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者赠言》 第一章 幻梦赠礼 安弗尼再一次踏足到了这个沙滩,面前是一片丰饶的汪洋大海,灰色的泡沫漂浮在海面之上,一切的一切仿佛被蒙上了一层不可言状的胶状体。他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坐了下来,静静地数着脚下沙滩里半埋的透明规则几何体,乳白色的细浪来回地钻到他自己的脚下,彷佛在若有若无地诉说着过往和未来。

“你来了。”身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恍惚间和面前的波浪声形成一瞬的交响乐,安弗尼呆呆地看着脚下那一块三角锥,把脚伸到上面,适当的疼痛刺激着把他拉回现状。“嗯,这是第三次了,”安弗尼回过神来,抬头看了看彼方的一片淡蓝的云,喃喃地问道:“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老人走到他面前半蹲下来,深邃眼眶中的湛蓝双目抬起看着面前的少年,少年发觉到了,他的目光不慌不紧地和老人的目光碰到了一起。“关于这块三角锥,你感受到了什么?”“它太尖了,尖得不太真实“安弗尼轻语道:“如此完美的构造,真的是自然可以创造的吗?”

“是吗……”老人把手撑在膝盖上,用力让自己站起来,他貌似并不吃力,甚至伸了个懒腰,少年看着老人右手手指上的白色沙子,沉默地伸手指了过去。“嗯?”老人把自己的手抬到胸口,看着手掌白色的颗粒物,突然面色一变,踉跄地后退了两步。刹那间,天地间刮起一阵狂风,云焰腐蚀着残空,远处的天空居然迅速变成一滩墨黑。暴浪一片又一片地触礁,礁石如生锈般逐渐变成了血红色,不断溶解着沙滩。沙滩上埋着的几何体随之闪烁着剧烈的光芒,刺得少年睁不开自己的眼睛。

“时间不多了,快站起来到我面前!”老人虚弱无比,左手紧紧抱住右臂,他的右手已经不复存在,仅存着无数细小的颗粒漂浮在半空。看着安弗尼,又看看远方面目全非的天空,他那充满皱纹的脸扭曲了起来,极度痛苦。“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卡卡尔特慌了神,但眼下也只有听老人的话了。他眯着眼睛,慢慢向前走,右手终于能摸到老人的左肩,可正当他拍到老人肩头时,老人的肩却滑落下来,化为尘土飞扬到远方。

老人咬咬牙,艰难地用失去手掌的右臂把颈上的吊坠摘了下来,甩着想套进卡卡尼特的头,但吊坠上的绳子却割断了残存的右臂,落向被染红的大海。“转过身去,这次我们绝不能失败!再看看前面!看清楚!“安弗尼艰难地转过身,缓缓地睁开双眼。

眼前一片片纯白的建筑物被残风不断腐蚀,那些庞然大物穹顶的浮雕上,人形雕像纷纷露出痛苦的表情,失去的身体躯干再难寻回。建筑物下的群众们慌乱地爬向四处。他们的身躯纷纷化为乌有,狂风甚至掠夺了他们最后的哀嚎。

”一定……一定……要……”老人话还没说完,就彻底消失不见,落得和那些人群一样的结局。安弗尼下意识低头看着老人赠予的吊坠,还没看清,突然头部传来一阵剧痛,他跪了下来用双手疯狂地抓头。面前传来号轰轰的地鸣声,前方原本雄伟的建筑物崩塌了下来,颤动着本就脆弱的大地。

“啊啊啊啊啊—”安弗尼再也忍不住了,张开嘴哀嚎了起来。海浪已经入侵到他的脚后跟,他只感觉如被火焰炙烤般的焦灼和无望。脚下的几何体仿佛听到了他的哀嚎,放出更加强烈的白光。天边的云焰彷佛在偷偷地笑,睥睨着眼下的悲剧。

可惜已经再也没有其他人能听见了。

“我们生来便存在于这片乐园,这一切都是我们的选择。”

“听,大海在回应着我们的请求呢。”

“日日夜夜,无时无刻,吾众之所思,皆为现实。”

回忆里废墟下被掩埋的人们的话钻进安弗尼的耳朵里,刺痛着他本就迷茫的内心。大脑愈发地痛了起来,他再也忍不住了,将整张脸埋到沙子底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依旧哀嚎着,但眼前的一切却变成了一片白茫茫。汗水浸透了他的后背,温和的月光抚摸着他的侧脸,背景里若有若无的蝉鸣被他的呻吟盖了下去。安弗尼瞬间起身,转头迅速地扫向四周,当他意识到他这是在自己的房间时,终于把挺直的腰放了下来,随后再一次直接倒在床上,背后浸透的汗水再次提醒着他所发生的一切。

这一切都诡异得奇怪。

安弗尼把手伸向半空,仿佛想触及不可能摸到的天花板。良久,他还是如释重负地放下手,拍在了自己的胸口上,想压下狂跳不止的心脏。一种冰冷且坚硬的触觉通过右手传到神经,再流向本就混乱的大脑。他连忙拿起,放在月光之下观察。

是那个老人的吊坠,现在它在月光下发出清冷悲戚的光,像被判处沦落人间的圣洁月神。 第二章 宣战布告 安弗尼窗前树上在夜晚总会栖息着一只黑猫。但不同于往常,今天黑猫却并不在树丛中藏匿,而是跳到一边另寻居所,这并不是它目睹了一场惨绝人寰的惨案,而是因为卡卡尔特把房间的蜡烛点了起来。

他坐在书桌旁边,借着蜡烛的灯光观察着眼前神秘的吊坠:它是白色的圆环,中心又接起一个黑色正方形的环,四角与白色圆环连有灰色的细条。“这个玩意的形状还真像父亲从东方带回来的货币。“安弗尼嘀咕着把它放到桌上,撑起头看着它,回想起那个梦。

为什么我能梦到那个地方三次?为什么在第三次的时候一切都毁灭了?为什么那个古怪的老人要把他的吊坠给我?这真的是梦吗?

问题太多了,每一个问题在目前甚至没有任何的头绪。安弗尼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拼命想把前三次梦中的一切存入自己的脑海。良久,他总算承认自己怎么也记不清前两次梦中的一切了。虽是睡了一觉,安弗尼却彷佛经历一场恶战,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他叹了一口气,重新穿上吊坠,躺到床上睡了下来。

“少爷,再不起床就赶不上阅兵式了哦。”安弗尼睁开眼睛,女仆娜尔站在他的书桌边,收拾着残烛。“少爷,您真的很努力喔,老爷夫人知道了一定会感到高兴的,但请别熬夜应付学业了,年轻人还是在长身体的时候,必要的睡眠一直是刚需。”

”嗯??一不注意就??“安弗尼嘀咕着,说着便迅速穿好衣服逃一样地溜出自己的房间。一路犹如过关斩将,看也不看桌上的早饭,就往玄关的方向奔去。“少爷,早饭!”娜尔在他背后喊道,可安弗尼顾不了那么多,只是边道歉边开门往外面窜。

这次的阅兵式是“帝国议会所代表的温尼夏王国领地以及内特圣弗王国领地”的建国六十周年阅兵式。比起冗长的官方国名,民间更倾向于称它为“温特帝国”。没错,这个帝国是由两个王国合并而来的,幅员辽阔,文化多元,经过数十年的发展,国力强盛,威武并昭。

安弗尼慌乱地跑到即将举行阅兵仪式的胜利大道边上,他气喘吁吁,把手掌按住自己的膝盖,抬头看去,胜利大道上处处挂着帝国的国旗:一只巨大棕熊在左侧跪着咆哮,头尽可能仰望,而右侧是一把在空中悬浮的剑,闪烁着灿烂的金光,这把剑悬在王座的上空,彷佛永远不会倒下。

人群熙熙攘攘,一切歌舞升平。大道左侧的人群便是先前温尼夏王国的子民,大道右侧则是成堆的内特圣弗王国的群众,不过现在通通是温特帝国的一部分。

安弗尼站在了大道的左侧,他想拼命往前挤但无济于事。“帝国的六十周年啊~”安弗尼虽只能看着面前壮汉的后脑勺,但只要听着两边原先对立的人们的欢呼声,便感慨着身边的一切。他的父亲经历了建国的那段时间,可谓是筚路蓝缕,帝国当然没亏待他,在帝国打赢南北民族战争后便授予其爵位,正式成为了年轻的帝国的骨干。

安弗尼的父亲现在就坐在胜利大道的尽头的看台上,俯视着帝国的子民们,一起享受当下,畅想着帝国野望。

远处的骑兵团正徐徐走来,放眼望去:一队黑色宝马徐徐走来,铁蹄铮铮有声,马肚子前挂着金黄相间的长条流苏,在烈阳下反射出荣耀的光泽,马头被寒铁隐藏,沉重的呼吸在铁皮下迸发而出。马背上骑着勇猛的骁将们,他们身穿轻质锁链甲,高举筒状刺枪,双目看向前方,无视着身边欢呼的群众。

骑兵图的亮相,将现场气氛逐渐推向高潮。骑兵作为突击的先遣队已经开了个好头,紧随其后的是盾兵队,步兵队,后勤保障部队。但他们似乎远不如先前的骑兵团有感染力。

“天佑吾国!异灵万岁!”人群这时候却突然狂热地骚动起来,几乎所有人都挥动着双臂,迎接着这支年轻的队伍,

这支队伍全穿着暗紫色的大袍子,他们的头低着,脸被黑暗所笼罩,缓慢且无序地向前蠕动,他们每个人的身边或漂浮火焰,或环绕着水流,或生长着藤蔓。

“哈哈!各位看啊,这就是我上个月刚刚成立的异灵战斗队,这一切的一切都离不开异灵学研究院院长——巴沙尔阁下的鼎力支持!”看台上一个穿着军装的大胡子突然开怀大笑,向周围的帝国的权贵们炫耀道。安弗尼的父亲起身,向众人鞠了一躬,随后在一片艳羡声中回到自己的座位。

阅兵式接近尾声了,部队的所有部门集中在看台的正前方排开,大道两边的人群走向大道中央。几万双帝国公民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看台正中央背手矗立着的帝国领袖。

帝国领袖旁的巴沙尔欠欠身,向领袖施展起扩音异灵术。领袖假咳了一声,传遍到大道的每一个角落。所有人都叹为观止,纷纷惊叹这异灵学的伟力,卡卡尔特看着前方看台上的父亲,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六十年前,一无所有的我们为了从南部皮赫特尔联邦的爪牙中活下来,联合起两个国家的人民成立了如今的帝国,没错,六十年前我们就能冰释前嫌击退南方的野蛮人,如今帝国已立国六十年,我们也已变得更强,不是他们所能匹敌的存在!“领袖铿锵有力的雄厚声音席卷着整个胜利大道,”整整六十年,我们没有一日不在担忧着南方的来犯,无法安心立命,吾国虽为威猛之国,亦深受联邦迫害,南方执迷不悟,且屡次悍然向吾帝国及其多民族开衅,妄图卷土重来。如今吾帝国异灵学异军突起,此乃先前未有之大变局,帝国国会思考再三,故向全体公民及世界各国宣告:“

此刻,万籁俱寂,唯有异灵战斗队的流水声和火焰燃烧声在大道上回响。

”今日起全帝国进入战争状态,兹特正式废除一切与皮赫特尔联邦所签条约,对其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