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青的修行》 第一章:常青 “长夜漫漫,要不要听我讲个故事?”

“我听你妈,你到底是谁!”徐文拔刀质问。

徐武一边安抚住弟弟,一边盯着常青:“兄弟,不是我们不欢迎你,实在是你……。”

“我怎么了?漆黑雨夜电闪雷鸣觉得我是山鬼?”

说着常青扭头望向身后,“我记得我有影子啊!”

“我知道,但你的衣服……”

“衣服?我的衣服怎么了?男人就不能穿红衣?”

常青抖动红衣,火光之下像是流动的鲜血。

徐武沉住气,“外面下着暴雨,你的衣服却是干的。”

“我说我进洞前特意换的你信吗?”

徐文气笑深吸一口气,握住刀的手发白。

“请讲吧。”徐武见状拦住弟弟,强忍心头怒火。

常青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要讲长篇故事的样子。

“这故事得从一个叫杨二虎的人说起。”

“杀!”

“跑!”

熄灭的篝火突然炸开,草木灰飞扬,红彤彤的炭火像是血红的眼睛。

徐文拔刀砍向烟雾中的常青,徐武翻身朝洞口跑去。

略有弧度的弯刀滑进炸开的草木灰中,没有遇到任何阻力。

完了!

徐武后背生寒,接着就是利刃入肉的刺痛感。

“该跑的!”

这是他最后一个念头。

草木灰缓缓飘落,常青捏着一把猎刀从中走出,面颊染血煞气逼人。

已经逃到洞口的徐文这时恰好回头,见到这一幕后心中惊怒交加,但却不敢停留,紧了紧怀里的包裹,直接一头扎进了雨中。

常青眼看着徐文逃进雨里,并不着急,反而像是散步一样缓慢地走着,一边走一边在默数着数字。

一、二、三……

啊!

当常青数到十的时候,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从雨中传来,同时常青也走到了洞口。

他站在洞口,望着外面瓢泼的大雨,侧身在一旁的石壁中拿出一把油纸伞和刚才进洞前换下的衣物,这是他藏起来的。

他根本没有说谎,奈何就是有人不信。

常青将装着衣物的包裹搭在肩头,望着外面密集的雨幕心中犹豫要不要打伞,很快他做出了决定。

“要是着凉就不好了。”

油纸伞撑开,密集的雨滴落在伞面上炸碎,这把印着山水画的油纸伞不飘进雨里。

徐文倒在地上,身体弯成一只熟虾,他双手抱住左腿,想将上面夹着的捕熊器拉开,但剧痛和失血让他根本没有力气。

见到常青靠近,他本能地想要挪动,这一动立刻牵扯到了伤口,瞬间痛感翻倍让他差点晕了过去。

“你究竟是谁!我从未听杨二虎提起过你,他那张嘴藏不住事儿!”

徐文痛苦地大喊,望向常青的眼神中除了恐惧还有疑惑,他和杨二虎从小一起长大,但他却从未听杨二虎提起过常青。

“他没跟你提过很正常,因为他救下我后就死了。”

常青将纸伞前伸,让雨水淋不到徐文的脑袋,好让他的眼睛能够看清楚东西。

徐文抬起头,他没听明白常青的话,可下一瞬间他就惊骇地发现,常青的面目开始扭曲,身形也跟着发生了变化!

他呆呆地看着这一切,等常青身上的变化结束之后,他像是见了鬼一样大叫。

“杨二虎!怎么会是你!”

杨二虎的体型要比常青壮上一圈,脸上还有一道淡淡的疤痕,他冲徐文露出一个徐文无比熟悉的笑容。

“常青是我,杨二虎也是我!”

“妖……妖怪,你……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徐文心头大骇,双手撑着自己退了几步,此刻恐惧已经压过了痛感。

“你见过我,小时候你还趴在我身上掏过鸟蛋呢,还记得有一次你从我身上掉下去,当时要不是杨二虎拉住你,你的小命早就没了!”

徐文坐在地上看着杨二虎那张没有任何破绽的脸,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常青……你……你是县里那棵常青树!”

常青露出赞赏的表情:“你的脑袋确实是你们三人中最灵光的,从小就是这样。”

“不……不可能,你只是棵树,怎么……怎么可能……”

徐文摇着脑袋,他不敢相信眼前这人竟是县里那棵活了几百年的树,但刚才经历的一切又让他不得不相信。

常青继续为徐文打伞,看着他失神的表情,有些感叹。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我是看着你们三个长大的,所以我并不奇怪你会踢那一脚,但是我得替杨二虎问一句,这是他唯二的遗愿。

“为什么,徐文,你为什么要踢那一脚,你们明明是兄弟。”

徐文望着常青那张杨二虎的脸,如果不是他亲眼目睹了常青变成杨二虎的过程,他绝对不会相信眼前这人竟不是自己曾经的好友。

明明不论是脸上的微表情,还是打伞的姿势,都跟他记忆中的杨二虎没有任何区别。

失血和剧痛让他头晕,朦胧中他似乎真把眼前的常青当做杨二虎了。

“为什么?他不是一贯自诩武功高强一个能打我们兄弟两个吗?凡事都喜欢争先,干什么都要压我们兄弟二人一头,我们兄弟二人明明比他还要大上一岁,结果县里人都以为我们是他的小弟!

“好,他杨二虎是厉害,是秋水县最优秀的猎户,我们兄弟二人是跟着他沾光的小弟,那遇上危险他跑什么?他不是很能打吗,这么好的机会给到他,结果他竟然想跑!

“合着平日里风光都被他享受了,真到大难临头,死的却是我们兄弟二人是吧?凭什么!

“来,回答我!凭什么?”

徐文说到最后想要站起来,但一动就牵扯到了腿上的伤口,瞬间又倒了下去。

常青与徐文对视,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

“你听见了吧,这个遗愿已了,我们的约定完成了一半。”

常青闭眼,周身金光逸散,他被困在那棵树里一百三十年才终于积攒够了法力施展种果神通!

如果不是杨二虎,他说不定会像前任常青树灵一样被困死在那具木头躯壳里,即便攒够了“种果神通”的法力,也会因无果可种,最后耗干寿元,死于滚滚天雷之下。

常青睁眼,种果神通玄妙非凡,能够将受果之人化作自己的道果,不分彼此!

但它却有一个非常困难的前提:

“受果之人得心甘情愿。” 第二章:道果 心甘情愿,要做到这四个字绝非易事。

很多人或许会因为各种原因不得已做出妥协,可要让人心甘情愿地献上自己的灵与肉,这谈何容易。

因此这个前提非常困难,好在当时杨二虎已经重伤濒死。

说起他,常青心中不免有些唏嘘。

杨二虎和徐家兄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后来三人都成了县里的猎户。

他们昨天一起进山打猎,结果发现了一株山宝!

这玩意价值不菲,三人自然不会错过,可取完宝贝后他们才发现这是有主之物。

这株山宝的主人是一头快成精的黑熊,它看到三人挖了自己的宝贝直接发狂。

三人自然不会这畜生的对手,自然只能逃命。

杨二虎的身手在三人中最好,自然跑在最前面。

徐武最弱落在最后,眼看要被黑熊追上,杨二虎回头射了一箭将徐武救下。

这一箭射中了黑熊左眼但也激怒了它,杨二虎转身想逃却被徐武一脚踹在地上。

聪明的猎物都知道,自己不需要跑得过猎人,只需要跑得过其他猎物就行了。

杨二虎当了一辈子猎人,所以没有当猎物的经验。

后来杨二虎拼死逃窜才跳河逃生,他拖着一口气回到县里,来到常青树下时已经油尽灯枯了。

受果之人将死!心中任有心愿未了!

有了这两个大前提,常青再与杨二虎做交易才侥幸成功,才没有浪费积攒的法力,顺利将杨二虎变成了自己的道果。

此刻他又这么快完成了杨二虎的第一个心愿,实在是如有天助!

兴致一起,常青不禁想大笑两声,可突然想起时间已经过去一百三十年了,回想起地球上的亲朋好友,一时无言。

是啊,一百三十年了。

夜风换了个方向,将雨水吹到常青脸上,他回过神来低头看去,徐文已经失血而亡,死时脸上怒意未退,是含恨而终。

常青弯腰从徐文怀里取出山宝,打开包裹的丝绸看着里面的东西。

这是一棵千年人参。

这玩意大概值二十两银子,而且有价无市。

大部分药草,只要年份超过了一百年就会富集法力,诞生出诸多妙用。

常青现在虽然已经种果成功,但“杨二虎”这颗道果只是一颗凡果,中等资质,想要修成正果需要海量资源,这千年人参只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应该吧?

哒哒哒……

密集的雨声中,闯进了更加沉重的声音。

常青循声望去,在黯淡的月光和厚重的雨幕里看到了一个巨大模糊的影子。

那东西像是一座小房子,身体耸动慢步前进,一双巨大的眼睛死死盯着常青。

常青继承了杨二虎的记忆,自然知道这是什么。

他合上丝绸将人参揣进怀里,撑着印花油纸伞缓慢转身。

“来自山野中的精怪,修行不易,现在退走还能留下一条性命。”

天空白光乍现,巨大的电光破开雨幕和黑夜,黑熊精房舍般的身体彻底显露。

常青与它对视,面容扭曲体型变化,常青从杨二虎变回自己本来的模样。

黑熊精愣了一下却没有退走,四肢舞动如黑浪疯了一般涌向常青。

“无脑畜生,今日便放你一马。”

常青拔腿就跑。

咔嚓、咔嚓。

身后传来捕兽夹合拢的声音。

常青进洞之前在这条路上布置了很多夹子,为的是防止徐文、徐武两兄弟逃跑,徐文只踩中了一个,还剩下不少。

于是这些捕兽夹全都咬在了黑熊精的身上,不过由于它体型太大,不会起到多少的效果。

常青玩命狂奔,他才将杨二虎化作道果,所以身手还是之前杨二虎的手段,这黑熊精绝对不是他能够对付的。

……

“庄老,这里风景不错,是个退隐的好地方。”

张文慧关上窗户,用手帕擦着从外面飘进来的雨水。

庄老铺好床位,从一旁的锅里舀出一碗热茶递给张文慧。

“老爷,虽然我不知道上面的意思,但派你到这秋水县做县令,我想多半不是贬谪的意思。”

张文慧接过茶水,吹散碗里的热气,笑说:“恐怕也就你是这么想了,朝中的大人们都祝贺我顺利下野呢,魏鲸那老东西还送了我一把猎弓,让我多打些袍子。”

庄老刚想开口就皱起眉头,一步跨到窗前掀开帘子,冷风夹杂着雨水瞬间灌了进来,细小的水珠飘向庄老,还未砸在他身上就被一股无形气劲蒸发。

张文慧见状也靠了过来,望着外面漆黑一片的雨幕,问:“怎么了?”

“有东西来了。”

咔嚓!

一声惊雷响彻夜空,张文慧虚着眼睛终于看到有两个模糊的东西正朝他们跑来,一大一小速度很快。

“大人,是一只熊怪在追一个男人。”

张文慧看着越来越近的常青和黑熊精,伸手一张,笑道:“拿我的弓来,让这岳阳山的精怪,见识见识上京的箭术。”

庄老将猎弓递到张文慧手中,张文慧搭弓引箭猛地一拉。

“喝!”

弓弦略微弯出弧度,弓身纹丝不动。

气氛有些微妙,张文慧僵持了一会儿后彻底放弃,骂道:“魏鲸这老东西果然奸诈,送个猎弓都要动手脚,庄老你来射那畜生。”

庄老看着张文慧递来的猎弓,摇了摇头:

“我不善射艺,只是略懂些拳脚。”

……

布鞋踏进水洼中,泥浆溅起飞到脸上,不用擦拭下一秒大雨就将泥水冲刷干净。

土腥味钻进鼻腔,原本体面的常青现在很不体面。

之前的红衣已经消失不见,全身上下只剩内衬庇体,身后的黑熊越来越近,他的速度却越来越慢。

对岳阳山的熟悉和还算强健的体魄让常青坚持到了现在,但已经快到极限了。

“跑!”

常青朝前方驿站处隐约出现的身影,挥手大声呼喊。

但那身影却是不动,常青不管,继续招呼他快跑。

眼看着越来越近,那身影突然动了!

雨水瞬间炸开,身影窜出,一点赤芒划成红线,雨水蒸腾掀起大片雾气。

一声闷响,重物倒地,还有开伞的声音。

水雾消散,庄老立在雨中,手里撑着一柄米色的纸伞,身上滴雨未沾,袖袍中的红光缓缓消散。

张文慧撑伞走来,抬头望着地上的尸体,这熊怪趴在地上也有两米左右,脑袋上印着一个焦黑的掌印,口鼻中渗出黑色的血来。

“当真是边陲之地,这种妖魔鬼怪也敢来官道撒野。”

张文慧踩着熊头骂了两句,然后转身望向驿站,那里的常青已经跑得不见踪影了。

“要追吗?”

“不用。”

“可是此人包藏祸心,如果驿站中的不是我们,不知会害死多少性命!”

“人不是让咱们快跑了吗。”

“那只是他……”

不等庄老说完,张文慧直接抬手打断,然后撑伞回到驿站。

“自身不敌寻求外援何错之有,危急时刻能随机应变,心机深重又未泯灭良心,我倒觉得是个可造之才!大梁国的道德圣人已经够多了,不缺他一个。” 第三章:遗愿 “老太婆,我回来了。”

常青变成杨二虎的模样,推开未上锁的大门走了进去。

“二虎啊这次怎么这么晚……你受伤了?”

黄氏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一眼就发现了杨二虎身上的血迹。

“没事儿,碰到点意外,小伤。”

常青拒绝了黄氏查看伤势的想法,然后自顾自坐到大堂门口休整。

黄氏是杨二虎的母亲,常青刚才的表现正是以前杨二虎和黄氏的相处方式,因为黄氏说话非常啰唆,经常一件小事也会念叨半天,所以杨二虎与她相处时总会表现出不耐烦的样子,这样便会让她少说几句。

从两人的相处方式来看,杨二虎显然不能算是传统意义上的孝子。

但有趣的是,杨二虎另一个遗愿却是照顾好黄氏。

常青为了将杨二虎这颗道果修成正果,自然会尽全力完成杨二虎的遗愿,如今复仇徐文徐武已经做到,剩下的便只有照顾好黄氏这一桩事情。

这对于已经活了一百多年的他来说并不困难。

半个时辰后县衙开门,常青第一个冲了进去。

“站住!何事报官?”吴铁心伸腿拦住常青语气散漫。

“官长,我和两位兄弟进山打猎遇到了一头黑熊精,我侥幸跳水逃脱但却和我那两位兄弟走散了!还请大人赶紧派人进山搜寻。”

“黑熊精?”

吴铁心严肃了些,他知道这岳阳山中有很多诡异凶残的精怪,但在大梁国的威慑下大部分精怪都待在岳阳山深处,平日里跟秋水县井水不犯河水,他已经好几年没听说过精怪伤人的事情了。

“确有此事,不过那畜生已经死了,它的尸体现在正在城外的驿站里,你安排些人去处理了免得惊扰到路过的同僚。”张文慧和庄老从吴铁兴背后走出。

“是,大人。”吴铁心领命挎着刀离开。

“和我仔细讲讲事情的经过。”张文慧盯着常青,神色平静。

“是,大人。”

常青遵循杨二虎的身份,恰到好处地将准备好的说辞讲了一遍,他上辈子是见过大场面的人,面对这种盘问自然不会露出破绽。

很快张文慧就丧失了亲自询问常青的兴趣,随口将他打发去做笔录画押,然后就自己忙去了。

当所有事情办完已经是下午,常青离开县衙回到家中,还未推开门就听到屋内叽叽喳喳的叫嚷声。

常青推门而入,里面的声音短暂停歇,但很快就是更尖锐的叫声。

“杨二虎!你……你还我两个儿子命来,是你把他俩害死的!哎~哟喂,我那苦命的儿咯……”

两个四五十岁的男女,哭着喊着朝常青走来,其中女人还抬手想要揪住常青的衣领。

常青一把将手擒住顺势将女人按在地上,抬眼望向男人,眸光锐利杀机毕露!

暴露了?怎么可能!

如果张文慧察觉到不对,那他为什么会放自己回来?

很快常青就发现是自己想多了。

徐父被常青一个眼神震住,被按在地上的徐母则继续破口大骂。

“好哇!好你个杨二虎,害死我两个儿子不算,还想整死我们两口子是吧!大家快来看啦,杀人啦,杀人啦!杨家人要杀人啦!”

常青的眼神变得从容,慢慢松手。

原来只是遇见泼妇了。

杨家屋外,牛尾街中。

现在正是晚饭的时候,坊间传来杀猪般的叫声,坊间顽童小石头自然忍不住偷偷溜出家门,伸出个脑袋望向杨家的方向。

这里是秋水县的老城区,住的大都是本地人,平时的生活圈子很窄不过周围几条街道的距离。

所以这种撕心裂肺的争吵很是少见,很快小石头身后就聚起一堆人,他们都探出个脑袋望着杨家大门。

其中甚至还有拿着蒲扇的石头爹,他望着儿子的背影,本能地抬手想要敲他脑袋,临了却又缩了回去,毕竟他也来看热闹了。

一阵子后,叽叽喳喳的叫嚷声结束,徐父拖着徐母离开。

“走啦,走啦!”

“走什么走!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我俩儿子是你害死的,别以为你官府里有关系我就不敢找你,这事儿没完!”

徐母被徐父拖着,一边走一边回头叫骂。

黄氏一脸歉意地送走两人,然后冲前来围观的街坊们解释。

“徐家兄弟和我家二虎上山打猎时出了意外,都是做父母的,自家孩子出了事儿难免激动说些胡话,大家别乱传,散了吧,散了吧。”

黄氏劝走街坊,回到家里锁上房门。

“你不该给他俩钱的,徐文徐武的死和我没有任何关系,给了钱反倒显得我们心虚了,我去拿回来。”

常青说着便扮作气愤模样,作势要追上去,这是杨二虎应有的反应。

“站住!”

黄氏厉呵一声,然后走到常青背后,苦口婆心地说:

“二虎啊……虽然官府认你无责……但街坊们不会这么想……人言可畏,这次……你就听娘的,好不。”

常青愣了下一甩袖子冷哼一声,扭头回到房中。

黄氏望着常青的背影,想起刚才给出去的银子,有些肉痛,但很快又有些庆幸。

幸好我儿还活着。

常青回到房中,杨二虎不是个很爱干净的人,但他的房间却十分整洁,桌子被擦得发白床上的被子叠放整齐,不难猜出这些都是谁整理的。

今天报案的结果没有出乎他的预料,这是他必须要做的事情。

徐家兄弟的死瞒不住,他自己去报案会减少一些嫌疑。

不过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官府竟然这么快就通知徐父徐母了,想来应该是顺着黑熊精的踪迹,一路追踪到了那个山洞。

想到这里常青阖上双眼,如果那只该死的黑熊精没有冒出来的话,他有的是时间处理现场,害得现在平添出不少变故。

好在有种果神通的变化,即便官府查到了常青,可那与我杨二虎有什么关系?

他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完成杨二虎的遗愿,也就是照顾好黄氏。

何谓照顾好?

无非两个方面,精神方面的照顾和物质方面的照顾。

物质方面的照顾好解决,就是搞点钱的事情。

精神方面的照顾就有点抽象了,原本常青是准备水磨工夫慢慢来的,可现在正好有个机会送上门来,他自然不会放过。 第四章:敲门声 是夜。

县里的城隍庙香火鼎盛,人流往来灯火通明,吴守义领着一对年迈的夫妇朝大殿的方向走。

“你说人这一辈子到底活个啥,那徐家兄弟看着身强体壮,结果说没就没了,现在徐家那两口子可怎么活哟!”

路上老妇人同自己丈夫感叹。

“哎!可不是嘛,不过……听说他俩拿到一大笔钱,往后……生活应该是没啥问题。”

“年龄上来了,有些事情就不是钱能解决的了……还是要有人在身边。”

“对对对,咱们今天多给菩萨上几炷香,求他保佑小文早些回来。”

夫妇二人正在讨论着庙里哪个菩萨最为灵验,吴守义转身对二人说:

“两位香客,这里就是大堂了。”

“谢谢小兄弟带路,我们老两口第一次来,麻烦你了。”

“哪里哪里,我们这些义工可都是靠两位这般的香客养活,来来来,小心台阶。”

吴守义热情地将夫妇二人扶进大殿,然后随口问道:

“你们说的徐家是哪个徐家?我也认识几个姓徐的朋友……希望不会是他们。”

“就是牛尾街的那个徐家,他家两个儿子都是猎户,长得一表人才……可惜了。”

“没听说过。”

吴守义告别夫妇二人回到城隍庙门口,为看起来需要帮助的香客提供帮助,对象大都是些老人。

等到夜色渐深,庙里的香客已经尽数离开,庙祝同吴守义结算今天的工钱。

“守义,吃夜宵不?”

“不了李哥,今天还有些事儿,我得早些回去。”

“行吧,回去好好休息,明天继续加油!你干得不错我们都看在眼里呢,过段时间我就向主持引荐你,到时候你就不用当这辛苦的义工了。”

吴守义将手里的十个铜板揣进兜里,然后咧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谢谢李哥!”

“年轻人好好干!”

厚重的庙门咯吱关上,吴守义摩挲着兜里的铜板,低头拐进一个小巷中。

走进巷子,他从兜里拿出那十块铜板,翻手叮铃咚地撒在地上,然后啐出一口唾沫。

“还跟小爷画饼,小爷差你这点?”

吴守义冷笑着从兜里摸出一把财物,碎银子、小首饰、铜板等各种各样的东西都有,加起来差不多快十两银子!

简单地清点过后,吴守义将财物重新揣回兜里,抱着后脑勺扬着脑袋朝青楼的方向走去,辛苦一天了,吃顿花酒犒劳自己一下。

不过没走两步,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下,然后转身朝牛尾街的方向走去。

夜幕之下,还有好几道身影朝牛尾街的方向走去,他们都是秋水县的混混青皮,平日里干的都是些小偷小摸的勾当。

除此之外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从别人口中听说牛尾街有户人家死了儿子,父母得到一大笔赔偿!

与此同时,常青拦住想要一起的黄氏。

“你不准去,这事儿我自己处理,你在旁边他们肯定会借题发挥的。”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我这么大人了难道这点事情都处理不好,放心啦,我是去道歉的,我跟徐文徐武毕竟兄弟一场,怎么可能对他父母动手?”

常青拆开油纸,酥脆的鸡皮发出滋滋脆响,轻轻一拧就能将鸡腿整个拆下,纹理分明的肉质散开,淡黄色的油脂渗透出来。

常青两三口吃掉整个鸡腿,然后随手将骨头扔在地上。

烤鸡是黄氏硬塞给他的,说什么上门道歉总得带点东西,但常青觉得人家办白事儿送烤鸡不太合适,而且也用不上。

右鸡腿吃完,常青将手伸向左腿,同时一道人影钻进它眼角的余光中。

明月高悬,街上已无多少灯火,一人手拿烤鸡嘴角流油,一人黑衣蒙面身形鬼祟,两方对视一眼愣神片刻。

黑衣人转身拔腿就跑,常青立刻追上,抬手就要将烤鸡砸出去,但举到半空又拿回嘴边咬下鸡腿,然后再朝黑衣人扔去。

烤鸡精确命中,一个踉跄,黑衣人摔倒在地。

常青趁机跟上擒腕折臂单膝跪压,瞬间将黑衣人制服。

“痛痛痛!哥!轻点!轻点!”

“大半夜不睡觉,鬼鬼祟祟地干什么呢!”常青一手压腕一手擦掉嘴角的油腻。

“哥,别动手,我就偷了点小东西不值钱,他们把人绑了我跟他们不是一伙的。”

常青望向徐家漆黑安静的窗户,心中已经了然,但还是问道:

“把谁绑了?他们是谁?”

“就前面那家的俩夫妇,他们是谁我也不知道,原本我只是想进去偷点东西,但却刚好和他们撞上了。”

“那你怎么跑了?”

“我只想偷点东西,他们直接把人绑了,这是抢劫啊哥……偷东西被抓不过挨顿打,抢劫被抓了要蹲大狱啊哥!”

常青听后忍不住笑道:“有道理!”说罢便松开黑衣人的手腕。

黑衣人艰难起身,扭头准备答谢,可谢字还没出口,一只沙包大的拳头就已经印在脸上。

惨叫还没来得及叫出声,肚子又中了一记蹬腿,他直接被踹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四五圈后终于停下。

“哎哟~”

常青望着地上弯成熟虾的黑衣人,笑着说:“打已经挨了,快跑吧!”

说完常青转身走到徐家门前,轻轻一推,大门果然没锁,他迈步进入顺手插上门闩。

……

“死老太婆,你别逼我,最后再问你一次,把钱藏哪儿啦!”蒙面胖子拿刀抵着徐母的脖子,刀尖刺入皮肉血珠沿着刀锋落下。

“老头儿,你不想你老伴儿死在面前就告诉我把钱藏哪儿了!我们兄弟俩也不是什么罪大恶极之人,只是这两天遇到点急事儿要用钱,我们只取一半,剩下的留给你们夫妇二人,但你得答应我不去报官!”

另一个消瘦的蒙面男子蹲在徐父面前,看着手脚被缚衣衫染血的徐父,一边说话一边取下他嘴里的沙包。

“我说,我说,钱在床下靠墙的那块木板下面。”徐父挪动身体,用脑袋指了个方向。

消瘦男子起身过去,徐母一脸惊怒地瞪着徐父,徐父低头不敢对视。

“大哥,找到没。”

胖子眼见找到钱了,连忙扔下徐母靠了过去。

“砰砰砰……”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第五章:刀 “他妈的,老子好心放这小子一马,他竟然还敢回来!”胖子蹭起来,一手揉着头皮一手提着匕首就准备去开门。

“慢着!”

眼看着胖子就要开门,消瘦男子突然小声制止,然后沉声问道:“兄弟,你上个茅房去这么久?”

外面无人回应,月光从窗外照进房间,胖瘦两兄弟站着,徐父徐母倒在地上,月光很淡,四人的影子也很淡。

胖子望了眼消瘦男子,得到对方的点头首肯后,深吸一口气,瞬间一腿踹出!

木门哐当打开,连接处的合页崩飞,门板摔飞出去砸出啪嗒的声响,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支持他们悄然离开了。

碎木、撞击,胖子一瞬间造成了很大动静,但门外却什么也没有,似乎刚才的一切只是他们的错觉。

两人再次对视一眼,身形并拢谨慎地挪向门外,一人看左一人顾右然后瞬间冲出门框。

前方没有,左边没有,右边也没有,难道在后面?不可能!

没有发现人影后胖子松了口气,心想多半是刚才那小子想回来分杯油水,临了又害怕了。

一阵微风吹在头上,胖子抬头,一团黑影落下,弯起的膝盖宛如闸刀。

啪嗒!一声,胖子被常青一记膝撞结结实实地撞在脸上,瞬间鼻子扭曲鲜血横流。

胖子倒下,手里的匕首无力握住直接抛飞出去。

常青稳稳落下,抬手接住匕首,用指尖摩挲着刀锋义正词严地开口:“你俩是什么人,怎么会在我伯父伯母这里。”

“兄弟,我们只求财不害命,放我们离开日后还有再见之日。”

“和官府说去吧!”

常青抛起匕首,然后旋身一踢,刀身瞬间飞出直插瘦子心口。

瘦子侧身闪躲,抬手一抓捞住刀柄,扭头嗤笑:“第一次见打架先扔刀的。”

却见常青瞬间窜出,宛若游龙,身形发出噼啪的破空声,眨眼就冲到他的面前。

瘦子反应也不慢,两手各持一柄尖刀,抬手挥出想要挡住这猛虎般的攻势。

常青双手同时劈掌劈开瘦子双臂,然后反手挂起震开双刀,刀身落地,中门大开!

趁此机会常青变掌为拳,双拳冲锤砸在瘦子腹腔,直接将其锤飞出去。

瘦子被锤飞数米落地后还滚了几圈,最后撞在房梁前停下,虽没有像胖子一般昏死过去,但也已经无法动弹了。

常青望着瘦子,回以嗤笑:“不用刀,不过是怕打死你罢了!”

说完常青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连忙进屋扶起地上的徐母。

“伯母,你没事儿吧,那俩凶徒已经被我制服了,我在外面发现门没关就猜到可能出事儿了,还好赶上!”

常青说完才将徐母嘴里的麻布扯掉,然后赶忙去帮徐父解开绳索。

徐母呆呆坐在原地,望着常青的背影,眼中的恐惧转为愤怒,随后愤怒又都化作悲伤和新的恐惧。

“伯父,都怪我没照顾好阿文和阿武,以后有事情随时来找我。”常青拎着晕死过去的胖瘦兄弟出门,然后转身拦住想要送行的徐父。

“二虎啊,今天的事情多谢你了,你伯母这人脾气不太好容易冲动,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早些回去吧往后的事情往后再说。”

说完徐父关上房门,然后看着一脸怒容的徐母,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我不信小文和小武的死跟他一点关系没有,隔壁王婶儿的小舅子在衙门里当差,他说小文和小武是被人杀死!”

“但官府说不是他。”

“我不信!”徐母扭过脑袋咬牙开口,脸色是被惊吓过度后的苍白,双眼是悲愤之极的泛红。

“你不信有什么用?我俩都老了,刚才要不是二虎碰巧路过,说不定我俩已经去见小文和小武了。”

徐母脸瞬间垮了下来,眼中怒意消散,白发人送黑发人固然悲惨,但日子总得要过下去。

但突然,徐母脸色再变,抬头恶狠狠地盯着徐父,问:“咱们家真有钱在床底下?”

“怎么可能,当时情况紧急我随便说个地方想拖延下时间。”徐父有一瞬间的慌张,然后强行平静地开口。

徐母不信径直冲进房去,徐父想要阻止却根本没能拉住。

木床直接被推开,徐母拿起剪刀手起刀落插进地砖缝隙,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要刚才对上俩劫匪时有这气势,谁被绑地上还很难说。

徐父眼看着徐母撬开地砖,心中咯噔一声,完了!

徐母愣那里,徐父眼看事情败露连忙上前想要讨饶,可迎面却是徐母有些尴尬的表情。

局势瞬间峰回路转,徐父转身一脸落寞地叹了口气。

“也是,你们都不信我,我出去走走,你好好休息。”

徐母看着徐父离开的背影,伸手想要挽留一下但转瞬又觉得自己凭啥要挽留一个赘婿?便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上床睡去。

徐父眼见房中烛火熄灭,独自在小院中来回踱步。

怎么会不见了呢?怎么会不见了呢?他攒了二十年的私房钱怎么会不见了呢?

………………

吴守义从墙上跃下,落地悄无声息,一手掂量钱袋侧耳品味着里面银两清脆的碰撞声露出陶醉的神情,然后用另一只手解开捆绳望着袋中的财物。

里头满是白花花的银子,甚至隐约还能看到些许金色!

赚了!今天一晚快赶上往常几个月的收获了。

吴守义满意地将钱袋揣进兜里,然后才注意到街边坐着的男人。

这不是刚才徐家那小子吗,要不是他突然闯进来自己还没那么轻易得手,怎么他还没走?

心中如此想着吴守义脚下却不停顿,这家伙又没见过他,他只需照常路过就行了。

常青把剩下的烤鸡悄无声息地放在身后,他也没想到这时会有人来,不过这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应该不算啥吧?一定,不浪费在任何地方都是一种美德。

“本来想着再坐会儿看看还有没有不长眼的东西过来,想不到阁下已经得手了!”常青用手擦掉嘴上的油渍漫不经心地开口。

吴守义心中震动,瞪大着眼睛望向常青。

“你怎么发现我的?”

常青抬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上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