼睛都不眨的盯着自己的女子们都肉眼可见的,如释重负般地松了一口气。

程太后起身,快步走到皇帝面前,然后将事情的原委告诉了皇帝。

皇帝听后,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好好问候”一下那个身在皇宫之外的沈丞相。但当他低头看到眼前那小小的一团时,心中的不满和愤怒却被硬生生地压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将那些不该在此时出现的话语咽回了肚子里。

“沈家三小姐竟然只有八岁?这……这实在是太小了啊。”皇帝喃喃自语着,仿佛还在努力接受这个令人意外的事实。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眼前的女孩身上,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无奈之感:“这可如何是好?把她送回去是不可能了,可留在宫中也不是个办法。”

皇帝陷入了沉思,皇帝也没想到办法,皇帝摆烂了。

“也罢,既然已经入宫了,就让她先留在宫中吧。”皇帝说道,“等她长大一些,再做打算。”

至于他们没一个人想到这是关于我的去留,也应该问问我的意见,那绝对是在我意料之中的。毕竟对于高高在上的人而言,施加怜悯,然后指挥解决麻烦已经是最优解。对他们而言,一个小孩子能有什么好想法呢?还不是得听他们的?不过这也恰恰合了我的心意,他们要真把我送回去,我才要抓瞎呢。

至于表现?我继续装成一个唯唯诺诺的背景板就够了,压根儿不需要更多表现,反而是其他人才会有更多表现,而我也需要知道她们的表现,收集做素材,日后总会有用的时候。

第十六章 凤凰启程 程太后先是又一次皱眉,然后又转为恍然。

皇后还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样子,身上疏离的气息变得更明显了。

至于其他嫔妃们也是神态各异。

钱贵妃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低下了头,百无聊赖的把玩着自己衣服上的珍珠。

程淑妃咬着嘴唇,抚摸着自己的肚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许嫔看起来对于这个结果毫不意外,几乎是很勉强的才压下自己嘴角的嘲讽。

令贵人则保持着沉默,她的表情呈现出一种过于古怪的平静,让人猜不透她的想法。

宁贵人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但最终还是松开了和自己的衣服过不去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抚平着上面的褶皱。

徐德妃的神色看起来最为不满,手不由自主的又伸向了自己的腰带,但终究还是没有出言反驳。

毕竟对于他们而言,虽然这个解决方案并不是最好的,但至少暂时“解决”了问题。

反正皇室家大业大也不是养不起一个小女孩儿,再过个五年八年,谁又知道这个后宫嫔妃当年入宫的时候才年仅八岁呢?

但这件事还有一个小小的没有解决的麻烦。总这样沈贵人,沈家三小姐叫着总归是不伦不类的。又不能直接去叫沈三丫,先不说这个名字不雅,就说像这种名称呼那不是直直的戳人家伤疤吗?现在孩子还小,不明白,等长大了之后怕是会记恨的。

而这一点皇帝也考虑到了,他想起来沈家女是因为凤凰于飞的祥瑞之兆,所以才与他有一纸婚约的,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赐名沈凤凰,还顺便赏了一个有感而生的封号“瑞”以示安抚。可以说敢这么赐名的除了皇帝也没有别人了,也不知道他赐名的时候到底有没有仔细考虑过。

我自然是装的一脸茫然,在宁贵人的提醒下,用极其不标准的方式跪下谢恩,然后认一认宫中诸位上位者的脸,在他们的安抚下“了解”我能够不需要过的小心翼翼,能像一个普通的孩子一样肆意玩乐。

自此之后,也算尘埃落定,再也没有沈贵人沈三丫,只有瑞贵人沈凤凰。

瑞贵人沈凤凰就此在宫中住下,皇帝为她安排了最好小院儿养了下来,安排了自己信的过的宫女和嬷嬷,悉心照料她的生活起居,把她当成半个女儿养。

而后宫的女子们对于这个结果真的是觉得再称心如意不过了,这个烫手山芋一样的小丫头是真的巴不得皇帝赶紧接手,小孩子不好养活容易出岔子,到时候有个万一皇帝反而以为自己将小丫头暗害了,离心离德,那可谓是得不偿失。

至于对于我而言,这也是最合心意的结果。给我的贴身宫女的编制是四个,所以我给春兰留了一个,然后挑了三个合眼缘的,分别命名为夏竹,秋菊,冬梅。别的不说,还是皇家甄选好,一个个都是一等一的贴心肝。

不过我指的最合心意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谁会怀疑自小自己养着,而且在自己的监控下一手长大的小丫头呢?我相信皇帝不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的,就算年末祈福的时候带上我的时候,我趁着他们全都登台祈福失踪了一小会儿也不会,也就撑死了说以后都不带我去罢了。

三清观道长们也见了,不去就不去,无所谓。

而且说起来,这些道长也一个个不是省油的灯。

虽然我可以轻而易举的借口贪玩绕开陪着我的宫女,毕竟平时我只要最熟春兰一人作陪,其他人好打发,春兰也够听话,我躲个一时半会儿抽空去见人也更不是事儿。

而且我每年年关都会去三清观,就算这回没人带路,也可以轻而易举的绕过包括但不仅限于天门群峰的众仙迎客和三龙出海的崎岖,挺过包括但不仅限于玉台和杜鹃谷的美景腐蚀,走过包括但不仅限于看起来危险的乾坤台和渡仙桥,同时有个不被三清山上任何阵法所左右的资本,但他们硬要找人来接我去。

而且要说起来,这玉台和杜鹃谷就是纯粹的漂亮,哪有什么能够迷惑人心的危险性可言。

玉台位于三清山南天门东侧、梯云岭之北,高四百五十丈。南临空谷,东、西、北三侧松竹茂密,峰顶平坦,可容数十人。登上此台,玉京峰似近在咫尺,可与玉京峰对话,是晨观日出的最佳地点。此峰取楚辞“登太乙兮玉台”之意而得名。据说,这里原来是一片汪洋大海,玉台下面是一片广阔的海滩。后来经过岁月的沧桑变化,终成为今天的人间福地。

相传在古远的洪荒时代,北方的共工举兵作乱,女娲派南方的火神祝融去讨伐,双方决战于黄河,共工战败,将天柱撞断。顿时黎民百姓陷入苦难。女娲非常愤怒,带领祝融奋战三天三夜,剿灭共工,平定叛乱,并且补上塌下的天。

因地陷严重,她便派大臣召集东南百姓,采集怀玉山和三清山的石块,运到玉台之下,并命令祝融发五雷神火和离宫地火烧炼采集的石块,熔化的岩浆在女娲的引导下,流向西北和东南方向,这样,天塌修补了,地陷也填平了,海水退去,又是一片原野桑田。

这玉台,说白了就是一个看景致超级超级美的大台子,只要不探头探脑往外看风景,那就不会被迷惑的驻足于此不肯挪步。

而这杜鹃谷也是同理。

这就是一条长满了高山杜鹃的山谷,所以叫做杜鹃谷,有着上千年树龄,高达数丈的杜鹃树。三清山的杜鹃有一个特点,都倾斜着身子,像女子在道万福。由于三清山特殊的地理环境和气候条件,这些杜鹃树,枝杆坚硬,花也奇特美丽,且有猴头杜鹃、云锦杜鹃、鹿角杜鹃等十多个品种。

最令人叫绝的,一是“十月怀胎”,这里的杜鹃每年五月开花,七八月花一谢就又长出新的花蕾,到来年五月再开花,正好要孕育十来个月;二是变色。花初开的时候是红色,继而变为粉色,后又变为紫色,最后才变为白色。

但我是每年年关才去的,每年年关,过年的时候,大冬天最冷的时候,我上哪儿去看那杜鹃的绝美之景?怎么着今年你们故意催熟了?所以不想让我看到精美绝艳的景色?

真的是感觉他们纯纯在发神经。

三天门群峰的众仙迎客似乎还是有那么点道理,当然是对比前面两个离谱理由有了那么一丁点道理。

穿越者的书说这是在三清山最早得道成仙的葛洪葛仙翁领着各路神仙跑到南天门来迎接远道而来的贵客。这是典型的花岗岩峰丛类型景观,它又称为连座峰丛,它的基部大于峰体,是花岗岩地壳抬升,沟谷切割深,基座高度增大、在斜坡侵蚀基准的条件下,峰林地貌刚开始发育阶段形成的。

很神奇的样子,但我听不懂。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对于一个八岁小孩而言,没有借助任何其他人的帮助确实难走。别的不说,肯定没办法在一个时辰内讨论完完该办的事儿,然后往返。

三龙出海也是同理。

也不知道是蛇和龙总会被聚在一起比较还是咋回事儿,反正三龙出海在巨蟒出山附近,三石峰依崖排列,每根都高达十八丈以上,状如三条蛟龙腾飞出海,故名“三龙出海”。

据传说,孙悟空大闹天宫时,玉帝被吓得抱头鼠窜,拿着他的玉玺从大殿后门逃出。孙悟空紧随其后来到三清山的云端,玉帝大吃一惊,其手中的玉玺掉落在三清山的西面,被三清山的士地神捡到,并藏了起来。玉皇大帝在托塔李天王的搭救下才得以逃脱,后来想起玉玺掉了,玉帝大怒,命令各路神仙寻找。

因无人送回,玉帝更怒不可遏,下旨三年不给三清山一滴水,但是土地神还是不肯把玉玺拿出来。三清山干旱,冰玉洞里的小黄龙上天面见玉皇大帝,要求降雨给三清山的人民,玉帝不肯。小黄龙救民心切,便找到黄海老龙王,要其解救三清山众生的苦难。黄海老龙王叫小黄龙把其伯伯东海龙王和叔叔南海龙王一并请到黄海宫殿,商议策略。

他们瞒着玉帝,来到三清山,呼风唤雨,调动东南黄三海之水,以解救百姓苦难。玉帝知晓后派李天王来到三清山,传旨他们停止发雨并上天见玉帝,三人不听,继续降雨,玉帝雷霆大发,立即把三位龙王变成了石头,于是那三龙王就呆在那里,永远回不了龙宫。

当然故不故事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对于一个八岁小孩而言,确实也不咋好走。不过如果要问民间为什么有来自于其他世界的,《西游记》里头的故事,那也是穿越者干的好事儿,真是啥都能搬。

不过穿越者搬过来最离谱的东西可不是这些文学的作品,而是另外一个杰作,乾坤台。

乾坤台是用双层钢化玻璃做的,它的承载率是每平方米400公斤,人可以安全地站在上面,虽然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但是有惊无险。据说是某个或者某群搞土木的穿越者一看到这块地台就两眼泛光,硬生生的给弄出了这玩意儿。

不过这也就是三清山需要到处往外放神话传说,而且还命令当今皇家不允百姓进入的原因,天可怜见的,双层钢化玻璃都出来了,异界的计量单位也有了,这让普通人看了还得了。

虽然搞不清那些计量单位,我也确定我走上去会没事儿,但是另外一个渡仙桥,才是借口最不好找的。

渡仙桥长七十八尺,宽三十六寸,可以同时承载30人。说着的是过渡仙桥是摇摇晃晃,优哉游哉,赛过神仙,实际上是感觉如同度过天河登仙一般难。

而这也是我唯一一个认为他们并非在找理由的,毕竟让一个八岁幼童在无人看管,无人保护的情况下过一个铁索桥确实是有点危险的,不过并不妨碍我认为其他情况都是小题大做。

但是三清观的道长们硬是要好好显示对于我的注重,让他们直接派了玄真道长来接我,就如同我猜测的那样,是硬把我摘出来的。幸好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春兰做陪,而且还提醒了春兰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儿,教会她怎么装,才放心的等人来的。

“玄真道长。”我现在穿着合身的衣裳,鬓角随意别了朵宫花,但整个人却锋芒毕露。我知道,从见面开始,一场战争开启了,“她死了,我入宫了。”

出手把我从宫女里头摘出来,下手干脆利落,人却长得温润如玉的玄真道长脸色刷的一下就变了。他们之所以派玄真道长来,是因为玄真道长对于我和她最为熟络,甚至与她有段情。他们觉得可以用此稍稍左右我,殊不知我也可以反过来左右他。

“您的脸色看起来真是糟糕透顶呢!“我故作天真无邪地歪了歪头,脸上挂着一抹看似无害的笑容,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流露出一丝凌厉,进一步加强对他的攻式,“我还记得您曾经对她心怀爱意,可惜她已经不在人世了。而我呢,您曾信誓旦旦地表示会像对待亲生女儿一样对待我,然而最终我还是入宫了。“

我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拨开自己的衣领,让早已提前精心准备好的掐痕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眼前。那一大片令人触目惊心的青紫色痕迹如同狰狞的鬼脸,深深刺痛了他的双眼。

“您不妨猜猜看,皇帝究竟对我做了些什么?“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讲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我就算只有八岁,也是新入宫的瑞贵人沈氏。您不妨再继续猜猜,我入宫才数月,而且最开始得的封号是沈贵人,是怎么成为整个后宫中第一个得到初次册封之后的新封号的妃嫔的呢?”

“不,这不可能......不会这样的……“玄真道长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煞白,他喃喃自语着,似乎无法接受脑海中不断盘旋的可怕猜测,“作为天命之子,怎么会做出如此卑劣禽兽之事?“

“咦,玄真道长,您在说什么胡话呀?”我抑制着血液里窜出来的兴奋,依旧一边平静的阐述,一边不紧不慢的地拉开衣服,圆润的肩头和臂膀之间有我用力咬下的齿痕,每一个都血肉模糊,虽然大人和小孩的齿痕绝对不一样,但我赌他不会仔细看,“说起来这个天命之子,不是你们自己选的吗?我是你们亲手塑造的天命之女,我入宫的时候谁是皇帝,谁就是新的天命之子啊。”

“但是,也不应该是……”玄真道长的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整个人都已经着急的语无伦次,“我是说……”

第十七章 定锚博弈 “不应该是什么?您是说什么?”我一边继续开始拉开我的衣袖,展示我用好不容易找出来的锐器在胳膊上划开的伤口,说的话也变得粗俗了起来,“难不成我还应该和哪个皇子玩青梅竹马养成系,刺激的小妈乱伦游戏吗?就算这样也没有区别吧?入宫多年仍是处子之身的娘娘改嫁皇子?像这种荒唐的故事,只能出现在她们那个世界的话本儿里吧?”我慢条斯理的投出惊雷。

“你怎么知道的!”玄真道长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个箭步逼近我,甚至有点不顾我满身伤口的趋势,想要对我进行摇晃,“不是有封口令吗?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天道会强行封口的!她怎么可以做到向普通,不应该知情的原住民吐露不应该知道的秘密?!”

“玄真道长,这就是您对她的感情,这可真是脆若薄纸,不堪一击啊。”我抿了抿有点发干的嘴唇,感觉眼前的画面有点模糊,“有天道的封口令在,她一旦想吐露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就会遭受窒息之苦。您倒是真的爱她,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关心她有多痛苦,而是在想她为什么能够绕过天道的封口令。这就是您愿意追随她去死的爱?到现在,您怕是连她的真实名字都不知晓吧?”

“我,我——”玄真道长被我噎的狠了,眨巴了两下眼睛,最终干巴巴的转移话题,“不管怎么说,你先把衣服穿好。”

可,这本来应该是他早应该想到的事情啊。不管是作为对于天命之女,还是对于喜欢之人的女儿,甚至只是单纯的故人之女,一个普通的陌生小女孩都应该想到的的事情。

真的是好讽刺呢。

不过三清观的道长们不就是这样的吗?

若他们真是济世救人忧怜草木青的真君子,又怎么会眼睁睁的看着她仅仅因为不慎滑倒就留了产,第一次任务失败,苦苦挣扎着流血数日血尽而亡?

她是请了交好的丫鬟帮她求大夫,信得过的好姐妹往三清观去信的!换了个身份重新执行任务,她竭尽全力确认过的,送到三清观被道长看完的那封求助信,根本没有能帮到她!哪怕任务失败,给她个痛快也认了啊,为何要让她白白受苦?

没错,她说的对,三清观道长们确实能帮我,而且这是他们欠我的。

但是,对于工具人的帮助和对于驯服他们的天命之女的帮助,可是不一样的啊。

我不是她,我没那么天真善良,我想要的从来不是求助,而是让整个三清观彻底为我所掌控。

我穿好了衣服。

而玄真道长的气势好像也随着我的伤口消失在他眼皮之下而回来了。他刚张开嘴,我就知道他要说什么。无非就是继续指责两界之事本就是不该外泄的机密,泄露天机将会天下大乱之类的云云。

“你不想再重新看见她吗?”我拿出了一个丑丑的,根本看不出原形的布偶,那是她亲手做出来的布偶,“完成一个天命的任务,开启一场天定的时代,三清观里是有一个人可以拿到离开原世界的机会的吧。玄真道长,这个人为什么不可以是你呢?你不会不知道,天命之女的话语可以左右天道降下福泽的决定吧?”

玄真道长愣住了,他定定的盯着我手上的布偶,神色几经转变,最终软了下来,将手伸向了布偶。

我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但眉眼之间还是满带笑意,就这样子微微一松手,让布偶落在了他手里。

如果此时有外人能够看到这样的场景,定然是会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古怪——一个堂堂八尺男儿,一个仙风道骨的道长,佝偻着身躯卑微俯首,将手伸到了一个锦衣华服的小女孩面前做乞食之状,然后得到了高高在上赏赐的一团灰黑色的不明物体,如获至宝。

看来,他果然认出了这个东西有什么用呢。

当年宣称着自己在师门不受重视,所以没有办法救她,说自己跪在师长门前磕了几日的头都无法换回来他们一丝一毫怜悯的玄真道长,果然是说的一口好谎,做的一场好戏。

若他真的不受师门重视,怎么能看得出来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那是一个定锚物。

其实,世界与世界之间的壁垒脆弱得如同一戳就破的肥皂泡泡一般,随意一个时空乱流就可以卷得不同世界的灵魂跑到其他世界不属于自己的身体里。然而,尽管这种跨世界的灵魂交换如此频繁,但世界并未因此陷入混乱,其原因就在于每个世界都有自身独特的免疫机制——天道。经过天道允许认可的灵魂才可以在异界活下去,反之则会顺理成章的被天道当成养料。

其实想要跨越时空穿越异界是很容易做到的,难的不过是穿越到异界还能保证自己的灵魂活下去。

而像玄真道长那样,不仅渴求离开自己的母世界,还想要去另外一个指定世界,则更是难上加难。

世界之浩渺多如繁星,诸天万界之中有多少世界,那是着实也永远弄不清的数字。跨界倒是容易跨,跨了界想要指定自己跨的世界,是自己想要去的那个世界,那才是真正难的事。

想要保证穿越异界灵魂还能活下去,需要天道的网开一面认可,想要保证自己找到的那个世界就是自己想去的那个世界,那必须要有那个世界留下来的异界气息。两者皆是难寻之物,而且同样的虚无缥缈。

但是如果是一个定锚物,就可以完美的解决这些问题。

说的不好听点,玄真道长将这个定锚物拿到手,然后远走常人无资格所见的世界边境,等来一股时空乱流之后破界而出,立刻使用它,就能立即得偿所愿。

但,他会这么做吗?

他不会。这既不体面又不安全,他可不会为此得罪天道。

像他这样的人啊,总会把利益凌驾于情感之上,不管多少喜欢都不能妨碍他地位,如何痴情都不能影响自己所得到的权利。

玄真道长真的爱她吗?也许是爱的。她是玄真道长的此生挚爱吗?可能是的。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不仅仅是单他玄真一个,男人总是这样的,怎么会为了感情抛弃利益呢?

所以玄真在师门这个大靠山和她之间选择了师门。而拿到异界之旅这一张门票,他也不甘心仅仅是追求一个曾经喜欢过的穿越女。

他想要的更多。比如偷走三清观很久很久以前曾经有过的,和修真世界高武世界灵异世界有过的交易成果。

拿到那些东西之后,他去往一个普通的,安宁的,安稳的小世界,凭借着特异的能力能够在那个世界出人头地,位极人臣,乃至于之手遮天。就算情况最糟糕,有那些奇异的能力傍身他至少能够享尽荣华富贵,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而不是被困于一个小小的三清观,明知诸天万界之大,却偏安一隅,甚至还要遵守根本看不上眼的法条戒律。

而想要拿到这些东西,他就要继续在他的师门面前装下去。

所以看着来者不善的我,玄真道长,你会选择怎么做呢?

我微微低头,明明与玄真道长的身高差距悬殊,但硬生生的却展现了什么叫做居高临下。我可以看见他将定锚物紧紧地攥在手心,就像攥住了一个可以通向称王称霸的契机一样,当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没有错。我看见他颤抖的嘴唇蠕动了一下,最后还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成功了。

“多谢天命之女提醒,贫道没齿难忘。”玄真道长的脸色最后还是转为了恭敬,他避开了关于他手上的东西的话题,“此后,但凡有天命之女用得到贫道的地方,贫道愿意效犬马之劳。”

“那么,就劳烦玄真道长跟我讲一下,三清观之中如今是如何形式吧。”我淡淡的理所应当的笑着,默许了他将手上的东西揣到了自己兜里,“说起来这三清观还真是人少事多,现如今也不过十几二十个人,却依旧勾心斗角,也不知图什么。”

“他们,不过是嫌三清观观规严苛罢了。”玄真道长低头,似乎是终于起了点感同身受的心思,开始温言描述,“您也是知道的,三清观中,虽每一代都广收门徒,但实际上,收的不过也是记名弟子。而且就算只是如此,能够成为三清观真正门徒的位置也不过那么十二个,而道号也不过是固定的几个世袭罔替,区别也不过就是字辈的区别。

而如今与我同门的是玄字辈,未曾折损的情况下十二位记名弟子分别是玄金、玄木、玄水、玄火、玄土、玄雷、玄电、玄风、玄雨、玄雾、玄冰、玄霜。我与他们都不太相熟,他们想必也是各有心思。毕竟自古以来,三清观所有的记名弟子都考核颇为严苛,当年亦是如此。

若是不能接受异界存在,理解诸天万界,然后还安于本分的,都会因为知道了秘密而不愿意安分做事而被灭口。三清观广收门徒也是预备着如此可能的折损,每年至多收三五个亦是提防他们同辈勾结。所以成了三清观的一份子自然也会知道其中隐秘,心有戚戚兔死狐悲莫过如此,一般等他们自己反而成了三清观的长辈之后,就会不药而愈。

而说起三清观如今,与我同辈的除了那十二位记名弟子,也就一位玄明道人了。玄明道人长我十岁,如今已经是副观主了,而且他野心勃勃,妄图取代观主之位。原本三清观所有的记名弟子都是记在观主名下,但这并非说观中其他长辈无法收徒,玄明道人就是上一辈的清风道人收的关门弟子。

如今虽然清风道人已逝,其余同辈的道人无论是记名还是嫡传都已不在,也只剩下我的师傅,也就是道观观主清净,这局势也着实说不上好。虽然确实正如天命之女所说,三清观的人着实不多,算来加上贫道也不过十五人,但的确是有不少的明争暗斗。”

“看起来玄真道长还是信不过我,此番可算不上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可如何还信得过所谓的效犬马之劳?”我等了一下,发现他没有要说的话了,不由得摇头,“玄真道长可真会避重就轻。十二位位道长之中分为两派,金木水火土和雷电风雨雾冰霜,就这点我知道的事儿都不乐意吐露,想必心也不太诚。

我还没提出来玄真道长原是目前三清观的现观主清净道长之子呢?清净倒是个好道号,但也只是沾了一点道门的边,但玄真可是妥妥的道门之语,也就只有道教将玉称作玄真。道号之间的差距可以说得上是天壤之别,我倒是觉着就算这样还有人看不出你们之间的关系非同寻常,也真的算眼瞎。”

“天命之女!”玄真道长猛的一惊,声音里又一次失去了淡然,“她不可能告诉你这些的,因为她本身也不知道。就算是因为第一次任务失败,第二次任务有系统相助,但是根据诸界保密法,系统是不会冒着自己被扣积分的风险告诉她这些的!么敢问天命之女究竟是从哪知道这些的?”

“啊,要不你猜?”我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赶紧用从三清观所学到的知识猜啊。猜猜是有未知的重生者,有未知的穿越者,有未知的本土觉醒者,亦或是干脆系统反叛?”

“天命之女说笑了。”玄真道长的脸色,随着我每说出一个有可能的结果而越变越糟,但最终他还是长叹了一口气,不再试图自讨苦吃,“那是天命之女自己的机缘,也正是证明了天命之女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贫道不过一介普通人,也不过知道了一些旁人所不知道的东西。若天命之女真的并非平凡,得了不知哪个机缘,也不是贫道有资格干涉的。”

话倒是说的好听,不就是怕斗不过嘛,若知道我只不过是虚张声势,他才不会是这个态度。

“天命之女所问,贫道并非刻意隐瞒。”玄真道长见我迟迟没有说话,心中发毛,无奈道,“但说句实在话,贫道自身其实对于三清观之中的恩怨纠葛也并不是了解的多透彻,怕误导了天命之女。”

“哦?”我挑眉,对于他的辩解不置可否,“无妨,你尽管说。”

第十八章 三清观中 玄真道长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还是开口道:“三清观内部记名弟子确实分为两派,一派是金木水火土五位,另一派是雷电风雨雾冰霜七位,两派之间虽然表面上和谐共处,但实际上存在着激烈的竞争和矛盾。三清观之所以每一代都要集齐十二位记名弟子,不过是为了让他们成为天道降临的工具,用来护持维护世界的阵法。

而那些代代传承的道号,也不过是证明他们守护的阵法节点究竟是哪一个节点的工具。按说都一样是牺牲了的,所以也应该一视同仁。可是也不知是天意如此还是阴差阳错,偏是是守护金木水火土那几个阵法节点的能够获益最大,而每次最早牺牲的也绝对是雷电风雨雾冰霜中最弱的一位,一般来说是按照这排名最后的。

而按照三清观传承下来的规矩,若是能够一连挑战过五位同辈的师兄弟,可以从他们之间的道号中任意挑选一个成为自己的新道号。谁都不想被牺牲,所以自然而然金木水火土五位抱团,雷电风雨雾冰霜七位锲而不舍的挑战。按理说起来这也不过是想要关内的弟子们竞争的方式,希望他们不要因为内部无人竞争而落为平庸,代代传承下去也执行的很好,但偏生这一代出了岔子。”

“什么岔子?”我追问道。

“这个岔子天命之女也是知道,而且有所疑虑的——亲亲相护。天命之女知晓我是师傅的亲子而三清观中无人所知心生疑虑,实则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的生母令合道人成为清净道人之妻,其实整个三清关同辈者和长辈者皆知。但奈何长辈同辈皆去,晚辈们也不知道,得这像个不为人知之秘似的。”玄真道长深吸一口气,“与之相反的是,其实其余几位道人才真的是亲亲相护。

比如,金木水火土五位道长之中,玄金道长和玄木道长是亲叔侄,玄水道长和玄火道长之间有私情。玄木之所以能够成为金木水火土中的一位,是因为自己的叔叔撑腰。玄水道长和玄火道长之间的合作是否紧密,取决于他们那时候的感情走向如何。而雷电风雨雾冰霜七位道长之中,玄雷道长和玄电道长是亲兄弟,若不是兄弟联手,也不可能在雷电风雨雾冰霜中间占据鳌头。

剩余几位也不是全然清白,但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小九九,着实也无法查明。所以现在明面上的局势就是玄明仗着自己目前是副观主,自己直接一派,不理会我们主脉的风风雨雨。而我和父亲作为嫡传作壁上观,名为无为,实则难治。但实际上金木水火土和雷电风雨雾冰霜十二位明面听从我和父亲,实则最注重的是自己两派的核心利益。明这不过两派之分,实际上暗地里有四派之乱。”

他嘴里说着不知,实际上心中的猜测绝对算不得少,甚至可能并没有完全吐露自己所知之事,只不过不告诉我罢了。就比如隐瞒他的母亲令合道人是他的父亲,清净道人的童养媳。

令合可是贤惠妻子的意思,用来敬称对方妻妾的词语。若是普通有文化的好人家,再怎么重男轻女也不至于给女儿取这个名字,送到婆家丢人现眼,自家尊严全无。但若是本身就愚昧至极,重男轻女的贫困人家,怎么会有文化,有文采,给自家女儿取这样的名字?

不过也罢,就这样吧。我和他之间已经磨叽了太久了,再不去三清观,那些生性狡诈的道长们怕是会起疑了,到时候演戏要花的时间更多,一再延误回宫的进度就更麻烦了,登台祈福的时间再久也经不起这样硬耗啊。

不过说起来,玄真道长倒也是看起来算站在我这边了,一路到三清观到时候都跟我解释三清山哪里有哪里有守护阵法,只有经过认可的人才能进入三清观。这个认可权限包括观内之人,包括为三清观所用的穿越者,更包括我这个天命之女。除非得到这三种有权限的人的认可得到临时权限,普通的人根本进不来。

三清观中,看见玄真道长终于把天命之女带回来之后,目前的三清观观主清净道长终于狠狠松了一口气,但还没等他这口气松完,就有人的指责声传来。

“玄真师弟,不是师兄针对你,而是师兄如今也是三清观的副观主,对三清观中的弟子有指导之责。如今也确实这有一点要好好跟你说道说的。”玄明道长抬着头,看着不管如何遮掩,还是感觉的出来他们形色匆匆赶路过来的一大一小,“玄真师弟,只不过是去完成了接天命之女来三清观这么简单的一个任务,怎么着花了那么长时间?如此不尽心,清净师叔,日后如何能把三清关托付于你?”

哦吼,下马威。我还会怕这个?我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那可不只是为了对付玄真一个。

“玄真道长,我好害怕,皇帝他……他对我好狠,我真的好害怕。”我紧紧攥住玄真道长的衣角,将自己的身子缩成一团,浑身发抖,“我真的好疼……”

玄真道长愣了一下,立刻明白过来了,也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有没有混合着其他情感的安慰道:“别怕,我们会想办法的。”然后转而抬头对于发难的玄明道长怒呵,“玄明,我尊你一声副观主,你担得起吗?天命之女在皇宫中遭到了我们所选的天命之子凌辱虐待,如今好不容易趁着登天祈福之机逃出,你却反而只是追究我们来的晚,未曾顾虑这其中究竟有何苦衷!”

“什么?天命之女遭受到了天命之子虐待?”最先反应过来的清净道长一个箭步冲过去,“这么小的孩子他也虐待?好好一个皇帝,闲着没事儿虐待一个八岁的小女孩儿干什么?”

“这怎么叫闲着没事哦?”玄水道长已经看到了我刻意没有整好衣领露出来的痕迹,那叫个心领神会,直接开始了阴阳怪气,“师傅,我们把天命之女送进皇宫的时候,那可是入宫当皇帝的女人。而且天命之女可是一入宫就成了沈贵人,而且几月之后还得到了赐名凤凰和添加封号,成了瑞贵人。皇帝还是第一次加封后宫呢,天命之女哪可能一点儿代价都不付出来?”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玄火道长也不知是不是在指桑骂槐,“不管是怎么着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嘛。皇帝可不知道咱们的天命之女是天命之女,也不知道我们的天命之女选了他,他就是天命之子了。他只知道天命之女是沈家送进宫献给他的女人,还能怎么对天命之女呢?”

“你们是说——不,不会吧?”玄木道长年轻的脸上满是震惊,“天命之女才八岁!皇帝怎么可能那么禽兽?我们也不说天命之子不天命之子,他可是个皇帝!”

“不是,什么?这是哪儿跟哪儿?我都没听懂,到底发生什么了。”因为常年落在最后,亏损也最大,所以已经开始精神恍惚了的玄霜道长茫然的睁开已经视力开始衰退的眼睛,“天命之女不是好好的在这儿吗?”

“这可真是太过分了!”玄雾道长义愤填膺,一点都没有理会玄霜道长问题的意思,“他是怎么下的去手的?他好端端的一个皇帝,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什么要对一个八岁的小女孩儿下手?”

“玄霜,都是男人,你在装什么呢?”玄冰道长倒是半为理会,半为嘲讽玄霜道长,“拜托你搞清楚,天命之女可是沈丞相亲手送进皇宫的沈贵人,而且现在已经被封为了瑞贵人。你说皇帝会对他的后宫妃嫔们做什么?难不成光留在后宫里养着看?你不会不知道皇帝后宫是拿来干嘛的吧?”

“这可如何是好?”玄金道长皱眉,脸上的皱纹越发明显,“我们本来是想让天命之女好歹长大之后再去争宠的,可是现在皇帝竟然对她做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们该怎么办?幼小之时亏损了身子,到时候长大了怕也生不出孩子,拿什么当贤妃娘娘?难不成我们在耗费精力去扶持沈丞相吗?”

“这下事情可真难办了。”玄土道长也附和道,“要不然我们给天命之女拿点儿灵药?好歹帮她多熬一阵子。要是被皇帝折磨死了,我们可没有第二个天命之女了。”

“灵不灵药的先另说,就说天命之女身上遭遇的事情,现在看起来好像也只不过是玄灵道长的一面之词啊。”玄雨道长开始了阴阳怪气的质疑,“证据在哪里?”

“不是,天命之女才八岁,皇帝还真下得了手?玄霜道长震怒,但这一回就彻底没有人理他了。

“所以我们应该亲口问一下天命之女。”玄雷道长提议道,“毕竟,这也并非小事。”

“可是,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安抚天命之女吧?”玄风道长这回彻底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因为他担忧地问起了我的情况,“毕竟,她看起来好像快哭断气了,我觉得我们好像还没把她送进宫,她就会哭死在我们三清观里。”

是的,我快要哭断气了,我装的。我早就知道这些道长压根儿不会重视我这个所谓的天命之女。工具人遇到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工具人能不能做到那个位置上。

我眼泪汪汪地哭泣,哭泣的声音中充满了无助和恐惧,从最开始的只是抽泣,到后来泪水不停地滑落,瞪大着眼睛只会掉眼泪,呼吸的声音也越来越急促,也不过就在他们几个说话之间的短短片刻罢了。而他们最开始只把我的哭泣声当成背景音,现在这才想起来注意到我。

“完蛋,这该不会是那些异界人说的过度呼吸综合症吧?”玄雨道长凑了过来,伸手想要扶住我,“听说好像有致命的风险诶。”

你既然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浑身抽搐的晕厥在了他怀里。

等到意识回来的时候,我脑袋里冒出一个突兀的想法,其实我有的时候也挺佩服自己能够说晕就晕的能力的。然后我品尝到了嘴巴里腥甜的味道。哦,倒还真是注重我,害怕灵药效果不行,直接用了那个叫什么来着的世界特产的愈血精。那个叫什么来着的世界?血海世界?算了,这不重要。

死是不可能看着我死的,为了让我这个工具人天命之女诞生,他们付出了那么多代价,我死了,那不就全打水漂了吗?至于我被“虐待”的问题嘛,除了我罢工,他们估计绝对不会在意的。而我只能庆幸,我并不是真的被虐待了。

而悄悄的感受一下,只有肩膀胳膊腿被动过了之后的我松了一口气,幸好这些道长们还有伦理三观在心中。尽管我在其他地方也做了一些伪装,但绝对不可能尽善尽美,姜还是老的辣,要被看出来了怎么办?不过想来他们也不会因为着急而失去了理智,要不然我身上的伤口早就没了。

毕竟按照我的展现,我身上的伤口愈合是不能愈合的,要愈合了怎么跟皇帝交代上次才宠幸的妃子,不过出个宫的时间身上的伤就全好完了?真是一大堆稳如老狗,就这,不可能有什么问题。那么既然没问题,那我就应该被救醒了。我让自己的眉头微皱了皱,眼睫毛扑扇了两下。

“你醒了?”清净道长一张老脸凑到我面前,“哎呦,真是天道在上,天命之女没事儿,那真是太好了。”

“我一点都不好。”我声音沙哑还带着哭腔,“清净道长,为什么我要遭受这一切?”

“你是天命之女,那是你家的天命之子。你嫁给了他,你是他的妾,夫与妾间就是这样的。”清净道长不敢看我的眼睛,“没事儿的,未来会好的。等你当上贤妃娘娘之后,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想把那狗皇帝杀了都行,想我们帮你改朝换代,我们都奉陪。”

“是吗?”我看着他给我画大饼,盯着他已经开始越来越慌的脸,最终狠狠心咬破自己的嘴唇,“那让凤凰于飞的祥瑞开启主动权,给我如何?”

清净道长沉默了好久,久到我认为他不会答应我这个无理的要求,打算退求其次的时候,他答应了。

这里面有多少怜悯,多少愧疚,又有多少是我身上的伤和我做的伪装起了作用,其实也在目的达成的那一瞬间不重要了。

三清观的水深,不是年仅八岁的我就能把握的住的。部分目的达成了,就够了。总是想贪得无厌,在一把豪赌上翻身的人,最终只会输得体无完肤。当然,我演了这场大戏,他们也不是其他什么苍头小利也不会给我。比如,给了我止疼和愈合伤口的灵药,再比如,又帮我创作了一首诗,传播到了民间。

【凤凰同日降沈家,贵妾嫡妻皆产娃。

书香门第出长女,名门望族育二花。

贵妾弃权求女贵,正妻联姻护位佳。

酒后丫鬟诞三女,遗忘后院名未加。

二女争斗名节损,圣旨突临寻女娃。

三女终得见天日,命运转折入宫衙。】

其实我不太理解这首诗传颂出去有什么用,但是瞧着也像对我没有任何坏处,更何况他们还要指望我当贤妃,目前也不可能害我,那这也就随他们去了。

他们还是叫玄真道长将我送了回去,不过玄真道长瞅着还要多研究研究手上新得到的定锚物,甚至没来得及等宫女们发现我之后再离开。不过这也正如我所预料,合了我的意。

第十九章 梦忆往昔 玄真道长他走了,宫女还没来,我才有时间空档处理身上的伤口。若不然等我回去,到了晚上宫女给我打水洗澡的时候,我怎么解释怎么交代这一身的伤究竟何处而来?自然,他们给的灵药是顶顶管用。浑身上下的伤都愈合的看不出一丝痕迹之后,我终于松了一口气。双向算计,完美,不亏是我。

若不是三清观抠门,总把好东西藏着捏着,也不至于连这么点儿事儿都看不出来。既不肯使点宝贝探探宫内或者仅关于我的动向,也没有本事学点医术,判断我身体究竟如何。占据和守护整个世界最大秘密的人们,就是这样子一群酒囊饭袋的窝囊废啊,也难怪能被年仅八岁的我算计。

演完这场戏的我身心俱疲,把衣服整理好然后往身上撒了一堆草籽花叶,然后钻到了虽然算个角落但绝对是他们登台祈福的必经之路的地方蜷缩着身子睡着了。

毕竟耗费的时间比我想象的要多,春兰也就是一个正常普通的十岁小姑娘,就算我教了也想来拦不住几多久,只能执行计划二。

那么如果按照计划二的话,现在宫女们肯定找我已经找疯了,绝对要不了多久就能够发现我。实在不行春兰绝对自己在附近守着,毕竟这可是约定好的地点范围,自导自演虽然有点假,但也问题不大。之后醒来了再把责任全揽在我自己身上,最好惩罚我不许出宫,省的有突然见到三清观那些道长的风险。

我一边这么迷迷糊糊想着,一边一头扎入了久违的梦境之中。

从出生记事开始,我就知道我娘是为了任务才把我生下来的。她说她是被拐卖的无辜普通女孩,她说她竭尽全力拼尽一切就是想要回家。可是,她的家在哪儿呢?

对外,她就是一个在京城脚下土生土长的普通平民聋女,而她曾经做过最有名的事情是跪求京兆尹三日求解父母被害冤案。一个耳聋的平民女孩子跪求京城之间的大官解决父母被害的冤案,放到哪儿都是很有谈资的事。不管如何,至少在下层的平民百姓之间,是足够深刻铭记津津乐道好多年了。

她说她成功了,但她也失败了。害死父母的真凶虽然已经绳之以法,但是她自己却付出了生命做代价。最开始我不明白,如果她死了,那站在我面前生我的那个人又是谁。但是后来我明白了,她和那一位为了让父母沉冤昭雪葬送了自己生命的“原主”,根本不是一个人。

那个姑娘是一个耳聋的女孩子,但她不聋。她能够听见我说话,然后笑着回应。那么如果她和原主不是一个人,她的家又应该在哪里呢?而我每次询问她这个问题,都只能得到她的痛苦和悲伤。若是问别人,别人都不知内情,只知道那个曾经很刚的耳聋女孩,最后进了沈丞相府中做丫鬟。

后来她被我问的急了,赤红着眼想要回答我的问题。但当她刚刚张开嘴要发声的时候,就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掐住了脖子,脸上一片青紫,嘴巴像离了水的鱼儿一样不停的开合,却硬生生的吐不出一个字,发不出一个音。良久,她终于像是放弃了说话,这才脱离了那样子可怕的情况。

我抱着她,哭着说,以后我不问了。但她说没关系,其实她也很想说。究竟是答案就算如何痛苦,她也想说出来,那个世界如此精彩,她真的很想跟我描述,还是,她发现了呢?这至今都是个未解之谜。

后来,她告诉我那是封口令,封口令禁止她描述的东西是所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但封口令本身无法封口不允许她描述自己的存在,所以她就卡了一个bug。Bug?就是规则漏洞的意思哦。

后来她经常这样子想要违背封口令,然后遭受惩罚,但她却一次又一次弃而不舍的这样做。因为我会读唇语了,所以,就算她违背了封口令,发不出声音,我还可以根据她嘴唇的开合,知道她到底想表达什么。她说,这也是一个bug。天道是不可能没有任何漏洞的。

就在这样子艰难的交流中,我知道了,她来自另一个世界,一个自由平等公正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人人平等,没有奴隶的存在。在那个世界里太平盛世,哪怕只是一个人被杀都能群情激愤。在那个世界日新月异,每个人只要努力都可以有更好的未来。那里没有饿殍满道,那里人人丰衣足食,那里不以出生论长短,那里人人有书读……

那些描述,很像梦。可是,真的太真实了啊……梦,怎么会有这么真实呢?

她说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我,我是因为她的自私才来到这个世界的。她说她没有资格给我起名字,她说别人给我起的名字我不需要认,我只需要认我真心认可的人给我取的名字。又或者,没有人得到我的认可,那么等我以后长大了可以给自己起个名字,起一个自己想要的名字。

她说她没有资格被称作母亲,她也不允许我叫她母亲。所以,我从来没有叫过她母亲。我不想她难受,她明明只是个姑娘,却被迫做了母亲,而我的存在就是在往她心上扎刀。所以我不叫她母亲,而且我发誓永远不会叫她母亲。但她走的那天,我还是忍不住偷偷在心里叫了她母亲。

真是好对不起她啊……

我知道她有一个系统,因为她第一次任务失败之后必须给她配一个系统,要不然觉得无法完成任务的她宁可不回家也要死。三清观的人找不到第二个还像她那么好用的穿越女灵魂,这种普通小世界来好拿捏的小女孩灵魂着实不多。所以他们只能被迫答应了她的条件,给她雇用了一个临时系统。

这个系统非常高傲,它会做很多事,但不管她要求它做什么事,它都向她要积分。她要完成好多好多任务才能得到积分,那些鸡零狗碎的任务总让她怀疑系统是故意折腾她的。但她没有证据,而且她不能跟系统闹掰,如果跟系统闹掰了之后,她并没有把握靠自己一个人能完成任务。

只要有足够的积分,系统就会帮助她,而就算这样的帮助也有限制。她只有在完成能够让天命之女诞生的任务的时候,完成给天命之女铺路,让天命之女入宫的任务的时候,才能够让系统帮助。一句轻飘飘的坐在家中可知天下事,背后也不知付出了多少血泪。

但这仅仅是针对于她。她是一个和平安宁的小世界里再普通平庸不过的一个女孩儿。她没有天资,她没有能力,除了一腔善良和坚持,她一无所有。这就是三清观的道长们喜欢的,好掌控的工具人。也是系统最为唾弃和讨厌,最不喜欢绑定的宿主。原因无他,不过无能尔。

她的善良,她的坚定都是极其美好的品质,是普通人身上的闪光点。但这些优点放眼诸天万界就显得无比平庸,不值得一提。系统不喜欢她这样的普通人。系统喜欢我。系统在发现我的天赋的那一刻,就开始想要绑定我作为它的宿主。

在她这个临时宿主因为违反了天道定下的封口令而遭受惩罚的时候,系统也就着这种混乱的时期导致的天机紊乱作为掩护,悄悄地联系到了我。系统什么的告诉我,系统想要我做它的新宿主。因为有系统的的违规操作,我知道了异世界的存在,知道了诸天万界之大,知道了三清观之秘。

系统告诉我的总比她告诉我的要更多。一来是系统知道的本身就比她多,二来是虽然每一次都是趁着天道下达封口惩罚的时候向我传递消息,但沉浸在痛苦中用唇语来传递消息和直接趁这个机会用灵魂传输消息的效率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系统跟我说了很多很多。系统拼命的向我描绘外界的美好,拼命的夸赞我的天赋,拼命的告诉我,我的天赋如果到了外界能够做出一番怎么样的大事业。系统不顾自己的违规操作被发现了会被扣多少积分,恳求我同意绑定,让我之后作为它的宿主而存在。

但我始终没有同意。我哪有什么天赋呢?我不相信系统说的话。可当我某一次一边从抽搐痛苦扭曲到模糊不清的身体上还能够看清嘴唇读着唇语,一边还能够分心听到系统心灵传输的话和系统进行交流的时候,突然恍然明白了,正常的普通人是不会有我这样子一心二用而且游刃有余的天赋的。

系统说的是对的。系统没有骗我,我确实是有天赋的。可这并不代表我就要答应系统。直到她走了之后,系统也随之惋惜离开,告别的时候最后一次求我,我都没有同意系统。

我确实是有天赋的,但天赋不代表实力,如果我连我出生随之而带来与生俱来的任务都应付不掉,我又有何资格闯荡诸天万界?是打算去送死,还是打算去被折磨?如果我因为系统夸我几句话而就变得飘飘然了,绑定了系统,奔向未知,那我还就真的才是傻子。

她走的时候,就算违背封口令她也要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记住后世的开明,我走了之后,不要管什么任务,专心致志为你自己而活。”

而系统说的是什么呢?系统说的是,“如果有机会重新来到这个小世界,一定要第一时间就绑定我,绝对不会让我这样好的宿主就这样跑了。”

真的,是天壤之别啊。

我感受到了自己的身躯被触碰,猛然惊醒。

满面焦急的宫女正在试探我的鼻息。

她叫什么名字来着的?我想起来了,是我的贴身四大宫女之一,除了春兰之外,最年轻的夏竹。

“夏竹姐姐,我好困啊。”我抱住她的胳膊撒娇,就像每个年仅八岁,天真单纯的小女孩儿一样,“外面真的好大,我玩的好累啊。”

夏竹张了张嘴,神色复杂,但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俯身弯腰将我拦腰抱起,然后看着我散乱的衣服皱眉,又换了一种抱法,让我安安心心的窝在她怀里,又昏昏沉沉的睡去了。

自然,睡是不可能真睡的。我要真不管不顾的呼呼大睡,不知道宫女们会被怎么样罚,那才真的要完蛋。这都日后可能是我左膀右臂的人,怎么这个时候能让她们寒了心?若是我真的这么做了,用脚趾头都能想象的出来,这些人之后如何怨我,然后对我反戈一击了。

所以我当然是恰到好处的在皇帝斥责宫女们的时候被斥责声吓醒了,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儿就从床上翻下来下跪磕头认错。

春兰有青梅姐妹情,夏竹救命之恩最妥贴,其他人没有如何亲厚所以没跟着正常,是我故意我绕开,她们根本就没错。先勉强算呈了个情,然后我自然是哭着说一切都是我的错,不要惩罚她们,她们都是无辜的,是我又任性又自私,求皇帝惩罚我,惩罚我以后不允许出宫。

本身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我是趁着他们登台祈福的时候就被找回来了的。所以不管是皇帝还是后宫中的其他人都对于我失踪这件事没有什么实质感,只不过是碍着规矩才会说要惩罚。

那既然我如此窝囊软弱,本来是惩罚个吓人的事情,非要往自己身上包揽,本来小小的问题哭的稀里哗啦不停的磕头认错,而且自己都说了要罚就罚自己一个人了,那就只罚我一个就好了,反正总要罚人的,毕竟皇宫可是最讲规矩的地方,没有坏了规矩不惩,罚人的道理的。

当然,做皇帝的,自然不可能真的只罚我不给点甜头。皇帝虽说禁止我出宫,但允许我在后宫的范围内随意走动都不算犯了宫规。也就是说我可以在后宫之中随意玩了。

第二十章 后宫选秀 于是我成功的成了整个皇宫最快乐的小女孩。

与皇帝同辈的公主们大多都嫁了出去,而皇帝的女儿们大多还在襁褓之中牙牙学语,太后皇后自然是需要端着无法肆意玩乐,至于其他的后宫妃嫔们也无法明目张胆肆意妄为的说自己想找乐子。

于是在整个后宫之中,只有我可以光明正大的说自己想要玩,而且换着花样不停的玩。

当然说这是换着花样不停的玩,但被困在深宫之中又有什么好玩的呢?

无非就是在宫中的花园里奔跑嬉戏,追逐蝴蝶和小鸟,或者爬上树,摘一些熟透的果子,去掏一个鸟窝里不存在的鸟蛋,又或者在花丛中摘下最廉价常见的花朵,编成花环戴在头上。玩累了在池塘边看鱼儿游动,用馒头屑喂它们,看着它们争食的样子,或者抱着一朵漂亮的花朵宣称我听见了花儿在跟我说话,又或者干脆随便找个地方一趴就睡着,反正最后还会有宫女嬷嬷把我抱回去。

其实玩不玩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在这种玩乐中逐渐加入一些抽象的事,让他们认为我做出一些奇怪的举止不奇怪,多奇怪的事发生在我身上就变得不奇怪了。

而在玩乐的同时,我也没有少往其他娘娘宫里走,或多或少对她们也熟络了。

程太后总是带着一种莫名的忧郁和烦躁看着后宫,就连皇子皇女们的存在也不能让她的心情变的如何好。见了我偶尔高兴上赏赐点东西,偶尔淡淡的随意说两句话就送客,我也只是保持一个月左右去一次。

皇后的身上总是笼罩着一种莫名的绝望,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疏离的气息,一提到后宫的皇子皇女们脸色就刷的一下变得惨白惨白。不管和我如何插科打诨让她笑起来,总感觉她只是在强颜欢笑。

而且她身边的大宫女白莲总是死死的瞪着我。久而久之我也不常去,去了也不久坐。

钱贵妃反而是宫里最舒服的人之一。毕竟对她而言,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情,钱要真解决不了,那她就加钱。钱贵妃总是一掷千金,不拿钱当钱,每次送礼都价值不菲。

所以我最喜欢找她玩,不说她那儿衣食住行都是整个皇宫里最奢华的,就说去一趟就会被塞点拿出去当了能够换家小铺子的“小礼物”,究竟是谁不爱去她那儿啊?

同样过的最肆意的就是徐德妃。每一个伺候她的人都温言软语小心翼翼,不过就她那个武力值估计也没有人敢跟她作对。她天天在院子里舞刀弄枪,生起气来一刀劈断院子里的假山和大树,甚至曾经在大家面前弄死了不少试图刺杀皇帝的刺客。

就她这样子想过得不好也挺难的。不过我也不常去她那儿,她见了我总是摆出一副愧疚的的样子,真的非常吃不消。

至于程淑妃好像也不太在意别的事情,最注重的就是便是自己腹中的胎儿,为了那个孩子周围总是有不少医女。她见了我总是很好脾气的笑,然后让我随便玩,不过要小心她的肚子。然后她就歪在宽大的软榻上,笑呵呵的看着我玩,偶尔会抬起手对着光看,手上色泽温润的玉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不过瓜田李下的,我也就去了两回爬爬杨树,之后她顺利生下了一个女儿,周岁之后封了四公主我才继续去。

许嫔反而是整个后宫之中对我最亲热的人,动不动就拉着我的手叫我好妹妹,就算见了我路过也要把我薅回她宫里。我稍有不悦之意她就掏出帕子开始哭哭啼啼,什么看不起姐姐不在妃位做不得一个宫殿的主位,嫌弃她也是庶出巴拉巴拉。

而且她动不动就说有“私房话说”,试图让我俩都屏退左右好好说点“姐妹俩之间的私房话”。弄得我都不需要主动去看她反而需要躲着她走。

宁贵人总是安静又温和,与世无争,但她是整个后宫中过得最窘迫的人。她所住的院子朴素到显得简陋,院内的布置简单而质朴,也缺少了后宫之中最常见的那份奢华与绚丽。她总是穿着素色的衣裳,一打眼看她衣柜里,好些都是老衣服了。

少有的几件新衣服也只不过是料子用的好,剪裁花纹一概没有多少。宁贵人的首饰更是少得可怜,几乎没有什么华丽的饰品。所以我虽然过去的少,但每一次过去都没忘了准备上一份能让她过得更好点的礼物。

这种对比下,令贵人反而更像一个真正的后宫嫔妃。平日见面的时候不阴不阳不咸不淡,但是一旦皇帝去了哪家娘娘宫里就刷的一下变了脸色,轻则拧帕子,重则摔茶盏,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对我也一下子变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但凡有哪个宫女客套性的夸了一句我可爱好看就开始阴阳怪气,“不露痕迹”的炫耀自己的珠宝首饰。而且随着我越长越大,她的态度越变越糟,我就不怎么去她那儿了。

但,那又怎么样呢?

这里是后宫啊,是皇帝的后宫,就算现在还没有什么尔虞我诈的宫斗风云,但也是每隔三年就会有一场选秀的地方。

这即将让整个暂且维持着表面和平的后宫重新荡起涟漪的第一场选秀,很快就要来了。

而我这个沈贵人,也得到了看起来意料之外的访客。

“庶姐?”我皱着眉头看着禀报我的夏竹,做足了该有的的模样,“她?拜访我?”

“回小主的话,顾沈氏想要拜访您。”夏竹眉眼平静,顺手奉上小甜水的手也极其稳当,“以您娘家大姐姐的名义,给您递上的拜访帖子,内容大概是长姐关心幼妹是应该的云云,单从表面的意思看似乎是想要叙旧攀个关系。您若是同意,有您的面子在,这宫门自然是好进。您若是不同意,就算她是官家命妇,也得灰溜溜的回去。您早下决定,奴婢也好去回话。”

“见一面也无所谓。”我借着喝小甜水的动作又一次悄悄的观察着夏竹,果不其然的在她脸上看到了意料之中的神色,心下一转,又演了一段儿,“横竖当年她做她的大小姐,我做小奴婢,我连远远看一眼她的资格都怕没有,险些够不着见到她一眼的机会呢。如今倒是好,我做我的宫妃娘娘,她做她的朝廷命妇,她有没有资格见我一眼还要看我允不允。”

“夏竹知道小主的委屈,小主当年吃了很多苦。”夏竹低眉顺目,整个看起来挑不出几多错,但是她的小指指节在微微颤抖,“奴婢这就去回话。”

后宫妃嫔们的娘家人来探亲,只要那后宫妃嫔自己本身同意,也没有什么拦着不要人来的道理,更何况来的女眷一般也是母亲姐妹姑姑姨母嫂嫂弟妹侄女外甥女,也没什么可意外的。

这件事,终究还是升不起几多波澜。

但是挺着个大肚子的沈婉仪来见我,真的让我感觉大可不必,这孩子要不小心在我这儿落了,我可长多少张嘴都说不清,真不知道这是想来看我还是想来陷害我。

虽然心中这样想的,但我面上的笑容依旧妥贴,对于宫女们的吩咐也有条不紊,糕点茶品全让早请过来太医验好才端到沈婉仪面前,自己则自顾自的一口一口喝着调好的小甜水,一点都没有先开口谈话的意思。

拜托,是她沈婉仪有事相求我这个妹妹的,可没有我还要主动给她搭梯子下台阶的道理。

就这样僵持了一小阵儿,看起来食不知味心不在焉沈婉仪还是耐不住,率先放下了手中的糕点。

“顾家沈氏婉仪见过瑞贵人。”沈婉仪咬了咬唇,终究还是先开口见了礼,“婉仪自知与瑞贵人差了七岁,而且昔日瑞贵人还未认祖归宗,和瑞贵人之间也并无什么姐妹情谊。所以虽有一层名分相连,婉仪也不敢妄自自称是瑞贵人的姐姐,平日里也与瑞贵人相安无事,并无往来。

此次婉仪贸然来访,也是因为情非得已,有事相求。若瑞贵人能够做到,婉仪与整个顾家都将会感激不尽,此事间所需耗金银和酬劳,顾家也会如数奉上。望瑞贵人看在我们之间还有丝血脉之情的份上,暂听婉仪与顾家之求。”

“大姐姐多礼了。”我嘴上叫着大姐姐,说着多礼了,但声音淡淡的,人也没动窝,“如此,大姐姐也先说需要求三妹妹什么事儿,前因后果说清楚点儿,好待三妹妹好好思量些许时日。”

“瑞贵人心善。”沈婉仪强行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干巴巴的奉承,嘴唇似乎都有点咬破了,说的话也开始吞吞吐吐,“这,说起前些日子,陛下下令大开选秀,顾家秉承圣意也奉了圣旨。我嫁进顾家也就是顾家妇了,这秀女的人选,选定的竟是我夫君的亲妹妹。

若初她是个好孩子,当年也是和夫君征战沙场的女儿郎,有军功得封县主的,心中本就与普通女儿家不同,就是想找个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郎君才嫁。我这个做嫂子的也不能不支持小姑子,可如今有了圣上旨意要入宫选秀……

这说着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选秀顾若初自然是必须得去的。但是我与若出也算是情同姐妹的情分了,实在不忍心她暗地里以泪洗面,就想着这入宫选秀做秀女也并不一定是非要让陛下看上的……

顾若初生的好,还是英姿飒爽的女儿郎,陛下看上眼的选中的概率还是很大的。婉仪在宫中也攀不上什么门路,一时情急就想到了瑞贵人,莽撞斗胆,求瑞贵人帮忙,让顾家秀女若初落选……”

“毁了名节你不舍得,用一张婚约就能搞定的事也不乐意,为什么非得让我拼着获罪的风险帮你的忙?”我将喝完了小甜水的茶盏重重的往桌上一拍,“大姐姐倒是真把自己当顾家人的,挺着个大肚子不顾自己的安危也要来,也一点都不顾我这个三妹妹的死活的。也罢,看在姐妹一场的情分上,我姑且试试能不能帮,若是帮成了,你们顾家可狠狠的欠我一个人情。现在,请离开吧。”

我下了逐客令,吩咐夏竹送人。

等夏竹回复我她平安的将人送离了之后,我才浅浅松了口气,这大肚子没赖上我就行。

沈婉仪和顾家来求的这事儿也是能办能顺势而为就顺手办了,不能办那就是命我也不可能拼命办。我可不相信沈婉仪和整个顾家都将希望寄托在我身上,估计想办法过敏生病之类的法子绝对没少想。

但这也并不代表来求我的只有沈婉仪。我那个二姐姐沈雅致,虽然都跟着不知道是躲沈丞相还是怎么着,反正去了宋家的祖地了,还硬是给我来了封信,大概意思就是宋文氏求到了她头上,说文家女一个两个都有了心上人不乐意入宫,找关系托了我,希望我能帮就帮一把,不能帮也看着那点儿聊胜于无的姐妹情分,就当为了不和文家交恶,也给文家做个样子之类的云云,还附上了京城几间铺子的大笔的赠礼。

真是好家伙,难不成是这届后宫选手都过于强悍,所以其他官家小姐都不敢来挑战这场地狱难度?还是这届官家小姐质量高,自恃自己有本事,当个命妇能够拿捏住丈夫一生一世一双人,不想去挑战和皇帝这样子玩?

不过这不管怎么说,这场选秀,瞅着也挺有热闹可看的。

对于这场选秀,我并没有做什么,实际上也不需要我做什么。

选秀的时候,想入宫的秀女和不想入宫的秀女简直是犹如楚河汉界,花枝招展孔雀开屏和畏畏缩缩往角落里躲,真的是不是眼瞎的都能看出来倾向如何。

我还是找到了顾若初,她的脸肿的像猪头,果然还是用上了过敏的招。而文家女虽然费点心,文家二小姐和文家三小姐,姐妹俩同时选秀的其实也并不多,多排除一下就能找着两个挤在一起化着麻子妆的文家女。

其实皇帝的后宫现在文武配置极其齐全,根本就不需要用来平衡朝堂之类的云云,所以长得不好看,倒还真的可能选不上。

特别是,这秀女之中,还有一张令人无法忽视的脸——选秀的时候,崔尚书家庶幼女崔莺,因为长了一张几乎可以说是艳压群芳的脸,所以成功的让皇帝弃一众秀女于不顾,独选她一人封作丽嫔。

虽然有着一张倾国倾城的脸,丽嫔就算如何貌美如花,也掩盖不了自己头脑简单,性格单纯的事实。而且皇帝偏偏就挺好这一口,天真单纯又好骗,就算没事儿平时逗着玩也好玩。而且那张能够让皇帝一眼千年的脸,是真的让人怎么看都看不够。

于是其他的秀女,自然是一个也看不上眼,甚至让皇帝一时冲动,说着以后除了自己启选秀之外,三年一度的选秀都不选了。

行了,果然,什么手都不需要动,两个委托轻松完成。

说真的,其实我真的觉得她们多虑了,顾家女还好,是真有个闪闪发光的虚名在的,但文家女真的是默默无闻,本身就是选中概率不大的那种。

虽然千防万防也没错,毕竟终身大事小心为上,不过大家情报工作做了那么久,大逆不道道甚至都算暗戳戳违抗圣旨的事情都能做,难道就不可以打听一下选秀名单,然后发现崔家送进来的秀女那张脸是多么沉鱼落雁吗?

该说是他们一个个都没往正确的地方上新呢,还是该说是崔家把保密工作做的好呢。

第二十一章 后宫之秘 但是一个丽嫔的出现,也不代表后宫之中不会再添新人了,皇帝让后宫增员的方式,永远是那么的出人意料,就像聚集了所有话本中的男女主相见的方式一样。

比如皇帝还是太子的时候闲来无事微服私访,与民间曾经和一个女子有过一段暧味,后来当了皇帝之后一时兴起巡视民间又恰恰好在遇到她。而且那位被誉为豆腐西施的民间女子苏子,遇到了被无赖逼婚,求救无门,然后皇帝就来了个英雄救美。

英雄救美就英雄救美吧,谁让皇帝头脑一热直接宣称苏姑娘已经是自己的了,然后将她带进宫封为美人。因朝臣反对不明身份的女子入宫,所以干脆封号就封做了良,也算对朝臣的交代。

比如在秋猎的过程中,皇帝和徐德妃闹了矛盾负气出走,结果遇到了刺客,幸而得到一位女子相救,这才幸免于难。那个女子名叫萧沐月,那张清冷绝尘的脸如同月亮降临人间,甚至让皇帝恍然认为自己见到了天上的仙子下凡,不顾所有人反对也要将她封为宸妃。

这可真是好家伙,之前良美人这种祖辈可以网上查十八代的良民也就封了个美人呢,这下皇帝还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封为妃,封的还是四妃之首,简直就是离大谱,谁知道那是不是刺客团体的自导自演?但也不知怎么,皇帝这下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苦了那一大堆臣子们,回了宫之后,不管是谁用任何理由反对皇帝就来一句,你觉得朕的命不重要。

比如和宸妃入宫的时间大差不差静贵人柳颖。她的父亲是我朝最短命的新科状元郎,高中之后要回老家接回妻儿老小,结果遇了山匪遇害。柳状元,柳老夫人,柳夫人和柳家大姑娘都死了,遗留下了的幼女幸免于难。

孤苦无依的幼女,舍身遮拦了皇帝秋猎回宫的御驾,这才让这件事为众所知。按说像这种情况为了安稳人的心,剿个匪啊之类的事也正常,但是也不知皇帝哪根筋搭错了,之后为了以示安抚,不仅下令四处剿匪,而且将她纳进宫做了静贵人。

至于这些后入宫的妃嫔们,我平时虽然不明着有多少接触,却也没少听了她们的消息,据说因为后宫添了新人起了不少波澜,好像宫斗什么的东西都要重启了一般。不过这似乎也妨碍不到我什么,我们毕竟就算用脚趾头想都能够猜出来我根本不可能妨碍到争宠。

直到那一日,差点被离谱父母张叔张婶求她把当宫女的月钱全寄给她弟弟去书院读书气死的春兰面色凝重的跑到我面前,严肃的跟我叽里呱啦的跟我说了一大通,而我也终于知道在春兰眼中,以我为主视角的故事是这样的。

【为了抢圣旨入宫的名额,嫡姐和庶姐针锋相对,双双损了名节被迫婚嫁。

为了不被扣上一个抗旨不尊的大帽子,还为了自己的野心,我这个被遗忘的三小姐终于被丞相爹从后院里扒拉出来了,塞进宫中去对付包括但不仅限于——

人淡如菊皇后、富可敌国贵妃、武功盖世德妃、救驾功臣宸妃,皇帝表姐淑妃、笨蛋美人丽嫔、文官钉子许嫔、聪慧过人静贵人、劳苦功高令贵人、与世无争宁贵人、相识民间良贵人、以及后宫中的若干皇子皇女。

而接收到这个任务时年仅八岁的我:谢邀,已阅,摆烂中,勿扰。

但这个后宫,好像不太对劲……】

不得不说,别的不行,春兰编故事的功力是一流的。别的不说,这形容词是找的真的又准确又犀利,对每一位娘娘的定位都超级精准,并将她们的优势都展示的淋漓尽致。而且你还别说,看了这个开头我还蛮想往下看的。

虽然笑着敷衍用点金银打发了开开心心的春兰,但因为这番刺激提醒,我也似乎渐渐察觉到,这个后宫分为两大派系,一派是以皇后为首,一派是以贵妃为首。

以皇后为首的团体里头有,丽嫔,许嫔,令贵人,宁贵人,良美人。

以贵妃为首的团体里头有,德妃,淑妃,宸妃,静贵人。

值得一提的是,按照她们对待我的态度,她们似乎认为我是贵妃一派的。可是分出来的派系究竟是以什么作为依据,我不理解。

我最开始才猜可能是因为出身,一派出身高贵,一派出身卑微。但这压根就不对。虽然贵妃是商家女,所以可以勉强算得上出身卑微,但德妃和淑妃不是啊,都是正儿八经的高门贵女。而且皇后那边也有丫鬟宫女出身的宁贵人和宁贵人,还有民间出身的良美人。

接着我又猜这个是否受宠有关系,但这样就更不对了,皇后和贵妃没一个受宠的。皇后人淡如菊不争不抢,初一十五都不要皇帝陪,把人往外推。贵妃只爱钱,宠不宠的根本不在意。虽然相比较起来皇后那边的受宠的多,但是皇后那边的宁贵人照样不受宠,贵妃这边的宸妃和静贵人也挺受宠的。

然后我又猜测这和是否有子嗣有关系。皇后,令贵人,宁贵人可都是最早孕育皇子皇女的,而贵妃,德妃,宸妃,静贵人都还未有子嗣。可是这仔细想想又不对了,淑妃可是有一个四公主的例外。而且丽嫔,许嫔,良美人虽然有的曾经有孕,但现在还都未有子嗣。

最接近真相的猜想按是否有孕划分也不对,那到底什么才对?

等等,曾经有孕?那如果曾经有孕也算上的话,以皇后为首的团体里确实没有一个没怀过孕的。可是这也说不通,若是贵妃这边是算没有怀孕的派系。那么整个派系中就没有比淑妃还要明晃晃的一个意外了,淑妃生下的四公主现在还过得好好的呢。

可这也是最接近真相的猜测啊……

我感觉我和真相之间隔了一层薄薄的膜,但是却犹如水中看月,雾里看花,像眼睛上蒙了一层阴影,怎么也看不真切背后究竟有什么。

直到我又一次“玩闹”之下得到彤册“闲来无事”翻来看。

我仔细地翻阅着彤册,试图从字里行间找到一些线索,然后越翻越觉得不对劲。

怎么会……这怎么可能呢……

我知道了答案,贵妃一派的没有一个在彤册上有侍寝记录。为了保证血统纯正,所以在皇帝还是太子时期临幸后宫的时候都会有所记录,可那些记录因为“意外”损毁了。也就是说尽管淑妃怀孕了,而且生下了四公主,但是淑妃根本就没有侍寝记录。

没有侍寝记录就说明和皇帝没有关系,以皇后为首的那一派里才是后宫中真正的妃嫔们,而贵妃这一派全部都是因为外界影响才被迫入宫的联姻搭子。

这确实是很容易出现在话本里的情节,按道理来说我也应该接受良好,可问题在于现实出现了亿点点小小的偏差。如果淑妃和皇帝没有任何关系,那么她生下来的那一个四公主究竟是谁的女儿?皇帝为何允许她混淆皇室血脉?

我又想起了,她曾经笑着跟我说过的,在后宫之中,每一个女子都有自己的秘密,无一例外。

而我现在看起来才抓着了淑妃秘密的一个小小边角,更关键的是我以前根本没有怀疑淑妃会有秘密。那么这么说的话,是否正如她所说的,后宫之中所有的女子,真的都有自己的秘密,无一例外?

于是我本来几乎都快放弃的混脸熟计划,又重新开始了。

而我也确确实实的在她们没有对我有防范的情况下,找到了她们每一个人的秘密。

这后宫之中每一个女子都有秘密,但是有的秘密大,有的秘密小,有的皇帝知道,有的皇帝不知道,甚至有的虽然皇帝知道,但是一旦外泄,所有朝臣都会一拥而上,将她从他原本的位置上拉下来,甚至不容皇帝阻止。

就比如,皇后的秘密,往小了说可牵连母家被诛九族,往大了说那是要动摇国本。

就算,皇后的秘密,皇帝知道,太后也知道也一样。

那一年,我十岁,皇帝后宫之中共育三子四女。按长幼之序排列,大皇子为皇后中宫嫡出,年四岁有余;长公主为宁贵人所出,年近四岁;二皇子为令贵人所出,年三岁半;二公主为皇后中宫嫡出,年三岁;三皇子为皇后中宫嫡出,年三岁;三公主为令贵人所出,年近三岁;四公主为淑妃所出,年两岁。

似乎都还是很幼小的年纪,但如果是在拼命内卷的皇城之中,三岁不会背诵三字经就是不思进取的怪胎。

而在这种情况下,皇帝并没有打算立即给皇子皇女们请先生进行开蒙,着实是一件怪事。也就是因为帝心不能妄测,要不然,恐怕很多人都能发现那些苗头了。

而转弯抹角的和诸位皇子皇女进行接触之后,我把自己闷在被子里捂着剧烈的心跳,不停地压下脑海里那个可怕的猜测。但那些猜测怎么也压不下去,而且后来我还绝望的证实了它们。

按说,皇子皇女们这般年纪打闹,实属平常,就算是打起来了,手脚也软,伤不着筋骨。所以皇子皇女们扑在一起打打闹闹的事情,若没有什么大问题,是不会遭到宫女嬷嬷太监侍卫们的制止的。也就一两个奶嬷嬷还在那儿忧心忡忡,小心翼翼看护着。

长公主和三公主因为四公主被二公主欺负,所以联合哄骗三皇子吃了花园里南疆上供的龙船花。二公主发现不对劲,想要找自己的嫡亲哥哥,也就是大皇子帮忙。结果反而让二皇子与几位公主联合,一起哄骗的大皇子也吃了龙船花。最后二公主自己本身也被哄得迷迷糊糊,一起吃了龙船花。

这种情况也属于很正常的事,甚至不需要汇报。毕竟这龙船花通体无毒,吃了就吃了,问题不大,就是皇子皇女们在打闹而已。

但是,我就看到了,东宫嫡出的大皇子二公主和三皇子,看起来脑子似乎都不太聪明的样子。固然,龙船花又名英丹、仙丹花、百日红,有着听起来就像好东西的名字,而且将花扯下,吸食花蜜确实有甜滋滋的味道。但被哄着把这些当成仙界之花吃了,他们的智商着实是令人着急。

在皇后东宫嫡出的三位子女中,唯有二公主看起来是他们之间的智商巅峰,但就算这样也依旧被其他几位皇子皇女联手哄骗。而其他皇子皇女们的骗术着实算高明,特别是四公主流着口水拿着花不停的叫着吃。而且四公主被二公主欺负,也是因为二公主走路不稳,所以不小心一屁股将四公主撞到。

瞧着都挺正常的东西,加在一起就不正常了。

其他皇子皇女们的智商都没有问题,只有皇帝和皇后所生的皇子皇女们智商有问题,那么问题就出在皇后身上。但是皇后表面看着没有任何问题,智商正常,那么就代表就算有什么遗传疾病也是隐性遗传。隐性遗传的基因疾病是不可能百分百被遗传到的,整整三个皇子皇女们都全部都被遗传到的概率简直低的不能再低。

就以前跟护眼珠子一样护着的方式下,中宫嫡出的皇子皇女们全部被害,更是不可能。如果仅仅是近亲结婚的话,问题也不至于如此大。更何况,太后的母家程家和皇后的母家姚家并没有姻亲关系。

再联想到之前就算中宫稳固也迟迟不肯封太子的皇帝,太后和皇后对于皇子皇女们古怪的态度,皇后身上永远笼罩的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气息,以前在东宫的时候还会妒忌的太子妃入宫成为皇后之后人淡如菊,就连初一十五惯例的时候都把皇帝往外推,太后对这种不给皇后脸面的做法置之不理却又帮皇后稳坐中宫之位,而且无一人质疑其中不合礼法,彤册之上除了登基和封后大典那一晚的侍寝之后再无记录……

排除所有不可能,最荒唐的那个答案也会呼之欲出,叫嚣着自己的真实——

第二十三章 各有秘密 至于某位发现了秘密还硬要戳穿的贵人,自然是心虚的溜回了宫,悄咪咪的盘起了其他后宫娘娘们的秘密,但这次不打算戳破了。

皇后是真的被逼到绝境了,一天天的在悬崖上摇摇欲坠提心吊胆,每一天都过得跟最后一天似的。更何况和皇后结盟是有好处的,但其他娘娘就犹未可知了。

钱贵妃倒没有什么大秘密,入宫无非是给家里的兄弟博一份前程,得一份爵位,洗脱商户人家的身份,之后更好做买卖,维续钱家不倒。而这番也跟皇帝通了气,钱家的钱通过钱贵妃的手充入国库,条件就是皇帝让钱家女儿钱贝瑶好后在宫中做个大小姐,不承担任何后宫妃子的责任,不然合约破裂。

徐德妃入宫的理由就更简单了,皇帝年少继位,怕国不稳。于是忠君爱国的徐家为了帮皇帝扫除一切障碍,于是就将整个徐家最武功高强的女儿,也就是家中的嫡长女徐妙云送进宫成了德妃,贴身保护皇安全安全,杀杀刺客什么的。而条件自然也是同样的,皇帝不能强迫自家女儿,当然皇帝可能也强迫不了。

至于程淑妃在程太后的做保下入宫,那之间的故事可够曲折,有的说道了。程家的嫡长女程文秀,虽然不是年少之时遇人不淑,但是还是大着肚子被迫回了娘家。原因无他,人走茶凉,杨家可不接受她在程家的支持下,靠着肚子里还未成型的一个胎儿占据他们杨家宗族已经约定好,利益划分到哪家哪户已经划分走的资产。

她心心念念的少年郎和自己的父亲都是为国为民,身先士卒的人,也是整个杨家发起最大的主力军。但谁又能料到世事无常,本来只是顺带要完成的一个小小的任务,却遇到了突发的洪水,杨家父子舍身救人,最后死在了那场抗洪救灾之中。而如果杨公子没有遇到那样的事,回京中述职之时自然会取胜程文秀为妻。

婚约有庚贴有,过了三书六礼,拜了祖先长辈,本就是板上钉钉的婚事,就差个婚礼过门了。这桩婚事说起来也是拖了有几多久的时候,要不是守孝也不可能硬生生的拖了那么多年。程文秀和杨璟琏本就是自幼两情相悦许久,两个年少情浓,干柴烈火,又想到此去三月不能再见,也没觉得此番是不可挽回的。

于是未婚夫死了,错误铸成了,怀着孩子的程文秀慌了。未来的丈夫是好的,未来公公是好的,未来的大姑子是好的,但这也妨碍不了这杨家宗亲,没一个好的啊。本就是未婚先孕不占理,唯一一个站在自己这边的大姑子,那也是有心无力。毕竟那韩杨氏也是外嫁多年,如何管得了杨家现在的家?

程文秀这边陷入困境,正巧成太后又因为有情人终成夫妻的荒唐事儿脑袋突突跳,思维都变怪了。最后导致的结果就是,最疼爱的侄女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就变成了把侄女塞进宫,我儿你给她打个掩护。至于他儿也被这无可挽回的大错弄得心慌意乱。啊,我苦命的表姐入宫想要让自己的孩子认我做爹,问题不大。

什么?哦……母后你说要封淑妃,那就封淑妃吧。然后,就在这荒谬的时候出现了荒谬的决定。在皇宫最大的两个主事者根本没有想过如果淑妃进宫生了个“皇子”出来,要是有人拥护着夺嫡,到时候乱了他们老傅家的江山该怎么办的情况下,程淑妃非常幸运的生了个女儿。是个四公主,几乎可以说从根源上掐断了未来可能出现的大问题,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但实际上,就算程淑妃只是一心一意的想要养好自己的孩子,也不妨碍她整个人存在就是个天坑。天可怜见的,别说她以前和杨家的婚约众人皆知,杨家和程家也不一定能够把所有事办好,办的密不透风,就说她不仅仅在院中种满杨树,而且还天天把定情信物挂在手腕上这种事儿,是生怕别人想不出这中间的隐秘吗?更别说当时杨公子送的还是一个据说全世界绝无仅有的玉镯了。

至于许嫔许海棠,那是没得什么好说,就是文官集团送进来钉在后宫的大钉子一枚。不管怎么说,他们都认为皇帝年少,自然应该放权他们文官老臣。但皇帝是作为嫡长子,太子,然后继位皇帝的,得位的方式正的不能再正,而且毫无波折。然后气急败坏的文官集团就送进来了一枚海棠花钉子,辛苦许御史在其中进行的贡献。

作为被硬塞进来的女子,许海棠自然是不讨皇帝喜的。别人好歹有个封号,只有许嫔许海棠连封号都没有,封了个嫔位用本姓许。作为家中的庶长女,许海棠作为一枚棋子,最好用的地方就是,她小娘被文官集团拿捏在手里。可怜了一个闺阁女子,怎么知道自家亲娘到底被谁拿捏在手上?无法反抗的她只能认命。

所以,许海棠能做的事情只有听话,听话,还有听话,其他的她什么都没有。在被威胁数次之后,她只能开始狠下心肠试图勾引皇帝。而心情本来就不太好的皇帝本人,自然是对美人照单全收,试探机会一点没有。送上门的美人儿,睡了就睡了,想讨好处,想刺探情报给整个文官集团来对付自个儿什么的,根本不可能。

皇帝不喜欢许海棠,更不可能让一个摆明了是探子的女子给他生孩子。所以只有许海棠一个人成为这偌大后宫之中唯一一个侍寝过后要喝落子汤的。而母凭子贵,许海棠知道是自己身上那个许嫔的位置在没有孩子打破僵局的情况下,根本就不可能往上升哪怕一升。而比这更糟糕的是,她可能随意就被皇帝捉了一个算不上错错的错处,给贬了位置。

所以她比这后宫中的任何一个人都需要一个孩子。就算不为身后的人就为自己,她也需要个孩子傍身。但这又谈何容易?不想给她孩子的,是她的夫,她的天,是皇帝啊。所以,就算之后借着诸位大人的帮助,好不容易转弯抹角的留了个孩子,也因为一个“意外”没了。没错,就是“意外”,就像她“意外”有了孩子一样的“意外”。

许海棠彻底认命了。但她有资格认命吗?如果认命之后,她的结果应该会是如何呢?没有用的棋子会被抛弃,没有庇护的钉子可以被拔掉。将沈家幼女拉近己方阵营是她背后的人们的命令,同样也是她自己的私心。如果能和别人联手,日子会不会好过很多呢?可一个八岁的小女孩入宫真的是给皇帝当妾吗?

许海棠比任何人都明白,就算这是真的,至少也得是七八年之后的事了。而在七八年之后,她是否能够活着也是个未知数。面上她还在假意想要拉拢瑞贵人,但实际上不过就是做个样子了。瑞贵人身边都是皇帝的人,不是傻子都能明白皇帝不可能允许她那么明目张胆的拉拢。就这样出工不出力的磨洋工,已经是她能够能够做到的最大限度的反抗。就算这样,她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至于令贵人更是顶个的特殊,封号“令”字语出《诗经·大雅》中的“如圭如璋,令闻令望”。而魏蓁本人似乎也对这种特殊有一种习以为常的淡然,认为自己担当的起这个封号。又或者说,她身上有一种赤裸裸的迷之自信,一种感觉她恨不得让全世界知道她是皇帝真爱但又要碍于什么极力克制的感觉。

那种矛盾和复杂出现在她身上,几乎就差摆明了她把自己有秘密这件事写在脸上了。而她自己本人本身也是经不得如何多查的。皇帝看起来不频繁,实则非常频繁的进入她住的院子和每晚彤册上密密麻麻的记录。还有皇帝赏赐的那些外表看起来低调但实则精细的好东西。要说起来,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说她不是皇帝心尖尖上的人,谁信呢?

哪怕就是她头上戴着的一只不是很大,上面也没有镶嵌着宝石,瞧着不怎么耀眼的步摇,也是经不起细看。因为若是细看的话,就能看出来那一只步摇通体雕刻极其精细的花纹。而将眼神掠过或婉约、或豪放,或清新、或大气的在大师炫技所塑的花纹,将目光凝固在步摇的顶端,才能感受到问题真正的所在。

本来步摇的材质选用了上乘的白玉,通体洁白如雪,温润细腻,宛如羊脂。在阳光下,它散发出淡淡的光泽,宛如一轮明月。这么好的材质还能进行如此精细的雕刻,已经说明了雕刻师的身份不平凡。而这最大的问题还是雕刻的是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凤凰的羽毛纤细入微,仿佛在轻轻飘动,而那明晃晃的九羽尾,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嘲讽谁。

皇帝像这样亲手给一个小小贵人,只有太后王妃,加皇帝后宫中所有妃位以上的妃子才能有的东西,这中间有什么含义,估计早就被所有发现的人揣测烂了。至于步摇的尾部,雕刻着一串小巧玲珑的铃铛,和铃铛的表面雕刻着精美的图案,自然只不过是吸引目光的幌子。又或者,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

毕竟这个漂亮的步摇后来被损坏了。令贵人因为皇帝又一次去了别人宫里摔碎的。至于摔碎后飞出来的铃铛们全部被某一位正巧也在边上的瑞贵人顺走了,估计也没几个人记得。而某一位瑞贵人偷偷将铃铛盘了又盘,终于从铃铛的花纹上面盘出了一个“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的微雕故事,更是无人知晓。

令贵人的名讳,恰好就是蓁。再仔一盘一盘彤册,皇帝就是自继位后两日开始疯狂的往令贵人那儿跑的。而在此前唯一一次记录,是和皇后。再联想一下皇后和皇帝之间的剪不断理还乱,令贵人这个“真爱”的出现和由来,似乎也带上了几分水分。而令贵人在两年之间,怀孕五次,两回就没发现没了,三回小产,似乎也让天平不由的偏了偏。

这场戏,看起来像画本儿里写的,出身卑微的真爱和小心翼翼保护她的皇帝,演给了所有人看。但最终,谁信了谁没信,谁沉浸其中动了真情,谁早已弄假成真,早已纠缠不清。但不管如何,流水似的送进令贵人院子里的赏赐总是做不得假的。而令贵人似乎也经常以自己是皇帝的真爱自居,可特殊在后宫中永远不是什么好事儿,真心托付与皇帝更不是什么好事。

与之彻底相反的是宁贵人,除了悄悄守着自个儿的女儿长公主多认认字之外,并无野心。皇帝来了好好侍奉,皇帝不来那就当没他这个人。在这种情况下,作为整个后宫之中既没有娘家又没有宠爱的独一份儿,过的最为穷酸也是理所当然。衣柜里没几件衣服,首饰盒里没几样珠宝,将无欲则刚描绘的淋漓尽致。但就算是这样如同空谷幽兰一般淡泊名利的人,也是有秘密的。

而要说起来,在这种情况下,谁又会想到在那个看起不设防的衣柜下有暗格?这暗格里装的东西倒更加是出人意料。是宁贵人墨雨在皇帝还是太子的时候,在东宫书房做事时所留下来的,那些因为各种原因被废弃的帝王墨宝。这种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的东西偷偷藏起来,每张每页的褶皱都被抚平保存良好,的确是耐人寻味的秘密。

先入宫的后宫妃嫔们都是各有秘密的,就算是看起来最为淡然的宁贵人也有。但是这可不代表后入宫的后宫妃嫔就没有承担着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只不过我与她们不熟,而且她们把秘密藏的够深罢了。

第二十四章 前朝后宫 一闭眼,一睁眼,后宫之中就可以风云再起。短暂的安宁永远只是表象和伪装。

丽嫔在落了两回胎之后,终于坐稳了胎,因为又生下了一位公主被封作丽妃。而她被封作丽妃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皇帝指责,和她几乎是同时有孕落胎的良美人才是真的害她落胎的元凶,而并非她一开始失了孩子痛苦昏了头攀咬的宸妃。

只怀过一回孕,落了胎之后就不想着争宠,开始借助自己在民间的经历制作美食,讨好所有的娘娘们的良美人:?”

虽然经历过诬陷事件,但没有对自己造成任何影响的宸妃:……

这个世界终究还是颠了。

前朝有丽妃的父亲崔尚书联合一大堆老臣们施压,说着良美人来历不明,请天子明察并惩罚。所以皇帝勉为其难的把可怜的良美人禁足在自己院子里。所以良美人也就不能给各宫的娘娘们做美食了,尤其是送到皇后娘娘宫里的樱桃饆饠,更是绝对不可能有机会做的了。

有很多很多的钱买香料挥霍,所以有资本爱上了烤肉的美味的钱贵妃:?良美人被禁足了,谁给我做烤肉吃?难不成我自己带着烤肉和香料进去看她,让她帮我做?好像有点可行性,但是一想似乎又更荒唐了。

看着最为冷漠,实际上私底下很喜欢吃甜食的德妃:?良美人被禁足了,谁还能秘密给我做甜食吃?别的不说,以前大家也知道良美人来给我做吃的,我要把原料材料带去让她做,岂不是全世界都知道我爱吃甜食了?

而其他断了美食的娘娘们也是颇为不满的在自己屋子里咬帕子。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骤然一下断了美食,换谁都不开心。

但是只有钱贵妃和徐德妃两个是后宫中最不需要顾忌的两个人,一个家里出钱,一个家里掌兵,可以直接一拍桌子说梁美人是无辜的,赶紧放出来,我要吃东西了。

但是皇帝也不能硬生生的把自己维持国家的左膀右臂家女儿退出去当挡箭牌。于是他就扫了一眼后宫,不能用太后和皇后的名义动摇国本,不能用淑妃等着被人扒四公主身世,不能用宸妃这个来历不明继续让他们作文章……

高位妃子们好像没有能够用的,那么继续往下看,许嫔就别说了使唤不动,令贵人也不能拿出来引人注目,静贵人是朕的谋士不能这么早暴露,瑞贵人,天呐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宁贵人一直安分守己,这样太委屈她了。盘来盘去,皇帝竟然没有盘到可以用的人。算了,就宁贵人吧,大不了日后补偿。

于是事情就变成了——宁贵人因为良美人被禁足,所以吃不到良美人所做出来的,自己喜欢的千叶豆腐,病倒了。因此皇帝解除了良美人的禁足令。

事实上,这个借口足够荒唐。如果不是崔尚书要谋反了,皇帝也不会吝啬于用这样荒唐的借口来敷衍。

事实上皇帝早就怀疑崔尚书有谋反意向,但可惜没有证据。而急于求成的崔尚书将自己的庶幼女崔莺送进宫的时候,无意中露出了马脚。自那之后皇帝就一直暗中收集崔尚书谋反的证据,并想办法反制。要说崔尚书这个人可真的很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惜让自己的亲女儿流产了三次。

如今崔莺坐稳了胎之后,直接以父亲的身份哄骗那个脑子不好使的笨蛋美人,让她相信自己前几次落胎是其他后宫妃嫔们搞的鬼,以达到搅乱后宫,导致皇帝顾不上前朝,这样子趁机可以弄点大动作的目的。但事实证明,笨蛋美人就是笨蛋美人,压根做不到搅乱后宫,更不会算计人,只会告状。

但是崔尚书为了谋反,早已谋划多年。以前先帝在世的时候,崔尚书怕得猜忌,娶了据说是一见钟情的商户女为妻,算是徐徐图之先备钱。之后更是大肆宣扬他们崔家人都是情种,编出无数浪漫的爱情话本。比如崔尚书嫡亲的妹妹,王崔氏遇到危险被救后,对救命恩人一见钟情,并且为爱低嫁贫困的王统领的故事。

而崔尚书那妹夫王统领就算其是是御林军一支的侍卫统领,这些年更是干到了总领的副大统领的位置。瞧着似乎理所应当的事,但若这是崔尚书的苦心仇谋,牺牲自己妹妹的婚姻不过是为了暂且谋夺那不算兵权的兵权呢?王统领对于御林军的掌控,不大也不小,浑水摸鱼刚刚好,筹划的好的确可以引起一场宫变,甚至于改朝换代了。

就连崔尚书家的嫡长女,也是硬生生的在出门赴宴的时候遭了匪,被还在沐休日某位勉强沾点边的皇亲国际,现任的御前侍卫救了,被硬生生的损害了名节。崔尚书命令这个新贤婿尽快娶了他女儿,压根不顾结发妻子的疯狂反对。

毕竟这场“意外”被他处成的原因,也不过是给自己谋反加点儿胜算。毕竟一母同胞的嫡亲妹妹的婚姻都能牺牲,牺牲自己女儿的婚姻算什么?能够拉拢一个有机会反水刺杀新皇的好贤婿,这场谋反大大的成功概率增加那才是正经事。于是崔尚书已经做出了这么多这么丰富的准备,现如今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崔尚书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准备发动叛乱。

而在崔尚书准备发动叛乱的当天,皇帝突然发动了反击,精锐部队迅速包围了崔尚书的府邸。在包围府邸的过程中,皇帝的部队遭遇了崔尚书的顽强抵抗。毕竟崔尚书认为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所以自己私底下还在府里偷偷养了私兵,平时这些施兵都全部以丫鬟小厮的名义养着。

崔尚书的党羽们拼死抵抗,试图为崔尚书争取时间逃跑。而这么做的同时,也是期盼着王统领调动御林军给其他人放行的计划进行的顺利,崔家的新姑爷能够及时趁着兵荒马乱的时候杀死皇帝。到时候谋反成功,他们都是开国功臣。

然而,不说皇帝调过来的精锐部队全部都训练有素装备精良,就说这些眼瞎的都能看出来谁有问题的事儿的另一边,怎么可能没有防范呢?王统领早就先于他们被抓了,甚至还被某个御前侍卫和自己的妻子内侄女的策反下决定将功赎罪,引导了前来谋反的私兵全部被御林军一网打尽。

而谋不谋反成功,真的很容易就被看出来。本身就只是私兵,比不过只属于皇室的军队,再加上看起来谋反越来越没了指望,精锐部队很快就突破了这些这些私兵的防线。最终,崔尚书被皇帝的部队抓获,他的同党也紧接着被一一抓获。同时,皇帝还下令对京城中的崔尚书党羽进行大搜捕,将他们一网打尽。

崔尚书的谋反计划最终以失败告终,他本人也被皇帝赐死,株连九族。除了某个还在后宫中被蒙在鼓里的可怜的笨蛋美人,至少明面上是这样子的。虽然是崔尚书用于谋反的工具,但皇帝对她还没那么绝情,毕竟笨蛋美人是真的笨蛋美人。对于被利用了的笨蛋美人,丽妃自然只需要变成丽美人就行了,到时候孩子出生了再借口封为贵人,连冷宫都不用进。

崔尚书有想谋反的想法已经很久了,而用后宫掩盖前朝动静也是他好不容易才想出来。而那个时候他家中是找不到一个可以当成棋子,随意扔到后宫里乱利用都不心疼,没后果的女儿的。秉持着没有机会就创造机会,没有女儿就创造女儿的精神,崔尚书直接买了一个江南的过气花魁给他生女儿。

那个在江南也曾经红过一阵儿的花魁杜莺花,之所以被这样低价卖出去,是因为有个爱慕者求而不得放了把火,直接把她连同她所住的地方一起烧了。杜莺花人虽然被救出来了,而且人也被救治的行动自如了,但脸上和身上留了大把的疤痕,怎么也做不成花魁了,只能匆匆忙忙的低价出手。

杜莺花虽然容貌身段毁了,但她当年能够名扬一时,也的的确确是美的毋庸置疑。所以崔尚书把她买下来,养着生出来的女儿,定然容貌也差不到哪去。而事实证明的确如此,崔莺生的极好,那张绯艳的脸是能真真的叫所有人看了之后都移不开目光。除了脑子不太好使之外,没别的毛病。

只不过崔尚书是真的没有发现,笨蛋美人的脑子不好使的程度有多少,她可能智商从头到尾都超不过十二岁。我一边吃着因为受了委屈,所以被封为良贵人的某美人送来的糕点,一边漫不经心的想。就连鸟在水里游都能信,这智商真的是低的够离谱,再加上那么漂亮的一张脸,不会是她曾经说过的超雌女孩吧?不过这也不关我的事就是了,毕竟这场涉及到前朝和后宫的风波,至始至终都没有波及到我。

我感到更有意思的事情是,良贵人宫里只送过来了以前库存的糕点,这不是现做的。按道理来说,良贵人送往不同娘娘那儿的都是她最爱吃的,自然都是不同的。但这回有意思的是,各宫娘娘那儿拿到的都是比较符合自己口味的糕点,其他的一概没有。不过皇后娘娘的樱桃饆饠似乎是有偷偷送过去的,这一点似乎是夏竹说的吧?但总而言之,而发生这种情况就是在皇帝进入良美人宫里之后。

她究竟是被什么事绊住了呢?若不然我盲猜一下,几日后将会有大动静?民间相识啊,那可是让皇帝妥妥的能够信任和皇宫前朝没有任何利益勾结的身份呢。再加上皇城脚下,跟皇宫前朝沾点边的下人都颇为高傲,多少有点欺压普通百姓的情况,指不定良贵人到时候打算举报哪些人呢?

果然,我猜的没错。仅仅一周的时间,整个后宫的宫女,太监,嬷嬷,侍卫全部来了一波大换血。就连我这边也受了许些牵连,周围的人没少被拉走,拉走的人还拼命向我求救。可为什么要向我求救呢?我依旧木着一张脸,看着被拖走的人基本上都是在我这边外围做点洒扫去各宫跑腿之类的粗活外围,甚至有点儿记不清这些人就进姓甚名谁。

我往左偏了偏头,看到了专心致志磕着糕点的春兰和看起来似乎一脸迷惑不解,行动举止也局促不安慌慌张张的的秋菊。我往右偏了偏头,看到了摆着一张果然如此脸假装低头看着话本的夏竹和神色一点点变得了然冷静默默记着被拖走人名字的冬梅。啧,其实该值得深思的是这个吧。说起我贴身宫女的四个表现,几乎都可以展现出众生百态了呢。

不过问题也不大。反正我这边被拉走的地位最高的是一个倚老卖老的老太监。当然要说起如果是别的地方,有不少都是颇有地位的掌事和统领,甚至就连皇帝身边有一个跟了有些年头很有地位的大太监都被拉走了。而且走了之后的人据说全被塞进天牢了,菜市口又迎来了一波鲜血的洗礼。

至于造成这样情况的原因究竟是不是良贵人,看看之后莫名其妙借着自己过生辰的名头大肆封赏后宫的皇帝就知道了。良贵人被封作良嫔,静贵人被封作静嫔,其他各宫娘娘那儿都赏赐了不少东西,就连给我的金银也不在少数。

当然,往我这给金银肯定是最妥贴的。田庄铺子什么的给我,我这瞅着也没有得用的人手,又不会经营,给了也是白给。珠宝首饰什么的给我,那更是大可不必,华胜凤钿金钗银篦什么的都是给已婚女子的,我一个小孩子也戴带不起来,玩具之类的东西更不像能赏赐给后宫妃嫔的,估计库存都不会备货。

不过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良嫔自那之后彻底沉寂了下来,虽然哪个宫里的娘娘讨东西,绝对会做一份送过去,但再也没有主动踏出自己的宫门,跟皇帝的关系也似乎是瞬间冷了。

第二十五章 凤凰及笄 不过也对,良嫔她入宫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后半辈子怎么样她已经完全不在乎了。好歹也是宫里的娘娘,大门不出二门不外的,也不至于祸事上头,过不好下半辈子。至始至终,她入宫也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复仇。

哦,你要问我为什么知道的话,那就是秋菊那般假装不理解发生什么事的表情太假了,事情过后犹犹豫豫慌慌张张欲言又止的模样简直要有多显眼有多显眼。既然她本身想说,那我就听着呗,要讲起来,那也是个有点长的小故事了。

良嫔娘娘的名讳叫苏子,想来也是没多少人记得的事儿。苏家本来世代学厨,到这一代却娶了一位医女进门。于是因为有一个学医的母亲,苏子和她的双胞胎哥哥苏木的名字,就不仅仅是可食用的还是药材名字。

虽然苏子这个名字一言难尽,但苏木这个名字听起来还很正常。传承了父亲所有的厨艺的苏木通过筛选进皇宫成了御厨,苏家人都很高兴,却不曾想此去是永别。得了苏木的死讯后,苏父想要给自己的儿子讨个公道,却也不明不白没了声息。

只留下苏母和苏子孤女寡母,似乎突然之间就遇到了来自于全世界的压力。别说复仇了,就连生存都是痴心妄想。行医遇到医闹,卖吃的被掀掉了摊子,都是盘横一地的泼皮无赖混混,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苏家母女过着如此朝不保夕的日子。幸好苏木当年也是给东宫中街生过的医女,说着情找了几位太医叫着师兄师姐攀关系,这才勉强安定下来。

当年苏子偶然之间发现自己年少之时偶遇而且帮助过的少年郎是当今天子的时候,她心中早已熄灭的复仇火焰又熊熊燃烧了起来。皇宫内在平民百姓的眼里都是高不可攀的人,但如果成为皇帝的后妃,说不定以往的高不可攀就会变成可以扳倒的普通人。她这么想了,也这么做了,于是她就成了如今的良嫔。

皇宫之中已经有许久未清理了,宫女嬷嬷太监侍卫之间的关系盘衡交错,以关系形成了一张巨大的利益网。而不在这张网上的人,只有两个选择,加入或死。苏木因为自己心悦的宫女不肯和老太监结为对食,所以被找了个由头害死心中产生了怨恨,不乐意加入这张网,所以也被害死了。

没几个人记得那位深宫无名的小宫女,而小宫女还有一位失散多年的姐妹也在深宫中苦苦挣扎,更是无人知晓。在这种情况下,自然是各有各的苦楚,各有各的心酸。秋菊就是那位小宫女失散多年的姐妹,她好不容易搭上了皇帝的线,成了皇帝心腹老嬷嬷的手下,想去救自家姐妹的时候,却发现人已经死了。就算秋菊她说的就算只是猜测,可信度也挺高的。

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已经顺理成章了。这些后宫中隐藏的危险由良嫔苏子所哭诉述冤,由皇帝亲手查证而出。作为一个九五之君,怎么可能容忍自己所居住的地方拥有这样的情况?于是一切自然是不谋而合。皇帝下手干脆利落,刚刚解决了崔尚书的叛乱,清洗后宫也是顺手的事儿。只是自这个事件之后,良嫔就算不这么识趣的沉寂,皇帝怕也不会信她了。

让秋菊离开后,我陷入了沉思。想来事情也没那么简单,在帮助皇帝反制崔尚书谋反和清洗皇宫两个事件上,都带上了静嫔的影子。只不过,静嫔的所有所作所为,都是皇帝允许的。静嫔从最开始就不是进后宫来当妃子的,她的智慧不会允许她这么做。这位柳状元留下的遗孤,在这后宫中可是鼎鼎聪明的人物啊。

正如同皇帝秋猎的时候纳了来历不明的宸妃开始的时候沉默不语,但是见了拦了御驾的柳状元小女儿之后,就突然会说你们不重视朕的命那般。蹊跷,荒唐,古怪,但却偏偏非常有迹可循,只要看看恰恰那时皇帝身边突然多了谁就知道了。毕竟这开窍可不是一天就能开窍的,皇帝之前可是当着最正统的太子,学的最正统的帝王教育,哪会有正经人教他这种撒泼打滚的事儿。

但若是一个原本出生乡野之间,不按常理出牌,偏偏又又知书达理,饱读诗书,尤其是对政治有惊人敏感性的少女出现在皇帝身边呢?静嫔柳颖,是一个投奔的恰到好处的女谋士。而嫔位这个不上不下的位置,对她而言是刚刚好的舒适地带。而且这也并非妄自揣测,有些东西想一通,以前一大堆曾经的记忆就可以迅速帮你找到可以佐证的证据。

若想想每次皇帝去她她院里的时候,基本上都是朝政有点什么难事的时候。仔细想想,皇帝简直是朝堂上有什么大事儿就往静嫔院子里来那么一趟,大部分的时候基本上都挑着天亮的时候。而且皇帝经常匆匆忙忙的来,匆匆忙忙的走,就是停留的时间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怕是在商谈政事。更何况夏竹和我说过,她曾经瞧见静嫔乔装打扮进入御书房。想来那些时候政事又多又重又大,经常去静嫔的院子太显眼,所以想着这种法子,让静嫔来帮忙批改讨论参谋那些奏折。

在经历了两次大的动荡之后,后宫总算又重新平静了起来。崔莺因为生下了五公主被封做了丽贵人。这期间安安稳稳,再也没有落胎之事发生。令贵人魏蓁也因为陆陆续续生下了四皇子,六公主和五皇子,劳苦功高而被封为令嫔。而皇帝借口崔尚书谋反案,拒绝了之后所有的选秀,后宫的格局估计也就会这样子沉寂下去了。

这样子一晃,又是五年,我快要十五岁了。

那一年,皇帝后宫之中共育五子六女。按长幼之序排列,大皇子为皇后中宫嫡出,年九岁有余;长公主为宁贵人所出,年近九岁;二皇子为令嫔所出,年八岁半;二公主为皇后中宫嫡出,年八岁;三皇子为皇后中宫嫡出,年八岁;三公主为令嫔所出,年近八岁;四公主为淑妃所出,年七岁;五公主为丽贵人所出,年四岁,四皇子为令嫔所出,年三岁;六公主为令嫔所出,年两岁;五皇子为令嫔所出,年一岁。

而皇后所生的子女全部都脑子不好使的事儿,并没有得到任何解决。尽管皇帝一直拖到七岁才给皇子皇女们请先生开蒙,但是当才学习了没两个月的四公主都能回答出大皇子回答不出来的问题时,中宫嫡出的皇子女脑子不好的事儿已经瞒不下去了。

我再一次去拜访皇后,她那张憔悴的脸已经无法遮掩住,身边的白莲哭的眼睛都肿了。

“五年过去了,皇后娘娘还没想出对策吗?”我已经不能像以前一样随意地把自己扔在椅子上,但那坐的端端正正的,反而更有一种逼宫的感觉,“太后娘娘这段时间脾气都不大好了,动辄打骂宫女太监。就连陛下这些日子也总是挺爱找茬的。”

“你说能怎么办?办法我们都想尽了,来去无非就是那么两个!”白莲一边抹眼泪一边沉不住气,“要么让我家小姐自请退位,要么就让皇子皇女们假死脱身!小姐也就一个皇后的名头能够依靠了,剥夺了皇后的名头,她后半辈子可怎么办?而且皇子皇女们假死脱身之后,凭这般幼儿心境如何活?说个不好听的,百年之后,知道内情的主事者都去了,又有谁会供养他们?要是有个皇室的身份,皇家无论如何都会养着的,可用了别家身份如何保证这一点?”

“我是想把孩子们养着的,笨点儿就笨点儿,好歹也是我的亲骨肉。”姚梓潼的眼睛瞪的大大的,“但按照规矩,太子应该封嫡长子,若不然夺嫡险恶,家国难免再生波折。可他们如此稚嫩,别说处理朝政了,如今三字经都背不全。国家要真寄希望于这样的太子,怕离灭亡不远了。”

“姚姐姐,我今儿总算是明白,什么叫做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了。”我站了起来,一边说一边走向她们,“没有嫡出的名头,给一个嫡出的名头就好了,皇子们相互竞争。最适合成为太子当未来皇帝的,记在中宫名下不就可以了?”

“可没有你说的那么简单。记过名来的庶出皇子继位之后,怎么可能能够把能名正言顺逼宫自己的,又嫡又长的大皇子和三皇子留下来?这简直是在痴人说梦!”白莲颇为警惕的看着我,摆出了防御的姿态,“柳姑娘也想过这件事,但成才的指不定是哪位皇子,将庶出的皇子记名为嫡出这种事也不能朝令夕改。所以之后的麻烦很多,在政治上柳姑娘还列举了一大堆乱七八糟我没听懂的例子,反正陛下之后就没有提过了。”

“是她把事情想的太复杂了。”我一把抓住了白莲的手,无视了她想要在不损而体面的情况下将手抽出来的举动,歪头看向真正能够做的了主的人,“如今后宫之中有皇子的除了皇后就是令嫔。所以自然的,令嫔没有母家扶持,的确是最好控制的。通过她间接掌控皇子扶持成太子当上未来皇帝,确实是比不错的投机买卖。

他们若达成共识,那肯定只会扶持一个,让令嫔其他的皇子给选出的那一个铺路,给那些不安心做事的大臣们一个拧成一股绳的机会。可如果皇帝的决定是,把令嫔所有名下的皇子全部都过继在其他高位妃子名下呢?如果这样的话,他们要扶持哪一个?而且想要扶持的话,怎么样才能不接触皇子的养母?

如此,陛下,太后娘娘所忧虑的情况自然就不攻自破。大臣们本身就并非一条心,若是有机会博个从龙之功让下一位皇帝是被他们捧起来的也就罢了,孤注一掷什么的也不是不可以。但若是这般,他们想要夺嫡的风险就会一下子升到最大。更何况高位的娘娘们,有些可是靠得住的,和夺嫡毫无关系啊。”

姚梓潼暗沉的眼睛像是被点燃了希望的火光。

而我就在这样的眼神中继续将事情往下娓娓道来:“令嫔本来也就三个皇子,不用直接过到皇后名下,光是妃位的娘娘们就够分了。若是怕淑妃要养自己的女儿,四公主不尽心,分给钱贵妃就行。至于四个娘娘究竟哪几个比较好养孩子,皇后可以和陛下与太后好商商议一番。而且这件事若是有朝臣反对,我也可以帮一点点小忙。”

我在她们震撼的目光中摊开手,一只漂亮栩栩如生的凤凰幻影出现在我手中。它的羽毛如火焰般鲜艳,锋利的爪子闪烁着寒光,眼睛如同宝石般明亮。

“我可是,真正的天命凤凰啊。”我笑了,“若不是为了让我的出现不引人注目,沈家,哪来的凤凰于飞呢?”

凤凰幻影拍了拍翅膀试图往上飞,然后又像是顶不住什么无形的压力一样被迫倒在我手掌心,满脸的不服。

“若是天命凤凰及笄礼那一天,天上会再有凤凰于飞之相,而陛下也恰巧在同时提出了想要将令嫔名下的的皇子们过继在其他妃子名下呢?”我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漂亮的小凤凰预感到不妙之后假装出楚楚可怜的哀求,也是无法制止我将这个美丽的幻影一捏就碎。

凤凰没了,但是希望已经被彻底点燃了。

太和七年中,帝于朝堂之上,忽降旨意,欲将令嫔所出之皇子皆过继于其他妃嫔。帝欲将皇子过继给钱贵妃、徐德妃、萧宸妃。百官惊,群起而谏之。然此时,后宫之中,忽有巨凤冲天而起,遮天蔽日,威风凛凛,似为帝撑腰。百官震惊。帝大笑,即下旨,将二皇子过继给萧宸妃,四皇子过继给徐德妃,五皇子过继给钱贵妃,另改年号瑞景。百官俯首,皆称圣明。

至于后宫之中的瑞贵人于同日举办了及笄礼,应该其实是没有太大关系的吧。

第二十六章 楼兰古国 就这样,后宫之中的日子有了新变化。八岁多了的二皇子已经被自己的亲生母亲令嫔养到懂事儿了,自然是不肯自己一下就改了母亲,对于萧宸妃这个新养母满是不服。可之所以经过多方协商之后选择了萧宸妃抚养二皇子,自然是因为人家真有本事。

萧宸妃萧沐月,是数年前被灭国的远方古国楼兰流落在外的皇太女。所以抚养二皇子,自然是震得住的。她自小接受的就是最传统的帝王教育,还搞不定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儿?就算二皇子和自己的生母令嫔分别的时候哭的泪眼汪汪,将骨肉分离的痛楚演绎了个十成十也一样。

皇子皇女们平时都是养在一块儿的,虽然名义上都是给生母抚养,但实际上平时也就请个安安见个面晚上睡在亲妈的地方,硬要说感情亲厚肯定比不上民间的母子。所以二皇子其实虽然对自己的生母有点感情,但不多。但就算感情没多少,皇家里出来的孩子也是懂得趋利避害的,养母哪有亲母贴心?

不管从哪种方面看起来,也是应该是自己的亲妈会更靠谱,毕竟含辛茹苦把自己生出来,不说争取什么总不可能害自己吧。但是如果换了一年到头也没见过几回面的陌生娘娘做养母,那事情可就不那么确定了。指不定明面上对自个儿非常好,实际上暗地里把自己害了,求父皇的怜惜和关注争宠也说不准呢。

不得不说,二皇子的脑洞开的是大的。不过就算他没说出心里所想,萧沐月也是看的分明的。想要培育这个小鬼头,首先就要把这些思想从他心中拔出。首先要让他明白,自己要被她宸妃抚养,并不是她宸妃所求,而是单纯的皇帝命令。

被皇帝的人几乎是被强行拖进宸妃宫中的二皇子,瞪大眼睛警惕地盯着坐在首位上的宸妃。他看着宸妃身着的宫装上有着耀眼的金丝刺绣,满头华丽珠翠宝石首面,甚至连腰带上都镶嵌着玉石珠宝,这一身任凭怎么看都价值不菲,怎么瞧都气势凌人,又一想亲娘的朴素,不禁鼻头一酸落下泪来。

宸妃看着这番模样,眉头一皱,板起了脸:“陛下竟是强迫二皇子来到本宫这儿的吗?简直是荒唐!我看令嫔妹妹人好好的,也不存在皇子皇女们多了带不过来的问题。如今让母子骨肉分离,究竟是何苦来哉哟?”宸妃一边说着一边要作势起身,“本宫倒要和陛下去好好说道说道,妾身又并非不能生养,如何非要去养别的娘娘膝下的皇子?”

“娘娘不可。”宸妃身边的贴身宫女连忙劝阻,“若是旁的旨意也就罢了,但这回陛下可是在文武百官面前下的旨,断然是不能更改的。大不了,我们就不拘着二皇子了。二皇子若是亲善娘娘,娘娘便视若己出。二皇子若是惦念生母,我们也不短了衣食住行。”

宸妃看着也不知道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一甩衣服就跑。只见宸妃身上的宫装裙摆如同流云般飘动,上面的金丝刺绣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仿佛在诉说着它的华贵。她的腰带上镶嵌着宝石和珍珠,随着她的跑动,发出清脆的声响,如同悦耳的风铃。她的发间的珠翠晃动,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宛如夜空中的繁星。

她的身影如同一只美丽的蝴蝶,在宫殿中翩翩起舞,留下一抹美丽的背影。如此就跑了个无影无踪,谁也没有想到开始跑的时候做出优雅的慢动作的宸妃能够跑得那么快,贴身宫女怎么叫都没用,冷不防都没追得上。

在追赶无果后,宫女急忙挤出一个笑,慌张安置了二皇子。

二皇子在宸妃宫中熟悉生活也真的是一帆风顺。宸妃是真的没说一套做一套。虽然已经给他准备好了宫女太监,但是他想要把以前在自己的亲生母亲那边用的宫女太监带来也没人拦着。只是问了一声,准备的人要不要?不要就遣散了,要就留下。衣食用度也和以前差不多,也没限制他到底去哪边请安,就好像只是他换了个地方住罢了。

二皇子发现发现,自己渐渐地已经习惯了在宸妃宫中的生活,就连自己亲生母亲那边都不太想去了。毕竟令嫔只是一个嫔,就算住的是好宫殿位置也较为偏,若是想去请安的话,要多走好多冤枉路。哪个小孩子不贪睡呢?从最开始只是借口贪睡睡过头偶尔一次不去,到后来渐渐的习惯了不去给自己的生母请安,也不过是数月的事罢了。

而二皇子本人对此原本勉强有一点浅淡警惕,也因为自己的生母令嫔不停的叨叨而心生逆反,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理所应当,对于善解人意的宸妃心生愧疚。宸妃可是皇帝亲自命令的养母,现在对他而言占据着正经名分的,不争不抢脸面,连面上的礼数都不要求他做,父皇问起来还帮他遮掩,神仙养母莫过于此。

再想想自己之前心怀的警惕,想要使的绊子,有的算计,二皇子感觉自己的良心有点痛。所以他也不由得想要在外面散散心。要说起来,因为他之前和宸妃也就面上一层关系,自然是颇为客套和生疏的没有乱走。所以如今在宸妃的宫里逛了起来,身边还只带了一个小太监,自然是华丽丽的迷路了。

一主一仆一时半会儿也没看见有人路过,那就只能拿着远方挑高的一栋建筑作为参照物。两人不由得越走越偏,慢慢的也走到了那个鹤立鸡群的建筑物之下。那是一栋漂亮的小楼,立在宫墙一角偏僻的角落中,周围无人看守,似乎本身自己的存在就散发着神秘。

这栋小楼,被密植的植物簇拥着,独立于宫墙之角,显得遗世独立。它的外观犹如古老的典籍中的插画,檐角飞翘,窗户半开,隐约能看见墙壁上挂着的古画。二皇子也正是好奇的年纪,宸妃宫中这个特殊的建筑,让他不由得想入内探索。强制呵令了想要贴身保护的小太监在外看守帮他把风,二皇子一头就扎进了小楼里。

二皇子轻手轻脚地走近,小楼的门半掩着,进入毫不费力,而且没有什么动静。步入楼中,一股淡淡的香气扑鼻而来,那味道似乎有点特殊,以前也从未闻过,让二皇子在这深宫之中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宁静。室内铺着丝绸地毯,四周的灯笼发出幽幽的光芒,将房间内的一切都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而舍弃这种气氛再看就会发现,屋内的布置简约而又不失奢华,墙壁上挂着一幅幅精美的古画,二皇子仔细看了一下,周围没挂上画的墙壁上雕刻的小字解释了画中的情景。这些古画原来描绘着遥远的楼兰古国的风光和历史,而其他的装饰大都也都是来自于楼兰。

有的房间挂满了异域风情的挂毯和饰品,边上有小字介绍这些正是楼兰古国的传统工艺。有的房间里堆满了陈旧的古籍,有些泛着黑边黄边的边缘昭示着这些可能是从战火中被抢救出来的珍贵典籍。有的房间里堆积着看起来造型独特闻所未闻的珠宝首饰,有好几个漂亮的工艺品身上有极力填补但还很明显的残缺。

每一二还有一个房间里,仅仅放置着一套虽然也同样具有异域风情但颇为奢华的衣物,边所有所有东西看上去都是与其配套的配饰。二皇子是正儿八经的皇子,又没什么坎坷,自然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但这套衣服的奢华程度,他只能从父皇和皇祖母的朝服上见过。而这些,看起来堪称是目前他所见到的,整栋小楼里最为昂贵的东西。

二皇子看完了一楼所有的房间之后,通向二楼的楼梯对他的诱惑程度简直是无法用言语形容。他遏制着自己说不清是激动还是慌张,总之就是怦怦直跳的心,一步一步悄悄的顺着楼梯走上楼。虽然就这样颤抖的已经走到了梯口,他却也没有勇气继续往下走了,抬头看向二楼,透过半掩的窗棂,雕刻精美的屏风后,似乎有佳人在翩翩起舞。

她身着一袭华丽的楼兰传统服饰,衣服上的图案和色彩都充满了异域风情,看起来像是二皇子在楼下某个房间看见所介绍的楼兰舞衣。她的舞服上流云般飘动,上面绣满了精致的花纹,随着她的旋转,那些花纹似乎也在翩翩起舞,宛如活了过来。她的头上戴着一顶华丽的金冠,上面镶嵌着宝石和珍珠,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为这支舞蹈增添光辉。

她的舞姿轻盈而有力,优雅而灵动,每一个舞步都充满了力量和韵律。她每一个动作都仿佛在讲述着一段古老的故事,一个流传已久的传说,似乎是沙漠中的一抹绿洲,让人不禁沉醉其中。也许这就是二皇子以前没有见过的,也许只独属于楼兰的异域风情。

二皇子不由的被这神秘而美丽的舞蹈深深吸引,脚上不由自主的一步一步的往前,不知不觉地越靠越近,想要看清跳舞之人的脸。然后在他看清之时慌了手脚,砰的一声碰到了屏风,让跳舞之人停下了舞步,怔怔地看着他。这张脸,二皇子之前是见过的,而且原本应该早已熟悉的,他目前的养母,这个宫的主人,宸妃的脸。

优美的舞蹈停下让二皇子不由自主的有点惋惜,但是他很快就明白了过来,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向宸妃解释,他为何出现在这儿。毕竟宸妃发现了他,而且目前的神情有些惊慌失措,就像每一个被发现秘密的小女孩儿一样。二皇子甚至幻视了一秒,自己同父同母的亲妹妹三公主做错了事却被他发现的模样。

宸妃做了那么些年的妃嫔,而且也是作为长辈,脸皮好歹也比二皇子厚。宸妃本能的整理了下身上的衣物之后,强撑着脸笑着,问二皇子:“二皇子既然见了本宫跳舞,想来心中绝对会有很多疑惑,有什么问题想问的吗?若是如今不问,走出这栋小楼,我可不会承认我在这跳舞。”

二皇子也明白过来这只是想缓解尴尬的气氛,半是真诚半是是伪装的一脸好奇地询问宸妃:“那敢问娘娘跳的是什么舞?”

“楼兰舞,几年前楼兰被灭国,我是唯一一个逃出来的楼兰公主。”宸妃的眼睛里面似乎闪烁着泪花,“像我这样的亡国公主,又有什么可指望的呢?如今我久居异国他乡的深宫之中,除了跳跳家乡的舞蹈,又有什么方式怀念故乡?要知道,在没有国丧的情况下,不管是谁私自在皇宫之中祭奠,都是重罪。”

“宸妃娘娘,对不起,我不知道,提起您的伤心事了。”二皇子对宸妃的身份感到惊讶,同时也对她产生了更多的,掺杂的愧疚,心疼,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的好奇,在复杂的情绪冲击下,他猛然的脱口而出,“宸妃娘娘,之前是我突逢骤变心情不好,太小不懂事所以耍了小脾气。我其实很喜欢宸妃娘娘的,我现在反悔,宸妃娘娘还愿意做我的母妃,将我视若己出吗?”

“当然可以,只要你保守这里的秘密,就当今天没在这儿见过我。”宸妃转身离去,她的裙摆随风飘动,留下了一道美丽的身影。就是在二皇子眼里,怎么看的都有几番落荒而逃的嫌疑。

因为知道了宸妃的小秘密,所以走出小楼也颇为心不在焉的二皇子,撞上了被他留在外面干着急的小太监。揉了揉被撞疼的额头,二皇子问他:“你在这儿专心望风,有没有见到别的人?”

“哎呦,我的祖宗诶。”小太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二皇子殿下,您还有心情问有没有人,要是有人,奴才不早进去找您了吗?您一进去那么久没出来,奴才还以为您出事了嘞。”

身边的人没有见过宸妃,但是宸妃绝对是在他眼皮子底下离开的。二皇子陷入迷茫之中,感觉刚才的事情像一场梦。但不管怎么说,现在天色渐晚,还是要回自己住处的。二皇子一边在心中暗暗懊悔之前没有向宸妃询问如何离开,一边硬着头皮大步往前走。

第二十七章 生恩养恩 但说来也怪,就这样七绕八绕的,他们反而绕了回去。被自己迷路导致多走的冤枉路累的够呛的二皇子,一回到住处就倒头就睡,真的是累惨了。可就算是这样,在浑浑噩噩的长梦中,宸妃跳楼兰舞的身影也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第二天起来的二皇子发现自己黑眼圈都长出来了。

本来像之前他哪儿都不去,直接吃了早饭去上学。但又想起昨天自己说过的话,若是要将宸妃娘娘当做自己的母妃看待,早晨定然是要去请安的。二皇子早餐随便对付了几口,就发现若是要请安的话要快一些去,要不然就来不及了。所以他也没吃多少,就快步出了门。

周围的宫女太监对于二皇子走的路线和往常不一样提出了细微的异议,但是又被二皇子一句“现在宸妃娘娘是我母妃,我给我母妃请安有什么问题吗?”给吼了回去。但是虽然面上一派镇定,实际上二皇子心中是非常慌的,宸妃若是食言了,他该怎么办?

宸妃没有食言,当二皇子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赶到宸妃的宫殿时,一进门,就看到满院子的宫女太监们恭恭敬敬地站着,看到他来,便纷纷行礼。二皇子连忙让他们起身,一抬头就看见宸妃正坐在主位上,微笑着看着他,然后在他还没行礼之前就先开口说:“如今我们也是母子相称,拘礼就没必要了。”免了他行礼。

然后宸妃指着桌上的一大桌子菜,说:“这些都是本宫命人准备的,应该都是你爱吃的,快来尝尝。”

二皇子看着那一桌子的各色美味早餐,除了他平常吃的样式之外,还有些他不曾见过的菜色,有晶莹剔透的水晶包子,有香气扑鼻的糕点,有精致的小菜,全部用小碳炉温着,还有各种水果,每一道菜都让人垂涎欲滴。本身他今天早上就没吃什么,跑的快了肚子里的东西也消化光了,一下看见那么多美食,肚子也咕咕的叫了起来。

“吃吧吃吧,都说了在我这儿,不用讲这些繁文缛节。”宸妃看到因为尴尬而脸色羞红的二皇子,不由得掩唇轻笑,转头叫着木愣愣的宫女,“还不赶紧给二皇子备碗筷。”

碗筷送上手,确实是饿了的二皇子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而且想着可能快迟到了,吃的也急了。“别吃的那么快,噎着了就不好了。”本来只是不紧不慢的,偶尔夹一小块东西送进嘴里陪着吃的宸妃注意到了问题的所在,“要是怕上学迟到,我立刻就遣人去跟先生告假。”

告假,本来一个不应该很生疏,但对二皇子非常陌生词。令嫔是从来不许二皇子告假的,她总告诉二皇子要出息,要保护弟弟妹妹们,说着有她这个母亲,日后绝对会是他做太子,他若是不听话,自己就换了他的弟弟当太子。而二皇子其实一点都不明白,自己生母这种迷之自信究竟是从哪儿来的?她凭什么觉得她可以左右未来的皇位更替?

原本二皇子以为后宫所有的娘娘都这样,可是宸妃就瞧着很正常的样子,不管对谁都面面俱到,挑不出错来。但是二皇子又想到了自己所学的计谋,又开始疑心,宸妃这样子怕不是想要养废他吧?

“就说你要迟去一小会儿。”宸妃似乎对着那一双逐渐变得警惕的眼睛置若未闻,继续不紧不慢,“虽说学业是耽误不得的,但是灵活一点也未尝不可。若是为着吃饭着急伤了身子,那可就得不偿失了。身体是最重要的,学业可以日后补上,大不了日后加倍努力就是了。”

二皇子的眼神一点一点的软化了下来,最终默认了宸妃给他告假的事儿。哪有小孩子会真的喜爱学习呢?就算养在皇家的权利生物也是一样啊。在不动摇自己地位的同时,能够得到适当的放松和休息,何尝不是一种皇子的求而不得呢?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日子就在这平平淡淡的一天天过去。虽然偶尔会有些小波澜,但总体来说还算平静。除了令嫔偶尔再来纠缠,无能狂怒地大叫亲儿子背叛了她,硬生生的将自己的亲儿子二皇子推得越来越远之外,似乎也没什么大事发生。

而在这样的相处之中,二皇子越来越发现自己的父皇真的很有眼光,给自己挑了个这么好的新母妃——宸妃娘娘。宸妃娘娘是那么的优雅温柔,知书达理,与自己的生母简直就是天壤之别。他的生母除了翻来覆去地背诵《诗经》里仅仅知道的的两首《卷阿》和《桃夭》之外,什么都不懂,甚至连字都不识几个,还总是对他的课业指手画脚。

而宸妃娘娘就不一样了,她不仅能够看懂先生布置的课业,还能耐心地给他辅导功课,提出一些他从未想过的新奇观点和新颖见解。每次将这些想法告诉先生和父皇后,总能得到他们的高度赞扬和认可。而且父皇还会满意的摸着胡子笑,说把他交给宸妃抚养是养对了。

这时,他才意识到,宸妃娘娘本是楼兰古国的公主,自幼接受的是最正统的皇家教育,学识渊博。虽然现在被困于在后宫之中,但论起处理政务的能力,恐怕并不比那些入朝为官多年的大臣们逊色。所以,如果由这样的宸妃娘娘当他的母妃,他登上太子之位的可能性将会更大。相比之下,他那个只会拖后腿的生母,实在是相差甚远。

二皇子心中的天平早就一点一点的偏了。宸妃有才华有学识,是可以帮他问鼎太子之位的母亲。而他的生母令嫔,以前小的时候二皇子还觉得她有点用。毕竟这个母亲似乎还是挺会争宠的样子,撒撒娇哭一哭父皇就会留宿在她宫里,得的宠是最多的。如若不然,他们一窝兄弟姐妹是怎么被母亲生出来的?

那时候二皇子觉得,父皇和自己的生母相处的颇为顺遂自然老夫老妻。毕竟父皇对于自己生母的吃醋,不仅不会生气而且还会低下头来哄。就算生母因为父皇留宿别的娘娘那里吃醋,之后发脾气总是不是砸这个就是砸那个也是一样。那班做派,但好像比皇后还名正言顺是父皇的妻,理所应当可以生气的。

但是长大了之后现下想来,二皇子是真的不理解自己当初小的时候怎么那么蠢,那么劣着的争宠戏码都看不明白。二皇子甚至就是读的书越多越知道自己的生母是如何不知轻重,是那种按照宫规诛连母家都可以的那种不规矩。如今二皇子觉得生母除了会抱着两个公主哭诉儿子全没了不认她之外什么都不会做,硬是要做点什么事,估计也是拖自己后腿。

究竟选哪个母亲,想必心智健全的人都知道应该如何做。生恩哪有养恩大,宸妃会呕心沥血的教导他,令嫔只会说着为她好然后坏他的事儿。

父皇过生辰的时候,明明他已经在宸妃的指导下,将一个令父皇龙颜大悦的策论当生辰礼送了上去,父皇都打算表态给他委以重任了。又有谁能想到在这个当口,令嫔在父皇的生辰宴上公然哭泣,想要从宸妃那儿要回自己,逼迫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表态,让他亲口说自己要跟谁。

令嫔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演出这般闹剧,在文武百官面前丢尽了皇家的脸。不仅害得父皇在自己生辰的日子龙颜震怒,还害得自己也一起丢脸,成为这场闹剧最大,也是最彻底的主角和小丑。如今给文武百官没留下一个好印象,这日后想要扭转印象怕是也不容易了。而这样的自己,还有可能得到官员的支持变成太子吗?

二皇子意识到,自己的生母不仅没有帮助他,反而成了他前进道路上的绊脚石。在那一刻,二皇子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他决定与宸妃娘娘站在一起,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生母,语气冷漠地说道:“我现在是宸妃的二皇子,是父皇下的命令,请令嫔娘娘莫要多胡搅蛮缠。”和她划清界限,一刀两断。

而在宴会过后,宸妃的安抚让二皇子更加坚定了这个决定。宸妃告诉他,中宫嫡出的嫡长子,也就是大皇子脑子不好使,所以陛下想其他皇子各相竞争,太子之位贤德有能力者居之。所以才让皇子们在不同的妃子名下养着,待日后看谁最优秀,就过继在皇后名下,名正言名正言顺的册封为太子。

“所以,好孩子,你想当太子吗?我会竭尽全力帮你的。”

“我想。”

而两个人,也在这一刻真正成了合作亲密无间的利益共同体。

至于令嫔?那是谁?能吃吗?有用吗?

而让徐德妃抚养三岁的四皇子,让钱贵妃抚养一岁的五皇子,那也是有考量的。徐德妃是武将世家出身,如果是太小的孩子,手脚没个轻重,难免会出问题,但三岁已经养成了些许,至少不可能一捏就死,安全性更有保障。而钱贵妃虽然也不大会养孩子,可人家有钱,堆钱也能把五皇子抚养好。

如此配合,反而是再合适不过。

三岁的小男孩最为憧憬力量了,而徐德妃可以展现出在四皇子在生母那儿没有感受到的力量。四皇子进入徐德非宫中的时候,徐德妃正拿着一把剑耍得威风凛凛,那肆意的模样深深的刻在了四皇子心中。娇养在深宫中的小孩子哪见过这般场面?本身皇宫之中也没什么明显的危险,更不可能有什么侍卫无缘无故的武刀弄枪,徐德妃这一手,简直就把四皇子一整个震撼住了。

原本四皇子还会以为德妃娘娘武功如此厉害,会性格暴躁,都已经做好德妃伸手抱他的时候忍着点疼的准备了。却没有想到放下手中剑之后的徐德妃温柔的不可思议,轻手轻脚的,生怕把他弄疼了。不过这也难怪,徐德她是生怕自己手脚没个轻重,一个不小心弄死了皇子连累全家完蛋,那是集中了毕生的精力和温柔对待四皇子。

毕竟四皇子才三岁,也就软乎乎的一小团,抱起来也不怎么吃力。将四皇子抱在怀里的徐德妃,虽然笨拙但依旧小心仔细地为他整理着衣物。四皇子乖巧地依偎在她的怀中,小手紧紧地抓着徐德妃的衣角。原来那双舞刀弄枪的时候也能来温柔的给他整理衣裳。四皇子感觉徐德妃在发光,整个人迷的不要不要的,眼睛里像闪烁着星星。

“四皇子,以后你就是我的孩子了,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徐德妃轻声说道。四皇子抬起头,看着徐德妃,轻轻地叫了一声“母妃”,这件事就这么顺利的尘埃落定。本来四皇子就年岁小,这个年纪的小孩最为不太记事,徐德妃养个几年,若是没人提醒,他都不记得他还有个生母令嫔。

更别说五皇子了,小小一团脑子里根本就没有生母这个概念,简直是再好养不过,也是最容易养熟的了。钱贵妃坐在华丽的宫殿里,怀里抱着一岁的五皇子。她轻轻地逗弄着五皇子,五皇子发出了咯咯的笑声。“五皇子,你真是个可爱的孩子。”钱贵妃笑着说道。五皇子伸出小手,抓住了钱贵妃的手指,甜甜容容几乎要把人的心萌化。

麻烦的时候就把孩子扔给嬷嬷奶娘们照顾,而自己只需要迎接小孩子的可爱。所以对于钱贵妃而言,简直就像自己多了一个新奇,好玩又昂贵的玩具一样,一点都不麻烦,母子之间更是其乐融融。钱贵妃本来就是舍得的花钱的主,五皇子有这么豪气的母妃根本不承认自己的生母。毕竟谁能豪得过钱贵妃,皇帝宫里都不指定有她宫里奢华。

虽然令嫔宫殿里的也都是好东西,但这也架不住这些东西都是非常低调的。小孩子又没什么见识,就连年纪最大的二皇子都认为自己的母妃贫穷还非常迷之自信,更别说四皇子和五皇子了。尽管令嫔知道自己得到的都是多好的东西,但这也奈何不了她生出来的皇子们根本不知道,一点都不想跟他这个没前途的母亲。

生恩养恩孰重孰轻?

三位皇子不约而同的都选择了养恩重。

毕竟,当然是哪方更有利,哪方更重啊……

第二十八章 公事私事 令嫔其实也说不上一无所有,她还有一个三公主和一个六公主。可这并不妨碍她对女儿们不太上心。后宫之中又不只有三公主和六公主,还有宁贵人所出的长公主,皇后所出的二公主,淑妃所出的四公主,丽贵人所出的五公主。也正因为如此,就算三公主护着六公主,也必须要联手长公主,才能勉强站得住脚。

毕竟,二公主虽然心肠不坏,但奈何脑子不好,总会把其他几位公主坑下水。

有一次,二公主突发奇想,聚集了所有公主来一起跳舞,说着不能冷落任何一个姊妹,连年纪最小的六公主也要一起来。结果,二公主也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自己本身也没有舞蹈天分,把自己准备的舞蹈跳得乱七八糟。长公主和三公主两位大的公主还好,从小就知道二公主有多离谱,知道要躲着点儿。

但其他几位公主年纪小没记性,不知道啊。然后接下来的结果就是,二公主一甩手臂不小心打到了四公主,四公主哭着不肯跳了,直接捂着脸跑了要去找母妃淑妃。二公主一转圈不小心撞到了五公主,五公主失去平衡,摔倒在地的时候,本能的用手支撑,结果手掌被蹭破了大片的皮,疼的五公主眼泪哗的一下就掉下来了。

接连闯了两次祸的二公主已经发现经发现了情况不对,想要停止。结果就这样的情况下,她还能在收步子的情况下跌跌撞撞,一脚踩到仅仅只是在边上旁观的六公主的脚,导致六公主的脚受伤了。若不是二公主自己把自己摔进了荷花池里,又急又气的三公主绝对会跟她没完。

五公主六公主受伤了,那又能怎么样呢?叫太医呀。没见到二公主自己,也才刚被身边的宫女从荷花池里捞出来吗?说真的,要不是二公主反而是几位受伤的公主里面最惨的,大家真的要怀疑二公主是不是故意的了。但是,每一次二公主都是受伤最严重的那个人。

有一次,二公主想要模仿大人化妆,结果不小心把自己的脸涂得像个花猫一样。其他几位公主看到后,忍不住笑了起来。二公主觉得很尴尬,于是头也不回的就跑出门,结果没看路,一头把自己撞到了树上。这下可好了,就连太后都被惊动了,说二公主日后可能会毁容,你们这些姐姐妹妹怎么当的。

几位公主之后,没有哪个敢嘲笑二公主了,可就算是这样,也不代表问题就没有了。因为还有一次,二公主想要学习刺绣,结果不小心把自己的手刺破了,鲜血直流。她吓得大哭起来,年纪小的几位公主赶紧过来安慰她,年纪大的几位公主已经在命令身边的宫女太监去叫太医了。

经验告诉她们,但凡是二公主出了事,第一时间叫太医准没错。结果,二公主越哭越厉害,太医还没到,最后哭声把皇帝先引来了。皇帝看到二公主的伤口,立刻不分青红皂白的,责怪宫女太监没有照顾好二公主。可就算如此,几位公主听得出这话中的指桑骂槐,明面上在责骂宫女,实际上是在责怪其他几位公主没有照看好二公主。

但是二公主笨,又不是她们的错……

总是因为二公主而倒霉的其他公主们,其实也曾经想过以后不搭理二公主了。可是二公主心地善良,对她们也很好,拒绝她总是觉得有些于心不忍。

就比如说长公主,她的生母宁贵人,清高,淡然,与世无争,就像一朵遗世而立的幽兰。这名声倒是好,那也不妨碍长公主最穷啊!自己的生母宫女出身,没有娘家接济,小小的一个贵人,每月又能拿多少钱?根本就没有钱给长公主。二公主发现之后就一直偷偷的接济长公主,结果就造成了长公主拿人手短,不能怎么说二公主不是。

再比如说有一次,三公主生病,二公主不顾自己也在生病,坚持每天去看望她,给她送药,还讲笑话逗她开心。尽管那些笑话蠢到让三公主根本笑不出来,但是这份心意总给领情。而且三公主送来的药都是自己的药,虽然皇后宫中寂寥,可是皇帝和太后都是很偏疼二公主的,药材都高档的多。太医用了二公主送来的药,三公主的病都好得快了些。

还有一次,四公主因为一场意外失去了心爱的宠物,二公主默默地陪在她身边,安慰她,还试图亲手为她做一只一模一样的布偶。尽管二公主做出来的那一团东西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四公主根本看不出来那玩意儿竟然算得上是布偶。但是看着这一团不明物体用的价值高昂的材料,还有二公主手上的伤,四公主只能强挤出一个笑来说喜欢。

五公主喜欢画画,二公主就送了她一盒珍贵的颜料。六公主喜欢西域的水果,就算每个人分的都挺少,二公主还是忍痛送给了六公主不少。所以尽管二公主经常闯祸,而且连累其他人,但是她的善良和对姐妹们的关爱,让其他五位公主无法挑出错。所以出了乱子也不能怪二公主,就这么古怪而别扭的相处了下去。

就这样一起长大,一起玩耍,一起学习。其余几位公主已经习惯了二公主的愚笨。对于所有的公主,哪怕是比二公主小了六岁的六公主,都能倒背如流的古诗文章,二公主背不出来。长公主擅长下棋,三公主擅长弹琴,四公主擅长跳舞,五公主擅长绘画,六公主擅长唱歌,二公主什么都不擅长。没关系,相信她总有能学会东西的一天的。

宁贵人与世无求无欲无争,除了对长公主稍微上两分心,是真的铁了不想参与任何纷争的心思。直到有一天,她听说了,皇帝想让长公主去敌国和亲。面上还是一派镇定的宁贵人,就这样子看起来不紧不慢地走出了自己的宫门。却不知这样的伪装淡然有多么显眼,她已经数年没有出过自己所居住的宫墙了。

宁贵人就这样子拙劣的假装不经意拐到了我住的一方小院里,说着进都进来了就来拜访我。

那一年,我二十。十五岁及笄礼之后,我的牌子也没有被挂上,我在这个后宫也不是作为帝王妃子存在的。而这些区别,其实在时间的冲刷之下,几乎所有的妃子基本上都心知肚明。所以宁贵人,自然也不例外。

那一年,皇帝后宫之中的子女,如果按长幼之序排列的话就是,大皇子为皇后中宫嫡出,年十四岁有余;长公主为宁贵人所出,年近十四岁;二皇子为令嫔所出,年十三岁半,如今养在宸妃名下;二公主为皇后中宫嫡出,年十三岁;三皇子为皇后中宫嫡出,年十三岁;三公主为令嫔所出,年近十三岁;四公主为淑妃所出,年十二岁;五公主为丽贵人所出,年九岁,四皇子为令嫔所出,年八岁,养在徐德妃名下;六公主为令嫔所出,年七岁;五皇子为令嫔所出,年六岁,养在钱贵妃名下。

所以,长公主其实也将近婚嫁之龄了,之前被掩盖的问题自然会浮出水面。所以对于宁贵人的到来,我并不意外,想说什么我都能预想到。所以我自然是妥帖的吩咐下人们都离开,让我们两个独处。

“求求瑞贵人救救我女儿,求求瑞贵人救救我女儿,我不想她去和亲,她和亲的话会没命的!”宁贵人一见到我就泪眼朦胧的跪了下来,拼命的磕头,“夜戎就是个吃人的地方,多年前还曾经灭了以前的楼兰古国。她一个娇娇贵贵的女孩儿,去了那种荒蛮之地怎么能活命?”

“宁贵人,你凭什么以为我做的了主?”我低下头看着她,她的额头已经因为用力过猛磕出了血,“让长公主远嫁和亲和情合理,她才是目前最适龄的皇室公主。若是长公主不嫁,就是要二公主嫁。二公主是皇后嫡出,皇后人淡如菊了一辈子,被冷落了一辈子。而二公主也是因为陛下的原因天生痴傻,陛下心中愧疚。所以无论什么情况下,陛下都不可能让二公主和亲的。做出这个决定的又并非是我,而是陛下。你求我,又有什么用呢?”

“您是凤凰,您是凤凰啊,您怎么可能做不了主?求您怎么可能没用?”宁贵人一脸癫狂,脸上的血和泪混作一团,看起来颇为狰狞,“我这辈子什么都不求,就求我的女儿幸福安康一生,就连这点指望也给我也是奢望吗?大不了我随便将女儿配一个老实可靠的侍卫,到时候二公主不嫁也得嫁!冷心冷情了一辈子的帝王,怎么可能会因为愧疚而不顾家国朝政?”

“很遗憾的是,就算你随便把长公主配了人,也轮不到二公主远嫁和亲。”我摇了摇头,心中暗自感慨宁贵人此时已经失了冷静,“三公主与二公主同年生,陛下就算是把儿令嫔所出的三公主也配出去和亲,也不可能真的狠心让二公主去和亲的。以及,沈凤凰只是我的名字,是陛下赐给我的名字,一个名字说明不了什么。”

“就像我一样,陛下不会随便狠心的将二公主配人的。”宁贵人瞪大了眼珠子盯着我,“而且,你是凤凰。你能够召唤凤凰于飞的天降祥瑞。我以前就是皇宫中伺候的宫女,就算之后被赐进了东宫,在皇宫中还是有不少姐妹的。就算在如今的皇后宫里,也不是没有姐妹可以通风报信。她看到了,她告诉了我。”

“不说实话也想求人帮忙吗?”我将边上杯子里盛的清水泼洒到宁贵人脸上,冲掉了她脸上的血和泪,以及附着在上面的灰尘沙烁,“那时候根本不可能有任何人靠近,所以只可能是三清观告诉你的。”

是三清观,而且也只可能是三清观。那些道长们因为我迟迟没有成为贤妃而焦躁不已,再加上借着献策的机会,我借皇后之口,让皇帝下达了禁止三清观的人出现在皇宫之内的命令。我又不出皇宫,他们根本不可能出现在我面前指手画脚,让我过了那么好几年安宁的日子。

要说能够神不知鬼不觉让他们进皇宫的方法也不是没有,但是很可惜的是都是要花血本的,他们压根儿舍不得。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三清观上千年一点一滴好不容易积累的财富,怎么可能浪费在我这个无根之萍上?得不偿失的买卖,三清观可从来不会做。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不想试图继续控制我这个天命之女完成任务。于是在历经辗转迂回,他们终于想到了方法,才有这如今的一遭。宁贵人原名墨雨,要说以前在宫里有几个好友也是真的,昔日的好友已经出宫婚嫁,生的孩子又重新送进宫,能够帮她通风报信也是真的。

如今让生性谨慎的宁贵人可以发疯到直接面对面逼迫我,想来这两年,三清观可没少给她送情报,而且也送了很多年,保持着极高的准确率,所以才能让宁贵人如此坚信。想必这也是用了什么价值较低的异界之物,异界之物从来都是看起来简简单单最廉价的一个都价值一国。

对三清观而言,他们也算下了血本了,可惜并没有什么用。我不会接受他们的威胁,而且我晾了他们那么多年,从来不是什么都没有做。更何况,他们拿宁贵人当棋子对付我的如意算盘,怕是会落空的。因为我会帮宁贵人,而且是刻意和三清观对着干才帮她的。

不过,宁贵人现在像是被吓到了,满脸茫然的流泪,连哭泣的声音都压低了。

“如果陛下真的想真心让长公主和亲,那么长公主的及笄礼上,不管有没有凤凰于飞的天降异象,皇帝都能让她去和亲。”我慢条斯理的将手中的杯子放了回去,“凤凰于飞,天佑长公主。长公主生有福运,要是远嫁和亲定然能保两国和平,永远不起战争之端。宁贵人要不要猜猜陛下,会不会这么说呢?

但是那仅限于陛下真心想让长公主和亲。可是,宁贵人,陛下想要将长公主和亲夜戎,是三清观告诉你的吧。你扪心自问,你究竟有什么价值可以让他们给你提供珍贵的情报?你又怎么知道,他们数年如一日的浇灌信任,为的是不是今朝?宁贵人,冷静一点。

陛下,不会是会将自己女儿送出去,奉献一切,只为求得一夕安宁的君王。陛下雄才大略,外除叛乱,内清宫宇,对于敌对的夜戎更是寸土不让。而且在边疆,徐家军一直誓死守护,朝堂之中也不缺将才,就连临时请命紧急挂帅的顾小将军,都交给了大家一份不错的答卷。

如今,家国盛世,国泰民安,边疆兵强马壮,在这个时候让我国的长公主和亲夜戎?宁贵人,你不要太荒谬。其实也就糊弄你就够了,但凡有点儿政治修养的,哪个看不清这点事?你要去问后宫中其他的娘娘,也就丽贵人我不确定,令嫔良嫔都可能看得明白。

而且万一这是真的,我也会帮你。我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我国的公主远嫁和亲敌国。也许有人会说,公主食万民之供养,自该回馈万民,享受了作为公主的养尊处优,也应该承担责任,所以远嫁和亲理所应当。但这些荒谬之言,完全枉顾了公主也不能控制投胎的事实。

以及忘记了,一个国家如果生存安危都需要牺牲一个少女的一切来负担,这个国家就烂到骨子里,完蛋了。边疆十万战士,难不成都提不起手中的刀剑?庙堂上高高在上的大人们,说着才高八斗,学富五车,难不成都只会夸夸其谈?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个国度还有什么指望?

所以,宁贵人,为了国家而牺牲一位公主,将其远嫁敌国和亲,是会在史书上遗臭万年,被后人唾骂的。虽然我认为这种事情不会发生,但是我依旧会坚定的帮助你。长公主不会去和亲的,我说的,凤凰说的,我这个天命之女说的。天命之女有什么资格,三清观,告诉你了吧?”

宁贵人墨雨在自己垂垂老矣的时候,都忍不住回忆当时见到的那个笑容,那张笑脸惊艳了她一辈子,背后代表的是对压迫她们的规则说不。

至于我,也不是宁贵人肚子里的蛔虫,我只能看出了她相信我说的话然后送客,继续盘算着三清观的事。如果说在被迫需要解决事情的时候,有什么能让人高兴的,莫过于可以顺手把公事私事一起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