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我承因果,证我真仙果》 第1章 他我助修行 三月初,艳阳天。

宁安县西门大街,一条青石板路笔直延伸,直通西城门。一座大宅邸前,左右立着两个大石狮子,显然是出自名家之手,姿态威严。朱漆大门,吞首铜环,上面是鎏金的牌匾,草书“虎煞”二字。

“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那都是功夫上了身的人!就你们,一个个脸比土黄,浑身割不出二两肉的流民,那是别想了。把这刀耍成了,照样能保一条命!”

虎煞门大教头李山在大声喊话,演武场上的人则是认真听着。角落里,一个黝黑瘦小的人儿昂着头,似乎在听李山讲话,实际上两眼空空,呆滞木纳。

眼睛一闭一睁,柯白莫名其妙来到了这个世界已经有四天了。等吸收完原身的记忆,才知道这是个类似蓝星古代的世界。

但这里有高来高去的武人,开碑裂石,不过等闲,随手开人脑壳跟掰苹果一般简单。

柯白的身份不咋好,原来的住地蝗灾、大旱,颗粒无收,成了个流民,一路流窜到了宁安县,凭着年轻,有股子狠劲,被虎煞门挑中了,当个学徒。

管吃管喝管住,还管学武,只不过一条命便不是自己的了。

虎煞门也不是要养吃白饭的,本地有三个帮派,近两年冲突渐起,愈演愈大,门内冲锋陷阵的打手死了不少,要再培养一批出来。

是现在死,还是日后被人砍死?

原身没得选,直接签了契子,才算是半步迈进虎煞门的门槛。

谁成想,第一天虎煞门管顿饱饭,原身不知多少天没尝过米滋味,大肥肉片子的油沫子也比饶把火的香,于是吃得有些狠,活生生把自己吃死了。

倒是应了半道上路过一间破庙时许的愿,当个饱死鬼。

等接收了原身的记忆,事实已经摆在眼前,没法反抗,只能是顺着往下过了。当然,柯白对于这个世界的武功也是眼热。

养了三天,今个儿总算是开始教武功了。

大教头李山操着一把九环刀,上场耍了一套刀法,拉出一抹抹刀光。

“这练武,说是有什么内家外家之分,但讲到底,那是三分养七分吃。”李山把刀一归鞘,扯着嗓子喊,“身子要壮,力气要足,抡王八拳那也能打死人。”

他拍了拍自己那露着一丛黑毛的胸膛,宽厚的像是门板,硬邦邦跟石头似的,拍起来沉闷有声,结结实实。

“不过,这话我之前也讲了好几遍,指望着你们这些身上没二两肉的流民,想把功夫练上了身,好吃好喝,要养多久?”

李山眼睛一扫,冷冷笑道:“三个月!而且还是要吃好喝好,用药用功,白花花的银子流水花!那样,才能算是功夫上了身,到了力壮的水准。

“虎煞门也不是开善堂的,不怕跟你们说,招你们,就是要跟人搏命去的,当小卒子。所以这五虎断门刀你们要好好练,练好了,能保命,能杀人,立下了功,才有进一步当正式弟子的资格。”

五虎断门刀,这名字可真是够路人的。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柯白对这套刀法却是眼巴巴,恨不得李山掰开了揉碎了给再讲上一遍。

名字再俗,那也是武功,还是耍起来能拉刀光的武功!

而且日后还要为了虎煞门卖命,抢堂口,打帮战,那都是你来我往,白刀进红刀出的危险事儿,这五虎断门刀是他目前所见唯一的安身立命之术。

不学?

难不成再死一回?

李山教的倒也算细致,五虎断门刀拢共就五招,每招都演练七八遍。也不谈怎么发力、运劲,大字儿不识一个的流民屁也不懂,只讲遇到敌人这一招一式往哪招呼最好。

什么劈脑袋、割喉咙、断脊柱、切腕子……

柯白瞧的仔细,拿出当年高考百日的劲头去学,将手里的木片刀抡起来,一板一眼的比划,照猫画虎。

嗯?

“这小子,学的倒是有几分模样。”

李山站在上头,眼观八方,将众人的进度都看在眼里,对柯白的表现暗暗点头。

说不上天才,也谈不上有灵气。

但在这一众流民饥汉里头,算是学起来快的,刀耍得有模有样,有了二三分形似。加上在流民当中混出的狠劲儿,是个抢堂口的料。

此时柯白已经将五虎断门刀练了数遍,大体路数记个七七八八。

而就在这时,一个人影出现在了柯白的面前。

个不高,黝黑瘦小,有衣有裤有鞋子,提着一把木刀,正在那一板一眼的演练五虎断门刀,木刀从柯白前头的一个同门身上穿过,就好像是虚幻一样。

“这是!”

柯白瞳孔一缩,心头震颤。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他本人,几乎是一模一样,只是从眉宇间隐约能看出几分前世的气质来。不过也没差,毕竟前身跟柯白前世的容貌除了一个成年,一个还未长全,营养不良外,基本没有差异。

金手指?

柯白脑海中下意识闪过这么个事儿来。

他没停下手上演练的五虎断门刀,一双眼睛盯着前头这个人影,目光炯炯,一股讯息便涌入了脑海当中,明白过来缘由。

「资质:中人之姿」

「五虎断门刀:初窥门径」

“他我……”

柯白在内心里反复咀嚼这两个字,情绪有些复杂。

这人影名唤“他我”,来由不详,颇为奇异,光是这好似与现实分隔两界的情况,就可见一斑了。

用柯白自己的白话讲,这个看得见,摸不着的他我,可谓是个自动挂机的修炼机器,一个念头,便可不休不息演练刀法等等,时时刻刻将经验、成果,同步到本体上。

不过,这他我是受本体影响的。

本体是个什么资质,他我就是个什么资质,本体缺胳膊少腿,那他我自然也缺胳膊少腿。

而在这股讯息中,也讲了柯白是个什么资质。

中人之姿。

不好,也不坏,平平常常,普普通通,算是最普遍的资质了,自是称不上什么天才,但也不是所谓的“下愚不移”,愚夫一个。

“问题不大。”柯白心中估计一下,“勤能补拙,别人也做不到一日一练,一练一日啊。”

练武不是小事儿,不能死练,那是会把身子给练坏的。

就比如这刀法,天才也做不到练上一整日的刀法,总是要吃喝拉撒睡的。当然,天才之所以是天才,就是练几个时辰,比得上别人练几天,乃至几个月。

不过柯白也没准备跟别人比,他是跟同为中人之姿的比。

柯白的心中燃起了一把火,挥刀也更有劲儿了。

练好这刀法!

保命!决定未来! 第2章 刀法登堂入室 人有奔头,精神都大不一样。

柯白觉得这刀法越练越是娴熟,估摸是有些错觉的因素,但招法的确板正了,基本挑不出差错来。毕竟他此时不只是一人在练,等同是两人,有些事半功倍的意思。

如此,倒是叫李山更看重柯白了。

“好!”

练了约半个时辰,李山大喊一声:“刀法先停下吧。”

众人这才将手放下,收了架势。

一个个的,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子掉地上,成八瓣,脸皮潮红,气喘吁吁。

“这五虎断门刀好练,也难练。”李山讲道,“寻常功夫,三分养七分吃,咱们虎煞门这刀法不同,求一个杀敌,不养身子,每日只能练半个时辰。再多,便要损伤身子了。”

柯白将这话记在心里。

不过,眼前那谁也瞧不见、摸不着的他我依旧在演练刀法,每一招每一式的经验,都在向柯白本人同步,丝毫没有陌生的意思。

“如此来讲,我这一日顶得上他人二十四日!”

这般来说,效率自是非比寻常。

“大教头,这功夫上了身到底是个啥子意思嘛!”最前排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张口嚷嚷,“俺挺想长长见识的。”

李山瞥了他一眼,倒是没说什么。

这个人是宁安县下一个小村子里走出的,到县城来打拼,生来有一副横练的筋骨,算是个有些禀赋的角色,自不会像是寻常流民投来的人那般,有那么点地位。

嗯,主要是他叫李牛,一笔也写不出两个李字来。

“那我也就给你们讲上一讲,上上功课,省得日后没个眼力见,惹了不该惹的人物!”

李山哼了一声,坐到了这后方的一张椅子上。

“这功夫上了身,是咱们虎煞门的话,那些读了圣贤书的人称之为境界。这境界有三,名为淬体、养气、定神,都忒麻烦,咱们不时兴那个,唤作力壮、气壮、神壮。”

淬体,养气,定神。

力壮,气壮,神壮。

柯白听在心里,暗暗琢磨,倒是明白些意思来。

“力壮就是力气大,像咱们副门主,一只手,能够把九头狂奔的黄牛给拽住,甚至往自己怀里拽回去。

“气壮就是元气足,像大门主,站在三丈外,弹个手指,就能够给人脑袋弹碎了。

“神壮最玄乎,我没见过,咱们宁安县也没有,但听说过,这等人物只是瞪个眼睛,就能够把人给瞪死,跟话本里的神仙似的。”

嘶——

柯白倒吸一口凉气。

恐怖!

前身是个村里种田的,没眼力见,只听说过武人能高来高去,有把子力气,暗地里想过要是自己有这等能耐,那就不用租老爷家的黄牛,自个儿就能把地给耕完,还不带喘气的。

谁成想,竟然这么强?

都快要修仙了啊!

“大教头,那您呢?”李牛又嚷嚷道。

“哼!”

李山冷哼一声,也不说话,起了身,只是伸出了左手小拇指来,轻轻勾住准备好用来练力的石锁,然后一起,就离了地。

胳膊平举,一上一下掂了掂,甚至还抛了起来,再用小拇指接住,最后稳稳当当的再放回原位置上,一点细微的错位都没有,将看者都给惊呆了。

“都瞧见了吧。”

李山喊道:“练好了刀法,日后再立下功劳,成了正式弟子,你们也有机会踏入这力壮的境界!”

“是!”

“领石锁,开练!”

石锁分发下来,都是小一号的,毕竟都是刚从流民堆堆里出来的,身上还没力气,耍不动大的。唯独李牛,特地准备了个大一号的,才算是起到练力的作用。

演练完刀法,便是石锁练力。

柯白没叫他我变化,依旧是演练五虎断门刀,自个儿本体举石锁练力,两不耽误,直练个浑身大筋乱跳,骨软肉酥,脚下都轻飘飘的,才在李山的一声令下,去了食堂吃饭。

“都来领饭,谁敢多拿,别怪老子手黑!”

管食堂的是个黑脸汉子,右手抓着一口大厨刀,恶声吼道。

这也正常。

虎煞门的伙食,一大盆糙米饭,不是水粥,一碗水煮青菜,一碟盐酱油,两大片肥肉,比县城里不少老百姓吃的都好,还是每日两餐。

武夫食量向来大,更不要说虎煞门这等帮派,腥风血雨,指不定哪日便掉了脑袋,吃的能不好吗?

不过这也是定了数的,不能够多拿,谁敢多领,哪怕只是那么一碟盐酱油,都要挨一顿毒打,饿上三天,最后还要停了这吃食的供应。

这是虎煞门的规矩。

领了一份饭,柯白找了个角落坐下,拿起木勺便往嘴里塞饭,胃里空落落的,不用东西填满了,心里就不大得劲儿。

一盆子糙米饭拌着盐酱油,混着青菜就下了肚,两大片的肥肉细细咀嚼,仿佛在吃什么珍馐一般。

柯白以前是不爱吃肥肉的,但现在也爱上了。

饿汉子,干苦力,肚子里没点油水,那是真不行啊!

而在他的眼前,他我还在吭哧吭哧的演练五虎断门刀,一招一式,周而复始,不断反复,似乎永远不会停歇下来。

吃过饭,就是训帮规。

虎煞门还是有点讲究的,帮规教育安排满当,教导大家“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练得断门刀,货与虎煞家”,“只要立下功来,上头那一定是赏罚分明的”等等。

柯白咋听咋觉得熟悉,但一时半会儿又琢磨不出来。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他我”。

经过研究,这个“他我”可以一直处于这么个看得见、摸不着的状态,也可以隐入一个练功室里。

那个练功室就是随口取的名,实际上就是个五十平方的空间,上能摸到看不见的顶,下有白茫茫的底,然后什么都没了,白茫茫一片的空间,也没白天黑夜的分别。

这样的日子过了有一旬,也就是十天。

这日,柯白正在演练刀法,但跟同样在演练刀法的同门相比,明显要娴熟、圆融了不少,哪怕是拿一口木刀,也有几分煞气虎威。

“这小子?”

李山在上面把他瞧在眼里,惊疑不定:“这才几天,怎跟练了近一年的刀一般?也就差见见血了!”

若柯白知道他所想,怕是要笑出声来。

可不是近一年嘛!

“他我”每日练刀不停,能顶旁人二十四日,这十天,自然是二百四十天!

加上柯白本身的十日努力,那就是二百五十天!

而且柯白也发现了“他我”的另一个妙处,那便是状态。常人练武有时状态正好,练一日能有两日的效果,有时候状态奇差,练一日甚至会不进反退。

可“他我”不同,时刻不停,全神贯注,状态恒定。

虽然没有状态奇佳的情况,但却绝不会发生状态奇差,事倍功半的事儿,稳步向前,真真是把“勤能补拙”四个大字诠释出来了。

不说别的,就讲他此时脑海中的那一道讯息。

「五虎断门刀:登堂入室」

是的!

柯白的五虎断门刀,已经演练到登堂入室的水平了,可以与虎煞门中一些老手相媲美。

那些老手无不是在刀法上浸淫多年,但柯白呢?

十天!

仅仅是十天! 第3章 抢堂口 “有点意思。”

李山看着柯白,暗暗点头。

只是在看向李牛的时候,反倒是叹了口气,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

这小灶也不是没开,怎就这么不开窍呢?

练过刀,举过石锁,便又到了开饭的时候。柯白领了自己的饭,找熟悉的那个位子坐下,低头闷吃,一粒米也不曾放过。

咣!

碗碟落桌子上的声音响起。

柯白抬起眼,看看是谁,手上喂饭的动作却没停。

李牛。

跟大教头写不出两个李字的那个。

“有事?”

李牛憨厚一笑,把自己碗里的大肥肉片挑了一片,放到柯白的碗里,小声道:“柯兄弟,你这刀法练得不错啊!”

柯白眉头一挑。

俗话说得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肥肉片子在现在这个世道,那就是宝贝,长身体,增力气,缺了肉是万万不行的。寻常百姓家,不是猎户,逢年过节也才吃上这么一两口!

更不要说这虎煞门新收的学徒们,有七成是从流民堆堆里挑出来的,是真挨过饿的。

抢我衣裳,抢我草鞋,那没事。

你敢抢我一把填肚的草?

给你头砍下来,扔火里烤了吃!

“说说吧,什么事。”

“这个……”李牛大手挠了挠脸,“兄弟是不是有啥练刀的窍门?俺也不白要,土烧鸡一只,跟你换了。”

练刀的窍门?

柯白心里嘀咕,我还想要呢!

不过,这土烧鸡他也想要。

每天大肥肉片子,吃倒是没吃腻,他也没吃腻的本钱。但肉量是真少,吃不出滋味来。

一整只土烧鸡,那鸡皮,那鸡油,那肉……吸溜!

不能想了,柯白感觉自己哈喇子快把嘴给填满了,连忙喂了一大口糙米饭,狠狠嚼着,仿佛是在吃鸡腿。

窍门,窍门……

柯白心底突然起了个念头,他连忙道:“一只土烧鸡?”

“那是!”

李牛拍了拍胸膛:“大教头,那是我十三叔!”

十三叔……

好吧,这是古代,能生敢生也是正常的,柯白也见怪不怪了。

李牛有他十三叔罩着,好歹有点小灶,拿出一只土烧鸡来也不算是奇怪的事儿。毕竟李山的食量也是众说纷纭,有人说他一餐能吃半头猪,有人说他一餐能吃十只鸡,还有人说他能吃一头牛。

不管真假,堂堂虎煞门大教头,肉那是吃得起的。

“你凑过来。”柯白招呼道,“我只跟你一个人讲。”

李牛左看右看,挪屁股坐到了柯白身边,附耳过去,听他讲所谓的“窍门”。

“原来如此!”

李牛听完,恍然大悟:“多谢柯兄弟了。”

“哈哈。”

柯白笑了两声,继续扒拉饭菜,只是说了一句:“记得土烧鸡。”

“得嘞,明晚送你那去。”

抬眼看了看欢天喜地的李牛,柯白没再说什么,只是心底暗笑。

他哪会什么窍门?

说到底,柯白会的是已经登堂入室的五虎断门刀,在这门刀法上。他的境界与经验可以说是非比寻常。只是高屋建瓴的将刀法梳理一下,其实就已经算是一次指点,对于李牛这种还在门槛处打转的主儿,无异于加快练刀的门窍。

隔天晚上,柯白就收到了一只热气腾腾的土烧鸡。

鸡肉汁水饱满,芳香四溢,馋的他连皮带骨一块嚼碎了,全吞进肚里去了,连渣子都舔个干净,一点都没剩。

“美味啊!”

柯白躺在硬板床上,拍着肚皮,发出感叹。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过上这样大口吃肉,毫无顾忌的日子啊!

吃饱了睡,睡得很香,还做了梦。

梦里柯白武功大成,狂吃烧鸡,吃一只,扔一只,奢侈得很呢!

如此反复单调,但又充实的过了一旬。

这一日,李山到了演武场没催促大伙儿练刀,而是抬手摆了摆,八个壮汉抬着四个大桶过来,脚步声很响,显然大桶分量不轻。他们八个把大桶抬到台下,放下后便走了。

柯白站得靠后,踮起脚尖来,才模模糊糊看清楚那桶里装得是一口口细身环首刀。

“这刀法也练了挺长时间,都耍出个模样来了。”李山站在上头,大喊道,“但光练不打假把式,虎煞门的刀法,不见血,那算个啥?”

这是要开打了?

柯白脑海中闪过这么个想法来。

李山顿了顿,接着道:“前几天,大沙帮的狗杂种砸了咱虎煞门的店!你们说说,这仇能忍?”

“不能!”

所有人扯着脖子吼道。

都已经入了虎煞门,还做了二十天的工作,一个个现在那都是虎煞门的帮众,帮亲不帮理。

“说得好!”

李山满意一笑:“这仇能忍?不能忍!”

当啷一声。

他从腰间将环首刀抽了出来,寒光烁烁,举过头顶,刀锋向前,吼道:“今儿个,就是瞧瞧你们能耐的时候了,抢他丫的,把大沙帮的悦来楼给拿了!”

“抢他丫的!”

“叫大沙帮的狗崽子们嚣张!”

“大教头说得对啊!”

在场二十好几的学徒人声鼎沸,出了不少污言秽语,谈起“抢”字来也是毫无感触,便是柯白也如此。

都是从流民堆堆里出来的,饿极了,谁没干出些腌臜事儿来?

论起来,柯白在这群人中那也是一等一的狠人,为了活命,亲手煮过饶把火来吃肉喝汤的。没法子,能吃的东西路上都吃净了,树皮草根都绝了户,野狗骨头都被敲碎吸干净,难不成真吃观音土,落个肚胀死的结局?

“拿兵器!”

台底下的学徒们乌泱泱冲上去,伸手从桶里拿兵器。

柯白往前走,有瞧见他的,当初也在流民堆堆里混的连忙往左右撤开,给他让出一条路来,倒是没挤到。

他伸手握住刀柄,唰的抽了出来,便离开了大桶,到角落去端详了。

刀是细身环首刀,入手沉甸,刀刃锋利,显然是送来前已经打磨过的。不是什么宝刀,但用来砍人是足够了,手感上也是正好。

与此同时,练功室内的“他我”手中用了二十天的木刀变了,变成了柯白手上的这口环首刀。

再演练起五虎断门刀来,虽然不像当日大教头李山那般拉起刀光,连成一片,但锋芒所过,一抹寒烁,却也能让人生出一股透骨的寒意来。

一遍,两遍,三遍……

“他我”演练数遍,柯白对手中这口刀的手感越发熟稔,随手挽了个刀花,却也轻松,没有半分刚入手新刀的生涩。

如此表现,叫暗地里关注他的李山看了啧啧称奇。

“当初莫非我看走了眼,这还是个练刀的奇才?” 第4章 刀见血 三月的天,孩子的脸。

前一日还是艳阳天,万里无云,风气爽朗,今日早起便是乌云盖顶,雷声闷闷。

到晌午,稀稀拉拉,似雾的小雨便下了起来。

街上的贩子们早早收了摊,尤其是南大街,一条街的门板都装上了,封个严严实实,不漏半点,一户户全扎进屋子里,吃个饭,等风声。

前几天大沙帮的人砸了虎煞门的药房,这事儿早就在宁安县里传遍了。

都是本地人,谁不知道虎煞门的性子,指定要报复回去,这南大街的悦来楼,大沙帮底下的酒楼,那定是第一个要遭殃的。

俗话说“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都怕被连累了。

踏,踏,踏。

脚步声从南大街尽头传来,二十来个穿一身劲装,胸膛上绣一个虎头的汉子,挎着刀,就朝着悦来楼去了。

“白爷,门开着呢。”

一个瘦得像猴儿的汉子对着柯白讲。

“看见了。”

悦来楼是宁安县的大酒楼,三层高,雕梁画栋,有一个设假山的院场,挖出一个小塘,养了数尾长须红鲤,最合县里那些文人墨客的雅兴。

此时,这座酒楼依旧是开门迎客,只是不见小厮杂役。

来之前,大教头李山直接点将,指定柯白、李牛二人负责指挥,当头头。李牛有关系,大伙儿平日里也有巴结,柯白的狠劲儿有目共睹,都是服气。

像这个绰号“瘦猴”的,也是从流民堆堆里被挑出的,最是清楚柯白的厉害,直接称呼起“白爷”来。

“咋着?”

李牛背着一口九环大砍刀,是李山给他准备的,有斤两,最适合他这种有把子力气的人耍。

他瞧着悦来楼开门迎客的样儿,摸着还没长出胡子的下巴:“大沙帮是怕了?”

“怕?”

柯白冷哼一声:“不是耍的空城计,就是要关门打狗。”

“不是,兄弟咱讲白话。”李牛道,“这关门打狗我听出个意思来了,空城计是个啥玩意儿?”

嗯……

这个世界没三国演义,自然也没空城计一说。

就是有,李牛大字不识一个,不读兵书的夯汉,他能知道啥?

“甭管是个什么计,接着便是。”

柯白手抚刀柄,两眼微眯,看着面前空门大开的悦来楼,喝道:“上!”

一声令下。

身后的同伙唰的抽出刀来,一拥而进,入了悦来楼,然后便是打砸。

摔椅子,劈桌子,砸坛子。

都是狠角色,这事儿随随便便就干出来了,给悦来楼这一层的门面狠狠的糟蹋了一下。也就是没见着人,否则非见见血不成!

“没人?”

李牛一脚踹开了柜台,抓了把铜子揣怀里,稀奇道:“大沙帮的狗崽种是转了性不成?”

这时,柯白耳朵一动,听见声响。

铮!

那是……

“啊!”

“甘霖娘!大沙帮的狗崽子,用的弓!”

“撤!快撤!”

从门面进庭院的人此时惨叫惊呼起来,又拼了命的往外挤。

“杀!”

“干死虎煞门的杂毛猫!”

“他娘的!”

紧接着,便是另外的声音。

二楼窗户被打开,一条条绳子顺下来,两个穿沙黄色劲装的汉子直接堵了悦来楼的大门,手拿砍刀。楼梯更是发出震响,一个个大沙帮的人噔噔噔下了楼,见着人,直接上前便砍。

一时间,鲜血乱飞,惨叫不停。

“他娘的!大沙帮的真使上计了!”

李牛骂了一句,单手拿着九环大砍刀,直接便是一个横斩,沛然大力更催锋锐,直接把冲上来的大沙帮帮众腰斩成两半,五脏六腑都泄了出来,淌一地。

他说的话,柯白此时是一点没听到。

打听到弓声起,柯白就抽出刀来,向后爆退,碰巧撞上了从二楼下来堵门的那两个。

不放狠话,不说荤词儿。

上去就是一刀。

五虎断门刀,一啸风声!

这一式气流激荡,卷起呼啸声来,好似猛虎长啸,震慑群兽,故取了这么个名字来。不过,若想将这式使出来真有虎啸威来,若无功底,那反倒是要叫敌人说是猫叫了。

显然,柯白这一式已经得其中三昧,呼啸虽小,却也能慑人。

又急又快,出手狠辣。

直取堵门众最前一人的脖颈,旁人还未反应过来,刀锋便已划过,带起一蓬鲜血,溅在了他脸上,染了个红,甚至眼前都是红茫茫一片,看不真切。

“嗬嗬!”

那人砍刀掉在了地上,伸手捂着自己的脖颈,鲜血从指缝间溢出,倒在地上,已然无药可救,只能等死。

“二弟,你……”

话音未落,空中闪过一抹寒光。

不管是前身,还是现在,柯白都没有什么“武德”,出手向来是使的狠招。方才一刀割了敌人的喉咙,溅起鲜血把另一人的眼睛都给蒙住了,如此好的机会,岂能不去把握?

刀式一变,轻轻一划,刀尖便将说话那人的眼睛给割了。

这划刀一下,整个人立马缩头跃后,快撤两步,躲过这人的胡乱劈砍。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啊!”

狠招辣手,不死不休!

虽说都是混帮派的,可真拼狠劲,如何能跟柯白这等真正从死人堆里吃肉喝血爬出来的比?

就他身后,那些虎煞门的学徒帮众在经过最初的混乱后,狠劲被激了出来,反压的大沙帮打不出气势来,一个个身上添伤无数,其中尤以两人最厉害。

一个是李牛,仗着气力非凡,一口大砍刀不是腰斩,便是竖劈,无人能挡。

一个是瘦猴,身小步快,耍的也是狠招,刀照着大沙帮下三路去,割了不少老二,害得大沙帮的腿下一软,被别人给砍死了。

“啊!”

剩下堵门那人眼眶血流,顺着脸颊滑落,舞着砍刀,每一刀都能带起风声来,可见其气力,叫柯白看了个心惊肉跳。

“此等力气,我……不,李牛都比不了!”

也是他够狠,出手够快,几乎下意识便抓住机会,施展出刀法斩了一人,再割了他眼睛。

否则,怕是自己这边的人都要被砍死。

余光瞄了一眼后方,见大势已定,躲开堵门那人的乱砍,静静看着。那人如此奋力挥刀,威势不小,力道不轻,但也是极消耗气力,持久不了。

未过多久,就看见他挥刀渐缓,似无气力了。

柯白脚尖一挑,踢了个板凳过去,便见着一道狠辣刀光,那人猛挥长刀,使了个力劈华山的架势,直接将板凳劈成两半,刀锋落地,连地板都斩穿数寸。

不好!中计了!

这是他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了。

柯白使了个白虎跳涧,一个快步,挥刀而出,在他脖颈上便是一划,颈骨都斩断了,只有一层肉皮连着。不过还未过一个呼吸的时间,头颅一歪,那层肉皮也扯破掉,整个掉落在地,滚到了柯白的脚边。 第5章 三大帮 杀声渐淡。

虎煞门的人已经冲上了楼,逢人便砍,不管老少,不管男女,砍了个血流成河,反正都是大沙帮派来的。这时候了,悦来楼就算是开门迎客,正儿八经的,谁自个往刀口上撞?

命不要了啊!

柯白站在门口,两脚不丁不八的站着,手抚刀上,看见瘦猴从楼上下来,手里还扯着一张大弓,挑眉道:“几张?”

“就三张。”

瘦猴拉开弓弦,然后缓缓松开,不空放爆筋,乐呵呵道:“三张好弓,用的都是好料子。”

“懂?”

“爹是打猎的,小时候学过两手。”

柯白点点头,又道:“大沙帮来了几个人?”

“数了。”瘦猴点点门口的两个,“一共是十四个,看面相,应该都是大沙帮的老手。”

“他奶奶的!”

李牛踩着楼梯下来,发出咚咚的响声,胸膛多了一道血口子,拄着九环大砍刀,骂道:“大沙帮那群狗崽子,忒没意思,整的这都什么歪瓜裂枣!砍着是一点都不过瘾!”

其他帮众回来了,都带着伤,一双双眼珠子都仿佛在冒绿光,极兴奋的样子。

咣!

一个面皮显得白净的帮众拖了一缸子酒出来:“白爷,牛爷,有酒!”

“别说,还有肉呢!”

“我看看,好大一条猪后腿,厚实啊!”

“还有活鸡,十好几只呢!”

这都是奔着后厨去的,挨过饿,总想着先找吃的,更不要提他们现在还练武,正需要好吃食来补充元气,壮大气血。

柯白挑张干净、齐整的大桌,往大堂中间一摆,伸腿勾了条长凳过来,大马金刀坐下,手指敲桌。

“谁会做饭?一锅烩的别开腔,色香味起码占两样。”

你望我,我望你。

一个个的,除了一锅烩,貌似也不会别的了啊。

柯白更别说,他要是会做,那也不至于说这话,叹了口气:“算了,一锅烩就一锅烩吧,好歹也是肉,整去吧。”

身子一扭,看向悦来楼外,那条大街,两眼微微一眯。

“好嘞!”

三个好手去了后厨,生火造饭,随手一把葱姜蒜,去去腥,然后就是一把大盐,一碟酱油,不管是鸡还是猪,大火滚煮,顺手还闷了一大锅米饭。

柯白、李牛、瘦猴仨排成一排,坐长凳上,就盯着外头。

悦来楼的大沙帮人都死绝了,尸首混着血,也没人去收拾,血腥味混着雨后的土腥气,冲人鼻子。换作旁人,早就犯恶心了,也就这一伙儿,纯当风景。

不过……

“呕!”李牛一阵干呕,“兄弟,这悦来楼,那群狗杂不要了?”

“看上头。”

柯白淡淡道:“咱就是个卒子,上头发了话,咱听便是,最后是还是占,也不是咱说了算。你要是受不了,扯截布蒙下面,好歹缓些。”

李牛摆摆手,逞强道:“不至于,就这点……呕……算不了啥,俺也杀过猪,那骚味和腥气可比这厉害。话说我十三叔私底下跟我讲了,两个时辰,来人便撤,不来人就留着。”

瘦猴挠了下脸,眼睛骨碌碌转。

“我听牛爷这意思,上头还有大动作?”

李牛左右看了看,将柯白、瘦猴的脑袋压低,小声道:“我听说,嗯,就是听了那么一嘴,上头似乎是要跟大沙帮的狗杂一起,干铁脚帮去。”

宁安县有三个大帮。

一个是柯白现在居身的虎煞门,拿捏的是县里药材生意,宁安药房就是帮里的产业。

一个是大沙帮,主管的是采沙生意。宁安县北边有一处大湖,环滩和湖底产一种细白沙,能烧出雪白似玉的沙砖来,是宁安县的核心产业,历年上供朝廷,名唤白砂纲。

环滩的沙多年来采得厉害,如今要想凑够白砂纲,需要采沙人下到湖底才成。这些采沙人多了,便成了大沙帮,核心是采沙人,外围那就三教九流了。

而采沙之余,也会捞一些湖鲜送到县里来,就是悦来楼的招牌,湖鲜宴。

最后一个,就是铁脚帮。

铁脚帮的来历要厉害一些,后头是宁安县的牙行,之所以称之为“铁脚”,是因为这个大帮里的人起初挑着担儿,行走四方,低买高卖,赚取钱财,全靠一双硬脚板。

背靠牙行,有财有人,如今这一代帮主上任以来,帮内多出了一群污衣丐来。

干嘛的?

拍花子。

把孩童掳了,借着帮内的人脉,最后卖进了各大富绅、官人的家中,为奴为婢,甚至是配阴喜。

宁安县里稍微有些年纪的,都知道是谁干的,但管不了。

历任县令还没到任几天,便多了四五个小妾,正是心头好,给伺候舒服了,自然也就睁只眼闭只眼。被抓了个正着的,打死不论,抓不着的,那就抓不着吧。

这些,都是虎煞门每日教育他们这些入门的帮众时讲的,柯白心里记得门儿清。

“要对铁脚帮动手?”

柯白心里暗暗嘀咕,思躇其中的道道。

虽然虎煞门每天给他们吹得震天响,但他又不是随便画张大饼就吃的,也自己琢磨出些东西来,三大帮里,大沙帮最弱,若非这一代的帮主沙里活是个奇才,怕是早被灭了。

其次,则是虎煞门,毕竟都被打得要从流民堆堆里捞人补帮众了,显然也不是第一。

最强的那是铁脚帮,名字俗气,但牙行就是最大的底气,这些年积攒下的钱财人脉,能花钱请几个强人当供奉。

现如今的铁脚帮帮主野心大,虎煞门的人主要是被铁脚帮杀的。

虎煞门和大沙帮一块干人家铁脚帮,按道理讲,是个能说通的事儿,可问题是他们现在这还砸了人的悦来楼啊。

假道伐虢?

想不通,搞不懂。

柯白看了李牛一眼,低下眼帘,心中暗道:“还是没地位,两眼一抹黑,所以想不明白内里的道道。要不是李牛,我就是连这条消息都不知道啊!”

没地位,没人脉,就是这样的。

柯白看着练功室内的“他我”,心中萌生了个念头。

练武!

在这个世界上,拳便是权,有拳便是有权!

不想像现在这样,当个什么也不知道的,由别人随便安排命运的卒子,那么只有靠着一双拳去走。

一步一步,走到最高! 第6章 舒筋活络油 烀肉好了。

米饭好了。

众人围着大厅的桌,大吃一顿,一个个狠吃狠喝,活似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恨不得把肚子吃撑吃爆掉。

正吃着呢,一个熟人来了。

“都吃着呢。”

李山裸着上半身,胸膛不知被谁刮了一刀,血淋淋的,胸毛都被刮干净,背着一口李牛同款九环大砍刀,伸手抓了烀烂糊的猪腿,一口连皮带肉,嚼吧嚼吧就下了肚。

“大教头!”

一个个或端碗,或抓肉,此时都站了起来,把嘴里的吞进去,稀稀拉拉喊道。

“都是糙汉子,学酸书生那么多礼数作甚?”李山嚼着猪腿,说话含含糊糊,“门口那俩,谁杀的?”

“我。”

柯白开口回道。

“怎么杀的?”

柯白将之前的情况说个清楚,没藏着掖着,毕竟这里头也没用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左右不过是没武德罢了。

听完,李山将肉丝都不带留的猪腿骨一丢,哈哈一笑:“你小子真是个混帮派的料子!”

嗯?

柯白有些不解。

李山也没卖关子,讲道:“这俩人跟你们来历颇似,也是从流民中选出来的,本就是功夫上了身的力壮境武人。”

什么!

众人哗然。

“力壮武人!白爷竟然一下斩了俩?”

“白爷功夫也上身了?”

“白爷天才啊!”

李牛、瘦猴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柯白身上,面露惊骇。

力壮武人!

小拇指一勾就能吊起石锁的角儿!

李牛自诩有把子蛮力,但也做不到这种事情,功夫不上身,天生的蛮力没法子力灌指尖,大开大合都怕一击脱力,更不要说这种拇指吊石锁的事儿,他是干不了的。

李山大笑:“哪有那么简单的事儿,你们瞧。”

他伸手一指。

众人随着李山的手指看去,只见这两个被柯白斩杀的敌人持刀的主手有残缺,或是少根手指,或是腕部有疤。

“力壮武人也是人,残缺了就是残缺。”李山讲道,“这两人当初我也以为是好手,还是门主法眼无差,看出这两人的遮掩。断一指,刀便拿不稳当,更不要谈手筋受了大创,一身实力十不存一。虽如此,若不是取了个巧,他二人将你们大卸八块是轻而易举。”

原来如此。

柯白恍然大悟,两个十不存一的力壮武人,怪不得自己能斩了,还以为“中人之姿”其实是个误解,其实自个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练武奇才呢。

果然,评价还是靠谱的。

“搭载难捱啊。”

李山感叹一声:“若非这一场大灾,赤地千里,颗粒无收,这两个力壮武人如何落得如此下场?”

要是在村里,力壮武人已能称霸了。

但!

不够。

大灾之年,朝廷不管,各地敛财,武人终究是武人,逞一时之勇,怎也没法与天灾抗衡。在灾民当中随波逐流,为了抢食,甚至把吃饭的家伙给毁了。

同为武人,李山也是心有戚戚。

“不说这些。”

李山一摆手,众人连忙让出座来,叫他坐下,然后以柯白在前,李牛、瘦猴左右,其余人在后的顺序站在他前头,等着讲话。

“说说情况吧,光听你的了,其他人的呢?”

李山一发话,大伙儿七嘴八舌,把刚刚的战果讲了出来,都是大白话,说的也快。

李山听罢,伸手抓了只烀熟的全鸡,撕个鸡腿下来,道:“这悦来楼算是打下来了,你们也算是立功。咱们虎煞门,立了功,自然有奖,每人赏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

众人喜上眉梢,情不自禁。

他们这些虎煞门还不算正式入门的门人,每月也就一百个制钱的月俸,等成了正式门人,那一月就能有八百个制钱。

一个制钱,在这没被大灾霍霍的宁安县里,能买十个白面馒头!

而一两银子,则等于一千制钱,也就是虎煞门正式门人一个多月的月俸啊。

“谢大教头!”

“别谢我,谢门主。”李山三下五除二吞掉整鸡,然后道,“这规矩是门主定的,不是我定的,要谢也是谢门主。还你们三个,另有赏赐。”

他说的是柯白、李牛、瘦猴三个。

“都是狠角儿啊,下手厉害,卵蛋都给割淌了。”李山哈哈一笑,“不过解气!痛快!”

瘦猴没说话,只是在那笑,笑得后面人下面一缩,生怕这位生性起来,把自个的也给割了。都没娶媳妇儿呢,也没准备入宫伺候皇上,那玩意儿自然有用。

“你们仨,表现不错,立功不小,回头我上表门主,可入门中,当个正式的门人弟子,习练真正的武功。”

真正的武功!

柯白眼睛瞪大了,呼吸都有些粗重。

五虎断门刀已然颇有神效,这真正的武功,又是何等的玄奥?

好想学啊!

“至于你……”

李山看向柯白,沉思一瞬,道:“残缺了的力壮武人,那也是力壮武人,此等杀敌之功,不可抹灭,你另有赏赐,等回了门中,去我那领赏。”

还有赏赐?

柯白连忙抱拳,弯腰恭敬:“谢大教头!”

“都说了,别谢我,谢门主。”

“谢门主,谢大教头!”

“你这……算了,爱这么讲就这么讲吧,我也管不了这个。都还站着作甚,过来吃啊!”

李山的确没什么太大的架子,招呼大伙儿开吃。

不是从流民里出来的,就是沾亲带故的,那自然是在吃食上不客气,也不管地位不地位的,齐齐上桌开吃,米饭一碗接着一碗,大肉一块接着一块。

柯白吃的算是最凶狠的一个,但也凶狠不过李山。

他觉得,这空穴来风,未必无因,门里关于李大教头食量的传言,未必是假啊!

……

是夜,虎煞门。

吃过晚饭,柯白便去了李山的居所,抬手敲门。

“门没锁,进来吧。”

这居所不大,中间是一张圆桌,四个小凳,一架小柜,上面放着不少的瓷瓶,贴着或红或白的纸条,一张挂了纱帐的大床。

李山此时正赤裸上身,给自己胸口的伤上药。

“先坐,我马上便好。”

柯白拉出一个小凳来,坐下,看着李山上药。很有武人豪杰的粗犷,拿火烛烫过的刀子把结痂给刮掉,然后抓着一个手指大的瓷瓶在伤口上倾洒出黄色的药粉来,涂抹均匀,再拿麻布条子换胸口一缠,缠实在了,便算是上完药。

整个过程,一声没带吭的。

“来了啊。”

李山活跃着肩膀,道:“你的事儿,我跟门主讲了,门主很看重你,所以奖赏你一瓶舒筋活络油。”

舒、舒筋活络油?

柯白一愣,差点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大教头,这个舒筋活络油是个啥玩意儿,我没念过书,不懂。”

原身的身份这会儿算是管用了,问起来也不会叫人怀疑。

李山倒也觉得没错,便解释道:“咱们虎煞门管的是药材和医馆生意,那岐黄之术自然不会差,有医师负责研究习武用的好药,这舒筋活络油便是其中之一。

“力壮力壮,力从何起?

“俗话说得好,宁练筋长一寸,不练肉厚一尺,统合周身,腰马合一,都少不得人体大筋。”

柯白点点头。

他前世也听过类似的说法,估计是真有学问在其中。

“可大筋岂是那么好练的?”

李山轻声一笑:“力壮有五个层次,皮、肉、筋、骨、体,筋是第三个层次,可见其艰难。可想要迈入力壮这个大境界,人体大筋却是必须要活。”

“活?”

“是的,就是活。”

李山点头:“抻拉筋骨,练招式,养气力。年龄小时,元气足,身子骨软,最好抻拉,以活筋络,打好基础,也就是所谓的童子功,错过年龄,再想打基础,那便难喽。”

讲到这里,柯白已经明白过来了。

他看着李山从药柜上拿下的一个小瓷瓶:“所以,这是给我们这些没童子功的人打基础用的?”

“想得美!”

李山白了他一眼。

“起初是给娃娃们研究的药方子,好打个坚实基础,后来也不知是哪个家伙琢磨出了这个用法。像是你们这等没练过童子功的,每日习练武功之前,将这药油涂抹全身,能辅以抻筋拉骨,养好基础。”

“倒是个妙人。”

柯白可是谢谢这位了,若非此人琢磨出这个用法来,自个这么个没练童子功的,何年何月才能把基础打好,踏足力壮?

“收好了,这是十天的量。”

柯白小心翼翼的将这药油揣进怀里,道:“那我这便回去了。”

李山摆摆手:“回去吧。”

而就在柯白踏出房门,还未关上时,李山又开口问了一句:“要你做生意,做得了不?”

“打不了包票。”

“走吧。” 第7章 虎头将军像 回到住处,柯白坐在床上,面色阴晴不定。

“李大教头最后那句是个什么意思?”

做得了生意不?

柯白可是记得自己应是个什么身份,说不能,那太弱气,说能,又显得没自知之明,故而说了个“打不了包票”。

生意生意,说白了就是买进卖出。

只是其中的道道是真多,不是熟懂商贾之道的人物,也没法说自己是稳赚不赔,将生意顺顺利利的做下去。只是柯白毕竟不是真一个流民,肚里有点墨水,比不上大豪商,做个小买卖,那还是成的。

不过,李山问这句话是为了什么?

柯白盘腿低头,实际上是内观练功室里正在狂练五虎断门刀的“他我”,心中正在转动,开始回顾自己所掌握的那些消息。

今日去砸悦来楼,那里的大沙帮帮众,两个力壮武人是从流民堆堆中出来的。如此讲来,说不定,其余人也是跟自个一样的身份,都是流民出身。

不过应当不像虎煞门这边的待遇,好吃好喝,养过身子,所以打不出气势来。

听李牛的话,虎煞门跟大沙帮要合伙干铁脚帮的,估摸也是今天,李山也去了,身上还落了伤。

悦来楼是大沙帮的产业,主打的是湖鲜宴。

前些日子,虎煞门的药铺被人砸了,这是今日抢悦来楼的缘由,那药铺现在是大沙帮的人在管理。

等等,这般说来的话……

“原来如此。”柯白若有所思,“不过,看样子是入高层的眼了。”

不想了,睡觉!

……

三日后,虎煞门。

一个面如冠玉的书生坐在椅子上,捧起茶盏,抿了一口清茶。

他的手很特别,是一双大手。

五指粗壮,骨节分明,皮似绷紧的黄牛皮,看肤色又像是黄玉,指甲剪得很平整。

李山抱拳道:“门主,人带来了。”

这书生不是别人,正是虎煞门如今的门主,诨号“撕云虎”,大名赵思忧。

“来了啊。”

赵思忧抬起眼来,看向跟着李山后面的三人,淡淡道:“柯白,李牛,肖虎。”

“在!”

柯白抱拳行礼,头低下去。

气势!

说起来虚,但柯白真从这位虎煞门门主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气势,好似神虎盘踞,择人而噬,只是瞧上一眼,便要胆寒,更不要说去对敌了。

李牛和肖虎,也就是瘦猴更甚,此时都有要打摆子的意思了。

“都是门中的好儿郎啊。”

话音方落,那一股萦绕四周的气势消散无形,柯白只觉得自己胸口上挪开了一块大石,轻松了不少,呼吸都顺畅起来。

赵思忧道:“铁脚帮势大,这些年对虎煞门多有压制,好手稀缺。你们三个在这次的事儿中,算是立了个奇功,出乎我意料,也该赏,便过了门槛,成虎煞门的正式弟子吧。”

柯白大声道:“多谢门主!”

“多谢门主!”

李牛和肖虎慢了半拍,但也是喊出声来。

“谢字莫多说,说多了就不值钱了。”赵思忧嘴角挂着一抹笑意,“身为我虎煞门的正式弟子,月俸八百个制钱,还有一些好处,你们回头自个慢慢去瞧,我便不细说了。

“且先行个入门礼。”

赵思忧抬手轻轻一挥,一道劲风吹开了对门那面墙中央位置的垂帘,挂在了上面,露出一个神像来。

说是神像,但实际上是个虎头将军,脚踏人头,提一口大刀,背后墙上画着一个个身形阴厉的人影子,似乎是这将军手下的兵。

神像前是供果,还有香炉,香炉上插了香,那点燃后的香气盘旋而绕,仿佛是这虎头将军祥云护体似的。

“拜虎头将军。”

赵思忧扬起声来,好似庙祝在讲话:“叩首!”

不知为何,柯白感觉气氛诡秘起来。

恍惚间,旁边坐着的赵思忧与前方被高高供起的虎头将军重合了,仿佛是一个人的样子。

他眨了眨眼,一切仿若幻觉,神像还是那个神像,赵思忧还是那个赵思忧。

“有些不对劲。”柯白心中暗道。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一般。

不过……

咣!

叩首。

柯白在前,李牛、肖虎在后,齐齐叩首,发出一声大响来。

事已至此,不叩首那是不行的。

“敬香!”

李山从旁边拿了九根细香,借着火点燃,给三人分了分,一人三根。

柯白两手捏香,往前一送,躬了躬身子,来回三次,这才将香插进了香炉当中,然后退下,让后面两人再去敬香。

九根细香插在这香炉当中,萦绕的香雾又浓了三分,也不知是错觉还是怎么,柯白感觉有一缕缕青白的香气顺着那虎头将军像的鼻口涌进,似乎在呼吸。

“既已行了礼,便是我虎煞门弟子。”

赵思忧淡然一笑,打断了柯白的思绪,从怀中摸出了三本册子。

“若想踏入力壮武人的境界,需统合气力,整合为一,方可操弄劲力,熬炼肉躯。这一气铁甲功乃是我虎煞门的根基内功,若是练至精深处,提起那一口丹田气,劲力转游周身,刀剑难伤,重锤可挡。

“回去以后好好练,日后还有用得到你们的时候。”

“谢门主。”

赵思忧摆摆手:“去吧。”

等柯白他们都退了以后,赵思忧抬手打出一道气劲,将门合上。

“是谁?”

“姓柯的小子。”

房间中出现了另一个声音,飘飘渺渺,似有似无,有些沙哑。

“柯白?”赵思忧抬起眼来,“中人之姿,但刀感不错,五虎断门刀耍得已有几分精髓,看来是有神眷在身。”

“烙印尚深,不过已经渐散。”

“能循着去找上对方吗?”

“简单。”那声音一笑,“奉上血食来。”

赵思忧伸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多少?”

“十份。”

“贵了。”

“那你说几份?”

“一份。”

“一份?”

那声音拔高了几分:“你打发叫花子呢!”

“你只需指出位置便可。”赵思忧冷笑一声,“动手的事,则交给我。” 第8章 一气铁甲功 “这个世界,我连冰山一角都不曾看尽!”

柯白坐在床上,额头冷汗直冒,总觉得自己有“鬼门关走了一圈”的危机感。

他现在是一个单人的小房,不是大通铺。

这是虎煞门正式弟子的待遇,有自己的住处,不用跟人挤,一应家具俱全,随时都可入住。他左右两间房,就是李牛和肖虎。

桌子上有个食盒,是从伙房送来的。

米饭、青菜自不必说,最让人流口水的是饭上有浇头,浓油赤酱的色泽,泛着油光的大肉和肉酱,瞧肉量,那叫一个奢侈!

柯白这半个月吃的大肉,都没这一碗上的多。

房子,吃食。

这些就是赵思忧那不必细说的好处。

只不过,现在柯白没心思吃饭,而是低头思索,足足想了有半个时辰,才想出来之前入门时的既视感是从何而来。

“那座庙!”

前身落难逃荒,路上曾经跟些流民在座破庙中度过一晚,还磕头许过做个饱死鬼的愿。

之前柯白没觉得没什么重点,所以也没去仔细翻倒记忆,可如今仔细回忆,才发现了其中颇有些细思极恐的点来。

那座庙里面供奉的不是仙佛,是个穿道袍的鼠头道士!

而且……

“真就是个饱死鬼啊。”

柯白想到前身的死法,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些惊疑不定。

是自己太敏感,还是真有鬼祟在其中?

“当日一起许愿的不止一个。”柯白心中思量着,“进了虎煞门的就我一个,还有七个,应该就在宁安县里。若没死,那也是我杞人忧天了,可要真都做了饱死鬼,那……”

事情可就大了啊!

柯白长叹一气,下了床,将食盒中的饭菜吃个干净,把桌面打扫了,便从怀中掏出了一本小册子,摊开在上面,斟字酌句看着。

还好,虎煞门的帮训还是管文字的,高深的学问做不了,大老粗写的武功秘籍还是能瞧懂内容的。

“一气铁甲功……”

柯白将这本武功从头翻阅到尾,一共有二十四幅图,是抻筋拔骨、熊经鸟伸,整合劲力,导引丹田气的。他当年也是看过佛经道典的,什么禅机术语,略知一二,相比之下这秘籍实在是简单,口诀不多,用的还都是大白话。

而且,三分之一是口诀,另有三分之二,讲的是力壮武人的修炼进程。

皮韧似老牛,肉像石头块。

筋跳似弓弦,骨像铁疙瘩。

吞气长像老王八,内外一体似雕像。

这段顺口溜说的就是力壮武人的五个层次,也就是皮、肉、筋、骨、体,实际上最后应该叫脏腑才对,脏腑练顽强了,方能内外如一,稳固不移。

有文人墨客想要风雅一些,取个铜皮铁肉,柳筋玉骨的雅名儿。

但力壮武人多是老粗,不是用皮肉筋骨体的称呼,就是一二三四五,简单,还好记。

虎煞门的一气铁甲功,其实名字起的挺合适。

“一气”二字,说的是这武功能够达到力壮第五境,也就是脏腑吞吐,内外一体。“铁甲”二字,说的是这武功的性质,乃是一门硬功。

此功拉伸筋骨,统合劲力,捶打四肢百骸,壮大气血,将身躯捶打成一具铁甲之身。

柯白将口诀背下,仔细揣摩那二十四幅图。

这二十四幅图也可以说是筑基的图,说难不难,说易不易,主要是他毕竟不是八九岁的童子,身子骨都有些固化了,拉扯间难免给自己搞出内伤来,所以还是先将动作都记清楚最好。

“还好,倒是不用多大的地方。”

一气铁甲功的二十四幅图演练起来,不用占多大的地方,拉伸筋骨嘛,主要是方寸处见功夫。

柯白将桌子挪开,腾出地方来,身上的衣服都脱下来。他将那舒筋活络油倒了一点出来,在手掌中搓开,涂抹全身,涂了个锃光瓦亮,像刚出炉还泛着油光的烤鸭。

这舒筋活络油涂抹开,柯白就感觉皮肤发热,没一会儿,这股热力就从皮渗透到了肉里,甚至渗透进骨子里,浑身上下都在发热,暖烘烘的。

“药力真好啊!”

柯白感叹一声,然后便开始演练动作,拉伸筋骨。

虽然已经练了半月的五虎断门刀,但那五个招式的动作哪有一气铁甲功的难?

他只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口在鞘里埋了几千年,被锈死的刀,此时被人强行拔出去,发出嘎吱吱的声响,浑身的皮、筋、骨,都在跳动,然后扯裂。

疼疼疼!

柯白的心怦怦乱跳,但还是强忍着疼痛,将一整套二十四个动作全部演练一遍。

做完之后,他整个人都软在了床上。

浑身都是软的,脚踩在地上好似踩棉花,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甚至眼皮都不想抬起来,就这么在床上继续躺下去,再也不起来。

这还是有舒筋活络油的助力,否则他这种过了年岁的“高龄”习武者,怕是刚到第六幅图的动作就进行不下去。

过了一会,疼痛退去,一股热流从身体的内里迸发出来,席卷四肢百骸,就像是寒冬腊月里的一捧小火苗,温暖身心,舒适安逸,恨不得就这么睡上一觉。

不过,柯白此时没有睡觉的心思。

他的心神沉浸在了练功室内,看着“他我”,刚刚演练过一遍五虎断门刀后,手中的环首刀便消失了。紧接着,就磕磕巴巴的演练起一气铁甲功的根基动作来。

一遍,两遍,三遍……

“他我”就是一个永不停歇的练功狂人,翻来覆去的演练,丝毫没有柯白此时这浑身松软无力的情况发生,每一次开始都是状态最标准的时候。

当然,“他我”并没有涂抹舒筋活络油。

如此反复下去,每一次都有所纠正,每一次都有所体悟,种种皆是加持到了柯白的本体上。

虽然那股舒服的热流并没有变多,但更为可控,对于一气铁甲功的脉络也有了把握,知道应如何运劲,如何去调动气血,如何去拉伸筋骨。

「资质:中人之姿」

「五虎断门刀:登堂入室」

「一气铁甲功:初窥门径」

柯白的一气铁甲功,已然是初窥门径!

“不错。”

虽然涂抹舒筋活络油的状态没法加持到“他我”上,但现在这个情况,已经很好了。

是武功,九成九都是没法一日十二个时辰连轴转,时刻不停习练的,这一气铁甲功虽然不像五虎断门刀那样会伤身子,但就这每练一次,便要浑身松软,好似透支了的模样,还想练多久?

练得勤,不一定是好,练对了,才是正解。

不过既能练得勤,还能练对,那自然是好上加好。 第9章 整劲归一,力壮已成 成了正式弟子,自然与以往都不一样。

每日的时间自己安排,饭菜的量上也没了限制,只是要当场吃,带走的话只有一个标准食盒。

练刀。

练功。

这便是柯白每日的功课了。

一气铁甲功的修行已经踏入正轨,但气力又不是凭空而来,需进补,多吃肉食,所以饭量也是日益增大,比起李牛和肖虎来,大了不少。

这也正常,柯白的修行毕竟不同。

他的一气铁甲功修行勤修不缀,每时每刻都有新的体悟,体内散乱的力道都被收拢起来,变化太大,太剧烈,肠胃的力量也提高起来,消化极快。

若非柯白重新分配了一番,每日六个时辰习练五虎断门刀,六个时辰修行一气铁甲功,怕是要被当个怪物看了。

“他我”虽然好用,但柯白还没有到那个能肆无忌惮的时候。

……

日升日落。

眨眼间,便又过了一月。

演武场上,柯白正在耍石锁,五十斤制的石锁,大手一抓甩到空中,一连甩气三个来,轮换接着,然后再抛起来。

“好!”

“白爷耍得好啊!”

“白爷尿性啊!”

周围围着一群人,无不喝彩,甚至是羡慕。

当!

石锁落地,只发出了轻轻的一道声响,柯白伸展身子,淡淡道:“算不得啥,就是街头耍的抛石子,上不了大雅之堂。”

“白爷这可就说笑了。”

肖虎一笑:“这石锁搁您手里那就是个石子,抛出去,谁敢接?敢接,那非被压成个肉饼不可。大伙儿说是不是?”

“虎爷说的对!”

“俺肯定不敢接啊!这十斤的石锁我都抛不起来呢,何况是五十斤的!”

“白爷谦虚了。”

众人起哄喊着,但说的也是实话。

一旁,满头大汗的李牛把石锁放下,抹了一把额头,纳闷道:“不是,柯兄弟,你这吃了啥灵丹妙药啊,我现在都不是你的对手了。”

这一月来,柯白的成长着实不少,个头那是猛蹿,现在也是个八尺高的汉子了。穿上袍子,看不出什么肉疙瘩来,瘦高瘦高的,但几天前一次比力气,他一只手就把李牛给压翻在地,当时看呆了一众。

“也没什么,也多亏门主赏赐。”

柯白自不会说什么“他我”,索性,就推到了赏赐上。

李牛咂了咂嘴:“还真吃了药啊!兄弟好运气,不像俺这样,还要苦熬,怕是已经到了力壮的境界吧?”

柯白淡笑,没有说什么。

力壮?

力壮!

李牛没说错,柯白如今已经是整劲合一,踏入力壮了。

举手投足间,可以整合周身劲力,发挥沛然之力,所以才能拿五十斤的石锁耍抛石子的江湖把式。如今再遇到那日的两个,不必仗着偷袭和耍巧儿的法子,抽刀子上便可。

不过,柯白不过是初踏力壮罢了,整合起劲力来。下一步,便是锤炼皮肉筋骨。

一气铁甲功是一门偏硬功的功夫,在锤炼皮膜之上有那么一手,不过需要用药材来熬一锅外敷用的药液,辅以浴洗、捏拿等手段。

这些,那都是要花大价钱的。

所谓“穷文富武”,柯白如今也算是明白了几分,真真是花钱如流水,手头的月俸实在是力有不逮。

柯白心中暗道“需要赚钱了。”

可如何去赚钱?

“都在这呢!”

一道大嗓门给柯白喊断了思绪。

李山远远瞧见他,喊道:“还说找你呢,在就好办了。其他人该吃饭吃饭去,柯白,你跟我去见门主,有事儿要你去办。”

门主召见!

众人有些羡慕的看着柯白。

柯白则是心中一跳,想到了什么:“真是刚想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对于门主找自己的事情,他大概有个想法。

如果真是那件事,那么钱财方面,怕是一时半会不会缺了。

依旧是那个屋子。

赵思忧坐在椅子上,品着怎么喝也喝不腻的茶。帘子早早放下,将虎头将军像挡住,气氛没有月前那般诡秘了。

“见过门主。”

“不错。”

赵思忧抬起眼来,端详了一会,微微一笑:“一个月的功夫,便已整劲归一,虽说有活络油的助力,但你的根骨定然不会差太多。”

至于之前怎么没看出来?

这点并不重要。

测根骨的法子也不是十全十美,总是会有错漏的,这也是为什么其他的县城时不时会有什么小帮派突然崛起的缘由。

柯白恭敬道:“门主有事儿要我去办,不知是什么事情?”

赵思忧点点头:“是有件事需你去。虎煞门老手不多,如今都在谋划一件大事,腾不出人手来,所以只能是交给你了。不过也不难,有些麻烦,凭你如今力壮的身子骨,抗的过去。”

柯白一低头:“请门主吩咐。”

“还记得月前的悦来楼吗?”

“记的。”

“你记得也正常,毕竟是立功劳的地方。”赵思忧哈哈一笑,“如今这悦来楼是归咱们了,不过你们当初打砸的厉害,所以拖了一月才修缮好,准备重新开张。”

“生死拼杀,顾不得。”

“没埋怨你们的意思。”赵思忧顿了顿,接着道,“不过,悦来楼虽然归了咱们,却也不是说全归了咱们,里头还有些说头。”

柯白并没有说什么,但心里已经知道了原因。

“宁安县里,酒楼不止一家,厨子的水准大差不差,为何只悦来楼出了名?”

说到这,赵思忧看向柯白。

柯白心领神会,开口道:“因为湖鲜宴。”

“不错。”

赵思忧颔首:“就是因为这湖鲜宴。宴席里有一个汤,名唤翠玉银珠汤,用的是宁安湖里的银鱼鱼子,鲜美无比。还有一个炙鱼腩,用的也是银鱼。银鱼乃是宁安湖的特产,长在湖底,吃白沙水草而生,别处没有,别人也捕不得。”

宁安湖,就是产白沙的那座大湖。

大沙帮的人将整个湖给占了,一些平常鱼获,都拿到了菜市上去卖,可像是银鱼这等特产,捕获稀少,都是提供给他们自己的悦来楼,当招牌用,没多久,就奠定了悦来楼的宁安县第一楼地位。

可以说,没有了大沙帮的银鱼,根本就没有如今的悦来楼。

虎煞门有银鱼吗?

没有。

宁安湖是大沙帮的根基之地,平常人都难靠近,更别说是同为宁安大帮的虎煞门了。

而没有了银鱼鱼获,抢来的悦来楼有个屁用。

寻常酒楼虎煞门也不是没有,可唯有能做湖鲜宴的悦来楼,那才是日进斗金的悦来楼! 第10章 走马上任 “大春楼,知道吧。”

“知道。”

大春楼,是宁安县中的另一座酒楼,更准确些,应该叫青楼才是,乃是宁安王家的产业。

这王家是宁安第一地主,拿捏了米粮,与铁脚帮有些交情,从那群人牙子手中买了不少的俊俏人儿,培养起来,笑脸迎客,赚恩客的银子。

赵思忧吹了吹茶:“大沙帮的帮主,前两日在大春楼里与王家家主吃过饭。”

柯白恍然大悟。

“大沙帮和王家,攀上交情了?”

“出价高,仅此而已。”赵思忧笑呵呵的,“王家拿出了一个不错的价钱。”

“所以?”

“悦来楼,我交给你去负责。”

赵思忧这时抬起头来,一双温润如玉的眸子不知为何,竟闪着猫儿似的光,一股虎威弥漫开来,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欲要跪地磕头。

好、好强的气势!

柯白的额头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来,膝盖几欲嘎吱作响,脊椎都不自居的弯了。

“门、门主!”柯白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我打不过啊!”

“哈哈哈哈!”

赵思忧大笑起来,道:“你且放心,交给你,自然是你能应付的,放手去做便可。”

“那……”

柯白单膝落地,低头喊道:“遵门主之令!”

“此事若是办成了,悦来楼的利润你可拿半成。”赵思忧一摆手,“去吧,可带些人手,莫要低了咱虎煞门的威势来。”

“是。”

柯白退出了房间,顺手将房门掩上。

伸手一抹,额头的汗珠几乎将头发都打湿了,手上都抹下了一大把的水,随便一甩,就是一串串的汗珠子,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水迹。

“我想对了,也想差了。”

柯白不敢回头,只是向前走,心中叹了口气。

悦来楼之事,他早有预料,可那日听了李牛所讲,又结合了李山的暗示,本以为虎煞门和大沙帮争堂口是假,暗地里结盟打铁脚帮是真。

毕竟悦来楼一战,双方都是从流民中收上来的杂兵,训了不到一月,死了不心疼,还能作上一场戏。

药铺和悦来楼,两家分管,也算个利益交换。

可现在来看……

自己真的是想差了!

“银鱼……大春楼……”

柯白嘀咕两声:“看来,只能是这么办了。”

次日,悦来楼。

上次柯白等人来时打砸的厉害,足足一个月才将东西都置办好。

比起以前的悦来楼,少了二分烟火气,多了二分霸气,尤其是正对大门的位置,挂着一只虎头,怒目圆睁,活灵活现,颇有虎煞门的风格。

这时大门关着,大堂上摆着一张大桌,上面码放好酒好菜,各式各样的大鱼大肉,时不时有厨子从后厨端着烧好的菜送到桌上来。

一个个,当日参与到了打砸悦来楼的,此时都围在了桌子旁边,筷子都不用,直接上手,抓住便送进嘴里,吃得不亦乐乎。

“那个,我说两句啊。”

肖虎咽下一口肥猪肘,端起海碗,对着主位的柯白遥遥一敬:“今儿个大家吃个过瘾,看的是谁面子?那都是白爷的面子啊!

“白爷高升了,如今是悦来楼的掌柜,还不忘记咱们这些穷兄弟,我瘦猴别的不说,都在酒里了,干!”

说罢,一海碗的大酒“咕咚咕咚”,送进了肚中,哈了一声。

“不错!”

李牛一拍桌子:“瘦猴说的没错,白爷义气!我敬你!”

“猴爷和牛爷没说错,白爷义气!”

“我干了!”

“我也干了!”

“打此以后,白爷说东,我绝对不说西,说吃屎,绝不喝尿!”

“吃饭呢,说那恶不恶心啊你!滚犊子!”

……

觥筹交错。

众人喝美了,也吃美了,肖虎提前将气氛炒了起来,大伙儿那张口闭口,白爷长白爷短的,无不顺从。

柯白也不客气,抓起海碗,一气儿喝干,大声道:“大伙儿来自各个地方,此前互不相识,但也都有一个身份,那便是背井离乡的流民!

“如今我柯白起来了,自然不会忘了兄弟们!”

“好!”

众人又是喝彩。

柯白坐在主位上,不是什么好椅子,就是一条长凳,但只是自个一个人坐着。

面前的人那都是熟人,是他从李山那要过来的。

力量,有了。

地位,也算是有了。

只不过,这些不是那么好拿的啊。

目前来说,自个是绑在了虎煞门这条大船上,柯白心里虽然一直惦记着那座虎头将军像,但不管如何,现在的一切都是虎煞门给的,他肯定是要用拥护。

一切,都是力量啊!

“如果我有足够的力量,又怎会如此被动?”

要把悦来楼的生意做起来啊。

那就绕不过大沙帮,如今,更是绕不过王家,是要跟王抢食儿!

“若我没记错的话,王家有个气壮的武人,是那位家主。”柯白心头暗暗嘀咕,“除此意外,都是力壮武人,而且力壮五境的应该也就寥寥几个,大多都是一二境的人。”

毕竟,练武是个慢功夫。

除非是天才,否则那都是要熬工龄的。

“大春楼……”

柯白心中过着大春楼的情报。

掌柜一名,护卫四名,倌人那自然是数十,小厮更是不少。

其中,掌柜的实力最次,没听说到力壮。

至于那四位护卫,听说能捏石碎地,定是踏入了力壮的境界!

赵思忧既然说自己能够应付,那想必王家本家的人是不会下场,自个的对手,是大春楼,也就是那个掌柜的和四个护卫。

“还是差了点。”

柯白扫了一眼吃酒喝肉的众人,心中暗叹一声。

力壮武人,只自个一人。

其余的,帮忙砍砍小厮就不错了,想应付力壮武人,那简直就是在开玩笑。

要知道,那四位,可不是悦来楼一战,身体受了损的残缺武人,能发挥出十成的力和技来,柯白自个都有些拿捏不住的意思。

所以……

“力不能敌,唯以技取其胜。”

柯白看着练功室中的“他我”,心中呢喃:“一气铁甲功暂时可以缓缓,先全力修炼五虎断门刀,将这门刀法练到另一个层次去!” 第11章 拦路抢劫 悦来楼,后院。

柯白正在演练刀法,一招一式,极为方正,还有一股子灵动,没那么死板。

“白爷!”

肖虎进了院子,喊一声。

“说。”

“打听好了。”肖虎讲,“大春楼与大沙帮之间,明天交货,在南城门外的地方。”

“确定了?”

“确定了。”

柯白看着脑海中的讯息,吐出一口浊气。

「五虎断门刀:驾轻就熟」

驾轻就熟!

登堂入室的下一个层次。

柯白此时对于五虎断门刀五式招法已经有了全新的理解,掌握娴熟,比起之前强了十倍不止。纯粹的招法技艺,已经到了一个不错的水平了。

按照他同李牛的询问,许多浸淫二三十年的老手,也不过就是这个水平,无法再提高一步。

“好了!”

柯白心中暗道:“五虎断门刀已经到了这个水平,可以进行下去了。”

他将长刀归鞘。

“叫兄弟们准备好了,明天,干他一票!”

“好嘞!”

……

宁安县,南城门外。

离着十里地外的一处树林里,一辆驴车散发着鱼腥味,被十好几个穿着短衫的汉子赶着。

“今年的天儿挺热啊!”

一个汉子抹了一把脸,抱怨一声:“还是湖里头清凉。”

“是热了不少。”

为首的钱三一点点头,透过斑驳的树叶去看天上的骄阳,叹口气道:“连着三年大旱了,听说,隔壁县闹了灾,已经成了空县,人都成了流民。”

“流年不利啊。”另一个汉子点点头,“话说,是不是朝廷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要不能旱三年?”

“那谁知道。”

钱三一一笑:“那也不是咱需要考虑的,不如想想,是去睡小春,还是小秋。”

“那指定是小秋啊!小秋屁股大,揉起来舒坦!”

“要我说是小春。”一个汉子淫笑道,“你们不懂,这骨子骚的娘们会伺候人,那才叫一个舒服,像你们这些小年轻,怕是下不来床。”

“你个糟老汉子,莫瞎说,俺大小伙子火力壮,谁下不来台!”

都是大老爷们,平时聊起来,三句离不开娘们。

尤其是这次还是跟大春楼的人做买卖,那小春和小秋,可都是大春楼的倌人,都想着把事儿干完了,就去潇洒一回呢!

“钱爷,到了。”

树林子深处,大沙帮的人见着了大春楼的人。

八个大壮汉子,挎着刀,肌肉结实,一看就是看家护院的好手。为首的是两个一眼便见不凡的人物,一个高且瘦,一个矮且胖,高瘦人提着一杆子大关刀,矮胖人背着一条齐眉棍。

“是大沙帮的兄弟吗?”

“自然是。”

钱三一将驴车停了,一拱手:“可是胖瘦双雄两位好汉?”

这胖瘦双雄,自然就是大春楼的四位护卫之一,在宁安县也算是有名头的。

胖雄使得一根齐眉棍,耍的一手好棍法,曾经抖棍抽碎了三座石狮子,不过是一两个呼吸的事情。

瘦雄使得一杆大关刀,耍的一手好刀法,曾经丈刀顺劈,连劈了七个,那都是立劈成两半,无一合之敌。

将这两位派了出来,可见大春楼对这单生意的看重。

“是。”

胖雄笑呵呵的:“后面那车便是货?”

钱三一拍了拍驴车,点点头。

“银子带来了。”

胖雄身后的一个汉子提着一个不小的箱子走出来,打开,里面是串好的吊钱和银元宝,闪得人眼晕。

“点点?”

钱三一一摆手:“不必了,大春楼的口碑,大家还是知道的。”

“兄弟们,卸车!”

“好嘞!”

“那么,就……”

“这单生意,我看你们是做不成了。”

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谁!”

“是谁!”

大春楼和大沙帮的人齐齐抽刀,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个披着袍子的高瘦汉子,挎一口刀,迈着不丁不八的步子,从林子里走了出来,低着头,似乎在俯视他们,淡淡道:“虎煞门,柯白。”

“柯白?”

“悦来楼的新掌柜?”

对于柯白,两方都有一个大概的印象。

钱三一一摆手,让自己人不要轻举妄动,喝道:“柯白,你来干什么!”

“干什么?”

柯白一挑眉:“你不知道?”

“我难道还该知道不成?”钱三一气笑了,“你究竟在说些什么胡话!”

“不错!”

胖雄大声喝道:“你个毛头小子,过来送死了不是!”

“呵呵。”

柯白冷笑两声,手抚刀上。

后方,李牛、肖虎,还有弟兄们,已然紧随其后就位,纷纷怒目圆睁,盯着大沙帮还有大春楼的人。

肖虎喷道:“你个肥猪,就那痴肥的模样说个什么屁话!还不过来给我们白爷舔鞋底!说不定白爷高兴了,赏你一口猪食,省得把你给饿瘦了,大春楼回头过年宰年猪吃不了几口!”

“你、你!”

胖雄顿时火冒三丈。

搁宁安县,谁这么说过自己,骂的这么难听?

“你什么你,肥猪有个肥猪的样子,还不回你的猪圈,吃你家主人的稀屎去!”

肖虎那是从流民中出来的。

论起怼人骂街,他那是一绝,在场的谁比得了?

“够了!”

咚!

地面一颤。

胖雄脚下的土地出现数条裂痕,整个人脸色涨红,恶狠狠看着肖虎,说道:“柯白,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让你这个手下来送死的不是?”

“嗯?”柯白笑了一声,“我兄弟是错了。”

胖雄脸色微微一缓,但下一瞬……

“毕竟人怎么能够跟猪对骂,骂猪是肥猪那不叫骂,只是白白拉低自己的格局。”

“啊!”

胖雄咆哮出声来:“你们这些混蛋,我、我!”

瘦雄伸手拉住了自己这位好搭档,面色阴冷的看着柯白:“你今天,就是为了来呈口舌之利?”

“那自然不是。”柯白摇摇头。

“那你今天是来做什么的?”

“我说了,这位大沙帮的朋友知道。”

钱三一发现事情又绕到了自己的身上,大声道:“柯白,你别故弄玄虚,你说清楚,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大沙帮的还真是贵人多忘事。”

柯白手握刀柄,缓缓出鞘:“我今天来呢,自然是——

“抢劫了!” 第12章 斩敌,力战三人 抢劫?

抢劫!

钱三一顿时脸色一黑。

怪不得说我应该知道,那可不是该知道嘛,月前刚被虎煞门的抢过啊!

“杀!”

随着柯白的一声抢劫,紧随其后的便是一道齐齐的喊杀声。

唰唰!

拔刀声清晰可见。

一口口刀子从虎煞门人的腰间拔了出来,明晃晃,亮堂堂,有的还带着几分上一次战斗后遗留下的血,令人感到了一股肃杀的氛围弥漫开来。

白虎跳涧!

五虎断门刀中的一式,只见所有人以柯白为刀尖,整个跃起,然后冲杀进了大沙帮还有大春帮的人群当中。

这第一刀,便是取性命的狠招!

柯白几乎是一跃便到了大春楼提箱子的那人身旁,刀身立劈而下,直接破开了头盖骨,将之整个劈成了两半,血还有五脏六腑哗啦一声,泼洒到了地上,甚至给柯白自己染了一身的血色。

“给我杀!”

钱三一有些懵了,胖瘦双雄也有些懵了。

见过动手的,没见过这么动手的。

这动手前后,那是一点征兆都没有,几乎一瞬间就抽冷子拔刀,然后齐齐而上,给他们造成了一波损失,死了七八个人,一下子就把敌我双方的人数优势给磨平了。

甚至于,现在是虎煞门的人要更多一些!

“我艹!你个混蛋玩意儿!”

“谁!谁他娘的冲着我卵蛋下手!”

“我的蛋啊!”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刺激着三人。

肖虎这货儿还是玩的老本行,一口长刀,专供下三路,砍、挑、刺、挖……几乎没有一个人的卵蛋是完好的,全部夹住了腿,然后让虎煞门的人有了可乘之机,惨死刀下。

不是!

钱三一还有胖瘦双雄更懵了。

虎煞门……

现在打架怎么这么脏啊!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事情的时候了。

三人只是愣了一瞬,然后拿出兵器,便要营救自己的帮众,可是一抹刀光复而化作三点,将他们拦住。

“你们的对手,是我!”

柯白站在了三人面前,长刀斜指地面,冷声道:“要么你们死,要么我独活。”

虎啸风生!

轰隆隆——

长刀所过,卷起风来,发出了仿佛老虎肚子中那种闷闷似雷的声音,威势似乎不大,但速度还有力量,都明显更上一个档次。

当!

钱三一横刀一挡,两刀碰撞,发出了声来。

白虎跳涧!

柯白抽刀,一缩头跃后,整个人后撤了数步,原本站着的地方已经被胖雄那条齐眉棍打中,打出一个大土坑来,里面的泥土和碎石飞溅,好像是一柄柄飞刀,打在树上,将树的树皮都打稀烂掉。

滑步。

柯白眼睛余光看到了一抹刀光,人侧身,手中的刀亦是拖拽刀光,反斩出去。

噗嗤!

只听见一声刀入血肉的声音。

瘦雄不知何时摸到了旁边,提起大关刀便是一式立劈,将地面都几乎劈碎掉,若是个人,已经是落个立劈的下场,只可惜被柯白躲过去,甚至反被在胸口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来,肋骨都被划中。

“好强!”

钱三一三人心中都跳出了这么个念头来。

强!

那种刀法技巧上的强。

若论力量,他们三个踏入力壮多年,打熬筋骨,打磨周身,那自然是胜于柯白。

但!

若是谈论起刀法,谈论起技巧来,跟柯白简直是没法比啊!

“走神?”

柯白斩出一刀。

开始只是一抹白光似的刀光,但几乎眨眼间,便化作三点,分斩三方,逼得钱三一三人连忙回防,几乎是同时响了一声金铁交鸣之音来。

“再来!”

抽刀,速斩!

柯白一刀快过一刀,脚下步伐连续踏出,一刀化三,分斩三方。

钱三一三人根本没有反应的机会,只能是不断的防御,防御,还是防御,否则一颗项上人头根本就保不下来!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钱三一百思不得其解:“这真还是五虎断门刀?”

五虎断门刀!

作为跟虎煞门竞争多年的老对手,大沙帮的人怎么可能不认识这一套刀法呢?

可是,柯白的刀法,他竟然只能够看到一丝五虎断门刀的影子,却无法真正的看透其中奥妙,这就有些匪夷所思了。

这真的是刚入门的新人?

柯白自然不会为之解答,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斩。

斩!

连斩!

速斩!

五虎断门刀到了驾轻就熟的水平,五大招法信手拈来,柯白却唯独钟爱一式斩击。

简单,直接,且痛快。

每斩出去一刀,心中都是无比的酣畅淋漓。

当!

当当!

碰撞声不断响起。

“他娘的,这小子气力怎么这么悠长?”

胖雄骂了一句:“可有什么办法对付这小子?”

“再耗!”钱三一眉头跳动,“我不信了,这小子能一直斩下去不成?”

唰!

当!

刀光一转,打铁声起。

柯白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自己还能够斩下去,而且似乎毫无消耗过甚的意思。

其实柯白先开始也不知道自己竟然有这个能耐。

只是随着这一波战斗,不断连斩,抒发心气后,柯白竟然意外发现了“他我”的另一个妙用,那便是气力之上的叠加。

可以说,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一个人的气力自然是有限的,可柯白身具“他我”,虽然力量上目前是共享不得,没有二人之力,可气力的续航上面,柯白等于是两人份的。

两个人的气力,那自然是一时半会消耗不完了。

按理来讲,胖瘦双雄不至于如此狼狈的,他们用的是长兵器,而且还是重兵器,若是摆开架势,真刀实枪的硬碰硬,五个柯白也敌他不过。

但!

柯白从一开始就没打着公平一战的想法。

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让胖瘦双雄的兵器平白少了招式变化,整个人更是凭借着“白虎跳涧”这一招进退有度,绝不陷入包围当中,导致了如今的局面。

必须要打开局面!

三人都深知这个道理,可究竟要如何去打开局面呢?

“又走神!”柯白冷笑两声,“同我战斗,还敢分身,真是命多烧得慌!”

白虎跳涧!

柯白整个人几乎是挪移似的,出现在了胖雄的身旁,手中环首刀化作一抹漂亮的寒烁刀光,从他的脖颈上划过。

骨碌碌——

人头滚落,鲜血如喷泉一般喷洒而出。 第13章 斩敌,秘籍 拔得头筹!

柯白一刀而过,直接斩杀了胖雄。

“你!”

瘦雄勃然大怒,心中更是一悲,拎着大关刀,一个半月斜斩,沛然大力,携带悲愤与狂怒。

柯白面色不变,脚下一踢。

胖雄的身子好似一个皮球,直接被他给踢飞出去,冲着钱三一而去,与此同时,更是一个急退,躲过了瘦雄的半月斜斩。

那大关刀旋舞而过,斩断了数根三人合抱的大树,最后劈在地上,硬生生劈开了一条丈许的大裂缝。

哗啦!

钱三一方才本打算与之合击,却见一个黑影而来,不假思索,便是一记撩刀斩,把胖雄的痴肥肚皮划开,肿大的五脏六腑混着血液,直接泼洒出来,劈头盖脸。

踏踏!

脚步声急急而奔。

柯白步伐快速,仿若蝴蝶,飘忽不定,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钱三一的身旁,抬起环首刀,横刀一斩,破开喉咙,紧接着便是下撩,把肚皮一试划开,刀尖挑出了一颗勃勃跳动的热心,甩在地上,然后踩成了肉泥。

“你、你……”

瘦雄此时有些恐惧了。

气力仿佛无穷无尽,技法上更是碾压一头,最要紧的,那便是够狠,出手便是狠招,根本没有什么武道精神,只有血淋淋的厮杀与屠戮。

退!

瘦雄的步伐已经开始了后退,而不是前进。

机会!

柯白两眼一眯。

白虎跳涧,接虎啸风生,两式刀法合二为一,整个人真似那下山猛虎,一个纵跃便跨过了距离,出现在了瘦雄的身前,手中的长刀便是尖牙利齿,一双虎掌,自上而下便是一记竖劈。

瘦雄心中胆怯,招法间失了胆气,便有了软弱退让,不如方才机敏。

此时明明见到了立劈一刀,仓促架起大关刀,却是慢了一步,只听得咔嚓一声,上好的木刀杆被整个劈开,头皮一疼,紧接着便眼前一黑,再也醒不过来了。

当啷!

刀归鞘。

柯白看着面前已经成了两半的瘦雄,吐出一口浊气来。

“偷袭,果然是以弱胜强的一个好手段。胆怯,也是战斗的大忌!”

偷袭!

是的,柯白从未掩饰自己的行为,那就是偷袭。

先发制人,以弱击强。

若非如此,哪怕他拥有着“他我”的气力支撑,也难以同三位力壮武人厮杀,并且战而胜之,取了他们的性命。不过,对于柯白来说,偷袭不丢人,他又不是什么宁折不弯、顶天立地的傲骨武夫,没有什么武道精神在的。

扫视四周,虎煞门同大沙帮、大春楼的人战斗已经进入了尾声。

虎煞门还是死了人的。

不过不多,倒了三个,主要是流民生涯将身子骨亏空了,哪怕在虎煞门养了这些时日,也没能恢复过来,气力损耗太快,最后躲闪不及,丢了性命。

但,结果是虎煞门胜。

钱三一还有胖瘦双雄都倒了,两个势力的喽啰也没了搏力拼杀的心思,一个个把刀扔下,投降了。

“白爷,成了。”

肖虎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笑嘻嘻道:“您吩咐,接下来咋办?”

柯白走到了大沙帮的驴车旁边,伸出手,将盖布掀开,里面是一个个大木桶,桶里装着宁安湖的湖水,水里是一条条通体银白,好似雪花银铸成的鱼儿,此时正游动着。

这就是宁安湖的特产之一,银鱼!

“数量不少嘛!”

柯白数了数:“我看这量,可比往年悦来楼每月的湖鲜宴不符啊。”

“是多了。”

李牛挠了挠头:“俺也不明白,可能是自个吃了也说不定。”

“运回去。”柯白把盖布盖上,“这个月,先将悦来楼的招牌打出去,不能叫大春楼抢了去。”

“好嘞!”

肖虎凑近,低声道:“这些人呢?”

他说的是俘虏。

柯白抬起眼皮,看了一眼,一个个都被弟兄们用绳子缚住,抬起手,在脖颈上比划了一下,肖虎顿时心领神会。

没有惨叫,只有人头落地。

柯白并没有优待俘虏的想法,也没有收了他们的想法,他只想简单了事。

“白爷!”

这时候,一个正在打扫战场的人走过来,道:“从钱三一身上发现了本书。”

“嗯?”

柯白挑眉:“我看看。”

他拿过来,是一个蓝皮的小册子,模样有点眼熟,但内容大不一样。

龟息吐纳功!

这显然又是一本武功,而且是大沙帮的武功!

“有点意思,只是可惜了。”

柯白翻看两眼,摇头一叹,觉得自己之前的打法还是有些不足的。

这本“龟息吐纳功”被血给浸染,有的书页已经黏连,字都被腥红所浸润,看不真切,可以说是一本残缺了的秘籍,想要解读,需要费一番功夫,而且不一定能全部都解读出来。

最重要的是,上面的那些图是都废了。

“不过,有收获就不错了,倒也不能奢求太多。”

柯白这人也容易知足。

有收获总比没收获强,更不要说,这还是计划之外的产出,那就更不要多说了,太过贪心,往往会因为自身的能力不足,引来灾祸。

“打道回府!”

……

大春楼。

王掌柜坐在椅子上,手里盘着一对儿狮子头,面色阴沉不定。

“都死了?”

底下的下人额头有冷汗滴落,哆哆嗦嗦道:“是、是的。”

“怎么死的?”

“胖爷是被人在战斗中一刀割了脑袋,瘦爷是被人立劈了。”那下人回忆起之前去战场所看到的惨样,有些后怕,“大沙帮派来的钱三一,则是被割破喉咙,肚皮划开,一颗热心都被人挑了出来,踩个稀巴烂!

“至于其他人,都被杀死了,大多是被砍头。”

还好,还好之前自己没抽到签子,跟胖爷和瘦爷去接货,否则这条小命怕是也保不住了啊!

王掌柜没有说话,只有盘核桃的声音在整个房间内响,让这个下人越来越不安,只觉得额头的冷汗越来越多,想要抬手擦一下,又不敢。

“好一个虎煞门,好一个柯白!”

许久,王掌柜才开口,冷声道:“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第一把,就烧到了老夫头上?”

咔嚓!

核桃的碎屑从指缝间滑落。

“好胆!” 第14章 银鱼之妙 大沙帮。

沙里活听到手下的消息,整个人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盯着远处的宁安湖。

“赵思忧那头病虎,到底要搞些什么?”

他有些看不懂现在宁安县里的局势了,与自己当初接手大沙帮的时候比,整个宁安县,都似乎被一层古怪的氛围所笼罩,事情的变化越来越难以看清。

“难不成,传言是真的?”沙里活心中暗道,“以乱悦神,以神冲神?”

他叫来了手下,吩咐了些事情,便去了宁安湖,一个猛子扎进去,凭借湖底的波涛与浩荡水汽,精炼武功。

……

关于大春楼,还有大沙帮是何想法,柯白是一点都不清楚。

不过,也不必清楚。

干下这拦路抢劫的事情来,柯白可以说已经预谋好接下来的发展了,反正有赵思忧这位门主兜底,自然是放手去干。

此时此刻,他在干一件很平常,但又不寻常的事情。

吃饭。

吃湖鲜宴!

将银鱼拉回了悦来楼,路上也不掩饰,叫整个宁安县的人都知道,悦来楼如今还有那个招牌,这就是计划的其中一步。吃得起湖鲜宴的人,那都不是平头老百姓,他们可不在乎这银鱼是怎么来的,只要吃得到便可。

之后,跟李牛他们简单的吩咐了些事情,好酒好肉张罗,就将银鱼送去了后厨,并吩咐后厨的厨子们置备一份湖鲜宴,送到自个的房间来,先尝个鲜,也是拿捏拿捏咸淡。

湖鲜宴一共有十二道菜,皆是以银鱼为主,辅以一些小巧的湖鲜和瓜果、菜蔬。

有凉有热,有菜有汤。

一道道,很是精致,光是看上一眼,嗅上一下,就要食指大动,味蕾大开,柯白也不例外。色香味,三样占了个全乎,怪不得能赚取钱财无数,那是真值那个价钱!

柯白看了一会儿,要了盆米饭,也没什么文雅的范儿,直接开吃。

喝汤,吃菜。

一个风卷残云,咀嚼起来细致,但吃起来的姿态绝对没有细致一说,十分的粗犷,没多会儿,就将一桌的菜肴和米饭都送进肚里,仅剩下几条鱼骨头。

“不错,不错!”

柯白仰躺椅上,回忆滋味:“这湖鲜宴,果然是鲜美无比,厨子的手艺也不差,可以推出当招牌了。”

悦来楼的主打便是湖鲜宴,否则,那是比不过大春楼的。

不过现在,起码这个月,湖鲜宴是不缺的。

至于下个月?

那就要看之后的计划了。

叫人进来将碟子都收走,柯白歇了一会儿,将衣服脱了,涂抹上活络油,准备继续开练。不过这一次开练,他发现有些不对劲。

一套下来,肚中有一股股热流涌出,散入四肢百骸,每一寸筋肉都仿佛得到了滋养,那种松软的感觉大大缓解,而且平白长出了些力气来。

光这一套下来,能顶往常三日的成果!

“不对劲!”

柯白摩挲下巴,心中暗道:“难不成,是这银鱼?”

真要说的话,今日唯一的不同,那便是在练功之前,他吃上一顿湖鲜宴,而不是往日的大肉。而那热流涌现的地方正好是肠胃,显然是银鱼的功效。

这时,之前李牛说的话涌上了心头。

“怪不得!”

柯白恍然大悟:“怪不得能卖出大价钱,怪不得数量上对不上!”

银鱼对武道修行有益!

那驴车上的银鱼数量,比起一个月的湖鲜宴要多出不少来,显然是另有用途,这个用途,就是李牛所说的那个用途。

自己吃!

武道修行,吃喝甚是重要。

一个人的气力不会无缘无故而来,要么是天生的神力,要么是后天的锻炼。锻炼气力,便需要进补,否则气血非被自己给锻炼亏空了不成,所以武人向来食量大。

什么日啖一牛,不只是传说。

甚至那些文人墨客私底下,都称他们这些武人是“饭桶”,这是因为武人吃米以桶论,故而来的,但也是个蔑称。

要吃够,更要吃好。

吃的多是一个实力的体现,但吃的好,那便是修行的好坏了。

所谓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若是天天吃糙米青菜,吃的再多,也不如换成一半重量的大肉实在,可哪怕是大肉,其中也只能有三四成被吸收消化掉,剩下的则是成为粪便,排泄出去。

所以,这“吃好”便成了另一大事。

比如虎煞门里有一种丹药,只有大教头他们才能够吃,是用药材提炼的,只要小小的一颗,比吃上十头牛都要实在!

很显然,这银鱼,便是一样精细的好食材,是可以“吃好”的。

“若是有这银鱼助力……”柯白心中暗暗盘算了起来。

柯白的一气铁甲功,在“他我”的助力之下,领悟与境界已经上去了,只是身体的气力还不足,不足以支撑踏入二境。

可若是有这银鱼助力,只要每日吃上那么一条,怕是再有五个月的功夫,自己就可以跨过门槛,进入力壮二境!

若是每天一顿湖鲜宴……

“一个月!”

柯白心中断定:“每日一顿湖鲜宴,一个月便可踏入二境!”

湖鲜宴用的可不是一条两条,其中还有些药材来君臣佐使,调和元气,比起纯粹的银鱼,那效果自然更强。

不过,这也是只有柯白能够运用的法子。

他有“他我”助力,武功的境界远高于自身实力的层次,所以只要进补,然后提升气力,很容易就可以迈入下一境界,寻常武人则不同,他们往往是实力高于境界,需要参悟。

“这银鱼,看来还是要抢啊。”

柯白摇头一笑:“门主倒是给我安排了个好差事啊。”

他琢磨了一会,目前的银鱼数量,在安排好本月的湖鲜宴以后,正好够他每日一条了,李牛和肖虎他们自然是吃不上,目前也只能是这么安排。

至于下一个月……

“胖瘦双雄已经没了,大春楼四卫已去其二,接下来,也该是继续顺着计划走了。”

柯白低头,看着离自己很近,只要一伸手就能碰到的环首刀,呵呵一笑。

计划为何?

无他,唯一字。

杀! 第15章 大春楼的请柬 接下来的日子,倒是平淡。

悦来楼开着,湖鲜宴再度推出,络绎不绝,每日都是收获满满,白花花的银子进账。

柯白吃肉喝酒,练功练刀,倒是也不耽误。

这日,宁安县外的流民棚。

“怎样?”

柯白看了眼刚刚从流民堆里回来的肖虎,问:“那些人呢?”

“死了。”

肖虎挠了挠脑壳:“白爷你叫我打听的那些人,都死了。”

“怎么死的。”

“这事儿也是奇了。”说起死因来,肖虎也觉得新奇,“这些人,有那么两个身子骨精壮,被大沙帮的挑走了,没两天的功夫,听说就在湖里给自己来了个水饱,活活撑死了,肚里还有几条活鱼在跳呢。

“其他人,有吃观音土拉不出,涨死的,有坑蒙拐骗,把县里大户的狗给烤了,吃个撑死的,还有狠下心,狠炖了几锅子饶把火,吃到肚涨破了才停。

“白爷,你就说这事儿它奇不奇吧。”

可以说,这事儿已经在宁安县里传遍了。

有人讲是被饿死鬼附了身,所以活活把自己给吃死了,也有人说是饱死鬼附身,只知道狠吃狂吃,根本不截止,反正说什么的都有。

柯白手指轻微弹动刀柄,整个人的脸都黑了。

“居然……”

真的,都把自己吃死了!

柯白此时只觉得有一股寒气直冲脑瓜顶,把天灵盖都顶开,脑子冻成了冰坨子。

他叫肖虎打听的这些人,就是前身当初在破庙里,合伙在神像底下叩首祈愿,想着做个饱死鬼的同伙儿,现在都死了,死在了自己选的死法下。

甚至,前身也不例外。

若不是自己穿越过来,怕是前身已经成为了这一传闻中的一笔。

“有恐怖!”

柯白两眼一眯,望向宁安县东面的方向,那座破庙就在那个方向,但很远,没有两三个月的功夫根本到不了。

只是这一座破庙的神像如此?还是,所有的庙宇都如此?

柯白想起了虎煞门那个小房子里,被供奉的虎头将军像,与那鼠头道士像有着类似的诡秘意味。

“虎煞门,到底是怎么个存在?”

他幽幽一叹,却也知道,这个问题目前根本没人会回答他。

肖虎在旁抓耳挠腮,真似个猴子,道:“白爷,接下来咱们去哪?”

“回悦来楼。”

“好嘞!”

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柯白也没心思在外久待,于是便打道回府,准备更为刻苦的修行,将自己的实力提升上去,从而有那么一丝可能面对这些已知未知的危机。

柯白两人是从后厨的小门进去的。

悦来楼如今生意越来越好,湖鲜宴这面金字招牌的作用是巨大的,前门不怎么好进出。

刚一回来,李牛就找上门。

“白爷!”

“有什么事儿?”柯白坐在椅子上,问道,“可是大沙帮的人又准备跟大春楼交易了?”

“那没。”李牛憨厚一笑,“大沙帮的狗崽子倒是沉得住气,没来闹事,大春楼也安稳。这不,大春楼的王掌柜,送了一封请柬过来。”

“请柬?”

“我这随身带着呢,您瞧。”

李牛从怀里摸出一封红皮的请柬,交到了柯白的手上。

这写请柬的人是练过书法的,字体有力,笔锋顿挫,有一股仿佛刀子的锋芒,叫柯白两眼一眯,细细阅读一遍请柬中的内容。

“三日之后,大春楼一会,共襄盛举?”

柯白冷笑一声,把请柬扔到了桌上:“说的倒是好听。”

“白爷,你说咋办?”

“去。”

“去?”

李牛的脑子此时有些转不过弯来。

“我记得您之前讲过,这种事儿,那叫宴无好宴来着。”他不解的看着柯白,“那咱还去干啥?”

“宴无好宴,来者不详。”

柯白点点头,这大笨牛倒是把自己说过的话听进去了点,就是性格太莽,没瘦猴那么机灵。

“不过,谁是来者?”

李牛懵了:“我们是来者啊。”

“不。”

柯白弹刀出鞘,银光一闪,刀锋停在李牛眉心外三寸空中,淡淡一笑:“现在,大春楼才是来者。”

李牛咽了一口唾沫,道:“白爷,您就吩咐吧。”

“大春楼也想共襄盛举?”柯白冷笑,“银鱼都被咱抢了,他也配!”

说到底,大春楼就是个青楼,卖的是皮肉。

“说到底,大春楼的手伸长了。”柯白顿了一顿,眼光落在了那封请柬上,此时似乎还能嗅到一些脂粉的气味。

“大春楼是什么起家?”

“娘们!”

“咱卖咱的湖鲜宴,他大春楼继续卖他家的皮肉,各赚各的,本来也不耽误。”柯白冷声道,“但!他们的胃口太大,手伸得太长,皮肉买卖想要,湖鲜宴的买卖也想要。

“这好事儿能让他做成了?”

不能!

不说别的,银鱼能助人涨气力,不知道还好,知道了,柯白就绝不可能将之拱手让人。

“他请,我们就去?”

柯白指了一指那请柬:“还共襄盛举,他那皮肉生意,是觉得我看得起?还是说他觉得比得了湖鲜宴?”

“那啥……”

李牛脸色一红,小声道:“俺觉得吧,大春楼的小桃红挺不错的,屁股揉起来比吃鱼强。”

“滚犊子。”

柯白绷不住了,踢了他一脚:“你个夯货,我讲什么,你讲的又什么?净在这给我乱扯!”

“哎呦!”

李牛揉了揉自己的屁股。

“我觉得我……白爷,您继续讲,我闭嘴。”

“他大春楼的规矩是规矩,我悦来楼的规矩不是规矩?”

柯白一挑眉,将话扯了回来:“给大春楼下请柬,想要共襄盛举?来悦来楼!”

“原来这么个事儿啊!”

李牛恍然大悟:“合着咱真不当来者,让大春楼的人当来者啊!”

“听懂了?”

“这回听懂了。”

“那就去办事儿!”

柯白作势要踢他一脚,李牛连忙道:“我这就去,这就去。”

整个人拉门,退后,一气呵成,眨眼间就从柯白的眼前消失不见了。

柯白坐在椅子上,伸手又将请柬拿了起来。

“大春楼的请柬?”

撕拉—— 第16章 宴无好宴,谁是来者? “岂有此理!”

大春楼,王掌柜勃然大怒。

桌子上放着一封画有虎头的请柬,里头的字儿都是龟爬似的,不大好看,词儿写的也不中听,但极为简单。

要么来,要么——

战!

毫无回旋的余地!

“他柯白真把自己当了赵思忧不成!”王掌柜怒吼道,“便是赵思忧,也不敢……”

“掌柜的。”

一个声音从外面传来。

门推开,一个穿杂役服的中年汉子进来,道:“家主的口谕。”

王掌柜将骂话收了,换上了一副笑脸,道:“可是派人来了?”

“派了。”

中年汉子脸色微苦:“我便是。”

“你?”

王掌柜的声调高了一分:“不是,家主是什么意思?”

“你在质疑家主?”

“不、不敢!”

这种事儿,王掌柜可不想无缘无故被人穿了小鞋,他有些不解:“可是……”

“没什么可是不是的。”

中年汉子讲:“家主口谕,近些时日有大事要发生,家族腾不出人手来,你的请求自然是不能答应,只能是派我来助你一助。其余人,你是别想了,都有自己的事儿要做。”

“大事?怎偏偏是这个时候?”

“王萨何。”中年汉子喊了一声掌柜真名,冷声道,“大春楼只是个外围,听你的意思,你是觉得自己的事情,比王家的大事还要重要不成?”

“不敢!绝对不敢!”

王掌柜连忙否认:“我绝无这等想法,你别乱讲。”

“最好是没有。”

中年汉子看到了桌上的请柬,拿过来,瞧了一眼内容,一挑眉。

“这是谁写的?”

“不明显?”王掌柜指了那个虎头纹,“虎煞门的标志,显然是虎煞门如今的悦来楼掌柜,柯白。”

“柯白?怎么没听说过,新人?”

“是。”

“够嚣张的!”中年汉子嗤笑一声,“这就是把胖瘦二熊给杀了的人?”

“别太小看他。”

王掌柜面色一凝:“这小子猖狂是够猖狂的,但的确有些资本。”

“你现在是纠结去还是不去的事儿?”

“也不全是……”

王掌柜将之前的事情讲了一下,最后道:“所以,原本给这小子准备的谋划,算是成空了,估摸着对方也是计划着借此机会,把我等给杀了。”

“他就不怕贪心不足蛇吞象?”

“年轻人,也正常。”

“去!”

中年汉子一拍桌子,道:“为何不去?”

“可……”

“对方有几个武人?”

“一个。”王掌柜这些天情报调查的也差不多了,“有一个天生神力,一个下手极为阴损的手下,还有一些打起来不要命的打手。”

“那不就得了。”

中年汉子笑了起来:“所谓以力破巧,对方才多少力量,我们有多少力量?光是武人的数量,咱们便是四个,他就一个!”

“虎煞门那边……”

“家主讲了,虎煞门那边跟本家一样,都腾不出手来。”

王掌柜这才松下一口气来。

他其实就怕这点,怕虎煞门突然派来几个好手,那大春楼如今的力量,是根本抵挡不住的。

“既如此,那便赴宴!”

……

三日后。

这日,悦来楼早早便闭了门,正晌午。

一层的大厅,一张大圆桌,桌上是好酒好菜,柯白坐在主位上,背后是一个栩栩如生的虎头,大马金刀,眼帘低垂,似乎从眼缝里去瞧人。

大春楼的人来了。

为首的是王掌柜,一身短衫,戴个瓜皮帽,留着一把山羊胡,笑容满面。

后面是三个似乎护卫身份的汉子。

其中两个,光看模样,几乎是八分相似,应当是一对双胞胎,左边的那位刀悬在左侧,右边的那位刀悬在右侧。

这两人就是大春楼四大护卫里剩下的两个,本就是一对双胞胎,学了一手合击刀法,配合起来亲密无间,多年来不知斩了多少人头,便是约一两个小境也能战而胜之。

还有一个,一身松垮的长衫,面色有些愁苦的意思,是个看起来就有些故事的中年汉子。

“柯掌柜,我这来的不晚吧?”

王掌柜抱拳笑道,把场面话说了个漂亮。

不过……

“坐。”

柯白敲了敲桌子,没抬头,没睁眼,淡淡道:“别叫我说第二遍。”

狂!

王掌柜脸一僵,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位悦来楼如今掌柜,哪怕事前已经知道这位是个年轻的狂人,但如此的狂妄,实在是……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大春楼的双胞胎哥哥冷哼一声,弹刀出鞘半截:“毛头小子一个,在这狂什么!”

“当狗有当狗的本分,别在这狂吠。”

柯白鼻子轻哼了一声:“王掌柜王萨何,管好你的狗。”

“你——”

双胞胎哥哥手握住刀,几乎要直接拔出来,冲过去,给这狂妄的毛头小子一刀,但被弟弟给制止了。

双胞胎弟弟微微摇头,指了指上头。

只见二楼的位置,李牛还有瘦猴带着弟兄们,已经是拉弓搭箭,随时便是攒射出来,给他们射成刺猬。

王掌柜坐下了,也只有他坐下了。

大圆桌周围只放了两张椅子,柯白坐一个,另一个,则是给王掌柜坐着,其他人只能是站着。

王掌柜道:“柯掌柜,如此剑拔弩张,不太好吧?”

“有吗?”

柯白抬起头,伸出筷子,夹了一口鱼肉送入口中:“大家都是武人,难道还挡不住箭矢?”

挡箭矢……

若是力壮三境的武人,寻常之人射出的箭矢的确是没什么意义,唯有同为武人拉开虎力大弓,亦或是攻城弩,那才会怕上一怕。

但!

他们几个又不是三境的武人!

“柯掌柜,你也在这,就不怕中了流矢?”王掌柜笑道,“我等都活了半百,可不像柯掌柜你,年纪轻轻,还有大好的年华没有享受。”

“少说废话。”

柯白冷哼一声:“别搁我这充狐狸,你什么玩意儿,我不知道?既然来了,就有准备,这点弓矢你也怕?”

“柯掌柜,你这话……”

“我把话撂这了。”柯白根本不给王掌柜讲话的机会,“银鱼,我的,你们一片鱼鳞都别想分!” 第17章 话不投机半句多 直截了当!

柯白没有遮遮掩掩的意思,直接把话说了出来。

“柯掌柜的,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王掌柜面色一沉,盯着柯白,冷笑一声:“你不怕把自己给撑破了肚皮?”

“我胃口好。”

柯白伸筷子夹起一块大肉,送入嘴里,也不看对方是什么脸色:“这里是悦来楼,我的地盘,我的规矩才是规矩。银鱼归我,湖鲜宴我办,你没有争夺的余地。”

“那这钱……”

“钱?”

柯白一挑眉:“什么钱?”

“这银鱼是我们大春楼跟大沙帮做的买卖。”王掌柜深吸一口气,“你难道不应当把本钱给我们?”

“抢我们的生意,你还想要本钱?”

柯白嗤笑一声,吊起眼睛,咧嘴一笑,森白的牙齿闪烁寒光,一口咬碎了鸡骨头,发出嘎吱吱的声响来:“我没跟你要钱,就已经是开恩了。”

狂妄!

猖狂至极!

中年汉子难以置信的看着柯白,感觉自己方才是不是出了幻觉,听差了。

这小子,在说些什么?

王掌柜冷声道:“我是王家的人。”

“我是虎煞门的人。”柯白啪的一声把筷子扣在了桌上,“门主说了,这事儿,我全权负责!怎的,就你有靠山不成?”

赵思忧的确是把事儿都交给柯白来负责的。

只不过,是不是这么个意思,他也不清楚,但不影响去扯虎皮拉大旗,先声夺人,梗脖子呛声。

“你是要开战吗?”

“是你要开战!”

柯白抬抬手,弓弦嗡嗡作响,箭矢随时便会射出。

“给个话儿。”

王掌柜抬头看了看二楼,又看了看眼前的柯白,整个人笑了。

“你,莫不是小觑了武人,也真拿我当了傻子?”

动手!

根本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

当啷!

刀剑出鞘。

大春楼那对双胞胎抬手一甩,两口飞刀攒射出去,将两个拉弓的虎煞门帮众喉咙射穿,鲜血从伤口中迸射而出,足足数丈,从二楼泼洒下来,洒落在一楼那满桌的饭菜上。

中年汉子拔刀一甩,刀光如同一轮满月,将数支箭矢拦住,没能拦住的箭矢从缝隙中钻了进去,刺中了他的两肋,发出了“当”的一声,掉落在地。

从那被箭矢划破的衣裳可见,这人的里头还罩了一身铁丝软甲。

是将铁捶打成粗丝,缠编而成,能挡劈砍、箭矢。

不只是中年汉子,双胞胎,还有王掌柜的,都罩了一件在里衬。既知是宴无好宴,他们也不是那愚人,怎会不穿防具便来?

只是……

“铁丝软甲?”

二楼,肖虎眼睛尖,瞧见了这情况,大喊一声:“白爷,私藏甲胄,按律当斩!”

虽不是正儿八经的甲胄,但这铁丝软甲嘛……

却也在那范畴里。

当今大庆律例,私藏甲胄者,斩立决!

藏甲三副,满门抄斩,夷三族!

哗啦——

柯白没有回肖虎的话,脚下一踢,直接把饭桌给踢翻,热汤热菜,劈头盖脸,全浇了过去。

王掌柜的一时没个防备,也没躲闪,被淋了个正着,浑身湿漉,面皮发红,甚至被烫出了泡来,勃然大怒:“小子,你该——”

“死”字未出,便有动作。

一口长刀自上而下,劈开木桌,锋芒不减的气势,仿佛什么都能够劈砍开来。

王掌柜倒吸一口凉气,被脸上淌下来的菜汤子呛了一口,但好在及时,刀尖蹭着额头而落,一瞬即收。他只觉得额头火辣辣的,你一层皮被斩来,鼻子也成了竖劈的两半,嘴唇火辣,有血腥味。

好快的刀!

好狠的招!

他下意识伸手一抹,爆退后方,满手是菜汤子和血。

这这这……

对方根本就不按照常理出牌!

当!

刀锋交错。

中年汉子,甩刀一击,同柯白的刀锋相交,错锋开来,紧接着快走三步,便是三式连斩封了柯白的刀路。

见此,柯白一个蝎子尾后勾,把长凳勾歪,踢出去,同中年汉子的斩击碰撞,顿时化作四截。

“好大的力气!”

柯白手抚长刀,心中暗想。

那中年汉子的力气着实大,比起自己要大不少,怕不是个二境的武人?

但似乎不太像。

思考间,柯白偏过头去,躲过一发飞刀,同时一个白虎跳涧,躲过双胞胎哥哥的刀式,一记反撩,划碎他的衣服,同铁丝软甲碰撞,发出了有些牙酸的刺耳声。

“铁丝软甲……”柯白心中啧了一声,“实在是一个麻烦事儿。”

他那口环首刀不是啥神兵,就是虎煞门的制式兵器,没有吹毛立断、削铁如泥的能耐,碰上这等软甲,那自然是没法了,除非是砍头,或是撬甲缝,毕竟铁丝软甲的甲缝硬砍,也是能砍进去的。

“比计划中多出一个来。”

柯白瞄了一眼中年汉子,心中嘀咕:“不过,也无碍,左右不过多杀一个。”

爆退。

他整个人退出数丈,身形躲在了一片阴影当中。

嘣嘣!

弓弦弹动,虽然没有多么密集的箭雨,但如此狭小的空间里,躲闪不开,只能是仗着铁丝软甲,尽量是避开脑袋被射中就是了。

一连三波箭雨。

这回李牛他们学精了,没有给双胞胎甩飞刀的机会,射箭都是躲着,靠着抛射的法子把箭矢给抛射出去,也没个具体的瞄准,大体位置对便可以了,所以倒没死人。

“瘦猴!”

李牛冲着二楼楼梯口喊了一声:“咋样的,滚好了没?”

“好嘞!”

肖虎捏着鼻子,道:“正往上运呢,白爷咋样?”

“躲好了。”

王掌柜他们毕竟是武人,五感比寻常人强了不少,听见了楼上隐约的几句,感到哪里不太对劲。

“等一下!”王掌柜眼睛一缩,“那小子呢?”

中年汉子替他劈开箭矢,道:“躲那底下了。”

“躲?”

“他又没穿甲,自然要躲。”中年汉子倒是不觉得如何。

此时双胞胎里的哥哥一耸鼻子:“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味道?”

“味道?”弟弟耸鼻,“是有点,像是……像是……”

这味道越来越浓了。

不只是他们两个,王掌柜的还有中年汉子也嗅到了,并且嗅出是什么味道,面色大变。

“兔崽子,你敢!”

哗啦—— 第18章 招不怕脏,好用就成 雨从天降。

不过,这不是雨,而是柯白特意为大春楼要来之人准备的好物,乃是守城的利器。

金汁!

也就是粪水!而且是煮开了,滚沸起来的粪水!

柯白躲在角落里,往里缩了缩,滚烫的金汁从天而降,令人作呕的臭味弥漫开来,甚至要冲破这已经被紧闭的悦来楼,涌到街上去。

有那么几点飞溅过来,就落在了他的脚边。

“啊——”

“烫死我了!”

“兔崽子!我要你死!要你死啊啊啊!”

“安敢欺我至此!”

惨叫声,怒骂声。

王掌柜他们被金汁从头到尾,淋了个满身,每一寸都被滚烫的金汁所浸润,发臭,然后起泡。

那是被烫的。

这其中,最严重的一个是王掌柜。

他之前大意,被翻桌的菜汤淋了一身,已经烫了不少水泡,脸上更是被柯白一记竖劈劈出了一条血痕,此时此刻,那更是受罪。

创口被这些污秽的滚烫给堵住,难以言喻的痛楚混着臭味直冲脑子,一片空白。

一瞬的失神,张开嘴来,然后吃了个满满当当。

屈辱!

痛苦!

恶心!

无数的情绪涌上心头,王掌柜此时什么都想不到了,也看不到了,整个人狂舞挥刀,空中大喊,活脱脱一个疯子。

而就在此时,一抹刀光在一楼绽放。

柯白面不改色,整个人从角落中蹿了出来,自右下至左上,一刀撩斩,格开王掌柜的刀,落在他的脖颈上。

骨碌碌——

人头落地,在一地的滚烫污秽中翻滚,脖颈那碗大的疤被糊满,一个个烫泡被挤破,发出令人作呕的声响。

“啊!”

中年汉子强忍着恶心,将眼前的金汁抹掉,勉强睁开眼,便是这一幕,勃然大怒。

“兔崽子,你妄为武人!”

“呵呵。”

柯白冷笑一声,又是熟练的一招白虎跳涧,整个人出现在了双胞胎哥哥的身边,挥刀一斩,再度拿下一颗头颅。

再跃,斩,拿下。

双胞胎与王掌柜的无头尸体倒在一地滚烫的金汁里,头颅乱滚,甚至碰撞在一起,最后撞在了四面八方的墙壁上,才停下了滚动。

此时,一楼只剩下两人。

中年汉子,以及柯白。

“你的武道精神在哪?”中年汉子咆哮出声来,“你的功夫是练到了狗身上去了吗?”

立劈。

当!

柯白的刀被架住了。

哪怕是被浇了一身金汁,烫了不少的水泡,失去了不少气力,中年汉子却依旧能够跟上柯白的动作。

撩斩。

当!

“使得如此下作的手段,你他妈的是狗吗?”

横斩。

当!

“你,不配当武人!”

三连斩。

当!当!

撕拉——

中年汉子的袍子被割破,整个掉落,吸满了汁水,沉重的布料像是枷锁,束缚着他的脚步。

“武人?”

柯白开口了,看着这个对手,冷笑一声。

“招脏?管用不就得了。”

斩!

再度一斩,被束缚的中年汉子再无法躲过这一刀,脖颈被划破,血混着污秽,胸膛流淌下来,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大春楼来人,全灭!

“下来,洗地了。”

柯白把刀一甩,从中年汉子的口穿进去,钉死在地板上。

“白爷。”

早早准备好了换洗的靴子,还有外袍,帮柯白换上,还有一口新刀。

制式兵器,就这么一点好,够多。

李牛看着这场面,属实是有点难看:“白爷,是不是忒埋汰了些?”

“埋汰?”

柯白上了二楼,倚着扶手,俯瞰下方,淡淡道:“四个力壮武人,其中一个,摸到了二境的门槛,我打不过,你们打得过吗?”

“打不过。”

李牛实诚,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摆开架势,我等一拥而上,那也就被他们打杀的结果。”柯白嗤笑一声,“为了个武道精神,就要把一条命给搭进去?

“就是我想,你问问弟兄们,想吗?”

不用回答,因为答案只有一个。

谁愿意把一条命搭在必定会死的事情里头?

“手段是脏了点,这我也不否认。”柯白也有自知之明,“这又不是守城,金汁都用上了,谁说不脏了?可有啥法子,短时间内,不叫大春楼的人发现所能攒出的局,我也就想到这个了。”

力壮武人,不到四、五境,或是什么特殊的武功,比如一气铁甲功这样的硬功,水火还是能侵的。

水火尚且如此,何况金汁?

这手段是脏,但它那是真的有效啊!

“又不是打擂台,也不是比武招亲,讲武道精神作甚?”柯白笑骂一句,“它值几个钱啊!”

其他人,除了铁牛,都是一脸认同的点点头。

有句话讲是仓禀足而知礼节,柯白这些人,那都是从流民堆堆里出来的,不是什么饭都吃不饱,而是史书上短短的一句话,几个字。

“岁大旱,人相食”。

武道精神?

精神个屁啊!

他们这些人的脑子里,已经基本没这么个概念了,也就柯白好点,起码是个穿越的,还能够保留些道德,可被前身影响也严重,这杀人,抢堂口的事儿,干起来也没什么负担。

肖虎认同道:“白爷说的没错,这时候讲什么武道精神?真当是演话本呢,还斗起将来。”

毕竟他是个专攻下三路,抬手割人卵蛋的主儿,本就不大看得上武道精神这种玩意儿。

底下的人还在收拾洗地,只是这次的动静虽然不如上一次抢堂口的时候大,可使的手段是真脏,遍地都是污秽金汁,还蒸腾着热辣的臭气,一个个围着白纱布在那清理着,水是一桶一桶的冲洗。

估摸着,起码要两三天的功夫,才能洗刷干净。

“两三天的功夫,也差不多了。”

柯白低头沉思:“今天的事儿,也需要些时间去发酵,等大沙帮的知道今天发生的事儿,接下来的事情也就容易了。”

计划还没有完。

柯白从没有忘记自己的目标是什么,目前还没有达到,自然不会放松下来。

“有收获没?”柯白随口问了一句。

肖虎道:“四具铁丝软甲,其他的没了。”

“铁丝软甲,那别留着。”柯白摆摆手,“就照着之前的话干,把这四个的尸体冲刷干净,连带着铁丝软甲,一款送到县衙里去。状词,不用我来说吧?”

肖虎笑道:“懂,都懂。” 第19章 名声大振 次日,大春楼掌柜的私藏甲胄的事情传遍了宁安县。

铁丝软甲。

这事儿那是可大可小。

软甲这类防具,不巧够到了甲胄的边儿上,平时民不举官不究,武人门备上一具防备流矢,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哪家不打造那么几套?

就是虎煞门里,也是有的。

但!

若是上纲上线起来,定一个私藏甲胄的罪是完全可行的。

更不要说柯白先斩后奏,已经把王掌柜他们给砍死了,再连带着铁丝软甲一块送上去,仗着虎煞门的威势,不弱王家半分。

既然被抓了马脚,那县衙也自然是秉公照办。

然后,这事儿不知道在谁的推波助澜下,很快便传遍了。

……

大沙帮。

沙里活从宁安湖底一冲而上,脚踏湖面,奔上岸来,接过手下准备的干燥衣服,一边穿着,一边问最近可有什么大事发生。

“帮主,大春楼的掌柜没了。”

“没了?”

“是。”帮众道,“被悦来楼的新任掌柜砍死了,尸体送到了县衙,披着铁丝软甲,最后治了个私藏甲胄的罪名。”

“哦?”沙里活皱起眉来,“这个新任掌柜,是那个叫柯白的?”

“是那位。”

“这位倒是玩了一手啊。”

沙里活吐出一口浊气来,淡淡道:“私藏甲胄,这罪名可是一点都不轻啊!往大里说,那是要造反,王家也跑不了。”

“啊?”帮众连忙道,“那这……”

“无碍。”

沙里活知道他想说些什么,摆摆手:“民不举,官不究,这年头谁家没两副软甲?大灾之年啊,听说已经开始闹反贼了,人人自危,我估摸着,县衙里那位他自个都藏了不止一副。”

私藏甲胄的罪名,定的不只是平民,还有官。

甚至可以说,当官的私藏甲胄,那罪过就更大了,除非是什么将军,抑或正在伍里的兵人。

“不过,这个柯小子,有那么点意思。”

沙里活两眼一眯,心中暗道:“赵思忧就让他这么干?难不成,他真打算把整个宁安县都给搅乱了吗?”

……

王家。

王家家主名唤王石寸,是个五十余岁的男人,面皮见不到一丝皱纹,太阳穴高高鼓起,有一双粗壮的大手,像是老树皮一样粗糙,平日里盘一对儿铁胆。

砰!

“真是饭桶!”

王石寸勃然大怒,一枚铁胆拍进了木桌中,镶进了实木里头。

“到底是怎么死的,你给我说清楚了。”

跪在地上的下人两股颤颤,哆哆嗦嗦道:“小人,小人打听过了,是被悦来楼的掌柜一人,提刀斩了的。”

“就那个学武不到半年的兔崽子?”

王石寸气笑了:“是你傻,还是我傻?”

“不敢欺骗家主!”下人连忙磕头,“外面真的都是这么说的!”

“外面这么说,你们就这么听?”王石寸大手一拍,“拉下去,打死吧。”

“不要啊,家主!家主!”

那个下人哭喊着,但很快便被拖走了。

王石寸坐在椅子上,面色铁青,咬牙切齿道:“赵思忧,你这个搅屎棍!”

若非赵思忧这个搅屎棍,自己怎么可能腾不出人手来?

不对!

“明明虎煞门也腾不出人手才对?”王石寸一愣,“难不成,真是那个兔崽子干的?没道理啊,三个一境,一个摸到了二境,足足四个力壮武人,现在的悦来楼,能挡得住?”

不对劲。

实在是不对劲。

“来人,把之前派出去的叫回来,对付悦来楼的事情,容后再议。”

……

宁安县衙。

县令看着桌上的状词,有些头疼。

“虎煞门,到底要干些什么。”

最近这段时间,虎煞门实在是不太安稳啊。

先是搞了大沙帮的人,被大沙帮抢了药铺,接着又抢了对方的悦来楼,背地里还跟大沙帮合纵连横,对付了一次铁脚帮。

前几天,县城外劫一回道。

昨个,大春楼的掌柜,还有护卫,又悦来楼新任掌柜给弄死了。

“师爷,仵作怎么说。”

师爷听到县令询问,面色古怪,道:“怎么说,大春楼的这四个人死得极不安详。”

“嗯?”县令挑起眉,来了兴趣,“讲讲。”

“王萨何是先被淋了菜汤,面上中了一刀,紧接着从天降下了金汁,把四人都浇了个遍。”师爷想起仵作的讲述,“浑身起了烫泡儿,然后再一个个杀了。杀人的是好手,绝对是在刀法上浸淫数十年才有如此功夫。”

“金、金汁?”

县令光是想想那个场面,便感到胃里翻腾,欲要作呕。

“何等人物,能想出这么个法子来?”

“悦来楼那位新掌柜,柯白。”师爷缓缓道来,“此人是流民出身,因为够狠,所以被虎煞门挑了出来,收入门下,如今的悦来楼之人,除了厨子,跟他都是一个出身。

“流民之身,本就没有什么礼义廉耻的说法了,用出这等手段,也是正常。”

县令点点头,倒也认可这个说法。

“师爷,你怎看?”

“赵门主要做什么,我也不知。”师爷摇摇头,“不过,您还有三月便到了任期,大可不管,留个下任。”

县令的任期快到了。

三个月后,就该跟新县令交接,去别的地方当县令,这也是大庆的律令,没有能在一地待上一辈子的官吏,大多要在大庆疆域上四处奔走。

县令颔首:“既如此,那便叫他们闹去吧,只要不闹出大事来,那便无妨。”

……

柯白的名字,算是在宁安县的大人物那挂上号了。

年轻。

够狠。

不择手段。

怎么说呢,是一个混帮派的料子,帮虎煞门干下了一桩大事,也算是名声大振,不是什么无名卒子。

而此时此刻,柯白在做什么?

“大春楼的银子,都搜刮干净了。”

悦来楼,一间包房里,李牛和肖虎在向柯白汇报工作。

肖虎说道:“一个铜子都没留下,都已经收到咱们的账库里了。还有些腊货、干货,也都拉了过来,就人没动。”

“没动人是对的。”

柯白淡淡道:“大春楼的根子是青楼买卖,那就让他干到底,饭馆的生意就不要想了,厨子呢?”

“要么请过来,要么给一两银子,再打断一条手,三月抬不起锅子。”

“嗯。”

柯白看向李牛:“兄弟们呢?”

“死了的都安葬了。”李牛道,“受了伤的,都送去医馆治伤,走的是账上钱。”

“那好。”

柯白叮嘱道:“大春楼的钱,瘦猴你做一下分割,分成十份,其中八份送回门里去,余下的,一份给弟兄们分了,半份你俩分分,我拿半份。”

“这……”

肖虎面色微变:“白爷,您怎才拿半份?我跟弟兄们分那一份就成,我那份,您自个留着。”

“这是规矩。”

柯白脸一板:“不听我的?”

“不敢。”

“那便照着做。”

“那……好吧。” 第20章 药浴 讲了讲接下来悦来楼的发展,还有抚恤兄弟们的事儿后,柯白便让两人去办事了,自个则是回了卧房。

练一遍功,然后便是修复那本“龟息吐纳功”。

“快了。”

柯白又揭开了一页,吐出一口气来,抹掉了额头的汗水。

被血黏合的书页已经没多少了,再有个三天就没问题。血也干了,虽然有些难读,但文字上的话,此时大体能读出来,唯有指导的图像是彻底看不清。

“看样子,到最后也只是一本残篇。”

柯白后靠在椅背上,手抚环首刀,心中正在思索。

从自己这几天解读出的内容来看,这本“龟息吐纳功”与一气铁甲功是一个水准的武功,只不过,一气铁甲功重在“铁甲”二字,锤炼皮膜,刀剑难伤,而龟息吐纳功重在“龟息”二字,锤炼肺腑,长吐深纳,气息长存。

柯白琢磨了下,这“龟息吐纳功”的确是最合适大沙帮的。

大沙帮主要是在宁安湖底挖白沙,采银鱼,长期在湖底待着,对肺腑的气息有很高要求,唯有“龟息吐纳功”这等气息长存的武功,才能够满足需求。

“这篇武功,后面应该有一张药方。”柯白手敲刀鞘,“能够温养肺腑的药方。”

他看到了药材的名字。

只不过,药方的地方是最模糊的,一点都读不出来,反倒是前面的内容还好一些,等这些黏连的书页分开,解读出来,柯白也能够尝试着修行。

“不过,肺腑的修行嘛……”

力壮有五境,皮、肉、筋、骨、体,体即是五脏六腑与内外勾连。

就如一气铁甲功对易筋皮膜有独有的锤炼窍门,比之其他的武功厉害,龟息吐纳功则是对脏腑,尤其是肺腑有独门的锤炼窍门,也就是对应五境的修行。

只是……

“五境之时的修行果然广大。”柯白琢磨出那么点意思来,“只是对肺腑这么一个脏腑的锤炼,便可与一气铁甲功媲美,而五境却是五脏六腑的修行,还有内外勾连。”

由此可见,力壮五境的武人是何等之能。

柯白啧了一声:“暂且碰不到,也希望在我到达那个境界之前,碰不到这样的强人。”

接下来几天,事情似乎步入了正轨。

没有什么人闹事,悦来楼的生意在停了两天后,再度做起,依旧是客流如潮。

大春楼换了个掌柜的,门面又开了起来,只不过不怎么经营饭馆的买卖,只是青楼的生意,后厨的几个厨子是白案,做一些精巧的面果子,小点心,倒也是合适。

日子过的很平常,柯白的修炼也是稳步就班。

而在把大春楼的钱分掉后,他手头的银子,终于是攒够了一次一气铁甲功药浴的钱。

柯白不是个等待的主儿,钱一够数,“他我”也把一气铁甲功的境界修炼到位,他直接从虎煞门的药铺买药,毕竟这武功就是虎煞门的,门里的药铺这些药材都齐全。

卧房。

中间的桌子已经搬走了,一个大号的木浴桶架在那,底下有一堆火。

桶里头,各类药材已经投了进去,有草本,有金石,有五毒,君臣佐使,调理得当,火候也是正好,此时正咕噜噜的冒着泡,散发一股苦涩的味道。

“可以了。”

柯白伸手摸了摸木桶中的药汤,很烫。

这个温度,扔进去一块猪肉都能够烫熟,寻常人下去,直接烫秃噜皮了。

柯白洗过热水澡,但这个温度的热水澡……

那真是没洗过。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柯白深吸一口气,“干了!”

噗通!

柯白一个猛子,钻了进去。

嘶——

烫烫烫!

柯白浑身上下顿时红了,像是猴屁股似的,整个人都不敢睁眼,毕竟要全部没过去的。

“忍住!忍住!”

柯白心里给自己打气,闭着眼,开始运作起一气铁甲功的鼓皮法门。

他整个人的一身皮囊都好似成了件挂在肉上的衣服,中间充起了气,高高鼓起,然后又是收缩,再鼓起,再收缩。

内里有那么一口气,反复盘旋,周游四周,鼓荡皮膜,四万百千毛孔齐齐张开,开始吸收药汤当中的药力,用之锤炼滋养皮膜。

滚烫感逐渐消散了。

明明木桶下是一堆汹汹烈火,药汤依旧在滚沸,但柯白此时将“他我”也调整开来,同步运转着鼓皮法门,虽然练功室里没有第二桶药汤,但两人份的运功,此时正在加快吸收药力,锤炼皮膜。

此时此刻,滚烫感开始转换,变成了一股股温暖的热流,包裹着柯白,仿佛是在母胎的羊水当中。

许久……

“哈!”

柯白整个人从药汤中探出头来,哈出了一口热气。

那一口气滚烫,发黑,甚至有些粘稠的质感,像是一口千年老痰雾化吐出的感觉。这是运转起鼓皮法门,在体内反复盘旋的那口气,将皮膜锤炼后的淤血、浊气,混作一团,最后吐了出来。

这口气一吐出,柯白整个人都松快了,胸膛感觉搬开了一块大石,呼吸都顺畅不少,也悠长起来。

变化最大的,则是柯白的一身皮囊。

原本柯白是个黑瘦的汉子,但此时,这身黑皮囊褪了颜色,向着小麦黄变化过去,也细腻了起来,哪怕是泡在滚烫药汤当中,也没有变通红。

“呼……“

柯白从木桶当中走了出来,拿布把水迹擦拭干净,披上了衣服。

药汤的颜色已经淡了,还能够再来一次,以柯白现在的能耐,也没法一次就把药力吸收干净。

抬起手,稍稍一绷劲,皮膜绷紧,包裹着血肉,一股强大的力量鼓荡起来。

“比起之前,强了起码三倍!”

柯白心中估算了一下,这一波的提升极大。

重点在于皮膜,经过一次药汤的锤炼,坚韧程度大大增强。

“第一次药浴,接下来还要有两次。”柯白翻阅着“一气铁甲功”的秘籍,“三次药浴,才算是功成。只可惜,我现在手头财力不足,而且这个境界,也没法进行后续的药浴。”

一气铁甲功的药浴有三次,一境、三境、五境,三次药浴,功成炼就。

不过,柯白此时境界不足,财力不足,一次的药力都没吸收干净,后续的两次自然不用说,只能是想想了。 第21章 再见门主 柯白的日子过得安稳起来了。

每天练功,练刀,总有获得,悦来楼的生意也是一如往日,只是有一点迫在眉睫。

银鱼!

是的,湖鲜宴的核心,宁安湖产的银鱼。

又是湖鲜宴,又是自个吃,悦来楼的银鱼已经所剩无几,是要该“进货”的日子了。

不过……

这次的进货法子与往日不同。

……

虎煞门的大宅院。

柯白给虎头将军像上了两炷香,站在下头,微微低头。

门主赵思忧依旧是品着不知是啥品种的茶,眉宇间带着几分笑意:“你前阵子干的事情,不错。”

“这都仰仗门主。”

柯白抱拳:“若非有门主在背后撑腰,我也没底气不是?”

“你啊你。”赵思忧笑道,“说话带着点混不吝的味儿,干事儿却还算妥帖,大春楼的账分得也公平。”

“这都是门主定的规矩,不敢违背。”

赵思忧抿一口茶,看着柯白,道:“知道我今天叫你来,是做什么吗?”

“不敢多想。”

“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悦来楼的银鱼不足了,是不是?”赵思忧将茶盏放下,“银鱼对于你们这个层次的武人来讲,是极好的一类食补之材,这也是叫你负责悦来楼生意的一个犒劳。

“这又是办湖鲜宴,又是练武,当初大沙帮和大春楼交易的那点银鱼如何能够?”

“门主说的是。”柯白点点头,“是不多了。”

“你把大春楼的人给灭了,王家换了个新人过来管理。这次的人,一门心思在倌人买卖上,倒是不与我们争利了。”

赵思忧淡淡道:“我跟大沙帮的帮主聊过了,这银鱼,能卖给悦来楼,价钱也就比大春楼出价高个半成,还有是有赚头的。”

柯白听见这话,心中松了一口气。

银鱼总算是有了。

“我话还没说完。”赵思忧抬眼皮看了柯白一眼,“这事儿另有个条件,你要去帮大沙帮的办一件事,办成了,沙里活说你那本龟息吐纳功,算白送了。”

柯白心又提了起来:“门主,什么条件?”

“放心,你拿手。”

赵思忧淡淡一笑:“此事,我也有些兴趣,到时候还需要你帮我拿一件东西,要不了你的命。”

话是这么说,但柯白没全信。

最开始拿下悦来楼的一战就告诉了他一个道理,自己这样的角色,在这些大人物买年前,就是一个好用或不好用的棋子,生死是不在意的。

只是,明白归明白,事儿却又是一个情况。

现在的情况,自己是没有拒绝的权力,真想要保命,一个“不”字是绝不能说出口的。

而且,听这意思,那回从大沙帮帮众身上搜刮的龟息吐纳功也能拿到台面上来,学了以后不怕被人戳脊梁骨。柯白是没武道精神的,戳脊梁骨他不咋怕,只是大沙帮是个帮派,自己这平白落人口实,被人砍死都不算怨的事儿,能不干那肯定是不干的。

“门主,您说便是了。”

思来想去,柯白还是把这事儿给应下了。

“好!”

赵思忧道:“事儿也不复杂。宁安湖旁边有条山脉,名唤黑风山,里头有个龙王庙,是许多年前建的,听说供奉的便是宁安湖龙王,管个风平浪静。

“沙里活打算把这座庙拆了,在宁安湖边上,新建一座龙王庙,需要里头的神像,需要些人去搬下来。”

龙王庙?

搬神像?

柯白强行忍住自己想要扭头去瞧虎头将军像的念头,心中仿佛要打起鼓来。

“就这些?”

“是,就这些。”赵思忧微微颔首,“黑风山上,野兽居多,还有一窝大虫,个个都是脚下生风,甩尾能打断两人合抱的大树,所以需要些有能耐的,最好还是武人去办。”

大虫,也就是老虎。

柯白听赵思忧这讲的,怕不是跟武松打的那头有一拼了,快成精了吧!

而且还不是一头,而是一窝。

“不知门主要我拿什么东西回来?”

“脑袋。”

“脑、脑袋?”

柯白有点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这脑袋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龙王神像的脑袋?

他要是真把这玩意儿顺走了,大沙帮非给自个活撕了不成。

“大虫的脑袋。”赵思忧似乎看出柯白在想些什么,“不是龙王的脑袋,就是黑风山上的大虫脑袋,到时候给我带回来一个。”

“好!”

这能咋办?

门主都发话了,他是能拒绝还是咋的?

“回去吧。”赵思忧摆摆手,“悦来楼这个月的流水,你可先拿一部分去置办些武备,到时候有用。”

“谢门主。”

朝着赵思忧躬了两躬,柯白便退下了。

待他走后,赵思忧伸手抬起茶盏,抿一口茶,淡淡道:“看样子,沙里活是察觉了什么。”

“他是个好苗子。”

那个声音再度响起:“纯以资质而言,你不如他。”

“可现在,他不如我。”

赵思忧冷哼一声:“一步慢,步步慢,不过昔日之敌,明白的太晚,又有什么意义?”

“桀桀桀!”

那声音桀桀怪笑:“这可说不定,毕竟那可是……”

后面的声音有些虚幻,细不可闻,似乎被一阵清风吹散掉了。

可擦!

赵思忧手中的茶盏被捏碎掉,面色冰冷。

……

回到悦来楼,柯白将肖虎还有李牛叫了过来,把自己这次去门主那的事儿简略说了说,但也隐瞒了不少。

“帮大沙帮的狗崽子办事儿?”李牛扯着嗓门,“这像什么话嘛!”

“喊什么喊啊,牛爷。”

肖虎捏着鼻梁,有些无奈:“这怎能跟钱过不去,宁安湖被人攥在手里,不帮着办事,能咋办?这产业不要了?”

“不……”

李牛后边的话卡在嗓子眼里,喊不出来了。

真不要悦来楼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这悦来楼,尤其是有湖鲜宴的悦来楼,那就是个产金蛋的鸡,李牛尝到了甜头,怎么可能松手。

“所以,这事儿只能是委屈了白爷。”

肖虎道:“咱们这些弟兄差点意思,一个武人都没有,只能是白爷受点累,去帮大沙帮办事儿。” 第22章 大沙帮 这事儿也没法。

大沙帮估摸着也有出气的意思,点名道姓叫柯白去办这事儿。

当然,大沙帮也没指望柯白这个外地的流民知道龙王庙在什么地方,也会安排几个大沙帮的人陪着,组个队伍,一块去龙王庙搬神像。

“三天后启程,银鱼先送过来。”柯白道,“我不在的时候,悦来楼的生意你们两个看顾好了。李牛,多听着点肖虎的。”

“这俺知道。”

李牛嘟嘟囔囔:“俺又不是不知道自个脑子不好使。”

他这个人是不咋动脑子,但有自知之明。

“肖虎,从这个月的悦来楼流水里取出一部分来,帮我置办些武备。”柯白看向肖虎,“朱砂、雄黄酒、黑狗血、月事儿绳什么的,都给我置备了。”

前半句,肖虎还点头来着,可后半句他怀疑自个是不是听错了。

“白爷,您再讲一下。”肖虎有些不太相信,“朱砂,黑狗血,月事儿绳?”

“不止。”

柯白面色严肃:“还有,记得去爆竹铺子,帮我再购置些爆竹的装药,我有大用。对了,照着咱们虎煞门的刀样式,去铁匠铺打一口好刀,再去杀猪匠那买一口杀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杀猪刀。”

这最后一句,还差不多。

但前面讲的,肖虎一度怀疑自个是不是听错了,可看着柯白的脸色,很显然是没有。

这……

还是李牛藏不住话,大声道:“白爷,你这是去搬龙王了,还是去打鬼啊!”

柯白苦笑,只是道:“都置备着,我有大用,三日后要带的。”

他能说什么?

神像!

以他的认识,这个世界里神像绝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也绝不是什么真神善神。

前身拜的鼠头道士像,最后落了个饱死鬼下场,而且还不是一个两个,是十几个甚至几十个!

虎煞门里供奉的虎头将军像,每次去那个小房子,都能够感到一股阴暗的重压,还有那背后墙上的壁画,堪称妖魔乱舞,伥鬼作兵。

这龙王……

虽然还没见着,但估计也跑不了。

柯白没拿他们当神看,纯拿他们当妖魔,当鬼怪,自然是拿对付妖魔鬼怪的法子去准备。

“那成。”

肖虎只好点头:“那我便照着置办去。”

“嗯。”柯白再度叮嘱,“要快,要好。”

“明白。”

很快,时间便过去了。

第二天的时候,柯白把之前的药汤又烧了起来,将其中的药力彻底吸收干净,完成了第一次对皮膜的淬炼。肖虎要值班的东西也齐了,都装到了一个大包当中,除了新打好的刀,柯白握着练了一天的刀法,熟练这口新刀。

第三日,天才蒙蒙亮,柯白便出了宁安县,向着宁安湖的方向而去。

也不是纯凭一双腿走过去的,之前打劫交易的时候不是有驴车嘛,他直接来个物归原主,坐着驴车,一颠一颠的走上了归途。

有个词儿叫老马识途,但柯白觉得,这老驴也认道。

他是不知道大沙帮的具体位置的,但驴知道,哼哧哼哧拉着驴车,在大官道上倒腾四条驴腿,快晌午的时候,一片特别的建筑逐渐浮现在了地平线上。

那片建筑的确特别,因为那不全是建在了泥土地上,还有很大的一部分,是建在了船上。

一条条船,相互通过机关勾连在一起,如履平地,上面建了一座又一座的建筑,或高或低,或华美或朴素,可谓是一条条的楼船画舫。

而泥土地上的那部分建筑,没有二层、三层的,主要是大。

一个又一个院子,雕梁画栋,层次分明,道路也很顺畅,规划的很好,一眼望去很是让人舒服。

这里,就是大沙帮的地盘了。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着宁安湖过活的大沙帮,自然形成了那么一套生活的形式,几乎与宁安县成了两个世界一般,极为迥异。

“是谁!”

远处,两个沙黄色劲装的汉子瞧见坐驴车过来的柯白,大喊一声,从背后取出了长矛来。

“虎煞门,悦来楼掌柜,柯白。”

柯白运起丹田气,大喊一声,声音传播的极远,似乎还产生了回音。

“柯白?”

这两个应该是守卫的汉子瞧了瞧柯白,两眼微眯。

左边的那位凑近去,对右边汉子小声嘀咕:“像不像?”

“像。”

右边汉子反复确认,重重一点头:“是咱们这的驴车,柯白没跑了!”

额……

柯白嘴角一抽。

合着,是靠驴车认人啊,我还真……

没什么可说的。

毕竟他现如今虽然有了名声,但缔造这名声的几场大事件里,要么是清场,要么是一个不留,“柯白”二字的名头是响了,但这柯白到底长个什么模样,脸上有没有麻子,到底是二十多还是三十多,那人们就不知道了。

“进来吧。”

确认过后,两位汉子各自退了一步,将主路入口的位置让了出来,道:“我们帮主已经在等你了,进去一路向前,最靠宁安湖的那座院子,便是帮主在的地方。”

“多谢两位兄弟了。”

柯白一拍驴车,便打算继续往里走,谁知两位汉子长矛一落,又给他拦在了这。

“怎么?”柯白问,“有什么事儿,快讲,我还要见你们帮主去呢。”

“人去,可以。”

“驴车,留下”

两人一人一句,盯着柯白座下的驴车,大声道:“这是我们大沙帮的驴车!”

“好好好。”

柯白嘴角微动,背着大包,从驴车上下来,叹了口气:“这驴车便给你们了,可以让我加进去了吗?”

长矛再度被收起。

这一次,柯白真的是进去了。

他进去有一会儿,左边那汉子反应过来:“这不本来就是咱们的驴车吗,凭啥他说个‘给’字啊,不该是‘还’嘛!”

柯白走在主路上,左右瞧了瞧,这大沙帮的地盘整得挺大,那也是有原因的。

小孩,女人,老人。

世世代代靠着宁安湖生活的采沙人,靠着采沙人去赚钱的大小头目,所有人的一大家子,都在这个大沙帮的地盘上,宛如一个村落。

而在这些人的脸上,柯白甚至能够看到些幸福的笑容。

“哪怕是同为三大帮,也各有不同啊。” 第23章 立威 帮派与帮派之间也是不同的。

大沙帮显然是另一个路子,如今唤一声“大沙村”也无不可,靠着宁安湖活滋润了,自然人人有笑。

一路前行,过了一会儿,才瞧见了白沙湖滩。

入目皆是一片白,细沙铺陈,波涛起伏,好似冬日的雪未曾化开,一直在此积蓄的模样。可真要是踏上去,便可分辨出不同来。

在这沙滩上,修有一座木房,用四根原木在四角立起,把整个房屋撑在半空当中,地板悬着,湖泊涨潮时便会没过四根原木,却不会碰到这座木房的地板。

“?”

柯白左看右看,这白沙湖滩上就这么一座木房子,有些懵。

不是说院子吗?

这怎么看,都只是座木房子啊!

“悦来楼的掌柜,柯白?”

这时,一道声音在柯白的耳边响起,吓了他一跳,一个跳跃,抽出刀来,摆开架势。

“你是何人!”

方才说话的那人就站在之前柯白所在的一尺之外,走路无声,踏沙无痕,披散着一头黑发,穿个短裤,裸着上身,赤着足,看年岁,也就三十来岁的样子。

这人呵呵一笑:“有点意思,是‘白虎跳涧’,你这招耍的比赵思忧当年还要漂亮。”

赵思忧?

门主?

那他不就是……

“见过沙帮主!”

大沙帮现任帮主,沙里活!

“是不是挺意外的。”沙里活笑呵呵的,似乎没什么架子,“门口的小于和小马是不是跟你讲的院子,那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我当帮主以来,便拆了,建了这么座木屋,平日练武也方便。”

不一样。

柯白将刀缓缓收回鞘中,看着这位大沙帮帮主,心中若有所思。

很亲和,没架子。

也是这宁安县中有名的大人物,一等一的武道好手,但与门主比,却少了那么一份气势。在门主身旁,柯白可谓是一口大气都不敢出,总有种被猛虎盯上,随时有被吃掉的感觉。

“沙帮主,还真是个武痴啊。”

柯白笑道:“关于搬龙王这事儿,不知何时动身,沙帮主尽管吩咐便是。”

“不急,不急。”

沙里活摆摆手,走在前面,将后背示于柯白:“先见见队友。这黑风山脉不小,虎豹豺狼甚多,柯掌柜是个外地人,没个向导队友,别再迷路了。”

“沙帮主说的是。”

柯白回了一句,跟在沙里活的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向那木房子走了过去,在白沙湖滩上留下了一串脚印,让柯白甚是惊骇。

虽然没见到这位沙帮主动手杀人,但只凭方才不知何等手段出现在身旁,还有这踏沙无痕的身法,便知道他的武功有多么强大,多么深不可测。

木房子的正面冲着宁安湖,大门敞开,坐在里头,便可以看见这日升月落,潮起潮落。

此时,里头站着四个人。

这四个人都穿着一身沙黄色的劲装,两人挎刀,两人背弓,挎刀的那两人膀大腰圆,身高九尺,满脸横肉,一看便是征战沙场的料子,背弓的两人则是双臂修长有力,年岁约莫四五十,颇具沧桑。

“帮主!”

“帮主回来了!”

“帮主!”

“帮主,这就是那个小子?”

四人见到柯白和沙里活进了屋,分站两边,一个背弓的挑起眉来,盯着柯白:“看着挺大,面貌挺嫩的,及冠了没?”

男及冠,二十整。

虽然柯白也不知道自己具体多少岁数了,但他清楚一点,那就是自个绝对没到及冠的年岁,也就是二十岁。

微微摇头:“不曾。”

“虎煞门就派了这么个娃娃过来?”这背弓的声音大了起来,“帮主,搬龙王可是大事,这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他个娃娃,及冠都没到,有甚本事!”

“吴哥说得对啊!”

两个挎刀的一唱一和:“帮主,您别是再被虎煞门的给骗了,要我说,那群猫崽子就是不可信,一个个的,都是喂不熟的白眼狼诶!”

当啷!

长刀出鞘。

脚步前踏,刀光一瞬,化而为三,三抹刀光好似一点白星自天而坠,转瞬即逝。

锵啷!

长刀归鞘。

刺啦——

三道布帛被斩裂的声音几乎前后脚,同时响起。

背弓的,挎刀的,都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此时张大了嘴,有些不敢相信方才发生的一幕。

只一瞬,连斩出三刀,裂开了方才开口的三人胸膛劲装,连带着破开一层皮肉,浮现出一条细长的血线,看着渗人,实际上却毫无大碍,敷上一层药,结过痂,再掉落,连个疤痕都留不下。

好快的刀!

好稳的刀!

这等刀法,在他们四个眼中可谓是神乎其技了。

“方才那一式,是五虎断门刀里的‘剪扑自如’?”沙里活眼前一亮,“不对,你这招是个变式,一刀化三,手腕上的巧劲甚是精妙……

“好小子,我说错了,你这刀法之强,已经与赵思忧相差无几了,也就弱在气劲之上了。”

嗯?

柯白心中一动,将这点记了下来,不过也不以为意。

说到底,五虎断门刀是虎煞门的招牌,却不是虎煞门的根基,赵思忧贵为门主,区区一套只有五式的招牌武学练个精通娴熟,已然足够,平日里动手施展的都是根基之功,那才是人苦修多年的根子。

柯白不会因为在五虎断门刀上能比得上赵思忧,便心生自满,只是感叹“他我”奥妙,果然无穷。

“沙门主,这三人欺我年岁小,在这里逞口舌,我给个教训,未能先与你通报一声,实属怪罪。”

柯白双手抱拳,鞠了一躬,言语间不卑不亢。

“少年意气,有何罪过。”

沙里活哈哈大笑,反倒是说起那三人:“你们三个,我早就跟你们讲了,柯掌柜可不是寻常人,莫小觑了他,如今吃了亏吧。”

“帮主教训的是。”

那被称之为吴哥的人伸手抹了一把胸膛,渗出的血将手掌给染红了,面色微变。

那等快刀,方才要是起了杀意,自己这颗脑袋,怕是已经挪了位置啊!

这人……

真不是寻常角色! 第24章 思考情况 另两位挎刀也是面色大变,显然想到了这一层。

本以为都是一境的力壮武人,便是差了点,他们四人齐上,还能叫这人飞出天去吗?

好家伙,这是真能飞出天去啊!

“都坐。”沙里活坐到了主位的椅子上,正对着大门,伸手示意,“柯掌柜,在我这不必太拘谨,大沙帮没那么多规矩。”

柯白见那四人也都坐下了,心知沙里活没哄他,便自个挑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

“这位,不必太多介绍。”

沙里活指了指柯白:“虎煞门的人,悦来楼如今的掌柜,柯掌柜柯白。”

“柯掌柜好。”

“方才多有得罪,还望柯掌柜别放心上。”

“俺俩就是糙人,柯掌柜,您可别记挂,把俺俩忘了就好。”

柯白一一抱拳,算是回应。

“我给柯掌柜介绍介绍。”沙里活指向那位吴哥,“吴东,在我们帮里也算个老人了,祖辈是在黑风山脉里讨生活的猎人,熟悉地形,别人都喊他吴哥。”

“吴哥好。”

“柯掌柜别笑话我了。”吴东连忙拱手,苦笑道,“您喊我吴东便成。”

“这位,”沙里活指向另一位背弓的,“李才,也是一位老猎人了,他家先人是当初修那座龙王庙的一员,知道地方,也去那瞧过了。”

“李哥好。”

李才拱手:“柯掌柜,我跟吴哥一样,您喊我名字就好,这‘哥’我担不起。”

“这两位,”沙里活指向最后两位,“一个叫周大,一个叫周小,自小有把子力气,在我们帮里是负责搬白沙的,这次跟柯掌柜去,负责搬龙王。”

负责搬龙王?

柯白一边拱手回应,一边心中思索。

既然搬龙王的有安排人选,那喊自己过来,又为了个什么?

自个搅了大沙帮和大春楼的生意,还抢了悦来楼,所以合计着,把自己坑杀在黑风山脉里?

似乎……

也不是没这可能。

双方介绍完了,柯白道:“既然大伙儿也算认识了,不知何时动身?”

“搬龙王不是小事。”沙里活摆摆手,“把龙王从山上搬下来,请到新庙里,是要挑个好吉时的。”

“沙帮主,那这吉时是什么时候?”

“明日动身,便是吉时。”

“那我先回去了。”柯白站起身来,向沙里活告退,“明日平旦时我再来。”

“不必了。”

沙里活一摆手:“我这儿有空房子,你先挑一个,在这住上一晚,明日再去黑风山脉,省得来回倒腾,费时费力不说,还容易误了吉时。”

“那……”

柯白低头微微一思索,道:“便听沙帮主的。”

“你们,带着柯掌柜去挑个房子,先住一晚。”沙里活顿了顿,“记得,伺候好了,可比缺了口食。”

李才回道:“是。”

他站起身,对柯白道:“柯掌柜,您且随我走吧。”

“那便麻烦李才了。”

“不麻烦。”

大沙帮给安排的房子还不错。

独门独院,虽然不怎么漂亮,但作为一个住人的地儿,那是很称职,柯白也没那么挑,便住下了。

夜晚,李才又送来了吃食。

这靠湖吃湖,主要以湖鲜为主,虽然不是湖鲜宴,但其中鱼虾蟹俱全,还有鳝鱼、贝类,滋味鲜甜,下的作料不多,主打一个湖鲜本味。

主食是米饭,也不知是大沙帮自己种的稻谷品种有异,还有做法有别,柯白从中吃出了些不同县城当中的米饭滋味。

这一顿,比不得湖鲜宴的提升,但却别有一番风味,算是给柯白开了眼界。

最要紧的是,这其中没夹杂别的什么“料”。

是夜。

吃饱喝足,柯白坐在院墙上头,一轮圆月高挂,洒落银辉,星辰密布,勾连出一片迥异于他认知的星空。

远处是宁安湖,风吹过,荡起波澜来,湖水潮起潮落,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并不大,却让柯白感到了另外的宁静之感,原本有些急躁的心也平淡下来。

“真是个好地方。”

而且,还产白沙、银鱼这些好东西,可不是一片宝地嘛!

心情平淡安静下来,柯白也更容易去思考接下来的事情了,心神沉浸到练功室中,看着“他我”吭哧吭哧的练武,自个则是开始分析思索。

白日里冒出的坑杀念头不太靠谱,大沙帮要真想坑杀了自己,现如今自投罗网,想杀便杀,不至于废那么大功夫。

当然,防人之心不可无,也不能说完全不考虑,只是不必考虑太多。

现如今真正需要思考的,是可能遇到的危机。

虎豹豺狼!

山脉中的猛兽野兽,是柯白最容易,也最可能碰到的危机,尤其是赵思忧所提及的大虫,那等几乎是要成了精的山林猛兽,实在是不好应付。

不过,不好应付归不好应付,真要去对付,还是有法子的。

“吴东,李才。”

柯白念叨了这么两个名字。

这两位都是有年头的老猎人,而且还是在黑风山脉里混的老猎人,经验、手段,自然不会缺。

他可不会因为自己白日一刀三化,似乎随手一刀便能收割了吴东的性命,便低估了这位的能耐。猎人要的是弓术,要的是狩猎经验,而不是与人厮杀斗殴的经验。

可以说,柯白在狩猎这方面是空白,一点经验都没。

“是的!”

柯白瞳孔微缩:“我一点经验都没,反倒是要小心戒备,以防他们靠着经验耍我,甚至是谋算我性命。”

大山林里,一草一木,都有可能夺走人的性命,不可不防。

自己白日来了那么一手,以立威严,可人心隔肚皮,又是互相敌对帮派的人,谁知道他们心中会不会生出些别的念头来。

“除此以外,最后的一点,便是龙王!”

龙王啊!

呼风唤雨,江河湖泊之主的神灵!

柯白已经遇到了一次诡异之事,虎煞门里也有座诡异的神像,对于这座黑风山脉当中的龙王像,他打心眼里不信任,总觉得会发生些别的事情。

而且,沙里活还安排了两人去负责搬龙王,那自个到底该做什么?

说是搬龙王,但搬龙王的已经有人了。

“既来之,则安之。”

柯白摸了摸不离身的大包,心中叹一口气。

希望这些玩意儿,能有些作用吧。 第25章 黑风山脉 次日,平旦。

天蒙蒙亮,刚见了一抹光,柯白便已经起身,到了沙里活那座木房处。

吴东四人早早便到了。

见到柯白过来,都连忙拱手作礼,口中恭敬。

“都早,都早。”

柯白回礼,扶了一下大包,道:“现在便动身?”

“是。”

沙里活推开门,站在木房门口,俯视白沙湖滩上的五人,大声道:“既如此,去吧!”

柯白点点头,背着大包,对吴东、李才道:“两位老哥,带路吧。”

“好好。”

黑风山脉便在宁安湖旁。

好似一条乌黑的巨龙盘踞在此,围着大湖,穹苍上的云都是黑的,令人莫名的压抑。一定要说的话,柯白觉得这是一条死龙,而不是活龙。

山林茂密,光从重叠的叶间落下,斑斑点点,脚下是不知多少年的叶子,都已经腐烂了,踩上去都是软泥巴的脚感,散发一股腐烂的臭味,很是难闻。

“这座山……”

柯白有些不适:“感觉,不像个有活物的。”

“山与山不同。”

李才四周看了看,叹了一声:“黑风山脉是座险恶山脉,恶兽甚多,环境不好,除了这些树别的都长不出来,菌子、山参啥的,都没。”

“没有?”柯白眉头一挑,“那我虎煞门平日采的药材是哪来的?”

“宁安县附近又不只是一座山。”

吴东道:“宁陵山是座好山,上面还开了梯田,长出不少的好药材,都被虎煞门给包圆了。至于这座山,就是个烂山!”

“以前也这样?”

“那以前可不是这样。”周大嚷嚷一声,“我听爹讲过,以前的黑风山脉也是座好山,风水好,还产好山参,否则龙王庙怎么可能落在这里啊。”

是这个道理。

这建庙,谁不挑一个风水宝地嘛!

就黑风山脉如今这模样,咋看都不是个好地方,就是乱葬岗,都不挑这的。

柯白低垂眼帘,没有说什么。

他有种感觉,这座黑风山脉的变故,估摸着是跟那座龙王庙有干系。就一个感觉,但这感觉尤为强烈,毕竟他现在对这个世界的神灵一点好印象都没有。

“有动静!”

前头,吴东的脚步突然一顿,小声道。

“嗯?”

柯白脚步放轻,凑了过去,问:“怎么了?”

“有狼群。”

“狼群?”

吴东蹲在地上,看着烂叶堆上的一坨粑粑,眉头皱成了疙瘩:“还热乎呢,是狼拉的,黑风山脉的狼从不独走!”

柯白问:“几头?”

“预估……”吴东仔细观察四周的痕迹,“八头,估计就在附近。”

八头野山狼。

柯白深吸一气,皮膜紧绷。

这野山狼可不一般,尖牙利齿,自幼长在穷山恶水当中,一身的筋肉都非比寻常,尤其是黑风山脉中的,几乎能与武人媲美,更不要说是一群。

“怎办?”

自己不懂,那就问懂的人,在场可是有两位老猎人的。

“绕路。”吴东道,“尽量绕过它们。”

李才点头认同。

“那便绕路。”

重新规划一下路线,五人便再度启程。

不过,之前规划的那条路线是最短的路程,这次要绕过野狼群,不可避免的绕远路,来到了一条的山涧前,两头搭着一条大滚木。

“这是?”

“黑风涧。”

吴东深吸一口气:“这么多年了,这里依旧未变啊。”

黑风涧是一条小溪流,里头是一块又一块的大尖石,杂乱的沉没在水中,像是一口口宝刀、利刃,如果失足,只有被刺穿的结果。

隐约间,能够看到那溪流中有点点银光。

柯白瞳孔微缩:“那是?银鱼?”

“银鱼苗。”

李才司空见惯:“这条黑风涧是银鱼的产卵地之一,每年这个点,都是银鱼苗出生入湖的时候。”

“原来如此。”

柯白顺着黑风涧源流的方向望去,那是山脉的深处,甚至是山的内部。

“走吧。”

顺着滚木走到了另一侧,然后继续前进。

一路有惊无险,中途又遇到了几次可能的危险,但都被吴东和李才提前发现,然后规避掉,只是不可避免的重复绕远,最后天色渐晚,他们都没有到地方,而是到了一个木屋。

那是个很小的木屋,五个人挤着都嫌小,里头有个火盆,火盆里有些干柴,似乎是用来取暖的。

“这是猎人们的暂居点。”吴东给柯白解释,“以前的猎人在黑风山脉里过夜,都是在这里,免得风餐露宿。”

说罢,他熟练的从木屋角落翻出几张大干饼子。

“干饼,要不要吃?”

1“不必了。”柯白从大包里掏出了一条干瘦干瘦的肉条,“我吃这个便是了。”

张嘴咬下一口,然后咀嚼几下,便咽下肚去。

“今天搬不了龙王,不碍事吧?”一边吃着,柯白一边跟大伙儿聊天。

吴东摆摆手:“这搬龙王讲究一个时候,请龙王又是一个时候,打今个起,未来七天的日子都是吉时,算不得什么。帮主也知道这里的危险,不会要求咱们多快。”

“那就成。”

柯白咬了一口干肉,点点头。

这样也好。

他估计,自己要在黑风山脉里待上一阵子,这东绕西躲的,老是绕原路,那肯定要费时间的。

不过还好,柯白这路上不是白走的,路线都记下了,暗地里也做了记号,就是从这个队伍中脱离出来,也是能绕出黑风山脉的,只是要更浪费一些时间罢了。

周大和周小两兄弟也有自备干粮,此时正吃着。

大哥吃了几嘴,嘟嘟囔囔:“话是这么说,但也就呆个两天,这手里的干粮顶不了太久啊!”

“问题不大。”

李才从门口走进来,拍拍手:“我在周围布下了几个陷阱,估摸能逮几个野味,粮食这块倒是不缺。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天不对。”

柯白反问:“天不对,怎么个不对法?”

李才皱着眉:“我不好说,太阳已经落下去了,但没看见月亮,天上的云跟拿墨画出来似的,一点都不带动,进山时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第26章 狼?狈! 天上的云?

柯白从木屋探出半个头去,看向天空。

李才没说错,这座黑风山脉的天,真有些不对劲,那些乌黑的云真好像有人提起大毛笔,信手一挥,涂抹出来的一样,早上进山的时候怎么样,现在还是怎么样。

“是不太对劲。”

柯白钻回木屋里,问他们四个:“以前有过这样的事儿发生吗?”

“没有。”

吴东摇摇头:“黑风山脉的天一直都是黑的,这些年一向如此,但这种情况,的确是头一回。”

李才的额头几乎皱成了一个肉疙瘩,不安道:“我总感觉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额……

柯白觉得这俩有些坏气氛。

他拍拍手,笑道:“大伙儿都是武人,就这么个胆子?天不对劲咋了,至于嘛!”

胆气是个很奇妙的事情。

俗话说,一胆二力三功夫,没了胆气,气力再大,功夫再强,十成都不一定能发挥出六成。

现在的事情很是不对劲,所以绝不能让他们失了胆气,到时候真遇到了什么危机,自个被四个拖油瓶拖着,哪怕是撇开自己开溜,都容易被绊着脚。

所以柯白要把他们的胆气鼓起来。

“脑袋掉了碗大的疤,都是混帮派的,怕生怕死干个球诶!”柯白大笑,“实在不成,今晚我守夜,你们先睡一觉,安定安定精神,免得真遇到什么事还慌了手脚。”

他便坐在那,背着大包,腰杆挺直。

笑声很是响亮,透彻,一脸的少年意气,似乎一点胆怯的心思都不会起。

笑是会传染的。

柯白这般笑着,过了一会儿,便是五个人一块开笑了,原本有些不妙的气氛在这阵笑声当中消融,涌上心头的胆怯心思也淡了。

“柯掌柜说的没错!”周大喊道,“都是长卵蛋的,怕个球!干他丫的!”

“是!”周小附和,“干他丫的!”

吴东则是道:“守夜的事情不必劳烦柯掌柜,您可是我们中的主力,才是最该休息的那位,还是让我来吧。”

“此事不必多讲。”

柯白一摆手:“这一夜,还是我来最合适,你们且先休息吧。”

倒不是他多么大公无私,而是另有想法。

对于这四个人,柯白也没完全信得过,守夜之事关乎重大,他绝对不会假手于人,必须亲力亲为。

“那……好吧。”

柯白一再坚持,吴东也不再多说。

大伙儿吃过东西,把火盆点上,便各自窝在一角,闭眼休息去了。

柯白围坐在火盆旁,看着劈啪作响,燃烧着的木柴,还有那跳动的火焰,脸在火光的照耀下有些明暗不定。

练功室内,“他我”还在练功,五虎断门刀的进度还在推进。

“快了,就快了……”

柯白有一种感觉,自己的五虎断门刀似乎快要在有所突破了。

而这一次突破,是一次翻天覆地的变化。

时间流逝,柯白守着火盆,时不时添几根木柴,旁边是呼噜声作响,像是一尊庙里的佛,几乎不动。

直到……

夜半时分。

“嗷呜——”

一声狼嚎,打破了夜晚的宁静,还有宛若老僧入定的柯白,也被这声狼嚎唤醒。

无他,太近了!

近的,怕是就在这座木屋的周围!

“都醒一醒!”

柯白粗暴的叫醒四人,面色严肃:“来狼了。”

“让我再睡……来狼了!”

周大一个激灵,原本的松散劲没了,整个人都精神起来,面色的大变:“真是狼?”

“嗷呜!”

又是一声狼嚎,比起之前的声音更大,是同一只狼,却不是同一个位置。

更近了!

“是狼嚎!”吴东面色凝重起来,“我不会听错的。”

“怎么会是狼?”

李才有些不相信:“这里有火,我还洒了一些避野兽的粪便粉末,按道理讲,野兽是不会太靠近的。”

火能驱赶野兽,而一些强大野兽的粪便也会驱赶野兽。

李才是布置好了才进的木屋,按道理讲,内有火盆,外有粪便粉末构成的圈圈,绝大部分野兽都是不会贸然靠近的,哪怕是在黑风山脉中凶名远扬的大虫。

“别想那些了。”

柯白可不管有的没的,更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情:“声音一次比一次近,下一次,怕是就要把这里围个水泄不通了。”

野狼不独斗!

柯白的心里可是把这句话记得真真。

柯白两手一伸一拽,把大包先放到了地上,手抚在刀柄上,目光透过窗户的位置看向外面。

嗷呜——

看到了!

一双双幽绿色,好像是鬼火的眼睛从黑暗中浮现而出。

“一、二、三、四……”吴东数了数,面色很是不好,“一共是八头狼!看来是刚进山的那八头,我们是被盯上了啊!”

“八头?”

柯白看了过去,发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吴东,你仔细看看,那真的也是一头狼?”

“我瞧瞧。”

吴东顺着柯白指向的位置看去。

那是一头趴在了野山狼背上的狼,眼角更细长,犬齿裸露出来,两条后腿很短,两条前腿只能是搭在野山狼的背上,让它背着自己走。

“怪不得!”吴东骂了一句,“他娘的,竟然是一头狈!”

“狈?”

柯白又念了一遍,明白过来。

有个成语叫“狼狈为奸”,说的就是现如今的这个情况。

狈是狼群中会诞下的一种异兽,后腿短小,只能够靠着别的狼背着它才能够行动。但狈的灵智却很高,狡诈异常,如同人类中的军师,指挥着狼群干下更为残忍的事情,以满足生存。

一个有狈的狼群,比没有狈的狼群恐怖十倍!

当然,不是说狼群能够以一敌十,而是拥有了大脑,行动上更为狡诈,更难以预测。

李才恍然大悟:“怪不得!竟然是一只诞生了狈的狼群,那就不奇怪了,火和粪便对它是不管用的。”

狈的灵智很高,所以这些预防寻常野兽的手段都骗不过它。

“两位,暂时先别考虑这些了。”柯白瞳孔微缩,“我想,该是要厮杀的时候了。”

嗷呜!

那背着狈的野狼长啸一声,整个狼群都动了。

冲!

它们本就将这木屋给围住了,此时更是冲了出来,撞在木屋的墙壁之上,发出砰砰的声音。

最后……

咔嚓!

大门被撞裂开来,一只野狼张着血盆大口,扑将进来! 第27章 斩狼,杀狈 火光晃动。

一抹银白忽地亮起,紧接着便是一道“撕拉”的声响,随之而来的是泼洒液体和软哝哝玩意儿倒地的动静。

柯白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众人前头,拔出刀来,自下而上一式撩刀斩,给冲杀进来的野狼给斩成两半,分倒在地上,血和内脏险些将火盆给埋了。

“还好!”

柯白心中松一口气。

虽然功夫上了身,但他这一身的武艺如今都在手上和皮膜上,暂时还没有那夜里视物如白昼的能耐,要是火盆灭了,反受限制,十成的力量也就发挥出七成。

“把火盆看顾好了,随我出去,杀!”

柯白杀气腾腾的一句话,然后便提刀冲了出去,周大和周小两个紧随其后,吴东则是将李才压下,从背后取出弓来,搭上箭矢,顺着窗户的缺口,瞄准外面一只野狼,松开弓弦。

嗷呜呜——

凄厉的惨叫响起。

吴东不愧是老猎人,这射箭的功夫没落下,射在了那头狼的腹部,没了进去。

“野狗崽子,真当我们怕了不成!”

周大大喝一声,同弟弟周小拔出宽背大刀来,便是个力劈华山,各自寻上一头野狼。他们两个的身子粗苯,力量虽大,功夫却拙,不如野狼机敏,迟迟未能取其性命,只是野狼也承受不得他们的奋力一击,故而只是缠斗。

“都还有些能耐,倒也不是吃干饭的。”

柯白余光将一切都揽入眼底,脚下不停,如同一头猛虎扑杀,冲进了狼群当中。

抬手,劈出。

同样的力劈华山式,但柯白用起来就同周家兄弟不同,好似一头猛虎下山,虎威凛然,谁人也不敢拦在面前,否则必要被撕成碎片。

刺啦——

那野狼一个折跃,欲要跳闪开来,谁成想柯白竟然半道变招,一个力劈华山化作横扫千军式,刀锋所过,气流激荡,发出声响来,如同老虎咆哮,在之身上划出一条巨大的口子,能瞧见肋骨,还有其中的血肉与狼心狼肺。

“嗷呜!!!”

反腿一个蝎子窝心踹,大脚直接踹飞一条偷袭狼,身子更是一拧,长刀划出一道如弯月一般的银色刀光,同时逼退了一头欲要跳杀的野狼。

嘣嘣嘣!

弓弦震动的的声音伴随着柴火的噼啪声,三支箭矢从后方飞出,目标是从一出现,但从没有展开攻击的那头托着狈的狼。

那头狼,是头狼,背上的狈则是军师的角色。

杀头狼!

这是对付狼群最快,也是最有力的法子,一旦头狼死去,其他的狼便会四散,乱作一团,没了现在的团结力。

只不过……

咔嚓!

狈的奸诈双眸中闪过一丝不屑,身下的头狼只是一跳,一甩尾,那本来还算蓬松的尾巴好似一根铁棍,将三根箭矢扫断在半空当中。

紧接着落地一踏,踩着鬼魅的步伐,便冲向了柯白。

“厉害!”

柯白瞳孔微缩,从刚刚那一手,就能够看出头狼的不一般,其实力远不是小弟能够媲美的。

但!

当——

刀起,碰撞。

柯白架住了扑杀过来的头狼,咧开嘴笑了:“我还想着找你去呢,你俩倒好,把我当了软柿子?”

“嗷呜!”

头狼又不是什么妖魔,自然是不会说人话的,只是发出了狼嚎。

它背上的狈则是盯着柯白,有些难以置信。

只见此时柯白架刀,不管不顾,任凭其他的狼来攻击,只是咧着嘴,双目比起狼还要像是一头狼,充满了野性与血腥。

一气铁甲功,起!

柯白此时一口丹田气在体内反复鼓荡,周身皮膜都绷紧起来,好似反复鞣制的老牛皮。那些狼攻杀过来,只是撕破了柯白的衣服,最后的尖牙利齿则是留给他一个白痕,亦或者是挠破一层油皮。

这就是一气铁甲功,尤其是经过一次药浴后捶打出的皮膜。

与此同时,只见柯白双臂青筋暴起,一块块肌肉都在如同心脏般跳动,紧握着长刀,沛然大力顺着长刀传递过去,竟然反压着头狼后退。

头狼的口中发出呜呜的声音,想要跳退开来,但这一松劲,那可就出了大问题。

柯白单手一甩,一拖,只能够看到一抹银光骤然在夜空下闪烁,头狼的视野都被那一抹银光所笼罩,头顶则是感到了湿润。

骨碌碌——

一颗头颅在地上滚动着。

是狈!

头狼一松劲,柯白直接欺身而上,甩刀拖斩,将狈的脑袋给斩了下来,滚落在地,同时还斩在了头狼的身上,破开了皮肉,几乎触碰到了脊椎。

“嗷呜!!!!”

头狼凄厉的惨叫响彻云霄,周围的狼都是一滞。

可是,柯白不会停。

虎啸风生!

直接出招,长刀挥舞,银光在空中勾勒出一抹好似残月的景色,伴随着轰隆隆的激荡之声,最后将头狼的脊椎给斩断,分成了两半,肠子从腔子里淌了出来。

这还不算完,柯白抬起脚,上前便是狠狠一踢,又把这头狼的上半身给踢飞出去,挂在了远处的树枝子上头,活似县城里斩了叛军的人头,悬挂城墙,以儆效尤的意思。

“都停下作甚?”

柯白扭过头来,看着周家两兄弟竟然也被惊得呆滞,不由皱起眼眉。

这才哪跟哪?忒大惊小怪了些!

白虎跳涧,最简单的身法刀招,却让柯白玩出了花样,纯纯是拿来当短距离奔袭的轻功使唤。如此数番,手起刀落,没有再听到狼的吼叫声,只有一个个人头掉落,在不平整土地上滚动的声音。

一切过后,柯白抹掉了脸上不可避免被溅上的血,平添了三分凶戾,走到木屋当中,直接坐在火盆旁,赤裸着长半身,遍布了狼爪的白印子。

“比我想的好太多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膛上的划痕,都只是划破了油皮,没有触及到皮膜之下的血肉,乃至于血管。

所以,甚至连血都没有流,只是多了一身逐渐红肿的白印子。

哦,还有些火辣辣的痒。

李才在柯白的身旁坐着,浓郁的血腥味直冲鼻子,找了个理由便出去了,木屋里就剩下吴东和柯白两个人。 第28章 狼心 “一气铁甲功,名不虚传!”

吴东对于这虎煞门的招牌武功,自然是不陌生,但也是瞪大了眼看柯白,有种活见鬼的样子。

这位柯掌柜,真是个学武不到半年的流民?

区区半年,晋升力壮、获得地位、功夫精深,堪称是不可能的三角。

想要晋升力壮,那便需要不断的整劲,以及锤炼自己的血肉之躯,直到足够强大,自然就会迈入力壮的世界。

想要获得地位,那便需要挖心思钻营,发展人脉以及具备长袖善舞的能力。

想要功夫精深,那便需要不断的练武,尤其是一气铁甲功这门武功,还需要药浴洗炼,时间久了自然会精深。

但!

这三点,那都是需要时间的。

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一天能够干多少事情,那也是有数,几乎没有人能够在不到半年的时间内,将这个不可能的三角完成。

可现在,吴东的面前出现了一位。

晋升力壮,越来楼掌柜,一气铁甲功也一次药浴洗炼了。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一天十二个小时连轴转不成?

“还未练到家呢。”

柯白摆摆手,淡淡道:“外面收拾的差不多了吧。”

“好家伙!”

一道惊呼声突然响起,李才顾不得血腥味了,冲进木屋,一脸兴奋:“捡到宝贝了!”

“嗯?”

柯白一挑眉头:“什么宝贝?”

李才组织了下语言,道:“柯掌柜,您不是把狼群都给宰了嘛,接下来一段时间,咱们是不太缺吃食了,不过要记得处理了,鲜肉放不住。

“至于宝贝,则是跟那头狈有干系。”

“跟狈有关系?”

柯白这时来了兴趣,示意李才继续讲下去。

狈可不是个常见的玩意儿,一百个狼群里,都不一定能够出来那么一头,可以说算作异兽的一种,只是没有什么力量,只有与狼群在一起的时候才会发挥作用。

要说这狈有宝贝,柯白还真信。

李才继续讲道:“我刚刚去瞧了,这狈的心脏完好无缺,此时还在跳动,将血锁在里头,估摸着就是传说中的狼心了。”

“狼心?”柯白心中一动,“莫不是狼心狗肺中的狼心?”

狼心狗肺,固然是个骂人的话,但这里头的两个词分开来说,则又是两个宝贝。

这狼心,指的是狼中异兽所产的心脏,用之熬汤,可以壮大气血,蕴养心窍,有助于力壮五境的修行。狗肺同理,但都需要是同类中的异兽才成,而且产出极难,不是随随便便一头异兽就会产出的。

“拿过来我看看。”

李才点点头,让周大托着个木盒子走进来,打开给柯白看。

的确是一颗心脏。

这心脏完好无缺,哪怕已经被摘了下来,此时还在缓慢的跳动,每跳动一下,都会有细密的血从心管里渗出来,但随着心脏的一缩,这血又缩了回去,似乎还真是把血都锁在了里头。

“还真是狼心!”

柯白如此断定,虽然知道的少,但就这么个奇异的表现,不是狼心又会是什么呢?

“这这!”

吴东也没想到,虽然夜里遇到了狼群的袭击,不受其害,反倒是从中得了这么一个宝贝,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去看柯白。

为什么是在这个地方得了啊!

“今晚柯掌柜出力甚大,若非有柯掌柜在前拼杀,我们不说死伤,非要残缺了不成。”

吴东的突然高声道:“我觉得,这狼心还是交给柯掌柜来最好,说到底,这狈也是他杀的,他拿也是合乎道理的,你们说是不是?”

李才,周大,还有刚刚收拾完现场进来的周小一愣,但随机反应过来。

“吴哥说的没错。”

“没毛病,这狼心那肯定是给柯掌柜!”

“今晚的功劳柯掌柜说第二,没人说第一,除了他,谁配拿这玩意儿?”

众人纷纷表态,周大更是把木盒一关,递给了柯白。

笑话!

不给他给谁?

他们是大沙帮的人,柯白则是虎煞门的人,这种事情上一个处理不好,那就是要爆发冲突,而以对方刚刚爆发的力量,自己四人合力也奈何不得,甚至要被像是杀鸡仔似的杀干净。

一个力壮五境用到的食补之宝,犯得着为之丢了命吗?

不值当!

一点都不值当!

他们四个也算是老油条了,早就没了当年的冲劲,武功进境缓慢,怕是有生之年都难触摸力壮五境,甚至都没起太重的贪心。

除了卖钱,也用不了。

既如此,不如卖个人情,顺便维持着这个脆弱的平衡。

“既如此,那我便收下了。”

柯白手一松,将暗中攥着手里的石灰抖落在地,另一只手则是在刀柄上未曾离开,没玩三推三让的把戏,直接把这个木盒子接了过来,然后放进了自己的背包当中。

“今晚能休息了吗?”

柯白重新背起了大包,看向李才,询问起来。

“可以了。”

李才想起刚刚见到的一幕,嘴角抽搐:“柯掌柜把头狼的半截身子都踢挂树上了,那可比我之前撒的粪便粉末强上百倍不止,就是大虫怕是都要掂量个一两晚,才敢来袭。

“所以,今晚是能睡个好觉了。”

“那你们先休息吧。”柯白摆摆手,“我继续守夜。”

“柯掌柜,您都守了半夜了,也该休息了。”吴东关切道,“还是我来吧,您睡个下半场?”

“我意已决。”

柯白扫视四人,道:“我守夜。”

“那……好吧。”

柯白是绝不会放心这些大沙帮的,尤其是自个现在还多了一枚狼心。

他们或许没有,也不敢生那个抢夺的心思,可是利益动人心,谁知会不会有人见了柯白睡下,猪油蒙了心,狠下杀手呢?

不能赌,所以连这么个机会都不会给他们。

好在,柯白有“他我”的精力支撑,而且还是名力壮武人,精力本就旺盛,两三天不睡也不是大事,之前也在对“他我”的琢磨中的试验过了,能确保战力,否则他也不会这么轻松就说出守夜的话来。

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众人醒来,收拾收拾行李,昨晚狼群来袭,李才事先准备捕猎陷阱被破坏,好在还有从狼身上割下来的肉制成干粮。

再度上路,这回倒是顺利了不少,过了晌午,柯白他们便见到那座隐藏在了山林当中的龙王庙。 第29章 龙王庙 龙王庙就在山林里头,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土地。

四周的树都很粗大,五六个人都合抱不过来,原本的山间小径也因为太久没有人来被野草覆盖,再也看不出来。

至于庙宇本身,就是个小庙。

没院子,就一个四四方方的大房子,墙壁是刷了红漆的,吊了高顶,门口上面挂了个写着“龙王庙”的牌匾。

“这就是龙王庙?”

柯白伸手敲了敲木门,直接倒在地上,摔成四五截,显然是腐朽掉了。

“是!”

李才抬头望了望,感叹一声:“这么多年没有香火,庙都快塌了。”

“其实是已经塌掉了。”柯白看着漏雨的屋顶,倒地的后墙,嘴角一抽,“说实话,这到底有多久了?”

“有个二三百年吧。”

二三百年吗?

如今的大庆,貌似也就六百来年的王朝寿命,几乎半数的庙宇,算是老庙了。

只不过……

“这就是龙王?”

柯白指着那庙宇中间的雕像,向四人询问。

“是,宁安龙王。”

所谓的宁安龙王像,跟柯白所见过的此世雕像颇似,如那鼠头道人像、虎头将军像,这是个鳄头文官像。

穿一身文官的袍子,袍子上还有着飞鹤的纹,踏一双官靴,双手拢在官袍当中,捧着一枚玉圭,看起来还算正经,可就将目光放到那头上,便生出寒意来。

那分明是一个活灵活现的鳄头!

半张着口,一口的乱牙,好似一口口匕首弯刀,一双小眼睛里头充斥着狠厉,如同神灵一般高高在上,蔑视的俯瞰下方跪拜的众人。

虽然是一个神像,但却令人生畏,比起柯白记忆中的那两座像,威压更深!

“这就是宁安龙王?”

柯白拒绝着这个名字,嘴角露出了难言的笑容。

这个世界绝对是疯了!

庙里供奉的,这都是什么玩意儿!

“今天搬回去吗?”

吴东还有李才两人似乎还很敬畏这位龙王,在神像前跪拜一番,起身后吴东道:“时间也晚了,搬着龙王,走不远,还是明日启程吧,今晚在这里歇息一晚。”

“也好。”周大摸着脑袋,“正好,再歇歇,明个就不歇了,一气儿搬下去,把事儿彻底办完。”

“今晚就走。”

柯白伸手抚在刀柄上:“连夜走。”

“柯掌柜。”李才不解,“过了晌午,要是连夜搬的话,怕是要走到明日平旦的时候啊!”

“是啊,柯掌柜。”

吴东也劝道:“您昨天又没歇,今天再连轴转的话,万一身子垮了咋办?”

“我说了,连夜搬。”

半截长刀出鞘,柯白看着这座神像,冷声道:“有意见,憋着!”

不能等!

对于这些神像,柯白可谓是好感全无,总有戒备,而且总觉得有些问题。最重要的是,前身在神庙里待了一晚上,把命给丢了,他怎么敢继续逗留?

要不是这次的任务就是搬龙王,柯白现在已经准备撒丫子跑了,爷不伺候了!

“不是,这……”

周大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银光有些刺眼,柯白冰冷的眼神刺的他胸膛生疼。

“现在,搬!”

四个人你望我,我望你,最后没法,只能是准备搬了。

能咋办?

打不过人家,不听人话那不是拿自己的人头开玩笑嘛!

周大和周小从身上背着的包里取出了粗麻绳,吴东还有李才两人在旁边帮忙,捆住龙王像,架到杠子上,周家兄弟一前一后,两人往肩上一扛,便把这神像给扛了起来。

那神像看着不大,也就比人高两头,但分量却比七八个人的分量还重,若非这两兄弟有把子力气,在大沙帮没少扛大包,怕是都扛不起来。

“扛上了?”

柯白从外面探进个头来,瞅一眼,道:“走吧。”

说罢,抬脚便是一揣。

这一揣,直接让龙王庙年久失修,本就不结实的前墙垮掉了,轰隆隆中化作一地的碎石和土坷垃,腾出了一条能够出来的道路。

走!

吴东在前,周氏兄弟扛着神像在中间,李才还有柯白在最后,这支搬龙王的队伍便开始向山下,大沙帮的位置去了。

来时一身轻,走时扛了一座神像,步伐缓慢了起来。

林间腐烂的叶子和泥土可谓是稀软,若无重物算不得什么,现如今,那就跟泥潭没啥区别了。周氏兄弟可谓是一步一个脚印,一步停顿一下,将陷进去的脚拔出来,迈出去,然后再拔出后面的那只脚,一直重复,留下一路痕迹。

“慢了太多。”

柯白在后面跟着,一手抚刀,一手向后一伸,探进了大包里头,摸住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戒备!

可以说从柯白来到这里,一直到如今,没有一刻的警惕心能够与他现在能够相提并论,几乎是要成草木皆兵的样子,稍微有些风吹草动,那便浑身一激灵,恨不得拔出刀来,一顿乱砍。

因为,以前他面对的是人,是武功。

而现在所面对的,则是传说中的神明,还是如同邪魔一样的神灵!

敌人不一样,那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存在。

人类,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那都是天天能够碰触到的。武功,以前没有见过,但现在也接触到了,并成为了武人的一员。

可神灵呢?

没有。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神灵都似乎是一个传说,是故事中的角色,是不曾接触,不曾真正了解的存在。

面对这样的疑似敌人,不管是多么谨慎与警惕,都不为过,甚至只怕不够!

大伙儿就这么开始往回走。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太阳也从西方落下,月亮升起,但柯白他们也只能够凭借环境的明暗来判断这个变化,毕竟黑风山脉上那如同墨画高悬的乌云始终不散。

吴东和李才已经掏出了火把,用火折子点燃,凭借着微弱的光照亮四周。

“柯掌柜,歇歇吧。”

李才看着前面额头掉落汗珠的周小,有些不忍:“已经走了这么久了,周大周小他们也抗不住了,搬龙王再急,也不能把人累坏了啊。”

柯白扭头看着他,一双眸子里似乎都瞪出了血丝,冷声道:“继续搬,不出黑风山脉,不……”

吼! 第30章 斑斓大虫 吼!

一声咆哮打断了柯白的回复。

前面,吴东的面色大变,声音都带了恐惧:“是、是大虫!”

大虫!

这座黑风山脉中最恐怖的野兽。

柯白止住话,手握刀柄,耳朵耸动,面色寒冷:“这头畜生太近了。”

近!

只是凭借这林中之王一声咆哮的余音,柯白便已经辨明了方向、距离,那是一个离他们都很近的位置。

“放下龙王像!”

柯白大声道:“准备迎战!”

无需他讲,周氏兄弟早早便将肩上的杠子卸下,龙王像停在了这片稀软的烂泥叶地里头,半截底座都被烂泥所淹没。

他们四个大沙帮的背靠背,各自手持长刀,戒备四方,如临大敌。

沙沙——

咆哮之后,只有风声。

林间的风吹动树叶,发出了声响,四周一片漆黑,唯有被插到了地上的两根火把能够提供一些光亮,但也只能够照亮方寸之地,无法照耀更远的地方,比如那四周的林子。

这片林子好像成为了一个整体,一头吞吃血肉的野兽,一股重压降临,让他们感觉口干舌燥,仿佛那片漆黑中藏了无数的凶狠恶兽,刹那间便会将自己撕成碎片。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大虫出现。”

周小说话都有些结巴了:“我记得,这里……这里不是避开了大虫的活动范围吗?”

“我哪知道!”

压力最大的就是吴东了。

这条路是他选的,特意选了一条危害最小的路线,也不是在大虫的领土范畴当中,按理来说是不会遇到的,哪怕是赶夜路,也能够有惊无险。

可谁成想,这条路上居然会碰到大虫啊!

这些畜生是又扩展领土了吗?

“别废话了!”柯白爆喝一声,“都给我注意了,都他娘的别给我掉链子!”

几乎是在柯白吼出声来的同时,风声也停了。

下一瞬,一个巨大的影子从黑暗中分裂出来,转瞬间便出现在了柯白的面前,掀起的风吹得火把上的火焰晃动,几欲熄灭。

砰!

庞大的力量冲击在柯白的胸口上,发出了一道沉闷的声响,那强大的力量令他连稳住下盘都做不到,整个腾云驾雾,飞了出去,后背撞在了一颗大树上头。

“咳咳咳!”

柯白咳嗽起来,几乎要背过气去。

“好大的力气!”

而在柯白原本站立的地方,此时正站着一头斑斓猛虎。

这头猛虎差不多有一丈半大,花色斑斓,黄、黑、白三色相间,额头是一个“王”字,一双虎眸开阖间,透着虎威,甚至是如人一般的灵动。

一条虎尾摆动,只是随便的一甩,便将地面砸开,烂泥飞溅。

大虫者,猛虎也!

这大虫,自然就是大虎,而且还是不一般的猛虎,是一头仿佛成了精的猛虎!

“嗯?”

柯白两眼微眯,发现了不对劲。

那斑斓猛虎一出场,便冲着自己来,却不是冲着吴东他们去,甚至现在也没有去瞧他们一眼,反倒是看了那座龙王像一眼,眸子中闪过了一丝戒备,甚至是后退了半步,没有进行接下来的行动。

“果然有古怪!”

柯白余光一扫那龙王像,与白日基本无二,也没发个光明,也没冒个黑气,就是平平常常的一座老雕像。

只是雕像再正常,此时这个场景都正常不起来。

柯白甚至怀疑,若非吴东他们四个抱团起来,凑龙王像凑得近,早就被这斑斓猛虎撕碎了。

吼——

这头斑斓猛虎冲着那神像吼了一声。

没有回应。

吴东四个有些不解,甚至是望向柯白,满怀希望,想着柯掌柜大发神威,把这头大虫给杀了,完全没有去想过是“龙王保佑”。

吼吼——

斑斓猛虎又咆哮了起来,仿佛是在交流。

但柯白总觉得,这头猛虎咆哮起来越来越急躁,甚至透着一些……

色厉内荏?

“嘶——”

柯白吸了口凉气,胸口隐隐作痛,不过已经好了不少。

他现在无比庆幸自己在来之前已经进行过药浴,皮膜打熬过,韧性还有硬度都得到了提升,否则刚刚那么一撞,自己现在怕是已经被撞断数根肋骨,五脏六腑都要大出血。

哪像现在,虽然险些背过气去,但起码没重伤。

“怎么搞死这个畜生?”

这是柯白现在心里的想法。

他可没忘了,自己这次来帮着大沙帮搬龙王,那也是背了门主任务的。

一颗大虫的脑袋!

现在,大虫已经在眼前了,完成任务的第一步也达成了,但是怎么把大虫弄死,割下脑袋来,就犯了难。

而且……

“那个玩意儿,也不知邪性在啥地方。”

柯白的余光落在龙王像上,心里头暗暗嘀咕。

这也是个难点。

雕像依旧是那么个雕像,似乎就是个石头雕出来的,可这斑斓猛虎的咆哮越来越急促,甚至如今都开始了“呜呜”的声响,从腔子里发出来的,可见它根本就没有表现出来的这般平凡。

邪性!

可到底邪性在哪,柯白现在是一头雾水,根本分辨不出。

正这时候,一个声音突然从柯白的背后响起。

“白爷!”

反手撩刀。

柯白根本不回头,整个人前蹿了丈远,额头似乎都有细密的汗珠开始滴落。

撩刀撩了个空,什么也没有砍中。

而在远处,吴东四个则是各自回头,嘴里嘟囔着“娘”、“婆娘”、“爹”,然后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

“白爷,您回来啊。”

那个声音还在柯白的背后:“汤炖好了,今儿个是烀骨烂,肉嫩着呢。”

不回头。

不应答。

柯白停在原地,站直了身子,手握长刀,余光落在了那雕像的上面,面色沉了下去。

那声音陌生,但又熟悉。

陌生,是因为柯白没有听过。

熟悉,是因为“柯白”听过。

那是当初流民逃难时期,聚拢在他旁边的一个小弟,甚至这样的对话,在柯白那一段记忆当中都曾经有过。

但!

那个人已经死了!

死在了逃难的路上,甚至成为了当时柯白等人能够活着来到宁安县的一口热汤。

“这就是你的邪性吗?”柯白心中呢喃,“还真是跟传说一模一样啊。” 第31章 半夜叫汝莫回头 人有三把火,额头一把,肩头两把,乃一身阳气所聚。

民间有个说法,夜里孤身一人走在路上,听见有熟人在背后喊你,绝对不能应声,也不能回头,那是鬼在叫魂呢。

一回头,便要熄一把阳火。

阳火熄灭了,体内的阳气便虚了,容易外邪侵体,鬼怪就能害人,甚至称得上一声轻松。

柯白现在就是遇到了这么个事情。

早早死掉的小弟突然出现,还是这么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野山林子,背后喊他,说没鬼谁信呐!

至于这个鬼是谁?

不用多想了,肯定是那个龙王像!

吴东四人的软倒在地,生死不知,那鳄头官身像陷在烂泥里头,斑斓大虎弓起身来,浑身炸毛,柯白持刀而站,面色戒备,可谓是三足鼎立。

“白爷,你怎么还不回来啊?”

那小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忽远忽近,忽大忽小,甚至有一些空灵的意思。

“汤炖好了,来吃吧,明个还要逃难呢。”

当啷!

柯白一手持环首刀,另一手直接从大包中抽出了一口屠刀来,碰撞一声,然后将屠刀反手一斩,也不去看,就是个前蹿。

刺啦——

一阵好似热刀切牛油的声音响了起来。

熟悉而又陌生的刺鼻气味弥漫开来,忽地响起了一道惨叫声。

“啊!白爷,您是要拿弟兄们开刀了吗?”

有效!

柯白眼前一亮,心中微微安定。

他提着的,是从宁安县屠户手中买来的杀猪刀,用了几十年的老刀,铁刃让血都浸了进去,密布一层细密的纹路,好似是人的血管。

平日不得见,今日斩出一刀后,那是栩栩如生,透着一股煞气。

民间有个说法,讲的是屠户比鬼恶三分,天天杀猪,血气萦绕,杀气罩体,等闲小鬼一旦靠近,那跟人遇到了鬼没两样。而这杀猪刀作为屠夫的兵刃,久经血润,煞气充盈,有着辟邪的妙用。

以前柯白是当个笑话听,可自从来到这个世界,知道这个世界的神灵诡异,他就暗自留心,在来前让瘦猴置办了不少的“宝贝”。

这杀猪刀,便是其中之一。

虽然没有传说中那般的灵验,但起码是有效的。

“白爷!白爷呢啊!您回头看看兄弟们啊,兄弟们苦诶,大家伙儿一口血一口肉把您送来了,您现在是要拿兄弟们开刀,染红你那血袍啊!”

那小弟的声音逐渐带了唱戏的哭腔,甚至是咿咿呀呀,顿挫起来。

可柯白怎么听怎么不是滋味,总觉得是在那哭坟。

所以……

环首刀归鞘,伸手一抓,然后往后一扬。

赤红的朱砂被风吹散开来,似乎碰到了什么不存在的玩意儿,发出了嗤嗤的声响。

“白爷啊!您怎就那么狠心呢啊!”

惨叫声里,小弟的声音始终未曾断绝,忽远忽近,让人不知具体的位置。

柯白始终没有回头,目光注视着斑斓大虎,还有龙王像。那大虎似乎是被龙王像给吓住了,在原地弓起身来,呲牙咧嘴,呜呜作响,浑身炸了毛。

至于龙王像,之前什么样,现在还是个什么样。

就好似现如今的场面跟它全无半点关系似的,自个只是一尊平平无奇的雕像。

“嘶——”

柯白吸了一口凉气,伸手在胸口揉搓了几下,背气的痛楚彻底没了。

“有点效果,但效果不太大。”

身后的声音始终未曾消失,手段起了作用,但并没有彻底的解决掉问题。

“看来……”

柯白的目光落在龙王像上,咧嘴一笑:“咱让你开开荤!”

蹬蹬蹬!

柯白脚下一个挪动,将白虎跳涧的功夫化入其中,得其三昧,仿若风驰,那斑斓大虎一时间都未曾反应过来,他就已经到了龙王像四周一丈之地内。

抬手,一砸。

哗啦——

一个软囊被砸开,其中的液体哗啦啦流了出来,把整个龙王像给浇满当了,从头到脚,都是一片黑红。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让柯白这等饱经风霜的主儿都有些想吐。

“啊——”

这次的惨叫声更大。

而且,不是那早死掉的小弟,而是另一个陌生的,尖细的声音。

“你、你竟然!”

那个声音长充满了难以置信,甚至是无法理解的意思。

这是个武人?

谁家武人这么阴险啊!

谁家武人带一包处理过的黑狗血啊!

柯白根本不回话,伸手直接从宝里扯出一捆红绳,散发着一股腥气和血味,然后就给龙王像捆了,捆得结实,甚至是打了个死扣。

“啊啊啊!”

不是!

你带黑狗血我也不说什么了,你带月事儿绳干甚!

你这他喵的是邪道还是淫道啊!

嗤嗤嗤——

好似蒸发的声音不断响起,在柯白的背后有一股漆黑的气消散开来,他甚至感觉自己轻松了不少,甚至呼吸都比往日顺畅起来,似乎祛除了什么顽疾一般。

“准备充分些,总是好的。”

杀猪刀,朱砂粉末。

黑狗血,月事儿绳。

柯白这些时日几乎是一刻都不敢放下的大包,其中便是他为这一刻做出的准备。

相信一次民俗,相信一次传说。

若是能成,那起码能保下一条命来,若是不成……

那死了他能说啥?

但!

柯白成了!

“还是有些不太保险。”柯白杂七杂八不认识瞎求的符往龙王像上贴,“要不是为了这条命,非给你敲碎了不可。”

毕竟搬龙王这个任务还需要这座雕像。

他现在要是砸了,回头沙里活就能给他砸了。

在这段贴符的时间里,那个声音并没有再度响起,早已死去的小弟也没有去呼喊柯白的名字,似乎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是的,似乎……

“吼——”

咆哮声骤然而起,四周的树叶被震落无数。

那头斑斓大虎将背缓缓松下,一双虎目盯着龙王像,更确切些,是在给龙王像泼了黑狗血,捆了月事儿绳,如今还在贴符的柯白。

“该死!”柯白的动作一顿,连忙伸手扶刀,“这个畜生,居然还没有滚!”

脑中刚刚闪过念头,一个阴影将火把的光亮给挡住,柯白弯腰俯身,大包一松,就地打滚。

砰! 第32章 柯白打虎 柯白起身一转,俯身持刀,冲了出去,然后便是扬刀撩斩。

银光一闪,铮铮之音。

吼!!

原本一扑过来的斑斓大虎一甩虎尾,一条血肉与皮毛的尾巴,便好似一杆钢鞭,甩打在了柯白的刀身上,磅礴的力量直接给柯白的刀路抽歪出去,险些握持不住长刀,脱手飞了。

“这畜生的力气,大的不是一点半点!”

柯白握紧刀,极不体面的一个懒驴打滚,躲过了斑斓大虎的再一扑。

这斑斓大虎不愧是黑风山脉中赫赫有名的一霸,力大无穷,招法简单纯粹,只是那么一扑、一剪、一掀,但在一身虎力的加持之下,根本难以抵挡。

每每一扑,所落之地,烂泥横飞,最底下的硬土地被踩出了两个虎爪大坑来。

躲。

闪。

打滚。

这就是柯白应对斑斓大虎的手段。

之前大虎一登场,给他撞飞出去,还有方才的那么一甩尾,就已经告诉柯白所谓“虎力”有多可怕,根本不是他一个力壮一境的武人能够比拟的。

既然无法角力,那便不去角力。

柯白本就不是武痴,不是个有武道精神的纯正武人,他没有什么非要在气力、技艺上一较高下的心思。

所以,他使了个二字诀。

一字,缠。

一字,拖。

柯白根本就不同斑斓大虎做正面的碰撞。

若大虎扑将过来,不是一个白虎跳涧横挪出去,便是懒驴打滚,不管好不好看,丢不丢人,反正就是躲,绝不同大虎做碰撞,去再一次体会虎力。

但他也不是一味的躲闪。

若斑斓大虎似没了兴致,不去盯着柯白,他便会持刀而上,做出个奋力而战的样子,吸引对方同自己战斗,偶中几刀,待大虎发了狠,便又是个懒驴打滚,匆匆躲开。

敌进我退,敌退我打。

这八个字柯白可谓是深得精髓。

如此你来我往,打了不知几炷香,那斑斓大虎的呼吸越发粗重起来,鼻翼煽动,发出的声音像是在拉风箱。

相比之下,柯白反而还神采奕奕,仿佛还是神满气足的模样。

“奏效了!”

柯白看到这斑斓大虎的情形,心中一喜,知道自己的缠拖二字诀开始起作用了。

有优势,那便要利用优势。

柯白身居“他我”,体力叠加,有双人之精神,最是不惧这等持久战。反倒是斑斓大虎,虽然勇猛,但刚不持久,鏖战至此,气力大失,自然没了开始的威风。

而这时,便是柯白发力的时候。

“吼!”

又是一声咆哮,斑斓猛虎一扑过来。

这一次,柯白不曾躲。

横刀一架,架住了这大虎的两只前爪,力量自上而下,叫他的一双脚都陷进了烂泥里头,触及硬土地,留下了个浅浅的脚印。

“架住了。”

柯白仰着头,大虎的嘴半张着,犬齿裸露,哈着热气。

双臂发力。

柯白一曲,一缩,一伸,双臂猛然弹出,一股力量自下而上,把这头之前还不可一世的斑斓大虎掀翻了出去。

得势不饶人。

两腿一蹬,白虎跳涧,两只脚从烂泥中拔了出来,跨过数丈到斑斓大虎的面前,脚尖连点,点在了这头斑斓猛虎的两条后腿上,发出咔嚓的声响。

这两条后腿,都被柯白给踢断了。

几乎是一瞬间,柯白的刀已经横劈出去,从左到右,地面都被划出一条长长的刀痕,将这头斑斓大虎的脖颈切开,来了个一刀两断。

一双虎目还未变化,虎嘴还未闭拢,虎头便已经掉落,甚至那鼻翼都还在扇动,似乎还未察觉自己已经死掉的事实。

“呼,呼……”

柯白喘了几口气,坐在斑斓大虎的肚皮上,精神总算是能够放松一二。

“还真是不好杀。”

看似只是最后这么一掀,一斩,两下的事情,但实际上却是个极费力的活儿。若无之前缠拖二字诀,不断消耗它的气力,让它没有了一开始的威势,自然也没有那看似轻松写意的两下。

不过,任务总算是完了。

“龙王像。”

柯白余光扫了一眼贴着符,泼了黑狗血的龙王像。

“老虎头。”

正眼看了一眼滚落的虎头。

这次进黑风山脉,大沙帮还有虎煞门,两家的任务,算是都完成了。

两个任务完成,心里的两块大石才算是落地。

只不过……

“还是要安安稳稳回到了宁安县,这事儿才算是彻彻底底的完了。”

讲实话,柯白并没有认为自己把龙王像彻底解决了,心中总有几分不安在。

不将这龙王像彻底送去大沙帮,自个安安稳稳回了悦来楼,当掌柜的,那事儿就不算完,总有些身后跟着妖魔鬼怪,时刻要被害了性命的感觉。

想到此,柯白转身去找自己之前卸掉的大包,从里头找出一个大木盒子,把虎头往盒子里一装,锁头一扣。然后扭过身子,到了吴东那四个人的旁边,万幸的是,他们都还活着,只是昏睡过去,所以他直接赏了一人一个耳光。

啪!啪啪!啪!

“都醒醒,快他娘给我醒过来!”

一个不够,那就多来几个,最后柯白都上脚踹了,这四个人才有些不情不愿的醒过来。

“我这脸怎么这么疼啊。”

“不是,我咋还掉了颗牙啊!”

“这是哪?”

“我在干什么?”

四人有些迷茫,直到瞳孔聚焦,看到了站在面前的柯白,一个个打起了摆子。

“柯、柯掌柜的!”

吴东挺直了腰杆,讪笑道:“那啥,吃了没?”

“没。”

柯白冷笑一声:“一个个的,睡得倒是挺香啊,让我收拾烂摊子。”

“那什么。”吴东有些尴尬,“柯掌柜您讲,我们听着。”

“不是,这是啥玩意儿!”

这时候,周大的声音突然响起。

周大站在龙王像的面前,伸手捏了一点那黑红的半固体,送到嘴里,然后“呸呸”起来。

“呸呸!这他娘的是狗血,谁他娘干的啊!损不损啊!”

“我干的。”

冰冷的声音在周大的身后响起。

“你小子干得够……够不错的啊!”

周大一边骂着,一边转身,发现是柯白在讲话,立马改口了。

“小子?”

啪!

周大直接给了自己一巴掌:“瞧我这嘴,又讲错话了。”

“都别他娘废话了。”

看着还想要说话的其他人,柯白伸手捏了捏眉心,冷声道:“现在,继续,往回走。” 第33章 风雨欲来 一路有惊无险。

柯白走在最后,死死盯着前面那个面目全非的龙王像,连着夜从黑风山脉上下来,一路直奔大沙帮。

赶在天亮前,算是瞧见了大沙帮驻地的影子。

“我就送到这了。”

柯白站在原地,对着吴东他们讲道。

吴东问:“柯掌柜,您不进去了?”

“麻烦。”

柯白斜了他一眼:“悦来楼还有事儿,我先回去了。”

“那也吃个饭再走吧。”

“家里吃着舒坦。”

不多讲,柯白扭过身去,顺着大路向宁安县的方向狂奔,丝毫不敢停歇,直到验了路引,进了县城里头,他才算是松下口气,把脚步放缓了。

龙王搬下来了,可那一身的黑狗血、月事儿绳,还有杂七杂八的符,事儿是解释不清的。

跟沙里活讲,自己撞鬼了,就这个破龙王?

人大沙帮靠宁安湖吃饭的,还给新修了座庙,柯白要是跟人这么讲,那不是上赶着被分尸当人祭嘛!

抑或沙里活知道这事儿,那就更不能讲了。

人既然知道龙王像是鬼非神,还要修座庙,搬下来,请进去,那定是有谋划的,越少人知道越好,柯白要是讲了,那不是上赶着让人灭口嘛。

反正不管怎样,都不能跟沙里活讲,索性就不进去了,送到驻地门口就往回走。

路上柯白还怕事没收尾,一路狂奔,好在没有出现最坏的结果。

悦来楼跟走的时候比,没什么变化,客流不见少,弟兄们招呼,见到柯白走了进来,都打了声招呼。

“白爷,事儿办完了?”

“办完了。”

“我叫牛爷和猴爷去?”

“嗯。”

房间里,柯白把大包往床上一扔,把里头的东西掏了出来,那颗狼心和虎头则是摆在旁边的架子上,等着李牛和肖虎过来。

“白爷,回来了?”

李牛推门进来,大咧咧道:“大沙帮的崽子没跟你闹吧?”

肖虎则是托了个托盘,盘里是一只白瓷大碗,碗里是像奶子一般白的鱼汤。

“白爷,喝口热的。”

柯白看了一眼,是拿银鱼熬制的鱼汤,少说也是放了两条,骨肉都在里头,撒了一撮盐粒子调味,就已经鲜美无比了。

“瘦猴有心了。”柯白的面色温和下来。

端起大碗,咕咚咕咚全喝了下去,鱼肉还有鱼骨头都没浪费,嚼吧嚼吧,不卡嗓子就成,一气儿全送进肚子里去。这银鱼全身是宝,连皮带骨的吃,最是能滋补气血。

肖虎在那等柯白喝完鱼汤,才再开口:“大沙帮那边这两日天天派人来,送打捞的当日银鱼,滋味比之前那一批离了宁安湖,用井水养的更上一层楼。

“这些日子,冲着湖鲜宴来的客人越发多了,利润能再翻一番。”

可以说,悦来楼的收入,全在这一桌的湖鲜宴上。

寻常人家狠狠心,吃顿好的,无外乎大鱼大肉,那能值几个钱?可这湖鲜宴不同,那是好东西,而且还专供,都是县里的大人物才会吃的,这些人可不会差钱,价格自然也不菲。

哪怕是要跟大沙帮那边分润一些,也是一大笔的利润。

“嗯。”

柯白点点头,心中微微一喜。

他跟别人不一样,拿的死工资,悦来楼的利润也是能分润的,自然是越多越好。

“有发生别的什么事儿吗?”

“倒是有一件。”

肖虎想了想,道:“你走后,第二天早上,在咱们门面前头有人丢了孩子,应当是被人拍花子了。”

拍花子?

柯白眉头一皱:“铁脚帮的?”

在宁安县,若是哪有拍花子的,那不用想,定是铁脚帮人干的,那些污衣丐采生割折都下得去手,掳人孩子那自是不在话下。

肖虎点点头。

柯白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问:“丢孩子的是什么人?有没有势力?”

“是宁家的小公子。”

“宁家?”

宁家,在宁安县里算是老牌势力了,听说这宁安县的“宁”字便是出自他家,只不过,好汉不提当年勇,如今也是日暮西山,原本的药材生意被虎煞门抢了,大片地皮则是被王家巧取豪夺了,只能说是宁安县里的二流了。

柯白觉得有些不太对劲:“铁脚帮向来不对这些家族下手,今儿个怎么转了性?”

李牛笑道:“许是铁脚帮觉得无人能敌,想掀桌子了呗。”

没道理的。

铁脚帮虽然势大,但这种事,有一便会有二,所以在宁安县里是被盯死的,别说是宁家的小公子了,但凡家中养奴,有个地皮的绅党家孩子被掳,王家都会站出来,群起而攻之。

“王家怎么说?”

肖虎虽然是外来的,但虎煞门的培训还是靠谱的,他也清楚事不对劲,凝重道:“没说法。”

“宁家呢?”

“也没说法。”

丢了孩子的宁家,竟然也没说法?

嘶——

“你没派人去掺和吧。”柯白看向肖虎,严肃问道。

“没。”

肖虎苦笑:“这事儿可不是小事,我哪敢啊!”

“没有便好。”

柯白松了口气,道:“弟兄里有家室的,这阵子少出门,缺吃食了,跟你这报一声,直接从咱这买回去便是。”

“白爷,你是说……”

“有个预感。”

柯白抬手止住,叹一口气:“自大旱以来,天灾不断,虽然宁安县还算是安稳,但总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风雨欲来啊!

铁脚帮既然打破了规矩,而当初定规矩的人还没有站出来,就连当事人宁家都没出来要说法,那就有些恐怖了。

谁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宁家的小公子都敢拍花子,那更不要说别人了。

平心而论,柯白不是个好人,前身不是,现在更不是。可相比于那个被大灾所折磨,最后已经不知算不算人的前身,现在的他,起码是个人。

他没有去给宁家小公子讨公道的心思,不认识的人,与我何干?

但这些弟兄,身边处得来的朋友,他还是有善心的,虽然不多,就一点,但起码是有的。

嗯……

反正也是要花钱的,又不是开粥铺,白送。 第34章 送虎头 “什么价?”

肖虎看了一眼柯白,狠狠心,做了回恶人:“都是弟兄,但悦来楼也是开酒楼的,不能坏规矩。要我说,起码给个本钱。”

柯白点点头。

“那就这样吧。”

李牛抹了把脑袋:“我不太明白,铁脚帮到底是发生了啥事,规矩都能坏了。”

“谁知道?”

柯白摇摇头:“反正我不清楚。”

嘴上是这么说的,但柯白莫名想到了那座龙王像。

难不成,铁脚帮也有那么一座?

“近几日,安稳些吧。”柯白吐了口气,“宁家这件事,就是个开始,之后会越来越烈的,到时候铁脚帮有何依仗,自会见分。不过这天塌下来,自有高个的顶着,大家都是虎煞门的卒子,上有门主教头,咱们还是安心过好自己的日子,把悦来楼经营好了就成。”

“嗯。”

肖虎点点头,认同了这个说法。

李牛也是如此。

又谈了一会,都是一些琐事,还有关于一气铁甲功如何修行的探讨,不过更多是柯白在讲,李牛还有肖虎在虚心听讲。

柯白还是希望他们两个能够踏入力壮,那样也能多出左膀右臂来,不是什么事儿都要亲力亲为。

送出两人后,柯白便坐在椅子上歇息,调理气息。

之前喝下一碗鱼汤,现在才开始发挥效力,体内热力蒸腾,皮膜血肉都在微微颤动,吸收着其中的精华,壮大气血。

练功室里,“他我”正在不断运起一气铁甲功,辅以运化。

如此一番下来,过了一会,柯白微眯双眼,哈出一口热气来,觉得浑身舒坦。

“这新鲜的银鱼所做鱼汤,别有一番风味,连其中的元气都要充盈不少。”柯白心中思索,“若是天天吃这新鲜的银鱼,那我之前的预估,怕是还要提前一些呢。”

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筋骨抖动,发出如挂鞭炸开的声响。

目光落到旁边的虎头上,伸手摩挲下巴:“这玩意儿还是别存着了,早完事早痛快。”

想到此,伸手提起那个木盒,便出门向虎煞门驻地去了。

来到虎煞门驻地,柯白发现跟往常有些不一样,整个虎煞门府邸忽地热闹起来,没有原来那般冷清了。

人多了,多出不少穿着虎煞门劲装的人,有大有小。

大的四五十岁,小的也有二十来岁。

一个个不说膀大腰圆,那也是猿背蜂腰,肌肉结实,目光中夹带三分凶戾,手上的老茧厚实,一看就是久握刀剑砍人的角儿。

身上大多带着伤,有重有轻,重的丢眼睛,没胳膊,直接成了残废。

“这就是虎煞门的正式弟子?”

柯白的心里暗暗嘀咕,揣测这些人的身份。

不过,能够出现在虎煞门里,还是这样打扮的,那除了被赵思忧说是去办事儿的虎煞门正式弟子外,还能是谁?

“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儿。”

柯白这就不敢胡乱猜测了,之前就猜错过一回,手里的情报到底是不够,没法总结出相对全面的局势与现实来。

“柯白?”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

“大教头。”

李山摸了摸下巴,道:“你这是来干啥的?”

“给门主送些东西。”

“送东西啊。”李山点点头,嘱咐一声,“还是那个房间,你自己过去吧。记得注意一些,门主的心情不太好。”

“谢大教头提醒。”

柯白鞠躬谢了一下,然后就朝着那个供奉虎头将军像的房间去了。

李山这边,一个吊着胳膊,上夹板的人挑了下眉:“那是谁?”

“你们师弟。”

“新的正式弟子?”这人琢磨了一下,“那不就是悦来楼现在的掌柜?”

李山点点头。

“那不是说他手上有银鱼?”这人眼前一亮,“大教头,您回头帮我安排一下,我跟这位师弟聊聊,如何?”

“我只管搭线,别的不管。”

“不会叫大教头你难做的。”

这边的对话,柯白自是不知的。

他到了那供奉虎头将军像的房间,房门大开,原本落下挡住神像的帘子被挑起,那个令人不适的神像正对着大门,令柯白感到了一股压迫感。

而在神像供桌前头,那磕头的蒲团上,还有一滩新鲜的血迹。

“柯白?”

赵思忧的语气与往日没什么不同,似乎大教头说错了。

他淡淡道:“大沙帮那的事儿办完了?”

“办完了。”

柯白走进来,单膝跪地,将木盒双手捧起:“这是门主您要的虎头。”

“哦?”

柯白只觉得手上一轻,木盒已经被赵思忧拿走了。

他放到原本摆放茶杯的桌上,将盒子打开,一如生前的虎头瞪着一双虎眼,盯着赵思忧,凝固着一股虎威在其中。

“办的不错。”

柯白站起身来,道:“那我便先回去了。”

“等一下。”

赵思忧叫住了柯白:“这次,大沙帮搬下来的龙王,是个什么样子?”

“是个鳄头官身像。”

“你怎么看?”

“我没去庙里过,不太清楚,乍一看是个威严的神像。”

“这样啊……”赵思忧眼帘低垂,“那你先回去吧。”

柯白拱手鞠躬,退出了房间。

过了一会,赵思忧淡淡道:“他说谎了。”

“自是。”

那个声音阴森森道:“身上有着印记的神奴,求神拜庙过的渣滓,这话你觉得可信,那我就要怀疑你是不是被打坏脑子了。”

“他身后的那位,‘香火’浓了,力量比你我之前预估的要高出不少。”赵思忧叹了口气,“可惜了我手上的一把好刀。”

“区区一把刀,再炼便是。”

那声音微微一顿:“过阵子,你带个命格合适的来,我赐下虎力。有了这颗虎头装脏,这回的虎力可不同以往,你就偷着乐吧。”

“是吗?”

赵思忧淡淡道:“铁脚帮,解决得了?”

“额……”

那声音呃呃了一会,也没说出什么来,最后扔下一句:“他有龙气作根基,我动不了。”

“龙气啊……”

赵思忧抬起眼帘,透过这间房子,似乎在看天,又像是在看这座宁安县。

“上一任县令,可真是做了孽啊!” 第35章 力壮二境 有些事,柯白自是不知。

自打回了悦来楼,他也算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生意上的事情都交给李牛和肖虎打理,自个则是安安心心练武,以待应对风雨。

每日的新鲜银鱼吃着,武练着,日子也算是滋润。

如此一过月许。

悦来楼后院,李牛正在卖弄力气,周围的人正在喝彩。

“牛爷,厉害啊!”

只见李牛左右手各自伸出个小拇指,勾起石锁来,一上一下,好不自在。

当!

石锁落地。

李牛抽出九环大砍刀来,耍了一套五虎断门刀,“虎啸风生”这一式别有风采,真真是风从虎,啸山林,九个铁环叮叮当当,威势不小。

肖虎看着颇为羡慕,恭喜道:“牛爷这是功夫上身了啊!”

“不错。”

李牛笑道:“也多亏白爷指点,否则那一气铁甲功的玄窍我也窥探不得,一身劲力整合不起来,如何能踏入这个层次?”

功夫上身,力壮武人!

很显然,李牛如今便是这样的一位武人。他本就是天生力大的,如今踏入力壮,劲力整合之后,比起寻常的力壮武人还要厉害不少。

肖虎啧了一声:“可惜啊,逃难的时候,把身子亏空了,要不我也该到这个层次了。”

想到此,他甚是遗憾。

若论才情,肖虎是在李牛之上的,五虎断门刀、一气铁甲功,都比之早早有了领悟。只是到底经历不同,有过逃难的日子,又不像是柯白那般功夫练至甚深之境地,兼之涂抹舒筋活络油,身子亏空,空有整劲之能,却又无劲可整。

旁边的弟兄们道:“猴爷好歹有个机会,日后进补进补便是,我们这可是连个机会都没诶!”

虎煞门的功劳不好立的。

这些弟兄如今都只是个预备弟子,不算正式,空有一套五虎断门刀,没有一气铁甲功,连功夫上身的门槛都不了解,也不知如何去践行,那可真是遥遥无期了。

“也是,也是”肖虎笑笑。

这时,一个声音响起:“都在这作甚?今个生意不做了?”

“白爷!”

“白爷您出关了?”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柯白。

柯白瞧了眼中间的情况,心中了然:“李牛,你这是踏入力壮了啊。好,很好,回头安排后厨,炖一条银鱼来,你也可以吃吃,味道很不错的。”

“谢白爷。”

李牛嬉皮笑脸道:“那啥,白爷啊,我能跟你比上一比吗?”

“哦?”

柯白眉头一挑,似笑非笑:“觉得自己能了?”

“那哪能啊!”

李牛连忙道:“我这不是想积累积累经验嘛,以后跟别的帮派崽子打,好歹知道轻重不是?”

“成。”柯白颔首,“你如今到了力壮,以后少不得带你去办事儿,是要积累积累经验。”

柯白的刀是随身携带的,倒不用返回去再拿。

众人将中间的场地让了出来,只留下柯白还有李牛二人,那些石锁什么的,也都搬走了,地上干干净净,而且平坦。

“出刀吧。”

柯白手抚刀柄,站了个不丁不八的架势,淡淡道。

“那白爷您可就担待了。”

李牛自是不会客气。

九环大砍刀在手,抬手间,便是最拿手的一式“虎啸风生”。

叮叮当当。

铁环碰撞,气流激荡,刀锋所过之处,似乎有着吹毛立断的锐利,足以将人斩成两半。

当!

一抹刀光闪过。

柯白不知何时便已经出刀,只是简单的横截,便将李牛的砍刀挡在半空中。

紧接着,便是一荡。

沛然大力瞬间袭向李牛,砍刀颤抖,双手发麻,虎口几欲开裂,两条臂膀都难以承受那股力量,整个人蹬蹬蹬,后退数步,才算是将力量卸掉。

“好大的力气!”

李牛目光惊骇,甚至难以置信。

按道理讲,他这么个天生力大的禀赋,踏足进力壮后,那也算是少有人敌的力气才是,怎么会是这么个结果?

“瞎想什么呢。”

轻飘飘的言语落入他的耳朵当中。

柯白站在李牛的身前,刀背落在他的肩头,微微下压,半边身子便麻木了,拿捏不住砍刀,掉落在地,发出“当啷”的声响来。

白虎跳涧!

“怎、怎么会?”

李牛是知道柯白用的是什么招法,可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更为难以置信。

光是这么一手,就是他叔,虎煞门的大教头,也使不出来!

倒不是说李山比柯白弱,而是在五虎断门刀这一门刀法的造诣上,柯白已经将这位老师给甩到身后去了,踏入一个全新的境地当中。

“我输了。”

李牛也不是个输不起的,结果已经明显,不如大大方方承认。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李牛在局内,看不清变化,觉得神乎其技,周围的弟兄们站在局外,看到了柯白的手段,那更是直呼喝彩。

“厉害,实在是太厉害了!”

“神乎其技!”

“白爷,你这刀法真的是神了啊!”

柯白朝四周一拱手,淡淡一笑:“不过是在刀法上稍有进步便是。”

「五虎断门刀:出神入化」

是的。

在这些日子里,柯白的刀法实现了跨越性的提升,达到了出神入化之水平。

虽只是五式,可在柯白手中,已经可以说是能化腐朽为神奇,化五为百、为千,奇思妙想不断,因势而导,因时而动,怕是当初创出这门五虎断门刀的那位,也就不过这个水平了。

肖虎若有所思,道:“白爷,您的一气铁甲功,又进了一步?”

一气铁甲功又进了一步?

李牛瞪大眼睛,大声道:“白爷,您二境了!”

搁他们这些武人里,武功难修,武功能进一步,那就是境界提升一个阶段。所以肖虎这般讲话,李牛自然如此说。

不过……

“嗯。”

柯白点点头:“是已到了二境。”

力壮有五境,皮肉筋骨体,二境为肉,将一身血肉打磨纯粹,是熬炼力气的境界。

这个月来,柯白天天吃银鱼,滋补气血,填补元气,皮膜打磨的已经差不多了,而“他我”日夜练功,在武功上的体悟也已足够,自然是踏入了这力壮二境。

一入二境,稍稍打磨一番血肉,力气便几乎翻了一番。

否则,他如何能在力气上比过李牛?

当然,除此以外,柯白还将那“龟息吐纳功”翻译出来了,并初窥门径,脏腑之力有了些提升,气力有了增幅。如此两两相加,才是他能够如此轻松压过李牛的原因。

人毕竟是有禀赋的嘛。 第36章 方向 不过,这力壮二境在打熬气力时破费气血,柯白这几日食量大增,便是银鱼也要多吃几条,才能够维持住打磨血肉的速度。

“这些日子有没有什么事儿发生?”

收起刀来,柯白随口问了一句。

肖虎道:“也没什么,就是丢孩子的人家越发多了,每天都有人父人母去县衙敲鼓告状,只是也没个结果。”

“也正常。”

铁脚帮势大,而且会做人。

县衙那里早就打点好了,只要不是被当场抓了包,事后告状那是一律不管。更不要谈现如今,铁脚帮好似有了什么依仗,县里的潜规则都打破了,县令没几日任期便要调走,自然是不想多惹事,留个烂摊子给下一任便是。

“宁家呢?”

“依旧是没消息。”肖虎顿了顿,又道,“前几日,宁家办了个丧事儿,还请咱们去置办席面。若我当时没瞧错,是给那位公子办的。”

嗯?

柯白眉头一拧:“确定?”

“能确定。”

“那事情可就比我想的还要复杂一些了。”柯白叹一口气,“高手过招,小辈遭殃啊。”

“对了。”

肖虎道:“大沙帮来的人说,下个月是龙王庙开庙的日子,请咱们去置办席面,还说他们帮主点名是要白爷您去参与。

“白爷,您看这事儿……”

龙王庙开庙?

柯白心中猛地一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应下了?”

“没。”肖虎头低的低了些,“事关重大,不敢擅自做主。”

“你很不错。”柯白颔首,“明日送鱼的来,你跟他讲,这事儿咱们悦来楼算是接了,不过工钱可要算好了,兄弟们的伙食也不能差。你口才一向不错,这事儿交给你,我放心。”

“白爷您就等着好消息吧!”

肖虎一喜,便把这事给应下了。不过柯白说的也没错,这里也就他口才还算不错了,不交给他,还能交给谁。

周围的人散开了。

柯白回自己的房间去,沉下心神到练功室中,看着“他我”练功,心中盘算着。

「五虎断门刀:出神入化」

「一气铁甲功:登堂入室」

「龟息吐纳功:初窥门径」

初窥门径、登堂入室、驾轻就熟、炉火纯青、出神入化。

这是柯白目前已知的情况,武功分这么五个层次,出神入化最为高玄,能化腐朽为神奇,他目前也就一门五虎断门刀练到了这个水准。

按道理讲,出神入化的水准已经到顶了。

只不过……

“还能够继续演练下去。”柯白琢磨着,“只是继续下去的话,似乎就要跳出樊笼了,仅凭我现在这个资质,那是个大工程啊。”

柯白可没忘记,自己不过是个“中人之姿”,能有如今的成就不过是“他我”日夜苦练不缀的结果,而非自个多么天纵奇才。

但再继续下去,打破“出神入化”的极限,跳出樊笼,踏足另一个层次,那所需的才思,非是现如今的自己所有。

除非是苦练下去。

“他我”可谓是没有瓶颈一说,只要去练,便有进步,便有收获,只是个多少的问题。若是在五虎断门刀上投入海量时间,也不是不能打破极限,可那样的话,就又要考虑值还是不值了。

毕竟“他我”只有一个,一天也只有十二个时辰。

穷极“他我”之力,苦练一门五虎断门刀,那就几乎是放弃了一气铁甲功与龟息吐纳功这两门武功了。

刀法再强,不过是技法,打破极限后是个什么模样,柯白不清楚。

可这一气铁甲功和龟息吐纳功是根本,苦练精深,能够推动境界的提升,前景是可见的。

“目前来讲,出神入化层次的五虎断门刀已足够用了,反倒是一气铁甲功和龟息吐纳功如今层次尚浅。”柯白心中暗道,“宁安县乱象渐生,想要保全自身,根本不能丢,还是先钻研这两门内功吧。”

说来,龟息吐纳功这门大沙帮的内功,柯白只解读出个残篇来。

这残篇所载,是一门吐纳呼吸之法,利用吞吐呼吸,鼓荡内在气流,锤炼脏腑,从而达到气脉绵长,视水下如地上。至于那些锤炼四肢百骸,皮肉筋骨的内容,以及温养滋补的药方,他没解读出来。

光这个呼吸法,柯白已经尝试过了,“他我”在演练一气铁甲功时,可同时进行呼吸法的修行,同时锤炼内外,如此是省了不少时间。

将“他我”接下来的方向规划好,十二时辰连轴转的演练两门内功后,柯白便唤人送来吃食。

大鱼大肉自不必说,一盆上好的银鱼鱼汤那更是不可缺了。

一气儿吃下肚去,揉着小腹,缓缓消化,待水谷精微尽数被吸收后便耍一套五虎断门刀维系手感,紧接着便是一气铁甲功的修行。

“他我”在修行,本身也不能落下。

虽然“他我”对柯白的助力极大,但他也没打算纯靠着吃一辈子,每日该有的修行都不会落下,尽善尽美。

这时候,李牛敲门道:“白爷,我叔来了。”

柯白停下演练,将袍子一披,拉开门,道:“大教头?他来做什么?”

“不知道。”

李牛也是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不过他还带了个人,好像是正式弟子,在包厢内点了一桌湖鲜宴,正吃着呢。”

“大教头叫你来喊我的?”

“嗯。”

“奇了。”柯白眼珠微转,心里思量一二,有了个想法,“等我收拾收拾,再去见大教头。”

送走李牛后,柯白敲着刀鞘,心中盘算。

自己当了悦来楼掌柜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大教头也没来找过他,唯独在继任前帮李牛求了个位置,多照顾照顾人家。

除此之外,那便没了。

今天人家既然来了,还带了一个虎煞门的正式弟子,那显然就不是为了自个,估计是那个弟子的事儿,他就是个中间牵桥搭线的。

那自己有什么可惦记的?是这座悦来楼,还是什么?

或者是……

“银鱼。”

柯白的脑海中闪过这么个念头来。

真要说的话,他手头最值钱的就是这银鱼了,更准确来说是每日除湖鲜宴外的额外银鱼。

“呵呵。”

柯白冷笑一声:“这回来也有一个月了,今儿个才来,干什么去了?”

银鱼不是寻常之物。

柯白如今武道进步神速,银鱼立功不小,而且需求更大了,每日的额外量也就将将够。

让出去?

开什么玩笑!

“希望是个识时务的,莫要让我撕破了脸。” 第37章 冯师兄 悦来楼二楼。

包厢内,大教头李山舀了一碗汤,品尝后赞叹:“这银鱼的滋味,可比以前的还要鲜美。”

李山是吃过湖鲜宴的。

不过往年的湖鲜宴,用的不是当日银鱼,在鲜美滋味上要比这当日银鱼差上一些的。若是老吃家,只是抿一口汤,便能尝出差别来。

旁边,一个三十岁的汉子夹菜不断,一口又一口往肚里送。

“不错!实在是不错啊!”

这个汉子不断称赞,但手上动作不停。

李山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门口的位置,心中暗道:“希望小冯能够知趣一些,柯白那小子,我还真是小瞧了!”

力壮二境!

想到刚刚得到的这个消息,李山豆有些不是滋味。

这柯白才修了多久?

想当初,他踏入力壮二境,那可是拿年月来熬出的,哪有二三个月这么短!

这绝不是个庸人,说是天才,那都不为过。

咚咚咚!

这时,一连串敲门声响起。

“大教头。”

李山听到这个声音,大声道:“柯白啊,进来吧。”

包厢的门打开,然后再关上。

柯白走入了包厢当中,将包厢内的两人尽数敛入眼底,拱手一礼:“见过大教头,还有这位师兄。”

大教头还是那个模样。

至于这位师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身材匀称,双臂有力,绑着绷带,五指骨节分明,显然是有不浅的手上功夫。长得不帅也不丑,就是个标准的男汉。

柯白打量对方,这人也在打量他。

如今的柯白与往日截然不同,吃食不缺,每日熬炼皮膜血肉还有脏腑,那变化极大,高高瘦瘦,皮肤也细腻了,有些赵思忧的意思,像是粗糙的黄玉。

面容清秀,是个俊俏的儿郎,只是一双眸子中有抹不开的狠厉与杀性,寻常人不敢与之对视。

“这位便是柯师弟啊。”

那汉子哈哈大笑,站起身来,亦是拱手作礼:“在下冯成彦,入门早些,年龄也痴长几岁,你这声‘师兄’还是受得起的。”

“原来是冯师兄啊。”柯白也是一笑。

双双还礼,便坐下了。

柯白与这位冯成彦冯师兄相对而坐,坐在了桌子的两头,面前是一副碗筷,桌上的湖鲜宴还有大半未曾被吃掉,此时还冒着热气,正是滋味最足,不腻口的时候。

冯成彦伸出筷子,夹了一口鱼肉,道:“先吃,先吃,这湖鲜宴可是好吃食,不可不尝。”

“多谢冯师兄了。”

柯白说了一句,也不客气,拿起筷子便去夹菜。

旁边的李山看见两人的架势,嘴角直抽抽,这俩人你来我往,你一筷子我一勺的,吃饭都快抢出残影来了,纯纯较上劲了。

最重要的是,他没吃几口!

一阵风卷残云,桌上就只剩下大大小小几个盘子了。

柯白吃的是最欢实一个。

要知道,他平时也不过是拿每日的额外银鱼去吃,哪比得了这么一顿银鱼宴的量?

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此时有冤大头要请,那柯白也没什么包袱,撒开了吃,最后伸手把盛鱼汤的盆都端了过来,一气儿喝干,里头的碎鱼还有鱼骨都吃个干净。

吃相极其难看,但吃的也是真干净。

伸手摸了一条包厢内挂着的细绢擦擦嘴,柯白咂了咂嘴:“冯师兄,这饭也吃了,该办正事了吧。”

直言直入。

柯白也没打算去兜圈子,玩套路,先发制人。

“冯师兄你尽管说,能帮的我肯定帮,不能帮的我肯定也帮不了。”柯白笑道,“您这个做师兄的,应该不会让我这个师弟难堪吧。”

“额……”

冯成彦有种被卡了脖子的感觉。

话说的痛快,可这能还是不能,那还不是你说了算,我还能逼着你吗?

“师兄的事也不麻烦,师弟肯定能帮。”

“别。”

柯白一摆手:“您别给我戴高帽,您都办不了的事儿,我个刚入门没几天的小师弟,那肯定也办不成啊!”

“师弟你跟别人不一样。”

“哪不一样,也是两个眼睛一张嘴,两条胳膊三条腿。”

“师弟。”冯成彦劝道,“你现在是悦来楼的掌柜,掌握着与大沙帮的银鱼交易,你不能帮,谁能帮?”

“要银鱼?”

柯白直接点破了:“那师兄您还是去跟大沙帮要吧,我这每天的湖鲜宴都不大够,那也没剩余。”

冯成彦心中啧了一声。

他面上带笑,措词一番:“师弟,咱们都是虎煞门人,谁不知道谁呢?”

冯成彦比划了一下。

“三十条,只要三十条!价格随你开。”

三十条?

柯白一拍桌子:“冯师兄,你这跟我逗咳嗽呢,还三十条?要不我现在给你呕了,刚才吃的那点还你。”

“别,别。”

冯成彦连忙道:“师弟,我这有急用,价格随你开,你给我三十条银鱼就成。”

我一个月也才吃三十条!

柯白冷哼一声。

那额外的银鱼本就不多,每天有那么一两条就不错了,三十条,那就是一个月的量!

把一个月的银鱼给了别人?

那他自个的修行还干不干了!

大教头李山眼观鼻,鼻观心,在一旁喝着小酒,完全不掺和这俩人的事儿。

他就是个牵桥搭线的。

现在这既然已经见面了,那他的任务也完成了,至于谈不谈得拢,那完全不是他要考虑的。

冯成彦咬咬牙:“师弟,你尽管开口便是!多大的价钱,我都付得起!”

“多大价钱都付得起?”

柯白一挑眉,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来。

“嗯!”

冯成彦重重一点头。

“那成。”柯白手指敲着桌子,“我也不多要,你给我十枚养血丹,别说三十条银鱼,我额外再送你三条,凑个三十三数,如何?”

你抢劫呢啊!

大教头李山这句话几乎要脱口而出。

什么是养血丹?

那是虎煞门中的一门秘药,可滋养血气,巩固修为,是力壮武人修炼时所能服用的最好丹药。

十枚之数,那别说是三十条银鱼了,就是一百条也能换来!

“成!”

李山看向冯成彦,有些不敢置信。

冯成彦似是松一口气的模样,笑道:“十枚养血丹是吧?三日内便能凑齐。”

“可。”

柯白点点头:“那三日后,师兄你来交丹,顺便拿走这三十三条银鱼,如何?”

“便依师弟的。” 第38章 养血丹 待送走大教头还有冯师兄后,柯白的笑容收敛起来。

叫了个人进来,把这一桌子的碟碟碗碗收走,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心中暗暗盘算。

“不对劲。”

这个姓冯的,铁定不对劲!

三十三条银鱼虽然贵重,但若是同十枚养血丹比起来,那可就算不得什么了。若是换了柯白,说出这么个条件的时候,直接就拍桌子走人,不谈了。

但,这姓冯的不仅没翻脸,反而还一副大喜过望的意思。

这能没事?

反正柯白是不信。

“这银鱼背后,莫不是还有什么秘密藏着,我不知道?”柯白琢磨着,“这姓冯的有些喜怒形于色,也可能是根本没掩饰的意思,背后有事儿基本是写在脸上了。”

他把肖虎喊了过来。

“白爷?”

“这三天,把湖鲜宴的量减减。”柯白吩咐下去,“腾出三十三条银鱼的量来,三日后我有用途。”

“成。”

悦来楼是拿湖鲜宴做招牌的,可每天究竟是卖多少,那可全是他们说了算。

当然,也只能够减这么三两天,那边大沙帮的人可不是按照具体卖多少分账,纯拿利润,卖少了悦来楼反而还要亏。

“还有一件事。”

柯白叫住了要走的肖虎:“刚刚跟着大教头来的人,你认识吗?”

“不认识。”肖虎摇摇头,“看样子,是咱虎煞门的弟子,应当是某位师兄吧。”

“有空,帮我看着他点。”

柯白淡淡道:“也没让你找人监视他,知道他每日都去什么地方便是,具体干了啥我也不感兴趣。”

“明白。”

看着肖虎离去,柯白站起身来,抖了抖袍服。

这见人的礼服打扮,还真是穿不惯啊。

……

三日后。

大清晨,大沙帮刚把今日的银鱼送来,冯成彦几乎前后脚到了。

还是那个包间。

包间里是一个大鱼篓,柯白拍了拍:“三十三条银鱼,活蹦乱跳,师兄你点一点。”

“师弟办事,师兄还能信不过?”

冯成彦哈哈大笑,身体却是诚实,伸手揭开了鱼篓的盖子,细细数了一遍,确定是三十三条后,缓缓松了一口气。

柯白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却不说话,只是伸刀将鱼篓压在原地。

“鱼,师兄点了,那丹药呢?”

“这便是。”

冯成彦左右看了两眼,从怀中掏出了个巴掌大的瓷瓶,用红绸的塞子塞住,小心翼翼交给柯白手中。

“新出炉没几日,药力足着呢,可不是那些陈了三四年的老药,药气都要散了。”

柯白翻看着这瓷瓶。

是个白釉瓷,没什么花纹,特素净。

拔开红绸塞子,一股淡淡的药香散溢出来,扑进鼻翼里,让他有一种浑身气血涌动的感觉。里面一共是十枚小小的乌黑丹丸,圆润且莹,好似闪着光,不仅是香,而且还好看。

“师兄,你且等一下。”

柯白对冯成彦笑笑,伸手一敲墙面,门口候着的李牛就推门进来了。

“白爷。”

“瞧瞧成色。”

李牛小心翼翼的将瓷瓶接过,凑到眼前,瞪着一双大眼还有一只大鼻子,端详一会,才道:“白爷,是养血丹,而且成色很好。”

“出去吧。”

瓷瓶规规矩矩的放在桌上,李牛也没去看冯成彦,老老实实就出了门。

柯白心里存着三分心思。

十枚养血丹的价值,毕竟远在三十三条银鱼之上,不留个心眼不成。李牛他叔是李山,李山那是虎煞门的大教头,自然是服用过养血丹,甚至手头便有的。

这三天,柯白叫李牛去他叔那瞧瞧,顺便问问怎么辨丹,便是为了现在这刻准备的。

冯成彦看着这一幕,也没说什么,只是注意着那鱼篓。

“养血丹够数,银鱼也够数。”柯白站起身来,拱手道,“冯师兄,今个儿这生意,就这么做了,如何?”

“成!”

冯成彦一把抓过鱼篓,也没打算继续客套,留下一个字,便急匆匆推开门走了。只留下柯白一个人在包间里,拿起瓷瓶,打量着那养血丹。

没一会儿,肖虎推门进来了。

“眼睛咋样?”

“挺好。”肖虎低头弯腰,“一对好招子,别人发现不了。”

“最好如此。”

柯白不曾抬头,淡淡道:“不用做的太过,只要知道他都去了哪便是,别让弟兄们受伤了。”

“嗯!”

站起身来,柯白整理一下劲装,腰间的长刀在鞘里安稳着,拿着瓷瓶便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之后的湖鲜宴,照旧。”

回到房间。

柯白将长刀拿下,挂到墙上,好好打量着这养血丹。

“养血丹啊,养血丹。”

他啧啧有声:“卖相倒是不错,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如传闻那般厉害。”

倒出一枚来,扔进嘴里。

嚼了几下,便混着唾液吞进肚中,才三个呼吸的功夫,柯白便感觉到一股热量从胃里扩散开来,顺着血液,扩散到四肢百骸当中,浑身上下都是暖洋洋的。

房中有一面铜镜,柯白此时照镜子,发现自己可谓是红光满面,颇有些上脸的意思。

其实不只是脸,他此时浑身上下都是充血一般的红润,散发着热量。如果此时下雪的话,那怕是雪花刚一落在身上,便要被体热给融化成水来。

“好惊人的药力!”

柯白感受着现如今的情况,惊叹出声来。

药力十足!

而且,别看他现在像是吃了虎狼药的模样,实际上这药力还很温和,只是刚一扩散开来,有那么一番变化,但实际上药力正在徐徐化开,一点点被吸收,绝大部分的药力更是沉淀到了四肢百骸当中,随着时间推移,无害的全部吸收掉。

养血丹,养血丹,一个“养”字说明了一切。

“虎煞门的药师,非比寻常啊。”

再感叹了那么一声,柯白便摆开架势,开始修炼一气铁甲功与龟息吐纳功。

四肢行的是铁甲功的路数,呼吸吐纳则是龟息功的法门,两门内功的同时修行,正在助力他吸收体内这枚养血丹的药力。

而且,还不只是这么简单。

与此同时,“他我”也在修行,随着“他我”的修行,体内的药力也在被吸收。

可以说,他现在花同样的时间,吸收着双倍的药力! 第39章 蝗灾 每日的行功结束,柯白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我’的奥妙果然无穷,我所挖掘,不过万一之数罢了。”

看起来“他我”只有这么一个不断修行的功能,但因为修行的武功不同,本体的情况不同,有着不同的变化。

就像是他现在这样,本体服下养血丹,常人要一段时间才能彻底消化的药力,在“他我”不断修行之下,怕是只要两日便能彻底吸收掉。

“两日……”

柯白心中暗暗思躇。

这般算来,那可不只是个快速吸收药力的好处。

虽然养血丹的药力会沉淀到四肢百骸当中,随着时间推移缓缓吸收,可时间越长,药力也会有一定的消散。十成的药力,也就吸收个八成左右。

只需两日的话,虽然吸收不了十成十,但消散会大大减少。

日积月累之下,那好处便体现出来了。

只不过……

“没钱啊。”

柯白叹了口气,对于这个结果有些麻了。

养血丹价值不菲,哪怕他是虎煞门的正式弟子,也要花上一笔大价钱才能买上那么一粒,就现在的收入,一月也才能买上四枚。

四枚,也就顶八日罢了。

“也不知道,这‘他我’能否助力炼丹?”

……

接下来的日子,柯白过的也算安稳。

他估摸的不差,两日便吸收了一枚养血丹的药力,血肉进一步锤炼,气力大增。

手头还剩下九枚,柯白便又大门不出练了十八天。直到把所有的养血丹吃掉,吸收个干净,更是把一身增长的气力把握住,才算是结束了这段时日的修行。

倒不是柯白不愿意继续窝着了,而是一个月过了二十来天,大沙帮的龙王庙开庙日子快到了。

“开庙啊。”

柯白想着这件事,啧了两声。

对于大沙帮要供奉的这位龙王,他实在是不想见第二面了。

当初他干了泼狗血、捆月事儿绳的手段,就是个脾气再好的人,那都要发火,更不要说是一位疑似恶鬼的“神灵”。这要是再见面,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沙里活传话亲请,他能驳了面子?

虎煞门还有大沙帮现如今也算是个蜜月期,他这驳面子的事儿,可大可小,虎煞门可不会为此帮他站台。根据柯白让肖虎去打听的消息来看,到时候,门主也是会到场的。

咚咚咚!

“白爷,是我。”

肖虎的声音传了进来。

“进来。”

肖虎推开门,脸色有些惨白,手脚都有些发软的意思。

“这是怎么了?”柯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有事儿讲,别在这打摆子。”

“蝗将军!蝗将军来了!”

“黄将军?”

柯白初听没反应过来,可脑海中前身的记忆一阵翻涌,明白过来了,脸色也是一白。

“当真?”

“真!”肖虎吞了口唾沫,“宁安县南边,上百亩的良田如今已经空了!不是假的!”

“竟然……已经到了这里吗?”

柯白深吸一口气,坐在椅子上,手指微微发抖。

黄将军?

蝗将军!

这说的不是别的什么,正是蝗虫。

蝗虫漫天便是灾!

好似一支军队,所过之处,无论是稻米还是麦穗,抑或草叶、树苗,尽数被啃食一空,正应了那一句老话,兵过如篦,故而被称之为“蝗将军”。

前身原本的家乡,先是大旱,再是蝗灾,白地里除了观音土,什么能吃的都挖不出来,最后无奈,只能是背井离乡,逃荒到了宁安县。

这还没待一年的安生日子,竟然、竟然……

“慌什么!”

柯白将心境安稳下来,训斥肖虎一句:“怕了?”

“那可是蝗将军!”

肖虎面色惨白,往日的精明已经消失不见,没了谨小慎微,只有恐惧。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知道蝗灾之下,背井离乡的流民之旅,究竟有多么的恐怖。

那是将人变得不如草芥的异化!

“这件事有蹊跷。”

柯白手指敲着桌面,虽然也有些心慌,但还是稳定下来,冷静思考着。

“就没人提前发现一点踪迹?”

“没、没有。”

“那就奇了怪了。”柯白顿了顿,“蝗灾不是一日而成,必有征兆。宁安县今年接收了一批流民,自然知道流年不利,天下不太平,不可能不防。

“一个两个没发现也就罢了,竟然全都没发现,眼睁睁见着蝗灾成形,合理吗?”

合理吗?

不合理!

柯白淡淡道:“瘦猴,真的一个提前发现的都没?”

“没,真的没!”

肖虎见柯白稳坐如山,心里也渐渐稳定了下来,回忆一下,道:“不瞒白爷,我在流民那有些人脉,大伙儿好不容易有个栖身的地方,都不想毁了。那些人可是日夜盯着农田,若有蝗灾的迹象,哪怕只是小小的一粒卵,也绝不会错过!”

“那便是了。”

柯白颔首:“无一人发现,一夜间,蝗灾便成了?这等事情,哪有那么容易,除非……”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嗯,的确,也有这个可能。”

“白爷?”肖虎小声道,“您的意思是?”

“只是个猜测。”柯白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问,“只是哪一处的农田?其余地方呢?”

“还好。”

肖虎道:“发现的及时,有人组织起来,用了火熏法。蝗灾转了方向,向黑风山脉那去了,暂时见不到踪迹。”

黑风山脉?

“向黑风山脉那去的?”柯白反问,“大沙帮在那个位置,他们是怎么做的?”

“额……”

肖虎一愣,想了下,道:“白爷,我这还真不知道,当时我还有我的人都在农田那,关于大沙帮是怎么做的,没有人手盯着。”

“这样啊。”

柯白叹一口气:“有些可惜。”

等了一会,他道:“这段时间,叫弟兄们把宁安县的田地都盯好了,顺便备一份礼,送去王家,算是咱的慰问了。”

宁安县的田粮买卖,那都是王家的。

这番闹蝗灾,要说谁最遭殃,那肯定是王家,被啃了的那片农田就是他们的一片重点。

“嗯。”

肖虎点点头,这会儿已经算是将心情安稳下来,脸色也好了不少。

他正打算回去安排人的时候,柯白叫住了他。

“之前的冯成彦,这段时间有没有什么异常?”

“冯成彦?”

肖虎顿足,道:“白爷,按眼睛传回的消息来看,可以说是三点一线,没有什么变化。”

“那去吧。”

柯白没继续说什么了。 第40章 又一座神像 走在大街上,柯白能够感到整个宁安县的不安。

人心惶惶!

王家的粮铺被人挤爆了快,一堆人手握大把的银票,想要买米面和耐存的菜蔬。

除了柯白这个近几日一直在修行的主儿外,所有人都知道蝗灾的事儿,年初的流民他们也瞧见了,忒惨,忒落魄,一个个都已经不能去称之为人,现在还有在棚区过活的流民乞儿。

都怕!

早有例子在前,现如今都开始了抢粮。

王家不仅没因为百亩田地被啃噬个干净而遭难,反倒是趁此机会,发了一波难财。

“唉。”

柯白幽幽一叹,却也说不出什么。

不过……

“冯成彦?”

柯白目光一凝,瞧见某个巷子处一闪而过的人影。

他看得真切,是冯成彦。

与之前见过的不同,如今的冯成彦枯瘦枯瘦,披着一身青黄色的袍衫,不说面如枯槁,但也绝不是个正儿八经的好面色。

这是饿了多久?

“不对劲!”

柯白脚步微变,跟了上去。

……

宁安县东边,一个胡同里。

冯成彦跌跌撞撞,扶着墙走,到了一个小院前。

将手上的黄纸包轻轻放到地上,从怀里摸出一把铜钥匙来,打开了院门。

吱——

门轴发出了有些刺耳的声音。

院子里并不干净,甚至有些脏。左边是三两具被堆起来的猪头,另一边是几个大箱子,里面发出“嗡嗡”的声音,像是蜜蜂,又不完全像。

最前头,是一个雕像。

七尺高的像,枯瘦,一身铠甲,偏偏顶着一个虫头,是蝗虫的虫头!

像是用一种青黄色的石作为材料雕刻成的,跟冯成彦身上那袍衫的颜色一般无二。前面的供桌上,是一条条鱼骨,不多不少,三十三条,肉被吃个精光,连鱼眼睛都不剩。

冯成彦探头在外,左右瞧了瞧,见没有尾巴,便把门关起,严严实实的。

“越来越难了啊。”

冯成彦叹一口气,伸手将那黄纸包提起,解开。

里面是三柱细香,一份点心,还有一颗血淋淋的心脏,似乎还在跳动。

“这次是猪心,下一次呢?”冯成彦贪婪的吸着血腥味,“人心吗?不知道人心……”

啪!

冯成彦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巴掌,让自己冷静下来。

“冷静,要冷静,绝不能动心。”

话是这么说,但冯成彦的神色越来越沉迷,嘴角甚至分泌出了涎水,粘稠的像是粘痰。一双眸子盯着那黄纸包里的猪心,狠狠咽了一口口水。

这事儿,还要从之前说起。

门主让他们这些弟子去干了好几件事,冯成彦和几个人是到黑风山脉里刨坟掘墓,也不知道是要挖什么,最后碰上了铁脚帮的人,若非有人拼死殿后,全都要被打杀了。

那之后,门主便说事儿已经办完,让休息休息。

但,冯成彦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他从黑风山脉中挖出了一座神像,便是面前的这座,名唤八腊蝗将军,言说掌管天下粮田,出行有蝗军所随。

起初,他是不信的,但鬼使神差便搬回了家中去。

后来有一日,他睡了一觉,梦里竟然见了这位蝗将军,说是要传授神仙之法,日后入得军中,福寿永昌。醒来后,床头便有一只蝗虫卵。

一连三日,三次梦里见将军,多了三只蝗虫卵,那便由不得冯成彦不信了。

于是,冯成彦便按照梦里所得的祭法祭祀了这位蝗将军。

起初还算简单,而且有回应,冯成彦只觉得精神越来越好,开始的伤也好得七七八八,只一条臂膀还吊着,那更是成了信徒。

只是到了那会儿,蝗将军要的祭品换成了银鱼,这才有了去找柯白交换的事情。

换来之后,日日祭祀,冯成彦变化越发大了,也越发痴迷其中,有种自己不再似人的感觉。某一日从恍惚中醒来,院中便多了这么几个大箱子,养了一群的蝗虫,甚至还放了不少出去。

隔一天,便有了蝗灾的事情。

但冯成彦不在乎,可以说,他现在在乎的已经很少了,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那便是祭祀!

祭祀!

还是祭祀!

点香,叩首,供奉心脏。

冯成彦的流程几乎化为本能,神色狂热,口中念念有词。

“果然是你。”

这时,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祭祀。

“嗯?”

冯成彦一个起身,扭过头去。

只见院墙上正坐着一个人,叼着根狗尾巴草,正打量这个院子呢。

不是别人,正是感觉不对劲,跟过来的柯白。

柯白将这个院子的情况敛入眼底,具体的事情虽然不知道,但也能看出来,宁安县里的这场蝗灾,跟这位“冯师兄”八成离不了关系。

“柯师弟。”

冯成彦眯着眼,声音有些沙哑:“你不在悦来楼做你的生意,来我这儿串门了?”

“就你这破地,有啥可串门的。”

柯白瞧他一眼,然后目光落在了那座神像上,眉头一紧。

“这破玩意儿,你从什么地方来的?”

神像!

又是这破玩意儿!

柯白对这些神像实在是看不过眼,偏偏这个世界上,神像还不少,本身也有邪性在其中,鬼知道是神还是妖魔。

“嗯?!”

冯成彦好似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炸毛起来,咆哮出声。

“敢对将军不敬?该杀!”

砰!

一声大响。

只见冯成彦脚下的砖面被踩爆掉,整个跃空而起,冲向了柯白。

对此,柯白只有一招回应。

踹!

柯白一个起身,站在院墙上,抬起右腿便是一记直踹,狠狠地踹在了冯成彦的脸上,皮肉都变形了。

怎么冲过来,他便怎么再飞回去。

伴随着“咚”的一声,冯成彦后背砸落在地,柯白紧随其后,一脚落在冯成彦的脑袋上,狠狠一碾。下面的砖石地面被爆碎掉,整颗脑袋都陷了进去,掩埋在碎石与泥土里,反复揉捏。

“啊!!!”

嘶吼声从冯成彦的口中不断响起。

“叫什么叫,叫什么叫!”

柯白使了个千斤坠的技法,脚下力道再添了三分,冯成彦脑袋再陷进去一分,鲜血流淌,混着泥土,几乎要形成一个小小的泥潭血泊。 第41章 青蝗气 砰!砰!

冯成彦双手双脚不断拍打地面,发出了巨大的响声,把一块块完好的砖石拍打碎,想要挣扎着起身。

但!

根本没有用!

柯白这些时日服用养血丹,几乎运炼个干净,大增气力,在力壮二境中走得甚深,这使个千斤坠,那何止是一千斤的分量压下,三四千、五六千都打不住。

一脚踩在脸上,就像是一根钢柱被打进了地里,撼动不得。

“柯!白!”

冯成彦的怒吼声几乎像是闷雷一样,透过泥土与碎石传出。

下一瞬,柯白便感到了脚下踩着的脑袋得了一股力量,猛然上抬,几乎要把他掀飞出去。不过在这之前,他便是一个纵跃后跳,到了丈许之外。

“嗯?”

柯白两眼一眯。

只见冯成彦脚跟一顿,整个挺直起身子站在原地,两腿岔开。一颗脑袋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脸皮被踩烂掉,露出了森白的脸骨,左边的眼睛里还插着一块碎石片,脖颈更是异样的扭曲。

不过,一抹青黄色的气流萦绕在他的身上,在脸上的破洞上钻进钻出。

咔嚓!

冯成彦扳动脖颈,把颈骨正位,又伸手把眼珠上插着的碎石片给摘了,鲜血淋漓,但又像是完全感不到痛苦一样,仅剩的那颗眼睛死死盯着柯白。

“侮辱将军!死!”

唰!

风声呼啸。

冯成彦整个人都冲了出来,两只手抬起,萦绕着青黄气流,划过空气,发出嗤嗤的声响来,似乎有着一股如刀剑的锋锐。

“就那么个破玩意儿,我辱了就辱了,怎的!”

当!

柯白抽刀而出,拦在前面,同冯成彦的双手碰撞,发出了金铁交鸣的声音。

那股气流……

长刀挥舞,不断同冯成彦碰撞,柯白对于那股青黄色的气流生出了兴趣。

“不是武功,这跟劲力不一样,气劲?”

力壮修的是劲力,气壮修的是气劲。

柯白虽然没见过气壮武人的气劲是个什么模样,又有怎样的能耐,但他手里有“一气铁甲功”秘籍,其中有对气劲的描述,与这抹青黄气流截然不同。

那似乎是另一种力量。

当!当当!

金铁交鸣的声响不断响起。

柯白手中的环首刀是叫铁匠用好铁捶打而成的好刀,虽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但此时,面对那附上青黄气流的双手,却与以前的制式刀剑没什么二样。

打了一会,刀有些卷刃了,坑坑洼洼。

“有些麻烦。”

刀光一闪,化而为三。

三抹刀光转瞬即逝,冯成彦的手臂、胸口,绽放了三道血花,猩红的血液从他的体内迸射而出。

但哪怕如此,冯成彦也没有惨叫一声,就像真的没了痛觉一般。

一闪不足,便二闪。

一刀三化,柯白从五虎断门刀中提炼出的一式招法,也是最拿手的一式,此时可谓是催至极致。刀劈出去,抹抹刀光伴随着血花绽放,好不漂亮!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冯成彦便已经化作一个血人。

凌迟!

是的,柯白这一番落刀,几如凌迟。

冯成彦浑身上下,袍衫尽数破碎,皮开肉绽,所有的血肉都被切割开来,每一条血管都被撕裂,鲜血止不住的流淌而出。

为了止血,他身上的那抹青黄气流扩散开来,将整个人都罩住了。

可这一扩散开来,那原本清晰的青黄色渐渐淡了下去,最后只剩下了极淡极淡的一抹,隐约能够看到那青黄的色彩,但如果不细看的话根本就看不出来。

“果然。”

柯白淡然一笑,弹刀一闪。

上撩!

刀光如一轮弯月,在两人之间一闪而过。

下一瞬,冯成彦的胸膛被破开,那气流被撕裂开来,血肉被斩断,见到了其中的白骨,以及隐藏在腔子内的肺叶与心脏。

“啊啊!”

惨叫声再度响起。

“怎么可能!”冯成彦后退了数步,“你怎么会破掉将军的青蝗气!”

“青黄气?”

柯白眉头一挑:“名字倒是挺合适,不过……”

唰!

一刀斩出。

冯成彦的一条臂膀掉落在地,那的淡淡的一抹气流已经无法抵挡柯白的刀了。

“量太少了。”

诚然,那气流玄妙非常,若是浓郁起来,青黄之色清晰可见,那刀剑难破。

可,量实在是太少了。

冯成彦所拥有的青蝗气量实在是不多,若是聚在双手之上,能抵刀剑,挥手而出,如刀剑劈砍,甚至能够止血治伤,维系战力。

但柯白一定要强破青蝗气?

那叫个什么道理!

自柯白习武以来,便从未有如此硬拼硬打的时候。

之前同冯成彦一番打斗,他试出了一些青蝗气的用途,更是发现,这力量并非完全由冯成彦所掌握,会自发的去止伤治伤。

发现了这一点,柯白也就知道该如何去对付他了。

以一刀三化之式,给冯成彦来了个凌迟处决,他体内的青蝗气便自发扩散开来,去治愈那密密麻麻的伤口。如此一来,量还是那个量,可每一处的气流反而浓郁不起来,稀薄至极。

这样一来,凭借柯白的气力与刀法,自然能够轻松破开他的防御。

“啊啊!”冯成彦惨叫着,“将军!救救我啊!”

他的目光落在了院中的那个蝗将军神像上,伸出一只手来,但一抹刀光将他这仅剩的臂膀也斩洛在地。

“那青黄气不是你的力量。”

唰!

左腿掉落。

“是这个玩意儿赐给你的吧。”

唰!

右腿掉落。

冯成彦已经变成了一个人棍,只有青蝗气勉强维系着他的身躯,让他不至于流血而亡。

“不!不可能!”

冯成彦瞪着柯白:“我有将军赐下青蝗气,你一个才习武没多久的家伙,怎么可能打败我!假的!一定是假的!”

咚!

柯白把冯成彦踢飞出去,嵌入了墙中。

“就这点力量,也配称之为神?”

虽然柯白是冲着冯成彦在讲话,但很显然,他说的并不是这个人棍,而是人棍的主子,那蝗将军神像。

只不过,直到冯成彦最后在痛苦中咬舌自尽,也没有发生什么异动。

“忒不经打了。” 第42章 火雷也是雷 没有变化。

也不知道是不是白天的原因,柯白面对这座烈阳底下的蝗虫将军像,没有那种面对龙王像、虎头将军像的感觉,少了些阴森气和威压。

就这么把这“神灵”的信徒斩杀在前,也不吱个声,实在是……

“不重要?还是没办法?”

柯白眉头一挑,打量着这浑身青黄的神像,若有所思。

他倒是没有在夜里跟这神像共处,试他一试的想法。正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他自认不是个君子,但也没有给自己找麻烦的心思,搬龙王的事儿有那么一回就够了。

心中盘算了一会儿,柯白从冯成彦身上把钥匙摘了。

出门,一锁。

柯白直奔悦来楼,找上肖虎。

“白爷。”

肖虎跟到了柯白的房内,小心翼翼道:“您这是?”

柯白没换衣服,身上还带着血迹呢。

不过毕竟是混帮的,底下的无名小卒,每天大大小小冲突不断,这种事儿很正常,宁安县的人都习惯了。县令又是个等卸任的,烂摊子不管,全指望给下一任接盘,所以一路连个额外一眼瞧的都没。

“盯着冯成彦的兄弟有几个?”

“两个。”

“现在在哪?”

“之前回来汇报情况,在后厨吃东西呢。”

“押下去。”

“啊?”

柯白瞥了他一眼:“我去冯成彦家瞧了一眼,但凡扒过院墙,都不至于给我回一句没变化。”

“明白。”

肖虎心中一凛。

“对了。”柯白提醒他一句,“带上李牛,你们两个,再多带些兄弟,否则压不住。”

肖虎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实去办了。

“押下去后,等我回来,我亲自审问。”

背上之前为搬龙王准备的大包,柯白再度出了悦来楼,一路不带停的,再度去了冯成彦家。

那个胡同人少,僻静,是那种当街死个人,要个二三天才能有人发现的僻静。不过,这倒也合了冯成彦的意,就他那祭祀法,若不是够僻静,早被人给揭了底儿。

走时什么样,来时还是什么样。

冯成彦的尸首就在中间的浅坑里,石头、泥土半掩,死得透透的。

旁边的几个大箱子依旧嗡嗡作响,里面的蝗虫活蹦乱跳,精神头十足,但却叫柯白恶心。

前身经历过蝗灾,对这玩意儿那是只有恨。

“蝗将军?”

柯白啧了一声,看向那座神像,表情阴冷:“我倒是想瞧瞧,你这蝗将军,到底有多神。”

哗啦!

黑狗血浇灌。

嘣!

墨斗盒,绷墨斗线,这墨是拿公鸡血和朱砂调和的,猩红,带着血腥气。

紧接着,便是月事儿绳,缠了个结实,打得死扣。

然后就是各类符,有几张贴几张,给那一颗活灵活现的蝗虫像给贴满了。

一番下来,原本的青黄石材是一点都看不出来,只能够看到一片的黄与乌红,是黄纸、朱砂,和血的色彩。

可以说,柯白是把自个知道的手段,都给用上了。

而每用那么一个手段,旁边的蝗虫箱子便发出一次嘭嘭的声音,似乎里头的蝗虫都狂暴了,想要从这个箱子里撞出来。

好在,冯成彦这些箱子的用料很足实,没叫它们给撞开。

“呵呵。”

柯白冷笑一声:“我还以为是个死物呢,合着手段是在这啊。”

啪!

抽刀一砍,入目所见的一应家具全给劈了,当柴用。

混上点朱砂,加上冯成彦家里的大油,围在那几口大箱子旁边,然后掏出火折子就是一点。

嘭!

火焰瞬间蹿腾起来,险些把柯白的额前发给燎了。

烈火熊熊,上面支起一个大盖子,把烟全憋在下头,笼罩了那些大箱子,更准确来说是那些蝗虫。

火熏法。

蝗虫也不是啥邪性的玩意儿,更不是啥妖怪,只是这数量上去了,铺天盖地,啃噬草木,反倒是成了大灾。

归根究底,它就是个虫子,也怕烟熏,也怕火燎。

之前既然发现这些蝗虫跟神像有关联,那柯白也没留着的想法,直接一把火,熏个干净,烧个精光,省得待会儿给自己找麻烦。

嗡嗡嗡!

就在火焰噼里啪啦燃烧的时候,柯白听到了一阵异样的响动。

他寻声看去,发现是那座神像,此时正在颤抖,似乎想要从这重重布置之下挣脱出来,贴在表面的符已经开始脱落了。

一张张,随风吹进了火里,烧成一捧灰。

“还就怕你不动!”

柯白笑了,伸手从大包里掏出那把之前在搬龙王时立功的杀猪刀,另一只手则是钻出了一节竹竿。

这节竹竿不长,后面插着一个木棍,里面顺出来一条搓细的绳儿,前头则是个尖锥的红头头。

柯白把尖锥红头头冲着那神像,一甩,那条搓细的绳儿便在火堆上过了一过,点着了,发出嗤嗤的声音,很快便点燃干净,一路烧到竹竿里头。

然后……

砰!

一声打响,震耳欲聋。

竹竿里的朱砂伴随着火光,一气儿喷了出去,带着烟,喷淋了神像一身。

“啊啊啊!”

刺耳的尖啸声突然响了起来。

咔嚓!

那座神像的身上发生了碎裂的声音,底座上,肉眼可见的浮现出一条裂痕。

“呦呵!”

柯白乐了,随手把竹竿一扔,从大包里再掏出一根来。

“之前跟龙王打的时候有个老虎,不好使唤这招,见不出效果来,如今倒是让你尝了尝鲜。

“爆竹也是竹,火雷也是雷嘛!”

是的。

柯白手中拿着的,正是他让肖虎去买的爆竹,不过他后来又调整了一下,在不影响爆裂的情况下添加了些朱砂。

不管是前世还是这个世界,都有“年”的说法。

爆竹声中一岁除。

传闻里,这爆竹炸裂的声响,能够驱赶年兽。

除此外,柯白还记得,自己前世读过的一些民俗小说里讲,雷法也分内外,内是类似丹法的呼风唤雨,霹雷闪电,外是揉铁熔铜,打造火雷。

这火雷不是别的,正是火药!

就一些道教的驱鬼画里,甚至还有提着三眼神铳作法的呢。

这有传统作为底气,当时柯白病急乱投医,便也取了这爆竹来,但心里也不是太确定,若非是杀猪刀还有月事儿绳什么的起了作用,怕是早扔脑后了。

如今拿这蝗虫将军像一试,嘿嘿,这火雷还真是雷啊! 第43章 他我变化 砰!

砰!

砰!

连放三发。

柯白总共就准备了四发特制的爆竹,全用到了这座蝗虫将军像上,效果显著。

三发过后,那些黄符全都掉了,落进火里烧个精光。

但这座神像那可就惨兮兮的,神像上下,遍布裂痕,仿佛是一件彻底破碎成极小碎片的瓷器一般。

不过,在那神像的最外层,隐约有一层不可见的青黄气流流动,好似一个网兜,把整个神像兜住,所以才没有真的碎裂掉。

那是青蝗气。

冯成彦的青蝗气都是它所赐下的,它自然也会。

只是,这神像的青蝗气,比起冯成彦的量还要不如,甚至越发稀薄,似乎快要彻底消散掉一样。

“嗯?”

柯白眉头一皱,有些不解。

“等一下,这是个蝗虫将军,那他的力量……”

他扭头看向那个火堆。

那些箱子里活着的蝗虫数量逐渐递减,如今也不叫唤了,更不去撞箱子了,一个个还活着的都已经爬了箱底,正在那苟延残喘,过不了多久,就要死个精光。

“原来如此。”

柯白琢磨出些意思来。

那青蝗气的量不会变化,本身不会随着使用而变化,限制量的根本,在于蝗虫。

蝗虫够多,青蝗气便量大。

蝗虫越少,青蝗气便越少。

他之前一波火熏法,解决了这里大半的蝗虫,故而明明是青蝗气的拥有者,但这神像的量反倒是不如之前蝗虫正足时的冯成彦。

“如此说来,之前打冯成彦的正确法子,是先灭了蝗虫?”

柯白想到此,莞尔一笑。

那还真是正确的法子,毕竟蝗虫没有青蝗气护身,没那刀枪不入的能耐。来上一把火,烧个干净,自然就破了冯成彦的法,到时候随意揉捏。

只不过,道路千万条,打法自然也不是只一条。

柯白当时没这情报,不知道青蝗气受限于蝗虫,只能是另辟蹊径,但那蹊径却也是属于柯白的大道。真比起来,各有优劣,纯看何人去做了。

“不过……”

柯白看了一眼这座被青蝗气接续在一起的神像,心中若有所思。

若是不先破蝗虫便放爆竹,有那一层足量的青蝗气在,怕是这四发上去,也就是崩裂个底座,没有这般大的成果了。

“接下来,那倒是简单了。”

柯白盘腿坐在了神像前头,安安稳稳等着。

火在噼里啪啦的烧着。

火势蔓延,将那些饲养蝗虫的箱子也拖入火中,最后燃烧起来,其中的那些蝗虫被点燃,最后化作一滩模糊的灰,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一只,两只,三只……

在火焰即将把盖子也给点燃前,柯白一缸水泼了上去,把火焰熄灭了。

水混着灰,见不到一只蝗虫,就是个腿子都看不见。

而伴随着最后的一只蝗虫死亡,那刺耳的尖啸声再度响起,神像表面的那抹青黄色气流再也无法坚持,消散干净。

青蝗气,破了!

柯白走近,伸手轻轻一敲,整个神像便咔嚓一声,碎了一地。

“这便解决了?”

柯白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鼠头道人、虎头将军,鳄头官员,这三尊神像给他留下的印象都太恐怖了,让他对于神像几乎无限的拔高。若非是龙王像当初被他降下,他怕是要见像便逃。

但,现如今一座神像在他面前就这么破碎开来,虽然是用了诸多手段,但都是能够再度集齐的手段。

就这么碎了?

恍惚间,柯白心里的某样东西也一样碎掉了。

“嗯?”

这时,柯白突然在那神像中发现了样物事。

一枚圆润的珠子,滚落在了柯白的脚边,他下意识伸手一摸,这珠子便融化开来,化作一抹虚幻的气流涌入体内。

下一瞬,他我不受控制的出现在了眼前,发生了变化。

“这、这是!”

柯白脑海中涌现了一道讯息。

他心中一动,便见到一抹绿色在“他我”的手中浮现。

那是一株草。

一株刚刚从地里拔出来的青草。

活物!

“现在的‘他我’,能够映照出活物来?”

方才那枚珠子也不知是何物事,被“他我”所吞噬,从而诞生出这么个变化来。

原本的“他我”,虽然也能映照,但不过是刀枪剑戟一类,可活物那是连简简单单一株刚刚拔出来的青草都映照不了。这也是之前柯白萌生了“他我”助力炼丹,但最后却没去实施的缘故。

炼丹是要用到药材的,熟能生巧。

虽然柯白也不明白,为啥那些炮制好的药材,比如鹿茸、蜈蚣干,为啥也算是活物。

嗯……

也可能不是映照不了活物,是映照不了的东西,恰巧包含了活物也说不定?

“炼丹的事,能够提上日程了。”

柯白心中暗道。

之前暂时放弃,是因为炼丹需要时间,需要成本,成本的那些药材,柯白是没法映照进练功室中的。

但如今“他我”有了变化,可以映照活物,那么成本这关自然就过了,这助力炼丹的事情,也就有了可能,自然要提上日程。

“只是,刚刚那珠子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柯白两眼微眯,寻思起了这个事情。

他本以为“他我”就那样了,虽然也挺好,毕竟不能什么好事都叫自个占了。可如今一枚珠子,“他我”变化,反倒是让他知道了自己的这个能力还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只不过,这珠子到底是何物?

能够让“他我”变化,怎么想,都不是寻常之物。

“难不成,是神像中才有的?”柯白心中琢磨着,“若有机会,再砸一座神像,便能知道缘由了。”

柯白也没发现,如今碎掉一座蝗将军像后,他心里那原本极深的一抹惧畏之心散掉了。

想了一会儿,心里定下些章程来,柯白这才好好打量那座碎掉的神像。

这不打量不知道,一打量吓一跳。

那青黄的石材原来是一层壳子,壳子碎掉了,壳子里的东西自然也就洒了出来。

枯黑色的五脏六腑,青黄色的骨架,还有密密麻麻的蝗虫卵,其中似乎有将要孵化的,此时在蠕动。原本的脑袋位置,则是一颗蝗虫的脑袋,而且是放大的,不比人头小多少。

“这蝗虫……” 第44章 神像装藏 吧唧!

柯白上脚把那些个蝗虫卵踩了个稀巴烂,一地的汁水混着还发软的虫躯,令人犯恶心。

“这神像,真他娘邪性!”

柯白不由爆了一句粗口,对于那颗蝗虫脑袋感到发懵。

真的,还是假的?

咋看都像个真蝗虫的脑袋,就是忒大了些,赶上人脑袋了。

“等一下。”柯白想起了之前的一件事,“脑袋?脑袋!”

神像。

脑袋。

“门主叫我带回去一颗老虎脑袋,难不成,就是为了这?”柯白心中若有所思,“我以前似乎听过这个说法,似乎是叫……装藏?”

是了!

柯白扫了一眼地面,还有枯黑的五脏六腑,肯定了这个说法。

装藏,是佛教的一个说法。

藏,通脏,代指的就是五脏六腑,是在佛像当中填充象征性的五脏六腑,比如舍利子、经卷、金属心肝,是一个赋予佛像生命力的仪轨。

而这座佛像,内有头颅,血肉的五脏六腑,还有蝗虫卵。

这不是装藏是什么?

一想到虎煞门中的那一座,门主还叫他找了个老虎脑袋,柯白心中便有些不寒而栗。

“这事儿……”

柯白心中兜了两转,叹一口气:“暂时也没个办法啊。”

把那蝗虫脑袋用月事儿绳捆紧了,然后扔进大包里,枯黑的五脏六腑尽数斩碎,切得好似一地臊子,他便转身走人了,跟没事儿人一样回悦来楼。

把大包扔到自个的房间里,柯白进了后院柴房。

两个不起眼的汉子被捆在这里,李牛和肖虎两人盯着,身上带着点伤。

“白爷。”

李牛头顶着一血淋淋的疤,撮着牙花子:“这俩混蛋玩意儿也不知道哪整来的歪门邪道,差点给我开了瓢!”

柯白看向肖虎。

肖虎右手耷拉着,似乎是断掉了,他低声解释:“刚刚这俩突然暴起,身上蒙了一层青黄色彩,刀都砍不进去,甚至砍缺口了。若非那色彩就闪了一下,怕是要被他们给跑了。”

果然!

柯白心中了然。

虽然他是说过,不必细究冯成彦到底干了什么,但他家那么个情况,这变化之大,是个正常人都应该汇报一句。

但,这两人并没有。

很显然,这两个安插的眼睛被那尊蝗虫将军像给蛊惑,成了信徒,心中没了“白爷”这位上头,自然也不会去讲哪怕一个字的。

“你们两个,先出去吧。”

“白爷,这……”

“无碍,你们两个去包扎包扎。”柯白摆摆手,“我心中自有定数。”

李牛和肖虎面对面看了一眼,推门出了这间柴房,只留下了柯白还有两个被异化的信徒。

柯白把他俩嘴里的抹布拔了。

这两个汉子眼睛死死盯着他,就像是盯着自己的杀父仇人一般,破口大骂,骂的那叫一个脏,夹杂了不少的俚语,柯白是听不大懂,但不妨碍理解其中的意思。

刀光一闪。

柯白手抚刀柄,两位汉子的胸膛被整个剖开,五脏六腑和肋骨都裸露出来,鲜血淋漓,令他们惨叫出来。

“果然没了。”柯白一笑,“看样子,蝗虫是干净了。”

青蝗气是依靠蝗虫的。

没有蝗虫,哪怕是那位蝗将军,也发不出一点来,更不要谈这两个不过是被赐予力量的信徒。

“你完了!”一个汉子面色狰狞,狠声道,“蝗将军会归来的!等蝗军降临,一切都会被吞噬,你们这些蝼蚁只会坠入九幽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永世不得超……”

骨碌碌。

声音在最高处戛然而止,人头滚落在地,丢掉了人头的身躯躺在了地上,鲜血流淌成了血泊。

很是残忍血腥的一幕,但并没有动摇另一位的心。

“我们是不会死的!我们会在蝗军中重生!永远的追随蝗将军!”仅剩的汉子嘶吼着,“你这个蝼蚁,是不会懂的!根本就不会明白蝗将军的力量!

“神!是不会死的!”

哗啦啦。

内脏洒落一地,两半的身躯侧躺在了血泊当中。

“狂信徒,还真是沟通不得。”柯白在旁边的抹布上擦拭刀身血液,心中冷然,“不过一月的功夫,便扭转成这样的狂信徒,这也是神的力量吗?”

……

虎煞门。

一位弟子向虎头将军像上了一炷香,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

隐约间,在这室内响起了一声虎啸。

阴风阵阵,吹入人身。

那名弟子,浑身咔咔作响,皮膜好像从血肉上剥离下来,不断的抖动,下面的血肉则是不断蠕动,大筋一根根弹动,发出嘣嘣声来。

过了盏茶时间,一切结束。

这位弟子站起身来,整个人可谓是剧变,九尺身高,横肉丛生,额头隐约可见一个“王”字,不过被倒下的头发掩盖了。

赵思忧微笑道:“如何?”

“谢门主。”

那弟子抱拳跪地,声音沙哑:“弟子感觉很好,身体从未如此的好过。”

“不错,不错。”

赵思忧打量着他,不住点头:“不枉我千挑万选。楚旺,待会儿你去领三瓶养血丹,把我传你的黑虎窝心手练起来,日后少不了你为门中冲锋陷阵。”

“谢门主!”

楚旺当当磕了个响头,站起身来,便朝门外走了。

过了一会儿,那个声音响起。

“八腊蝗又沉睡了。”

“嗯?”

赵思忧微微一顿,手中的茶盏放下,道:“被人破金身了?”

“应当是如此。”

“有点意思。”赵思忧淡淡一笑,“我记得,带走了八腊蝗的是冯成彦吧。这人我有些印象,高不成,低不就,唯一的能耐就是能藏,想着让他带着祭祀一段时间,把香火养足了再摘桃子,如今反倒是被人捷足先登了。”

“那你还笑!”

那声音有些气急败坏的意思:“八腊蝗是个后进,神通挺厉害,尤其是如今这个世道,若非本地有神调控,没闹起灾来,那我也打他不过!我当初把他的种子偷出来,想再养一尊当伥神,对你我之计都有好处。如今他沉睡去了,计划怎么说?”

“本就没指望他。”

赵思忧屈指一弹,将帘布落下,淡淡道:“我有一手妙手,只等着落子呢。” 第45章 夜话,黑虎窝心手 是夜。

柯白练了一套刀法,本打算安稳歇息歇息,缓解白日的疲惫,却来了位不速之客。

“门主!”

赵思忧便坐在房内,手上掂量着那颗人头大的蝗虫脑袋。

柯白心中一凛,下意识握住了刀柄。

“过来,坐下吧。”

赵思忧没有抬头,声音不大,其中却有着一股很容易令人信服的意志,让柯白不由自主坐了下来。

他将蝗虫脑袋放到桌上,看着柯白:“力壮二境?比我想的要快一步,怪不得能把冯成彦杀了,那青蝗气的确不好破解。”

“门主,您知道了?”

没有隐瞒的必要。

听赵思忧讲话,很显然,自己这一天干了什么,人家怕是一清二楚,那隐瞒有个什么用?

不过听到这里,柯白不由松了一口气。

听话听音,柯白虽然没什么勾心斗角的能耐,但也能听出些意思来,显然,这位虎煞门门主是没有要杀自己灭口的意思。

“那像是我暗中安排给他的,你说我知不知道?”

赵思忧挑起眉头:“说实话,我倒是小觑了你。本以为社君只是稍稍点拨,启你才思,没想到神眷甚深啊。”

社君?

神眷?

柯白内心有些摸不清意思,但面上没什么大变化,只是讪笑:“这……门主,您这揭老底了。”

“今日伥将军赐下虎力,休眠一夜,我才抽出段时间,也不与你废话。”赵思忧看向柯白,“如今的宁安县,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内蕴波涛,就是个火药桶,落个火星,就要猛地炸开来。”

“最近有点感觉。”

铁脚帮越发嚣张跋扈起来,本就有了苗头,大沙帮新建了龙王庙,从黑风山脉请了一尊龙王像下来,这边门主暗中安排了蝗将军。

柯白又不是个真傻的,不可能看不出来。

只是,他如今虽是悦来楼掌柜,看似算个人物,实际上离那个圈子还远,有些事情也就只能看到苗头。甚至,要不是其中有好几件事,自己都掺和进去了,怕是他连这点苗头都不一定能瞧出。

赵思忧淡淡道:“你可知为什么?”

“不知。”

“神。”

赵思忧一语双关的念出了这么个“神”字来。

柯白问:“可是神像?”

“是,也不全是。”

赵思忧摇摇头:“练武有三个境界,你可还记得?”

“记得。”柯白回道,“力壮、气壮、神壮,这三个大境界。”

“这是武人的说法。按文人的说辞,淬体、养气、定神,由外及内,由体至神。”赵思忧微微一顿,“宁安县如今,还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定住神的。”

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定住神的?

柯白一惊,从这里头品出了些意思来。

看到柯白的表情,赵思忧一点头:“你想的没错,寻常的定神之法,在咱大庆那是一等一的秘法神功,只有一些真正的大世家才有那么一门。我们这些武夫,要想在没有定神之法时踏入第三境界,走的是一条另类之道。

“这条道,便是定身外之神,合神内之意。”

定身外之神,合神内之意!

柯白心中的一抹迷雾散去,他想起了自己当初第一次见到这位门主时的情况。

那时,赵思忧恍若与虎……伥将军神像合一,气势如虎,择人而噬,看来那就是所谓的合神内之意了。

“这条道是另类之道,是真的将‘定神’二字诠释极致。”

赵思忧幽幽一叹:“定不住神,便要被神反吞,化为香火柴薪。定得住神,便可合入神意,踏入定神境界。那定不住神的人什么样,你应该也见过了。”

柯白点头,对此深有感触。

一冯成彦,形如枯蒿,颇有种命不久矣的意思。两个原本的眼睛,变成了狂信徒,能为之抛头颅、洒身血,死也不怕,为其神献出性命来。

只不过,这门主来找自己,就是为了聊这么几句?

“门主,您有什么事要我办,说便是。”柯白也不打算拐弯抹角了,“定神太远,我这个力壮二境蹉跎的,一时半会也到不了那个境界。”

“哈哈哈。”

赵思忧大笑起来:“你啊你……我也不跟兜圈子了。”

他指了指那蝗虫脑袋:“那蝗将军,我有两个用途。一个呢,是养起来,香火浓郁了,到时候我取出香火念珠,好壮养灵神,伥将军则是多出一条伥神作兵。

“一个呢,就是钓鱼,钓一条从外地来的鱼儿。”

额……

柯白指了指自己:“门主您是说我?”

赵思忧一笑,尽在不言中。

连起来了。

一切都连起来了。

抢夺大春楼,冯成彦外出办事,自个走马上任,获得银鱼资源,冯成彦搬回蝗将军像,需银鱼作为祭品……

如此一番下来,那冯成彦必然会找上自己。

柯白生性多疑,肯定会监视他,最后发现蝗将军像也就顺理成章了。

合着,还真就是为了钓自己啊!

为嘛?

柯白就想问一句,为嘛?

“当初你入了虎煞门,我便察觉了一股神眷的气息。”赵思忧淡淡一笑,“那时候,我便生出了个计划来,不过这个计划需要先掂量掂量你的斤两,够不够资格。

“你很不错,甚至比我想的还好,毁了蝗将军的神像。我这个计划,你倒是能参与进来了。”

赵思忧从怀中拿出一本书来。

柯白接过,书封面上是一行大字,是为“黑虎窝心手”。

“这是我所创的一门功夫。”赵思忧道,“名为窝心手,其实是改了名的,早年间唤作戳心手,甚是厉害。”

“这!”

柯白有些懵:“门主,您这是何意?”

“我回头会安排你学一学炼药的手艺。”赵思忧又添了一笔,“到时候,我调控一批养血丹给你,你放出去,打造个炼药好手的人设,我好暗地里给你安排些养血丹。

“我这个计划,需要你达到力壮五境才成!”

好事来得太快,让柯白有些心里发凉。

不对劲。

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门主安排的越多、越好,越说明这个事儿难,怕是要赔掉一条性命在里头。

只不过……

“是!”

没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第46章 学习炼药 赵思忧淡淡一笑。

“放心,好处少不了你的,回头我安排一个好手过来。”

他伸手抚在那蝗虫脑袋上,微微运劲。

只听见“咔嚓”一声,整个蝗虫脑袋便寸寸碎裂,最后化作一滩齑粉,风一吹,便消散掉了。

“我先走了。”

“恭送门主!”

单膝跪地,恭送门主。

过了许久,柯白才抬起头,站起身来,推开一扇窗,看着天际的一轮月,心中叹了口气。

“真是一难接一难啊。”

不过,这也是个机会。

“富贵险中求,此事虽然有赔命的可能,但焉知不能火中取栗。”柯白心中暗道,“‘神眷’虽不清楚是个什么,但我这‘他我’,也不差!”

……

虎煞门经营着整个宁安县的药材生意,大夫自然不少。

有熟背难经的,有烂读肘后方的,一个个四五十岁,胡子一大把,望闻问切那叫一个干净利落,定病疾无需第二回。

这其中,炼药的又唤作药师。

虎煞门偌大一个帮派,真正的也就十位,都是花甲耳顺之年的老人了。

赵思忧给柯白安排的这位授业的,就是这十位里威望最重的一个,炼药的手艺不用说,都是心服口服。他姓周,大家都叫一声周老。

“你就是门主说的那位?”

周老一挑眉,细细端详着柯白,道:“吃过实心肉?”

“是。”

柯白执晚辈礼,老实回答:“家乡大灾,当了流民,实在是没法子了,不吃就饿死。”

周老嗯了一声,也没说些什么。

“炼药,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周老说话慢条斯理的,但讲的都是白话,没扯术语,把“炼药”这事儿给柯白掰扯清楚了,没有他之前想的那么玄乎,就是一个很讲究基本功的事儿。

第一步,那是背书,一本《百草经》,一本《君臣论》,都要记个滚瓜烂熟。

当然,这个“君臣”不是说那坐金銮的天子和文武百官,而是药材之间的君臣佐使,调和、融汇药性的理论基础。

第二步,熟能生巧。

就一句话,照着一个药方去炮制、炼制,把握文武火,最后掌握这门手艺。

没有足够的本钱,基本是培养不出一个药师的。

至于这炼药的手艺本身,首先是炮制,把药材炮制好,然后按照君臣佐使,将药材依次送进丹炉里,炼成药液,最后填入蜂蜜和事先磨制好的熟药粉,搓成药丸。

跟柯白之前幻想的截然不同,异常接地气。

周老讲完之后,将两本书拿出来:“这两本书,你先看着,内容都记下来。接下来我教你个方子,死记硬背一下,是门主特地吩咐的。”

那方子不是别的,正是养血丹的丹方。

养血丹说的丹方不复杂,一共是十二味药材,其中有补血枣、驴皮阿胶,看着就挺补血益气的。

“你且看我手法。”

周老见柯白将丹方看完,便带着走了一遍炼药的流程。

点火,温丹炉,下药材。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过了有盏茶的功夫,倒入熟药粉,混着药液打条,放到搓板上搓出一枚枚丹丸来,散发着药香,跟柯白之前吃过的一模一样。

“记住了没?”

周老问。

柯白看着丹炉,实则心思已经沉浸到了练功室中。

只见“他我”将武功的演练停下,四周一阵变换,便化作了外面这炼药室的模样。丹炉、本草经与君主论、炉火,还有桌子搓板,以及一份炼养血丹的药材,一应俱全,无有缺漏。

“果然可行!”

柯白心中一喜,虽然之前试了一试,但如今见到了确定的结果,还是很高兴的。

“记住了一半。”

“一半?比我想的要好。”周老一笑,“炼药看两点,一个是火候,一个是佐使。火候是文武火,不能一成不变,该大时不能小,该小时不能大,要随着药材变动。这药材放入丹炉的时间、顺序,也很是讲究,晚了一步,药性便烧干净,没法和合,早一步,药毒郁结,坏了药性,这便是佐使之道。”

周老的讲解很不错,柯白也不是傻子,能听明白。

同时,心神中的炼药室开始火力全开,“他我”正在按照之前看到的顺序,以及周老的讲解,开始炼药。

手艺属实粗苯,没个技巧在里头,纯靠模仿,最后炼了个干锅药渣出来。

第二回,吸收了点经验,丹炉没干,炼出了一锅粘稠的药汤,药性是相左的,没有养血丹的药力。

第三回,第四回……

盏茶的功夫便是一次练习,“他我”的药材数之不尽,随用随取,就这么一点点进步着。

而柯白本身,也在周老的几次演示之后,开始了上手。

“嗯?”

周老眼前一亮,看着柯白的手法,心中嘀咕:“生疏是生疏,但有几分样子了,莫非真是个天才?”

毕竟“他我”已经练习了数回,经验都已经了然于心,柯白也有了几分模样。

当然,依旧是个未入门的。

时间到了,丹炉打开,里面是半稠的药汤,还有药材没有提炼干净,不过已经叫周老大感意外了。

他笑道:“不错,不错。这一炉的药力没有萃取干净,其中的药毒也没有经由大火炼出去,但大体上,作为一碗补血汤是合格了。”

“补血汤?”

“是一道药膳。”周老解释,“拿这当汤底,炖一只老母鸡,就是女人坐月子时能喝的补血汤。”

“这……”

柯白有些不解,想到便问:“周老,这汤里既然还有药毒,那为何能叫女人去吃?女人坐月子的时候身子虚,确定不会吃出事情吗?”

“不会。”

周老赞许的点头:“你能想到这点,就很不错。不过,你要知道一句话,那便是‘是药三分毒’,这药毒实际上不是真的毒药,只是一味药材同其他的药材相左,药性一冲,导致的一种气性变化,会扰乱人体的营卫二气,乃至于是血气,最后就会发病。

“一味药材的药性向来复杂,便是日常吃的五谷杂粮,亦有些相左的药性在其中,吃进去,便要生出药毒来。

“但是吧,人身自有其能,一点半点的药毒不算什么,能被人自身所解掉。就比如这补血汤,其中的药毒抵消了些药性,人服之,也没甚问题,不过是药力淡些罢了。”

“原来如此。”柯白了然。

“这便是君臣佐使之道。”周老叮嘱道,“君臣佐使,药性相合,方能成丹,否则也就是个散粉,这是炼药的核心,你要记住了。” 第47章 县令之事 “弟子明白。”

柯白行弟子礼,重重道。

双方也算是有了师徒之实,他这礼行的也不亏。

周老见到后,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好似笑成了一朵菊花:“好好好,你能记住便好。”

他从怀中掏出了一本小册子,塞到了柯白的手中。

“这是我炼药以来的一些心得,便送与你了。”

“这如何使得!”

“瞧你顺眼。”周老目光柔和下来,“我当年也是逃荒的,心里知道些滋味,虽在宁安县立下了根基,但早年的经历坏了身子,至今膝下无子。

“本打算收个佳徒,但这两年教的,都是平平无奇。

“你不一样,你的经历我其实之前也打听了,是个好伙子,最重要的是你有些炼药天赋在,我稀罕你。”

他顿了顿,四处张望,最后俯下身,小声同柯白讲道:“而且,我时日无多了。”

嗯?

柯白一惊。

“这是何话?”

炼药师的年岁都挺长,因为这类人天天在药材堆里,最懂养生,平日也会给自己炼点养生丹丸吃吃,活个八九十岁都不是事儿。

就说这周老吧,发黑齿白,好牙口,好发根,眼神也清明,身上没有老年的陈味儿。

比起一三四十的苦力汉还精神呢!

最重要的是,他为嘛跟自己说?

就因为看自己顺眼?

柯白反正是不相信这样的说辞。

周老低声道:“我这些年立下根基,所以知道了点还未流传开的事情,新上任的县令半道上被叛军袭杀了。”

新县令被袭杀了?

柯白脑子里一下子炸开了。

一瞬间,他的脑海中将很多的事情串联在了一起,并且对于宁安县未来产生了极不妙的看法。

为啥铁脚帮越闹越大,县衙还没派人去管管?

一呢,是因为铁脚帮的确多了依仗。二呢,则是因为现如今的县令快要卸任,轮换去别处去上任了,他没心思去管这个烂摊子,留给下一任便是。

但!

那是县令能轮换的情况。

若是轮换不了呢?

铁脚帮越闹越大,对虎煞门,对大沙帮,甚至是对其他的县里家族来讲都不是件好事,但要说影响最大的,其实就是县令本人。

宁安县的县令没一个刚正不阿的,当年能容许铁脚帮起来,便是因为这个帮派能帮助制衡一下宁安县内的势力。

可如今,尾大不掉了,甚至有反噬其主的意思。

县令的好处,被动了。

柯白连忙问:“轮换不了了?”

“起码这一年都别想了。”周老叹一口气,“宁安县偏远,这山高皇帝远的,朝廷起码要个一两年才知道。在这之前,咱们现在这位县令是别想走了,否则是要被治罪的。”

柯白点头。

县令走了,那税就没人收了。

新上任的县令没了,那只能是找你这个“前县令”,直接治罪,不管你是不是该卸任了。

“但这跟您之前说的事?”

“门主这段时间一直在让我忙活一件事儿。”周老表情凝重,“虽然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儿,但我清楚一点,那就是这事非同小可。

“前两天我给自己把了下脉,发现我时日无多,至多也就一月之寿了。”

至多一月之寿!

这句话,给柯白吓住了。

“是因为,门主的那件事?”

“我最近也只做了那一件事。”

周老看着柯白:“我时日无多了,这辈子唯一的念想,就是没给我老周家留个后。在这,我想求你帮我个忙。”

“周老,您说吧。”

“日后,过继个孩子到我老周家这。”周老眼巴巴的看着柯白,眼神中充满了祈求。

柯白有些不知说什么好。

他来自的时代已经不太讲究这个了,而且他本人前路又不太平,能不能活到那时候也说不定呢。

只不过……

“周老,我帮你老周家找个后人,这件事,我能应下。”

“当真?”

“当真!”

过继,和找个后人,这就是两码事了。

若柯白在赵思忧的计划中能活下来,日后自可以找个孤儿,冠以周姓,便算是给周家找的后人了。

至于过继……

那还是算了吧,柯白没有自己生了儿子认别人当爹的想法。

周老心中放下了一块大石头,整个人都好似泄了一股子气一样,腰杆瞬间弯了下去。

他道:“你放心,少不得你好处。”

周老站起身,在这药室内摸索着,最后摸索出了两瓶丹药,交给了柯白。

“一瓶壮骨丹,一瓶杀五虫。”他介绍道,“前一瓶是我调整过药方的,药力极为霸道,稍有不慎,便会化作药毒,蚕食骨髓。不过,若是能够经受住药力,便可壮骨洗髓,加快渡过淬体四境。后一瓶,是杀体内五虫的,说白了便是净化五脏六腑,助你稳定境界,在五境时能够减少些阻碍。”

壮骨丹,柯白听说过,是跟养血丹一个路数的丹药,不过一个壮大气血,一个是壮骨洗髓。

不过,他听过的那个版本肯定是没这个版本厉害。

至于杀五虫,柯白就没听过了。

“除此之外,你待会把这个箱子带回去。”周老敲了敲旁边的木箱子,“这是门主的吩咐,不过我又进行了调整。上一层,是你到时候掩人耳目用的,我这几日新炼出来的。下一层,则是我调整过药方的,比起寻常的养血丹,药力要高了五成,且与寻常养血丹的运化时间相差无几。”

这才是好东西。

柯白顿时眼前一亮,对于这个调整后的养血丹甚是感兴趣。

周老似乎看出了什么,笑道:“丹方都在我那个小册子里了,你以后也能自己炼。”

“多谢周老了。”

柯白抱拳恭恭敬敬道。

周老没再说些什么,只是又传授了几个手法,然后便让柯白回去了。

等柯白走后,又过了一个时辰。

赵思忧推开了房门,淡淡道:“都吩咐下去了?”

周老呵呵一笑:“都吩咐下去了。”

“那便好。”

赵思忧点点头:“此事事关重大,万不可有半点差错。”

“我不明白。”周老不解,“这小子真有那么大能耐?”

“他?”

赵思忧冷笑一声:“他有没有,我不知道,但他能助我成就大事,这是真的。” 第48章 炼药初窥门径 悦来楼。

肖虎看到柯白回来,连忙上前,说道:“白爷,来了个人。”

“嗯?”

柯白心中有数,不过还是装作不知的问道:“来了谁?”

“门内弟子,叫楚旺。”肖虎道,“领了门主的手谕,说是来给白爷您打下手的。”

“既然如此,那你安排个位子吧。”

“白爷,您看是难还是易?”

“不用太难,回头还要帮我去办些杂事,别再腾不出时间来。”柯白一摆手,“你自己瞧着办。”

“嗯。”

肖虎应声,便去安置这位楚旺楚师兄了。

柯白是没心思现在就去见这个小角色,他心里憋着不少事儿呢,要找个僻静的地方,自个捋一捋。

回了房间,把门一闭,盘腿在床上,这两天的事情在脑海中回顾个四五遍。

有些地方看似无关,实则却相互串联,化作了一张巨大的网,把自己给罩在其中,越陷越深,脱不出身来。

“神!”柯白心中暗道,“一切都围绕着一个身子说事儿。”

神啊!

柯白也算是见识过“神”的能耐了,邪性至极,好似妖鬼,偏偏是跟“神灵”二字不大搭边。

“赵思忧到底冲着我什么来的?”

这是柯白最不得其解的一件事,他实在是没看出自己有什么特殊的。

他我?

这别人也瞧不见,自然发觉不了。

只有……

“社君。”柯白想起夜里赵思忧对他提起的这个名号,“社君,社君……我要是没记错的话,这不是老鼠的一个雅称吗?”

想到老鼠,那柯白也琢磨出点意思来了。

“难不成,是‘我’当初拜的那位?”

前身的死因,极有可能是与一尊破庙里的鼠头道人神像有干系,当初的那一票流民,那都已经死干净了,前身更是没了,叫柯白来了个“鸠占鹊巢”。

“莫非,自个身上真有什么神眷?”柯白啧了一声,“不可能,绝不可能!”

前身成了饱死鬼,那也算神眷?

不对,自个毕竟不是“前身”,说不定是真有几分神眷,但这一换了内里,神眷跟着没了也说不定。

“赵思忧这个家伙,还整了个老不死的跟他一块编谎玩儿。”

柯白从怀里掏出那瓶壮骨丹和杀五虫来,冷冷一笑。

别看之前跟周老在那和和气气,一副师徒和谐之美,实际上心里留了底的。

说多错多。

周老就是说的太多了。

若是就说个一半的事儿,没准柯白也就信个七分,但这又是调整药方的养血丹,又是壮骨丹、杀五虫的,说的太多,好处太大,柯白反倒是彻底不信了。

传统收徒,还要瞧三年,确定品行了再说儿徒的事儿。

柯白这也就去了一个白天,听了个讲,稍微有点比寻常人好一丢丢的天赋,周老就跟这掏心掏肺说心窝子话,临走了,还开始送家底。

咋的,天上掉馅饼了,这等高人传功一类的美事,就还能砸自个身上?

反正柯白是不信。

嗯……

也不是全不信。

起码关于县令的事儿,应该是能信的,这估摸着是给自个提个醒,知道知道接下来的局势。

至于手上的丹药嘛……

“还好,还好。”

柯白心神一沉,看向正在学习炼丹的“他我”嘿嘿一笑:“倒也不是没有反制的法子。”

不过嘛,现在是吃不了呢。

但也不妨事,本来这一枚养血丹常人便需要好几日的时间去运化,柯白虽有“他我”助力,但现如今的这个情况,为何要去出头?

先等上一等,一时半会急不来。

接下来的日子,柯白的生活也算顺遂,每日不是练一气铁甲功、龟息吐纳功,便是五虎断门刀和那门黑虎窝心手,再就是装装样子,炼一两回的药。

不得不说,赵思忧那夜给的这门黑虎窝心手非同凡响,乃是一门内外结合的功夫。

平日修行,还需要细沙来作为辅助,用药液来保养,最后锤锻出一双虎爪来,能够抬手间拍断刀剑,动静间摘人心脏。

柯白如今手头也有些钱财,自然没有穷练的想法,什么细沙、药液,那都置办上,这黑虎手的进度便可谓是稳步向前,倒也不算慢。

这一日。

柯白调整丹炉的火候,文武火变化,熬煮药液,不时送入药材去,时间有长有短,也有前后。

过盏茶功夫,火熄。

掀开丹炉的盖子,倒入干熟药粉,新鲜的蜂蜜,然后是药杵搅拌,最后伸手挖出,搓成长条,上搓板,双手缓慢而稳定的前后推移。

最后,滚落出乌黑油亮的药丸来。

“呼——”

柯白看着瓷盘里的丹药,吐了一口气。

他拾起一枚来,先是瞧,再是嗅,最后扔进嘴里,吞服下肚,不一会便有微弱的热流从肠胃扩散开来,辐射全身,暖烘烘的。

柯白趁着这个机会,耍了一套刀法,再耍了一套拳法,才算是平复下燥热来。

“总算是成功了。”

等体内的热流散去,柯白面上缓缓展露出微笑来。

「炼药·养血丹:初窥门径」

脑海中,这一条讯息逐渐显现出来,是对他这几日的一种肯定。

成了!

炼药这件事,成了!

在“他我”数日来不眠不休,时刻不停的炼药中积累经验,最终,让柯白成功的炼制出了养血丹来,甚至做到了十保六七的比例,炼十炉,能有六七炉出丹。

虽然只是养血丹这一张药方上初窥门径,但情况却不一样。

再小的一张丹药方子,都是有记录数种药材的君臣佐使之道,其中的相左,生克,都是一笔宝贵的经验。

还有炼丹时的文武火,何时火小,何时火大,虽然不同的丹药方子,这点也不一样,但大体的路子是一致的,控火的提升是通用的。

这两样的经验积累,并非局限于“养血丹”之上。

柯白现在翻开周老所赠送的那本心得册子,对于上面的一些经验之谈,丹药方子,也从原本的不求甚解,到如今的能够理解其中缘由,是何等佐使的路数,所以是越看越耐看,津津有味。 第49章 开庙 “只可惜,佐使还是差了些意思,火候功夫不足。”

柯白幽幽一叹。

到底是“初窥门径”,能炼出养血丹,便是一个很好的成果,自然是不求多好,他炼制的这一批,充其量也就三分之一的药力,比之周老调整后的养血丹,那更是难以企及。

不过,问题不算大,接下来就是个熟能生巧的事儿。

炼药这手艺,两头难。

入门难,登顶难,但这入门和登顶的中间,那可就轻松了,纯是一个熟能生巧,不断积累的过程。

柯白有“他我”在,倒是不怕。

“说来,竟然真没什么手脚?”

柯白将周老那调整后的养血丹拿出了一粒来,心中有些不解。

炼药窥了门径,最大的好处,莫过于能够分析一二,避免被人在丹药这件事儿上骗了。壮骨丹和杀五虫,他暂时还瞧不明白,但这调整后的强效养血丹,那是没什么难处。

只是分析过后,柯白发现这强效养血丹还真没什么毛病,跟周老讲的是几乎不差。

之所以用个几乎,是因为柯白毕竟只是初窥门径,怕的有什么大师手段,自个没能看出来。

吃,还是不吃。

这倒是成了一个问题。

“还是再等等吧。”

最后,柯白还是暂时放弃服用强效养血丹的心思。

反正自己现在的炼药手艺在突飞猛进,等啥时候出神入化了,再分析分析,若真没有毛病,再服用也没差。

相比起这个,柯白在思考的是另一件大事。

开庙!

是的,一月时间,转瞬即逝,大沙帮龙王庙的开庙日子已经到了,就在明个。

人沙里活点了自个的名儿,明天柯白是不去都不行啊!

“希望明天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柯白叹了口气,将丹丸装瓶,便和衣睡了。

……

艳阳天,万里无云。

这是柯白第二次来大沙帮的驻地了,比起上一次,情况是不一样的。

更热闹了。

大沙帮这里,家家户户都挂了红彩,街头有壮小伙子舞龙,还有鞭炮和爆竹的声音,就跟过年了似的。

驻地门口还是那两个守卫,此时正在迎进人来。

“那位是王家家主。”

柯白左手侧,一个高大的汉子给他介绍人物。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赵思忧派来打下手的,被柯白带出来了。另一个人则是李牛,留下肖虎在悦来楼看店,主要是他只放心的下这位。

李牛抹了一把剃光的头皮,小声道:“大春楼背后的那个?”

“是。”

“我看着也不咋地嘛。”李牛一撇嘴,“就这老头,我能打二十个。”

楚旺没有回应,柯白也没有。

打二十个……

宁安县是没有神壮的武人,但气壮的武人还是有的。除了三大帮还有县衙外,像是王家、宁家这样的家族,家主也必然是气壮武人。

换句话说,是能打二十个,不过是王家家主打二十个李牛,还不带喘气的。

“那位呢?”

李牛指了指一个从骄子上下来的哭丧脸:“咋这德行啊,家里死人了?”

“那是宁家家主。”

额……

好吧,人家里还真有可能是死人了。

“那位呢?”

“冯家家主。”

“冯家?”柯白打断问道,“跟冯成彦什么关系?”

楚旺道:“冯成彦是冯家一个出了五服的亲戚,硬要攀,也是能攀上关系的,不过人家认不认还是一说呢。”

“那好。”

柯白心中松了口气。

刚刚他心里就是一跳,生怕两人之间有关系,那自个就又得罪一家了。

之后,来的都是些小家族,或者是附近的豪绅。

比起前面的,那自然是没那么阔气,本人也不什么武人,反倒是请的护院是武人。

等了有一会儿,有人喊道。

“县令到!”

来的不是骄子,是一支仗队。

左右各有十二人,穿着的是县衙的班服,一身皮肉结实,背着一杆长棍,腰间挎着一口刀,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是有硬功夫在身的。

“我嘞个乖乖!”李牛有些吃惊,“这是足足十二个力壮武人啊!”

是的。

这支仗队,便是一水的力壮武人。

虽然一个个都只有力壮一境,甚至没有在一境中走远,但毕竟是一支力壮武人的队伍。

最重要的是,人有官家的身份,可着甲。

他们的内衬都是铁丝软甲,能防刀剑劈砍,甚至是弓弩的射杀,借装备之力,还有十二人的默契,柯白怀疑就是是力壮五境的武人,一不留神,都要被擒杀掉。

仗队护着的,是三匹高头大马。

中间的马上,是个穿官袍的,显然就是县令了,红光满面,发黑齿白,看不出是多少年岁的人来。

左右是文武,一个是书生袍的中年,一个是披了鱼鳞甲的将人。

“那是?”

“为首的是县令。”楚旺身子往人群后面藏了藏,小声讲道,“穿书生袍子的,是县衙师爷。披鱼鳞甲的,则是县尉,十年之前,有宁安县第一高手的称呼。”

十年前的第一高手?

柯白挑眉瞧了这位县尉一眼。

不知道他是藏拙还是怎的,给柯白的感觉,都不说跟赵思忧比了,就是跟大沙帮的沙里活比,都有所不如。

许是看出了柯白的疑惑,楚旺解释:“十年前,三大帮的头还未彻底展露头角。”

那怪不得了。

虽然如此,但这位能够在十年前当上第一高手,那实力自是不用说,在气壮这个大境界中走得极远,绝不是柯白这个小虾米能够轻易揣测的。

“铁脚帮到!”

就在这会儿,又一个嘹亮的声音响了起来。

柯白循声看去,只看见一片尘烟,待近了些,便看得清楚了。那是两个人,一个光鲜亮丽,一个衣着如乞丐,一个穿着镶宝石的鞋子,一个赤着足。

虽如此,两人的身法却是一点不差。

所过之处,尘烟起,声音落下还未有三个呼吸的时间,便已经从数百米外过来,掀起了一条尘烟巨龙,将整条管道都掩盖了。

“嗯?”柯白陡然一惊,“不对!”

他再看去,心里发寒。

是的。

那两个铁脚帮的人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直接从仗队中间经过,跃了县令一头,身后的尘烟更是将县令、师爷、县尉三人的袍子和甲胄染了层土黄。

毫无顾忌! 第50章 冲突 铁脚帮来的是帮主和副帮主。

帮主姓李,副帮主姓陈,两个看起来年岁都不算太大,也就三十来岁的模样。

穿净衣的是李帮主,端是个相貌堂堂,好儿郎的样貌,正气凛然的一汉子。陈副帮主则是弯腰驼背,相貌有些丑陋,大小眼,穿一身带补丁的衣裳。

这两人运起轻功,掀起了尘烟而至,止步在大沙帮驻地前。

“马县令?”

李帮主转过身,似有些惊讶,松松垮垮行了个礼:“你也来了啊。方才没见着县衙的轿子,还以为县令不是本地人,对于咱们这的龙王没什么兴趣呢。”

嚣张!

只能是用这个词来形容。

这位铁脚帮的帮主已经嚣张到了一个程度,便是县衙,都有些不放在眼里的意思。

什么叫没见着?

县衙的仗队便在这呢,明眼人远远一望,县衙的袍服也算是一绝,除非是个从没来过县里的外乡人,抑或傻子,否则谁瞧不出是县令驾到啊!

再说了,就听他讲的这话,那是一点尊敬的意思都没。

不过……

“一个水平!”

柯白瞳孔微缩,心中一惊。

从这铁脚帮的两位帮主身上,柯白也感受到了一股气势,那气势有些阴冷,但却更令人惊惧,与赵思忧有些类似。

如此讲来,这两位都是将要踏足定神境界的武人!

足足两位啊!

“怪不得,怪不得铁脚帮最近如此肆无忌惮。”

柯白心中有些了然。

虽不知道定神武人究竟何等能耐,但只要知道,光宁安县内,已经有数百年未曾出现过一位这等境界的武人了。

甚至如今只从柯白的认识中来计算,他也只瞧见了三位。

一个,是当今的虎煞门门主。

另外两位,便是面前的这两位铁脚帮帮主。

“好胆!”

那县尉猛然大喝:“尔等白身,既见县令,为何不拜!”

这一吼,那便将气势拉了起来。

好似草原上的雄狮一吼,万兽臣服,柯白只觉得两耳发嗡嗡的声响,紧接着,四面八方,来参与到开庙仪式当中的人大多跪倒在地,头磕了下去。

不过,都是功夫未上身的人,但凡功夫上身的武人,影响虽有,却没一个被其气势所摄的。只是大多卖个面子,虽不是跪地磕头,但也是弯腰行礼。

但!

有两个人没有。

李帮主和陈副帮主便站在那,面色如常。

李帮主哈哈一笑,朗声道:“县令大人,我也是有功名在身的,你说我拜还是不拜?”

他有功名在身。

陈副帮主则是轻蔑一笑,忽然一惊:“哎呀呀,县尉大人,你这马受惊了啊!”

“胡说什么,我这……”

唏律律!

县尉话未曾说完,便见他座下的大马突然扬起前蹄,嘶鸣起来。

他想要把马安抚下来,但一点用没有。

前蹦后跳,受惊不小,一下子便把没准备的县尉给甩了下来。不过他这功夫扎实,空中一个鹞子翻身接一个千斤坠,稳稳当当便落到地上,伸手一挽缰绳,大喝一声。

“住了!”

唏律律——

县尉手臂微微一抖,力从地起,只是一个发力,便把这匹高头大马给拽住,甚至是扯倒在地,跟拔根枯草一般,没费什么力气。

一踢,一抚。

这被扯倒在地的大马又站了起来,总算是安静下来。

县尉这一手挺漂亮的。

但漂亮归漂亮,时候不对,那是白搭。

大庭广众下,身为总管县内治安的县尉,连个马都安抚不住,那算个什么事儿?

“我说县尉大人,这马是不是该换了?”

陈副帮主笑道:“都不听主子话了,还留着干啥?”

“哼!”

县尉冷哼一声,手抚在马脖子处,看着这位铁脚帮副帮主。

是他搞的鬼!

平白无故,马自然不会受惊,更不要说在事情发生前,这人还假惺惺来上那么一句,都可以说是不作掩饰了。

只是,他没有看出对方用的是什么手段。

“这是什么手段?”

柯白在外围看了全程,亦是不解。

可以说,在场有一个算一个,能够看懂陈副帮主是怎么做到的人,不出五指之数。

这时,县令开口了。

“李帮主,县衙的马那都千挑万选出来的,岂是说换就换的?”

他说话不急不躁,有种打官腔的意思。

李帮主没讲话,而是陈副帮主开口回应:“县令大人,我可听说了,官家那可是怕麻烦的地儿啊!这养的马都需要一个乖顺,但凡有个跳脱的,该杀杀,还能吃一顿肉呢!”

“你这是听谁讲了。”县令一皱眉,“无稽之谈。”

“都这么讲啊。”

陈副帮主嘿嘿一笑:“你看这马,受了惊,都要把县尉大人给甩飞了去,那日后还得了?”

“现在无事,岂能因将来定罪。”

县令深深的看了李帮主一眼:“这匹马跟了县尉多年,也算是立下了不少的功劳,只要安分守己,一时的受惊,算不得什么。”

“县令大人,宅心仁厚啊!”

陈副帮主一拱拳,表情可跟他嘴里说的话是一点不搭:“咱宁安县有您当县令,那真是三生有幸了。”

“就别堵在门口了。”

县令道:“时候不早了,还是进去吧,开庙仪式可耽误不得。”

“县令,请吧。”

李、陈二位帮左右一分,侧开身,似有恭敬的意思,叫县令一行先进。

县令再度看了李帮主一眼。

李帮主还是那样,平淡如风,也不说什么,也不做什么,似乎白脸儿全叫副帮主唱了,他却连个红脸儿都懒得唱两句。

“走吧。”

县令摆摆手,叫县尉上马,一行人便进了驻地去。

四周那些人等铁脚帮的两位也进了以后,才算是一个个往里面走。

柯白看了一个全场,面色微变。

楚旺叹了口气:“县令退了。”

“是啊。”柯白亦是叹了一气,“日后的宁安县,铁脚帮怕是要更能祸祸了。”

“总归是要按规矩走的。”

“什么规矩?谁定的规矩?”柯白反问,不屑一笑,“有的规矩,有不如没有!”

他摇摇头,见人走得差不多了,便迈着大步走了去。

“诶诶?”

李牛扯住楚旺:“咋的?你们搁这打什么哑谜呢!” 第51章 匕首 直到进了驻地,李牛也不知道俩人在那打什么哑谜。

“好家伙!”

柯白顺着人流,到了宁安湖边,远远见到了大沙帮新建成的那座龙王庙,整个人都是一愣。

无他。

属实是一座非比寻常的庙宇。

龙王庙,龙王庙,那自然是供奉龙王的。

原本黑风山脉上的那一座,就是个小庙,光是供奉一座龙王像都嫌小。而这座不同,它大,比得上五个旧庙,用的都是好料子,红墙青瓦,四个角各自有一个小龙头,栩栩如生。

牌匾用的也是上好木材,最后鎏金了四个三个大字“龙王庙”。

那三个大字显然是出自名家之手,大气磅礴,笔走龙蛇,能叫人看出一股龙腾九天的气势来。

当然,光是这些其实不算什么。

真正令人惊叹的,其实是这一座龙王庙的选址。

说是建在了宁安湖边上,实际上,那也的确是边上,庙宇的地基却是一条船!

是的。

这一座龙王庙,是建在了船上的,整个类似楼船的设计。

这座庙船平日停靠在宁安湖畔,白沙沙滩上,但也能下水,游走在宁安湖中,犹如龙入大海,宁安龙王驾临宁安湖。

“这是谁想出的主意?”

旁边一位大沙帮的帮众回答:“这是帮主的主意。”

“沙帮主?”

柯白回忆一下。

以他所见过的那个沙里活,能想出这么个设计来?

那帮众道:“本来是建在沙滩上的,多打几根桩子当地基。不过等龙王请了回来后,帮主便推翻了之前的设计,改成了现在这个。”

请回龙王后才变的卦?

柯白眉头一凝,心中明白,这事儿极有可能是跟那座龙王像有干系。

虽然柯白不觉得那是什么真神,但毕竟有着一个“宁安龙王”的名号,跟眼前这一座宁安湖是挂着钩的。

真要让这神像到了宁安湖里,能闹出怎样的动静,柯白也不知道。

“看样子,今天这个开庙仪式是不太平啊。”

其实,已经够不太平了。

大沙帮门口,铁脚帮跟县令一行闹了那么一出,难道就算太平?

“来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赵思忧出现在了柯白的身旁。

楚旺还有李牛已经去了其他的地方,四周的人们下意识就忽视了此处,就好像这里没有人的样子。

“门主。”

赵思忧淡淡道:“之前的那件事,你怎么看?”

他说的正是方才一幕。

柯白没有多做解释,道:“我认为,县令是要纵容铁脚帮了。”

“哦?”

赵思忧道:“为何?”

“大人物有时候就不爱直白讲话。”柯白嘴角一抽,“方才的对话,虽然我也没听个明白,但显然,铁脚帮和县令是借着这个事儿在谈另一件事,县令并没有苛责的意思。

“铁脚帮的陈副帮主一开始是讲‘你’的,但最后换了个‘您’字,以示尊敬,显然,双方是谈妥当了。”

打哑谜。

李牛倒是一点都没说错,只不过打哑谜的不是楚旺和柯白,而是铁脚帮和县令。

陈副帮主用了不知名的手段让县尉的马受惊,就是为了借着这个事儿去谈另一件事,从而跟县令达成一个平衡。当然,也有立威的意思。

就看最后的情况,很显然,双方的确是达成了某种默契,明面上铁脚帮也是对县令尊敬起来。

“你说的没错。”

赵思忧淡淡道:“铁脚帮是背靠牙行的,牙行这个行当,本身就是半官府买卖。说白了,开始的铁脚帮,就是县衙的一口刀,叫他捅谁,就捅谁。”

但后来铁脚帮便尾大不掉了。

尤其是某一任县令的昏庸之举,使得铁脚帮有了独立的资本,终于是在这一代成功。不过,铁脚帮暂时还没有彻底摆脱的意思。这背靠大树好乘凉,县衙官府,终归是一把能遮风挡雨的好伞。

而这一任县令因为意外,又要待上一阵子,那么他就要将目前的局面稳定住。

要么,解决了铁脚帮。

要么,继续维系烂摊子,拖住,尽量不在自己任期内爆开。

很显然,他选择了后者,所以更需要铁脚帮。

柯白正想着这其中的道道,手里突然一沉。低头一看,多出了一口巴掌大的匕首。

这匕首颜色森白,像是用骨头磨出来的,摸起来又有如同玉质的莹润。本身并不冰冷,柯白甚至觉得有些温热,像是一块暖玉。

“门主,这是?”

很显然,这匕首是赵思忧给他的。

赵思忧道:“今天的开庙仪式不太平,什么妖魔鬼怪都要来掺和一脚。等待会儿,要是看见了一条蛇,用这匕首刺它一下。

“记得,打蛇要打七寸。”

“这,这……”

柯白还想着多问几句具体的情况,但赵思忧已经不见了,正如他出现那般。

啧了一声,把匕首揣进怀里。

“还真是……”柯白心中暗道,“一个个·的,难不成当了大人物,都不爱说白话,非要讲那么几句哑谜,才算是?”

麻烦!

实在是麻烦!

要柯白讲,一句话,直接了当的,该砍谁砍谁,该抢哪家抢哪家。

“白爷!”

李牛还有楚旺这会儿又出现了。

李牛手里拿着两条烤鱼,递给柯白一条,笑道:“白爷你尝一尝,这里的烤鱼是一绝,真他娘的好吃!”

“是不错。”

楚旺也是夸了一句,同样在吃烤鱼。

柯白一笑。

算了,想那么多作甚。

等到了时候,该知道的,自然就知道了,现在嘛……

还是先享受享受烤鱼吧。

不得不说,这靠山吃山,靠海吃海,背靠着宁安湖,大沙帮的人湖鲜做的是真不赖,烤鱼属实没的说。

柯白又找到了李牛说的那家摊子,买了两条,把味儿吃够了。

随着时间推移,开庙的时辰将至。

人群都围了过去。

大沙帮的帮主沙里活出现在了龙王庙里,比起柯白当初见过的那位,这位的身上也开始出现气势,虽然很微弱,但却很实在。

很显然,沙里活也开始尝试定神了。

“这么说的话,宁安县如今明面上快要定神的强者,全在三大帮里。”柯白想道,“便是县衙,我也没见着一位。要么是返璞归真,要么是没有,不过没有的可能更大。”

毕竟,若是有的话,县令也不至于被铁脚帮所桎。

这时候,一声钟响,原本嘈杂的环境瞬息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龙王庙那。

开庙仪式,要开始了。 第52章 仪式 沙里活便站在龙王庙里。

今天的他换了一身衣裳,有些像庙祝,水蓝色,头上戴着冠,妆容严肃。

大沙帮请的乐队也吹奏起来。

曲子很隆重,使得整个龙王庙附近都只剩下了乐声,所有人都注视着龙王庙,看着沙里活进行开庙仪式。

香案一张,瓜果菜蔬。

香炉一个,三牲为祭。

沙里活将大香点燃,一鞠躬,恭敬上香,香烟缭绕,将那已经洗刷干净,供上高台的鳄头龙王神像环住,仿佛腾云驾雾,抑或是行云施雨。

“志心皈命礼。

“湖灌为宫,浩土接祉……”

沙里活口中咿呀作词,声音很响,并且跪下,磕了几个头。

柯白总算是知道什么叫做余音绕梁了。

这位大沙帮帮主的宝诰讲词在耳畔回荡,迟迟不散,让他有种魔音贯耳的感觉,耳膜震得生疼。

“这叫个什么玩意儿!”

柯白心中暗暗嘀咕一声,环顾四周,陡然一惊。

原来,四周之人此时都一副如痴如醉的模样,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那庙里的神像,口中呢喃有词。李牛就在旁边,所以柯白听得真切。

“礼赞大德宁安龙王,律令万灵……”

就是沙里活口中说的那些词!

“这是勾了魂了?”

柯白可是见识过这神像有多邪性的,但那一夜的情况,跟现在比也是小巫见大巫了。

乌泱泱一片,口中念着宝诰,双眼发直。

冥冥中,似乎有一缕细微不可见的气流从一个个念诵宝诰的人头顶百会穴处冒了出来。丝丝缕缕,却汇聚一起,好似一道洪流,向着那庙里的龙王像而去。

“难不成……”柯白想起之前赵思忧所讲的,“这就是所谓的香火柴薪?”

虽然搞不清楚这香火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但带有“柴薪”二字,那就绝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东西。

而且,这香火要是被抽多了,人会咋样?

“白爷。”

旁边有人拉了一下柯白。

撇过眼去,发现是楚旺,他此时直勾勾的盯着,实际上却很清醒,嘴唇蠕动:“您还醒着吗?”

柯白有样学样,轻声微道:“醒着呢。”

“这是咋一回事?”楚旺似乎也没搞明白现在的情况,问了一句。

“我哪知道。”

柯白心中暗暗留了个心眼。

这个楚旺是赵思忧派给他的,如今这么一看,显然也不是普通角色。

普通人谁还清醒着?

放眼望去,柯白细细数了一下,此时看模样,还算清醒的没几个。

王、宁两家的家主,但也像是被固定在了地上的木偶。

虎煞门门主赵思忧,甚至找了张椅子,坐在上面,看着沙里活在那举行仪式。

县令、师爷、县尉三人,面色铁青,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但却是放之任之,没有要管的意思。

铁脚帮的两位帮主,这两位跟赵思忧一般无二,找了张椅子一坐,捧了把瓜子,在那嗑着看戏呢,脸上乐呵呵的,也不知道究竟在乐什么。

很显然,清醒的这几个,都没准备去管。

“白爷,咱走?”

楚旺低声道:“我总觉得,这块不太对劲,还是趁着没发生什么大的变故,先溜了吧。”

“我看,成。”

柯白摸了摸袖中的骨匕,心中微微一冷。

“那跟我来。”

楚旺一步一踱,带着柯白便向后撤,准备开溜了。

龙王庙外围。

“那两个是谁?”陈副帮主磕了个瓜子,随意一句,“仪式里头还能动弹,灵觉非凡,是个当柴薪的好料子啊。”

县令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沙里活在举行仪式,大手抓着椅子扶手,几乎要捏碎了。

“县令大人。”赵思忧淡淡道,“宁安龙王,也是咱大庆亲封的正神,如今重建庙宇,再续香火,于县于国,都是一件好事,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是!”

县令这个字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

正神啊!

若非是有这个法理在,怎么说,他也不可能叫大沙帮将这次的开庙仪式办成了。

再怎么落魄的神,也是一尊正神,还是一尊八品正神,有着八品神箓。

若是朝廷一如既往,无有腐朽,扶起一尊正神也无事,可如今遍地起狼烟,朝廷的兵力分散,四处救火,怎还有当年的强势?

这正神要是恢复过来,宁安县到底是听朝堂的,还是听神的?

而且……

他看了眼现在仿佛是木偶钉在原地的两位家主。

王家的面色铁青,宁家家主先是一愣,紧接着便是狂喜,若非被神秘之力束缚住了,怕是他如今都要喜极而涕了。

宁家,这个“宁”字是宁安县的宁。

也是宁安龙王的宁!

“赵大门主,您这话可就差了。”

陈副帮主甩了一手的瓜子壳,笑道:“宁安龙王都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说不准啊,就是个死的,啥也没有,就是个尚有余威的尸体块子。”

“哦?”

赵思忧一笑:“陈副帮主,这是好大的信心啊。”

“别戴高帽。”

陈副帮主一摆手:“我是说‘说不准’,可没说一定啊。”

“呵呵。”

赵思忧扭过头去,看向沙里活,整个仪式已经过半了。

县令则是余光一扫铁脚帮的两位。

陈副帮主嗑着瓜子,耷拉着脑袋,似有意似无意的上下晃了两晃,县令这才收回余光,手也松开了扶手。

……

大沙帮的主大道上。

楚旺和柯白已经退了出来,正准备从这条道回去。

由于要进行仪式的缘由,所有人都在龙王庙外面围着,这里是一个人都见不着,所以没什么要绕小路,躲躲藏藏的,反不如直接走大路快。

“白爷,你说那到底是什么?”

楚旺似有不安:“把李牛留那,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总会有影响的。”

柯白其实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事,但也不可能直接把李牛给拖拽走,那动静可就大了。

前头的人估摸早就发觉他俩了,只是见动作小,没在意,但要是动静大了,谁知道会不会安稳?

不过,问题应当是不大的。

开庙也不是第一回了,来之前柯白查过资料,也没见历代开庙上死过人。

除死之外,人生无大事。 第53章 蛇像 柯白和楚旺再往回走。

可走到半道上,离驻地门口还有十几丈的时候,出了问题。

门口有人!

“嗯?”

柯白拉扯楚旺,躲到了一个角落,观察那门口的人。

人数不多,但也不少,有十来个。

都是一身乞儿打扮,或小或大,小的十二三,大的也就二十七八,蓬头垢面,鼻歪眼斜,反正不是个正经人的模样。

“那是,铁脚帮的人!”

楚旺在宁安县的日子比柯白长,见识也比柯白多些。

他低声道:“那是铁脚帮的污衣丐,带头的叫癞头三,是个拍花子的主儿,听说过手了起码一百来个,暗地里弄残弄死的就不知道了。”

癞头三,名副其实,有着一颗癞头。

若是把那些癞子去了,倒也算个正经的儿郎模样,只是一双吊三角眼平添了三分狠厉,不似好人。

“铁脚帮的人,来这里作甚?”

柯白在思考的是这件事。

这里是大沙帮的驻地,平日里三大帮基本不会去对家的驻地,被砍死都不算过分,就上回柯白能来,也是沙里活特意点了他名,来助力的。

更不要说,大沙帮的女眷子孙,都生活在这个驻地里。

铁脚帮干着拍花子的事儿,本就遭人嫌,大沙帮更是厌恶,绝不会放一个污衣丐进来,真被拐走了,那就彻底晚了。

哪怕是开庙仪式这么个日子,也是铁脚帮两位帮主能来,但带不来一个帮众。

“不像是干正经事的。”

楚旺探头瞧了一眼,低声道:“后面又来了四个,貌似带了重家伙过来。”

重家伙?

柯白找找机会,去瞧瞧那是个什么重家伙,一下子懵了。

的确是个重家伙,四个人才勉强将之搬了过来。

那就是个雕像!

一个八尺高的石头雕像!

柯白暗道:“果然!”

虎煞门有个虎头将军像,赵思忧踏足定神了。

大沙帮搬来了个鳄头龙王像,沙里活开始迈步去踏足定神了。

铁脚帮足足两位踏足定神的主儿,能没有一座像?

那肯定是有的。

铁脚帮的这座像,乍一看,跟现在龙王庙里供奉的那位龙王有几分相似,都是一身官袍,好似入朝的文官。

但!

现如今的那位龙王,是个鳄头。

铁脚帮的这尊神像,是个蛇头。

没错,就是个蛇头。

栩栩如生,还吐出了半截的蛇信子,一双眸子中似乎有着三分狠厉与阴冷。

这座神像的料子不一般,是乌黑色的,晶莹好似玉石,泛着光,蛇头上的每一片鳞都似乎倒映着外界的天地,如同万花筒一般重叠交织,反倒是折射出了绚丽的色彩来。

整体上讲,龙王像虽然是个文官的模样,可膀大腰圆,挺了个将军肚。

而这蛇头神像,则是高高瘦瘦,模样纤细,有种文人名士的风采,是那种敢于谏言的清官姿态。

只是本质嘛……

“都不是好玩意儿!”

柯白心中如此认定道。

若是个好玩意儿,铁脚帮还能够诞生出污衣丐这种就该千刀万剐,不是东西的东西来?

而且,就龙王庙现在的情况,咋看都不觉得这个世界的神不是好玩意儿。

“白爷,他们搬个神像过来作甚?”

楚旺似是想到了什么:“话说回来,听闻铁脚帮里拜一位名唤‘蛇夫真君’的神灵,难不成是这位?”

“?”

柯白脑袋有点乱。

蛇夫……真君……

这俩是怎么成一个组合的?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了,他心中在想另一件事。

“赵思忧,这也是你计划中的一部分?”

仪式开始前,赵思忧找到柯白,给了他一口匕首,说是会有妖魔鬼怪来袭,若是遇到一条蛇,就给它一下,还要打七寸。

现在,蛇不就出现了?

只是柯白实在是没想到,这个蛇,居然是铁脚帮供奉的神像!

“那……”柯白摩挲袖中的匕首,“这口匕首,能伤神?”

若是真的,那这玩意儿的价值可就大了。

咚!

咚!

脚步声越来越近。

铁脚帮的那些污衣丐搬着神像逐渐逼近,由于神像的份量,脚步声很大,甚至踏过的地方都有细微的脚印坑。

“楚旺。”

“我在。”

柯白一手抚长刀,另一手摸进怀里,冷声道:“全部杀了,一个不留。”

楚旺点点头,没有说话。

三。

二。

一!

砰——

在双方交错的一瞬,柯白踩着墙蹿起,一个大鹏展翅,手一扬,无数的粉末顺着风洒落下去。

“这什么?”

“艹!是石灰!”

“还有辣椒面子!”

“啊!我的眼睛!”

一把特制的混合“失明粉”洒出去,给这些污衣丐迷了眼睛,一个个浑身发痒,眼睛更是火辣辣的疼,眼泪止不住流,什么也看不清。

紧接着,柯白抽刀而出,自天而落。

一刀斩!

哗啦啦——

当头的污衣丐被整个立劈开来,坚硬的头盖骨都无法阻挡柯白的斩击,地面的青石砖都被连带着斩成了两半,鲜血与五脏六腑倾倒出来。

矮身,旋闪。

一抹刀光如半月横出。

鲜血飞溅。

这个被立劈的倒霉蛋周围那些帮众只觉得小腹一痛,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痛楚从腰部弥漫开来。

腰斩!

一刀如半月,腰斩三人,变作六截。

“啊啊啊啊!”

三个半身手指抓地,凄厉惨叫,拖拽着肠子,颇有些生不如死的感觉。

下半身则是倒在血泊当中,腿脚抽搐,似乎还未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从身体上脱离的事实。

白虎跳涧!

原本矮下的身子一挺,两脚一踏,柯白整个如老虎一般扑击而出,刀锋即是利爪。

直刺,横剖。

数丈前的一个敌人胸膛被他剖开大半,一个心脏从中间被切开,一下子卸了心力,浑身血液从这两个缺口处汩汩流出。

“吼!”

一声咆哮响起。

如果说柯白是得了虎的一丝神,那么楚旺便是得了虎的形神。

咆哮一声,如同大虎一扑,双手仿若利爪,直接插进了一个对手的胸膛当中,然后便是一扯。

撕拉——

那整个人,都被楚旺给撕成了两半。

甩腿如虎甩尾,一个后扫腿,将一个准备偷袭的对手扫倒在地,紧接着踏了过去,一脚将那人的胸膛踩塌,整个稀巴烂掉。

两人这番出手,风驰电掣,污衣丐们根本反应不过来,直接陷入了被屠戮的境地当中。 第54章 蛇夫真君 屠戮一空。

所有的污衣丐都被打翻在地,陈尸一片,鲜血形成的血泊中央是那一座蛇头神像。

“白爷,都解决了。”

楚旺呲着牙,此时微微收敛,身上散着血腥气息。

柯白一眯眼。

“就剩下这个了。”

神像!

他摩挲袖口中的骨匕,细细打量这座神像,深吸一口气。

“怎么处理。”

当!

楚旺大手一拍,神像没什么变化,反倒是震得手疼。

这神像忒硬了,不像是石头,更像是一座用铁与铜铸造出来的,沉重,而且坚硬,连个石头沫沫都打不下来。

隐约间,神像的那一双阴冷眸子亮了起来。

柯白伸手一拉,直接给楚旺拉到了身后去,手一抖,一截红绳从袖口中窜了出来,将这神像给缠在一起,逐渐散发出一股血腥的气息来。

“这是啥玩意儿?”

楚旺两眼一瞪,觉得匪夷所思,伸手摸了摸,嗅一嗅,有些嫌弃:“这咋跟娘们那事儿来了一个味啊!”

“别嫌弃,好用就成。”

月事儿绳,这东西柯白现如今可是随身带着的,因为已经干了的缘故,倒是不至于把衣服给染了,就是那股味儿仍在,平时他都要藏严实了才不散开。

不过,针对妖魔鬼怪的效果挺不错。

绳子一捆,这座神像的光泽黯淡下来一些,没有方才那样的玉石模样,更为接近一大块石头。

柯白伸手瞧了瞧,咚咚有声。

“这座神像……”

他心里若有所思,又掏出了一个纸包,小心翼翼的将这纸包贴在那座神像的脖颈处,然后把火折子掏了出来。

一点。

砰!

爆炸并不大,声音也不响,甚至不如一个小孩玩的爆竹。

但,事情却发生了变化。

“咝咝——”

蛇信吞吐的声音在耳畔处响起。

楚旺已经倒在了地上,鼾声如雷,似乎是陷入了梦境当中,不知什么时候会醒来。

“谁!”

柯白一个侧身跃步,扭过头来。

只见一颗蛇头就在他方才的左耳边处,吞吐信子,一双眸子转动,看向了他,淡淡道:“你这个小娃娃,有几分手段。”

那蛇头往后一缩,身躯从虚无中显现出来。

大红的官袍,前胸绣着飞鸟鱼虫,一双布满鳞片的大手掩盖在袍袖当中,高高瘦瘦,一上一下的打量着柯白,似乎是在看什么新奇的物件。

“外道火雷?”这位说话慢条斯理,“威势上差了些,不是量的问题,是本质不对。误打误撞配出的方子,但里头还是缺了味药引,朱砂与火药的配比也不对,反而没有真正的火雷之威。”

外道火雷?

说的是我自己配的那玩意儿?

柯白余光一扫,那座雕像上此时被炸黑了一小块,光泽又黯淡了些,如今可以说就是个石头刻,跟龙王庙重的那位龙王像别无二样。

“你便是蛇夫真君?”

“然。”

蛇夫真君微微点头:“小娃子,你是从哪得来的外道秘法。这红绳祭炼的不错,只是缺了一股法力,若能炼出禁制来,倒也是一件外道法器。”

外道秘法?

外道法器?

柯白只觉得这短短两三句的功夫,自己得到的信息比过去几个月都多。

自己……

似乎要触摸到另一个世界了。

“你便是铁脚帮的那位神灵?”

柯白并没有回答蛇夫真君的话,多说多错,什么秘法、法器,他都不清楚,万一说差了,那反倒是把自己的底儿给卸了。

蛇夫真君并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的。

“铁脚帮究竟是要做些什么?”柯白追问,“他们连你这位神都请了出来,难道是来吃席的?”

“呵呵。”

蛇夫真君笑了。

他轻轻一抖袖袍:“是,也不是。不过嘛,今天的确是来吃一桌席的。”

吃什么席这种问题,柯白是不问的。

今天是什么日子?

开庙的日子!

宁安龙王重开龙王庙,接续香火的日子!

柯白如今也知道了,若想踏足定神的境界,要么是有定神的秘法,要么就是依靠这些神灵,那么铁脚帮自然不会对大沙帮坐视不管的。

毕竟,大沙帮的龙王庙一旦成了,有宁安龙王在,那等若是多出一位定神来。

铁脚帮如今一门双定神,好不容易营造出的局面,直接就被打破。

所以,他们是绝不会想今天这仪式成的。

不过,神也不是寻常人便能对付的,看样子铁脚帮的决心很大,连帮中的神都请了出来,那分明是奔着绝杀去的。

以这位蛇夫真君能够显化形体的情况来看,对上那估摸也就一丝半点的龙王……

想想都知道是谁打得过谁。

等一下!

“所以……”

柯白心中思索到之前赵思忧所讲的事情:“他到底想到了第几步?”

“离去吧。”

蛇夫真君淡淡道:“你这个小娃子有些意思,离去吧,我不追究你的渎神之举。”

“哦?”

柯白冷冷一笑:“是不追究,还是没法追究?”

他手中攥着那根月事儿绳的一端,另一端则是捆缚住整个雕像:“就你们这些玩意儿,我算是看透了,你现在动一个试试,我在这看着呢。”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当然知道。”柯白上下一扫这蛇夫真君,“你要是能动,至于在那跟我逼逼赖赖这么多?你倒是过来啊!”

“你!”

蛇夫真君的语气有些不自然了。

“过来啊!”

柯白冷笑一声:“怎么不过来啊!”

“你在找死。”

“很显然,我赌对了。”

柯白一拽月事儿绳,神像发生了极为细微的的晃动。

装神弄鬼!

是的,要柯白评价,那便是装神弄鬼。

不管是龙王,还是这个蛇夫真君,开局都是一模一样,先把无关人员给昏死过去,然后要么开始吓人,要么就是念念有词。

更准确来说,这些神的攻击性,都太差了,目前柯白所遇到的几乎都是如此。

那么,究竟是不想,还是不能呢?

以柯白现如今的看法,应该是后一种,毕竟蛇夫真君这一手显形都出来了。 第55章 幻蛇瘴 “好!好得很!”

蛇夫真君冷声嘶鸣:“凡人,还不退去吗?”

“退你个毛诶!”

柯白回他一个冷笑:“我倒是瞧明白了,你们这些神,一个个说的比唱的好听,有本事便过来给我弄死了!”

自从亲手碎掉一座神像后,柯白便没有了开始那么厉害的畏惧。

什么嘛,不过是一个神而已,又不是没搞过。

说到底,神和武人之间,以柯白目前的认识来讲,基本没有扯开绝对性的差距。

出手!

柯白咬破舌尖,喷了一口舌尖血在刀身上,然后踏步而出,迎风一斩。

舌尖血至阳,有驱鬼之能。

这也是民间的一个说法,只是以前柯白觉得寻常人的血便是再阳刚,也没法到至阳的地步,直到自己如今到力壮二境,血肉都淬炼一遍后,确确实实从血中感受到了一股和煦的暖意。

只不过,这暖意经由舌尖咬破喷出后,那便不一样了。

刺啦——

仿佛是热刀切牛油一般,柯白一式撩斩,直接将蛇夫真君斩成了两半。

不过……

“一些拿不上台面的小把戏,你莫不是真以为我不敢对付你?”

蛇夫真君的声音再度响起。

被斩断的躯体化作一缕缕烟气,消散无形了。

另一个蛇夫真君出现在了柯白的身旁,依旧是那个模样,浑身上下似乎什么伤痕都没有的样子。

对此,柯白只有一个想法。

斩!

破空一斩,刀锋呼啸。

虚影再度被斩碎,但很快,另一道身影又浮现而出。

斩碎。

恢复。

斩碎……

整个过程在不断重复,蛇夫真君除了放了几句狠话,并没有什么实实在在的搏杀,只是不断的显化出形体来,然后被柯白的刀给斩碎掉。

蛇夫真君非常的轻松,似乎用不了多少力气,对他而言,这样的事情简直再轻松再简单不过了。

刺啦——

再一次被斩碎,蛇夫真君从无中显化。

他淡淡道:“徒劳无功的举动,在我的力量面前,凡人的武技,不过是最为无知且无意义的行为。”

“呵呵。”

柯白笑道:“那你被我斩了这么多回,看来神与人也没什么区别嘛。”

“顽固不化。”

蛇夫真君道:“你是无法理解的。”

“理解?”

柯白扛着刀,淡淡道:“我已经看破你的伎俩了,你们这些神,是不是跟气流干上了。”

气流!

依旧是气流!

经过刚刚的一番斩碎与恢复较量,柯白发现,每一个被斩碎的蛇夫真君,都会化作一缕缕烟气,那烟气并没有消散,只是变得淡不可见,将这个神像周围的空间所笼罩。

在这个空间内,蛇夫真君无数次的显化出形体来,都是凭借着那一缕缕烟气,每一个形体斩碎后,也都会回归烟气的状态。

没错。

每一次的蛇夫真君,其实都是同一个,是其凭借那一缕烟气所形成的显化之身。

不将烟气彻底碾碎驱散,那么蛇夫真君要多少,有多少。

“哦?”

蛇夫真君笑了一声:“我倒是想瞧一瞧,你是如何破我的幻蛇瘴。”

幻蛇瘴?

什么破名字,还不如青蝗气好听呢!

柯白啧了一声,单手持刀,冷眼望向这个蛇夫真君的显化之身:“那,你就瞧好吧你!”

又是一口舌尖血喷上。

斩!

显化之身,破碎。

那一缕缕烟气升腾而起,但还未重新回落之时,柯白的刀势一变,手腕抖动起来。

虎啸风声!

原本的这一式,便是借刀锋所过,起风波而成呼啸,借声色夺人耳目的招法,如今在柯白的手中施展出来,竟又平添了三分威能。

风波自刀锋上扩散开来,仿若虎啸,传向四面八方。

而在这刀锋所引起的风波之下,那原本将要凝聚的烟气再度被打散开来。

不!

不仅仅是打散那般简单。

柯白出刀快疾,连出数刀,刀刀皆是虎啸风生的招法,激荡出风波来,还未彻底扩散开来,便相互碰撞在一起,融汇、激荡,继而形成了更大的风波,一如肆虐的狂风。

哗啦啦——

地上的鲜血被风波引动,碎成了血雾,让这狂风平添三分颜色。

衣服在作响,身体在摇摆。

而那烟气,在这狂风之下,根本就聚拢不到一块,自然也没法显化出蛇夫真君的身形来。

然后……

一个白虎跳涧,柯白人挪移至那座神像旁边。

匕首滑落到手中,他提起长刀,便是一记竖劈,自上而下,几乎要将这座雕像如人一般劈砍成两半的架势。

要知道,就柯白如今的力道,若真是一座石像,劈砍成两半自不是问题。

但,这是一座神像。

当!

刀是好刀,所以没有出现卷刃的事儿,但那神像也连一层石皮都未曾刮下来。

“果然。”

柯白两眼微眯,心中叹气:“看来,这玩意儿是昧不下来了。”

匕首直刺,七寸之处。

轻松。

就像是用匕首捅进空中一样,整个匕首直接没顶,完全的捅了进去。

下一瞬,老虎的咆哮声忽然响起。

“是你!”

蛇夫真君的声音再度响起,但只是两个字,就没有了声音。

紧接着,这座神像寸寸开裂,最后崩碎成了一地的碎片,露出了里面的蛇头和五脏六腑,但是那珠子却没有再见到一枚。

至于那匕首,在完成使命之后,便彻底消失不见了。

“我这是怎么回事?”

许是蛇夫真君没了,楚旺也从梦境中醒了过来,看着这个情况,有些不知所措。

“这……白爷,你真给人神像砸了啊。”

“啰嗦什么。”

柯白把月事儿绳收了,刀插回鞘里,冷声道:“走人了!”

……

龙王庙外。

仪式已经快到尾声了,赵思忧依旧是那般模样,只不过铁脚帮的两位帮主就不是了。

“怎么回事?”

陈副帮主心中暗道。

讲道理,这会儿手下们应当已经将那座寄宿了真君一缕分灵的神像搬运过来了才是,真君也好借此为基,闯进龙王庙中,将宁安湖龙王一口吞了,顷刻炼化。

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咋还没动静!

“计划有变。”

一道极细微的声音传入了陈副帮主的耳中。

“怎么?”

“真君传音,说是他的那一缕分灵被灭杀了。”李帮主嘴唇微微蠕动,“看样子,这大沙帮是有准备啊。” 第56章 仪式结束 “那县令那怎么讲?”陈副帮主问道。

这事儿,不只是铁脚帮的事儿,也是为了帮县令处理些事端,两家再回到当初的关系。

只不过,如今却是这么个情况。

出师不利啊。

“怎的?”

李帮主心中一笑,传音道:“是县令求着咱,不是咱们求县令,一时半会,他还不至于翻脸。”

“倒也是。”

毕竟,如今是铁脚帮势大,不是县令势大。

“不过……”

李帮主话头一转:“面上不能闹得太过难看,咱们还需要披着一层皮去行事,回头送一座神像去,也好让他来瞻仰瞻仰真君容颜。”

“明白。”

他二人在这传音交流,县尉和师爷没什么,县令则是眼珠微转,心中有些焦急。

“这仪式都快结束了,怎还没来?”

龙王庙中,悠长的祷词即将结束,云烟缭绕,洗尽铅华,龙王像本身的石质似乎要褪去,重新披上一层莹润的外壳,甚至有丝丝水汽要渗透出来。

醒了!

快要真正的醒了!

虽然不曾见过真正的宁安龙王,但县衙中的县志完备,县令也是个好学之人,自然是看过数百年前的记载,对于这个情况是清楚的。

自宁安湖中走出的神灵,享湖岸生灵之香火,提炼精华,揉炼神通。

哪怕是沉寂了数百年之久,一旦苏醒,那也绝非寻常草头小神可媲美的主儿。

或许……

也只有铁脚帮那位能够抗衡一二。

至于虎煞门?

若非是赵思忧,根本就不被他放在眼中。

县令等,又等了一会。

仪式终于结束了,所有的人从狂热状态中苏醒过来,似乎什么变化都没有发生,只是齐齐呼喊一声“恭迎宁安龙王”,便齐齐去吃席了。

身着袍服的沙里活站在龙王庙的入口处,明暗交织。

眼帘低垂,淡淡道:“开庙已成,几位,可去吃宁安席了。”

说话间,宁安湖微微一颤。

一道波涛掀起,水浪拍打在了沙滩上。

沙里活的气势比起开庙之前,膨胀了数倍,一跃而起,几乎能够与李帮主与陈副帮主二人相媲美,甚至犹有胜出的意思,整个人似乎是主宰湖域的王。

但!

他没有走出来。

是的,沙里活只是站在那龙王庙的入口处,唯一能够踏足的,只有自外延伸而进的光影。

“恭贺沙兄。”

赵思忧站起身来,遥遥拱拳,大笑一声,扭身便走了。

余下的已经无需去看,一切都已经结束了,自己的谋划又成功一步。

“赵兄。”沙里活没在乎别人,只是看着赵思忧,意有所指道,“硕鼠硕鼠,莫食我黍啊。”

赵思忧脚步一顿。

但也只是顿了一顿,然后便大踏步的离去。

至于其余的人,也没心思在此久待,各自回了自己的地界去了。

……

悦来楼。

肖虎本来是在算账,听见大门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连忙从柜台后走出。

“白爷,开庙完了?”

“完了。”

柯白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肖虎往他后头一瞧,鼻翼耸动,面色微变,打了个手势,叫弟兄们将门口看住,便跟着柯白还有楚旺到了后院。

他道:“杀人了?谁家?李牛折进去了?”

“杀了,铁脚帮,没。”

柯白的回答简单直接,然后接了一句:“安排后厨,给我置办一桌银鱼来。”

“好嘞。”

肖虎点点头,小声询问:“能说的,还是不能说的?”

柯白安安静静的看着他,肖虎心领神会,没再继续问,去跟后厨说置办银鱼了。

楚旺则是找了块抹布,将衣服底下的血污擦掉。

之前的衣服在进城前就换掉了,他那个打法太狠了,打完一场,衣服就被血泡了,忒显眼,不换直接给城门口那拦下了。

他问:“白爷,那雕像就这么砸了?”

“就这么砸了。”柯白一皱眉,“你路上问了我八百多遍了,到底想说什么。”

“没啥。”

楚旺一耸肩:“我就寻思,铁脚帮倒也是舍得,自家神像都给请来了。如今可好,怕是供都没地方供了。”

供……等等!

柯白瞳孔微缩,是发现了些问题。

当时急着跑路,所以没去细想,如今来看的话,铁脚帮真就把自家的那座神像给请来了?

不应该啊。

“楚旺。”柯白问,“有神像唯一的说法吗?”

这个是他的盲点,不太清楚。

“那倒是没有。”楚旺道,“神像这个,除了庙里向来供奉一个,民间向来是一堆的。听说外面的大帮派,每一个堂口都有一个自家的神像呢。”

柯白呢喃:“那就对了。”

是的嘛。

神像怎么会只有一个呢?

“那个蛇夫真君,看来是没被搞掉。”柯白心中发寒,“赵思忧,够狠!”

让自己去下刀子,虽然可能是重创了蛇夫真君,但绝对没有真把这位给结果了。换句话说,自个就是给人当枪使,平白恶了对方,把仇恨全拉在了自己的身上。

但!

赵思忧的计划绝对是办成了。

“重创蛇夫真君,或许是计划之外的事儿,只是个可能。”柯白心中思索着,“可这次的龙王庙,开庙绝对是成了的,赵思忧绝对是冲着这个来的。”

铁脚帮请出了蛇夫真君,就是为了对付龙王庙里的那位,影响到开庙。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缘由为何,但很显然,赵思忧需要一个开庙成功的龙王庙,所以便有了如今的这个计划。

想到这,柯白不由啧了一声,暗暗看了楚旺一眼。

这位……

不是个简单人物啊!

若是柯白没猜错的话,是过来监视自个的,顺便也是个保险,若是他没解决了神像,怕是上场的就是楚旺了。

开庙仪式上都没被迷了魂,蛇夫真君一出场就昏了?

你搁这演我呢!

“唉。”

柯白叹一口气,有种无力感。

没法,现在的他,终究还只是个棋子,充其量是在棋子中特殊一些。

不过……

“棋子,也有成为棋手的一刻!”

柯白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主儿,若真以为他认命了,那就是他要露獠牙的时候。 第57章 抻筋拔骨 银鱼准备好了。

楚旺出去了,就剩下柯白一人,独享美食。

一桌的银鱼尽数送入肚中,柯白没管吃相,鱼骨头都嚼碎了,咽下去,拿鱼汤顺顺。

紧接着,从旁边的瓷瓶中倒出两粒红色的丹丸来,一同服下。

那是柯白炼制的养血丹。

虽然他的炼药术只是初窥门径,但炼制养血丹不能说手拿把掐,但也是能搓成丹,服之而用了,只是药力要小上一些。

不过嘛,小有小的好处。

柯白如今拿自个炼制的养血丹当糖丸嗑,一日三顿饭,每顿来上两粒,有“他我”在那习武练功,运化药力,反而比起吃正儿八经的养血丹还要好用。

正儿八经的养血丹要几日的运化,药力虽大,但费时间。

柯白的这丹,药力只能说称得上残次品,卖不上价,可若是拿来自己服用,靠着“他我”,这么一平均下来,反倒是比吃正经丹药还好用。

吃过后,柯白便是练功。

这一次他练的不是一气铁甲功,而是一套拳法。

正是之前赵思忧给他的黑虎窝心手。

这黑虎窝心手,招法狠辣,分外不留情。除此之外,对于人体大筋还有体内骨骼的运用很是高明,可谓是使得一手筋骨力,从而摘人心肝,碎人喉咙。

比起五虎断门刀,还要伤身,可就在这短短的练功时间内,对于肉躯的熬炼,反倒剧烈至极,更能运化药力。

一日,也就能练一炷香的功夫!

只这么点时间,所以想吃透这门功夫,要么是有绝高的天资,要么是熬工龄。

靠着年头,慢慢把功夫练上身。

柯白自然不是第一回练这黑虎窝心手了,“他我”更是日夜练了段时间,已经有了些经验在身,耍的自然是有模有样。

不过,今日的情况跟往日又不大一样。

热。

浑身都在发热。

皮膜,血肉,似乎都在蠕动,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散发着热气,如烟如雾,萦绕在方寸间,好似祥云。

咔哒!

嘣嘣嘣!

柯白感觉自己的内里在发生变化,大筋被拉伸,骨骼在交错,发出了轻微的响声。

气血流转,药力运化,似乎要从血肉往内逼近,作用到更深的地方去。

呵!

哈!

柯白口中喊了两声,吐气开声,一股气流从丹田处迸出,充盈全身。

黑虎掏心!

柯白使出了黑虎窝心手中的一式,出拳如虎爪,五指一伸,一缩,空气都被他给抓爆掉,发出了嗤嗤的声响,衣袖被带动发出了啪的一声。

一套打完,柯白双手自眉心下压至丹田,将体内躁动的气血降伏下来。

细细感应一番,不由大喜。

“终于是到了三境!”

力壮三境,是为筋!

这些时日,每日供应不断,服药运化,自然是不缺资源,成长快也是应该的。

只不过,能够这般快的踏入第三境,属实是出乎柯白的意料。

他抬起一条腿来,只是轻轻一挑,便摆出了一字马的架势,筋肉十分的柔软,而且不失力量,腿放下时,好似是一张弓,积蓄着强大的力量。

随手挥出数拳,也没见使力,就听见嗤嗤的声响,似乎划破了空气。

这般力气,要远在二境之上。

“这,便是筋力?”

柯白眉头一挑,心中暗暗一惊。

力壮三境,发力不只是血肉之力,更是运大筋,如弓蓄力,迸发而出,故称之为筋力。

筋力之大,远在肉力之上。

之前柯白也没个概念,如今真正踏足此境,他才知道筋力之强。

现在的他若是遇到未突破前的自己,能以一打三,都不必拔出刀来,光凭一双肉掌就足以镇压下去,甚至是掌毙掉。

“好强的力量!”

柯白想起了赵思忧他们:“光是力壮三境,便是如此,那么……这些已经到了气壮顶境,甚至是要突破定神的人物,又该是何等强大?”

想不到。

有些想不到啊。

“算了,多想也无益处。”柯白晃了晃头,“若是老想这些,反倒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现在嘛,还是想想别的。

……

虎煞门。

此时,已是开庙后的第三天了。

柯白得了赵思忧的传唤,来到了那个供奉神像的房子里。

“见到了?”

“见到了。”

柯白抬起头,问出了心中所想:“铁脚帮,应该不只一座像吧?”

“你也不是傻的,这事儿心中不已经有了答案吗?”

赵思忧淡淡道:“铁脚帮与我等不同,他的产业最广,势力最大,是真正能够开起堂口的帮派。尤其是那位蛇夫真君,昔年间,有一任帮主花了重金贿赂那时的县令,讨了个封诏,自此成了朝廷认可的正神,有一丝龙气在,不会拘泥于一座像中。”

等等!

柯白心中一惊,他听出了,赵思忧这话里的内容可不一般。

那位蛇夫真君,居然还是朝廷册封的正神?

还有龙气?

可据他所知,宁安县历代的正神,应当是那位宁安龙王才是,那也是最早得了册封的正神,只是龙王庙的荒废,渐渐失去了供奉,也被县中之人所遗忘。

而现在,这蛇夫真君竟然也是个正神,那在宁安县这一亩三分地上,到底该听谁的?

铁脚帮是个霸道的,他们可不会分润这个。

似乎是看出了柯白心中在想什么,赵思忧道:“新旧之争。宁安龙王,蛇夫真君,宁安县中的两尊正神,有龙气护体。可是,宁安县是装不下两位正神的,这两位正神的手下也不是能够安好的。”

柯白暗暗点头。

他心里有些迷雾渐渐散去了,就是宁家的事情。

铁脚帮肆无忌惮的拍花子拍到宁家上,看样子是内有隐情,涉及到了神争,毕竟宁家是宁安龙王的老牌嫡系了。

只不过……

“门主,那我们是帮龙王?”

“不。”

“那……”

“谁也不帮。”

赵思忧瞥了他一眼:“宁安龙王,蛇夫真君,这两位,咱们一个都不帮。”

“这……”柯白想起了三天前的一幕,“可是那匕首呢?”

赵思忧面无表情:“我欠沙里活一个人情。” 第58章 赐刀 欠人情?

柯白心里一抽,寻思你说的能再假点吗?

他可不觉得,这位是能够为了一个人情,就做出这种等若绑上战车的事儿。

除非是有利可图。

赵思忧并没有说其他,只是道:“如今,龙王初醒,真君暂伤,整个宁安县可不会为此安静下来,更为激烈的冲突即将到来。

“悦来楼在这个漩涡当中,你要稳妥一些。”

额……

柯白满头黑线。

悦来楼为何在漩涡中,这事儿他心里门清。

“门主,您能跟我透个底吗?”

这时候,柯白也没有拐弯抹角的意思了,还是直截了当一些。

“嗯?”

“您就说说,我能活着吗?”

“活着不难,活好……”赵思忧顿了一顿,“很难。”

咯噔!

柯白心里一跳。

赵思忧淡淡道:“大沙帮暂且不说,还不至于翻脸。王家会出手,大春楼的事情,那可还没算完。宁家会出手,他们需要重新起来,需要产业,柿子专挑软的捏,自然也会去。铁脚帮更不用多说,你干了那件事,不被去针对,那才是不可能。”

王家,宁家,铁脚帮。

这就已经是三个势力了,三个势力,还都不是小势力,盯着一个悦来楼,实在是……

“门主,要不这掌柜您另请高明吧。”

柯白是不想管了。

但!

很显然,这不是说他不想管就能不管的事情,现在也就是嘴上说说罢了,过过嘴瘾。

赵思忧道:“门内弟子,我另有安排,只能是再调给你四个力壮一境的武人。”

“四个?”

柯白心里盘算了一下:“加上李牛,还有快突破的肖虎,以及不知道到底几境的楚旺,那就是七个力壮武人,也差不多了。”

宁安县的武人是断层的。

力壮境界的武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可若是气壮境界的,那可就是十个手指能数过来了。

宁安县中九成九的大事,那都是力壮武人在打,气壮武人很少下场的。

这次,应当也不例外。

似是看出了柯白心里的想法,赵思忧道:“安心,规矩不会破,只有力壮的武人,气壮是不会下场的。”

得了准信,柯白总算是能够放松一口气了。

“那成。”

柯白把这事儿应下了:“悦来楼,我会保住的。”

“嗯。”

赵思忧点点头。

讲完此事,他抬手一挥,将墙上挂着的一把乌黑连鞘宝刀卷了下来,送到柯白面前。

“这是?”

柯白细细打量这一口刀。

乌黑连鞘,刀鞘就像是一块乌黑的木头整个雕刻出来的,表面有些粗糙,充满了木质的纹理,隐约有鬼怪的身形纹路,若是寻常人见了,怕是要心中一怕。

刀本身是一口直刀,刀身不到三指宽,刀口狭长,刀柄宽大,缠着布,有环。

“拿起来看看。”

柯白听此话,将刀拿了起来。

有些沉。

比起寻常的刀要沉上不少,凭手感来判断,起码要有八九斤的样子,但偏偏这是一口环首刀。

按理来讲,是不该这么重的。

“这刀,名唤乌鬼。乌黑的乌,鬼怪的鬼。”赵思忧讲道,“你这次事情办的不错,这刀,赐给你了。”

乌鬼刀?

柯白有些讶然。

讲实话,寻常刀剑是没有名字的。能有名字的,不是出自名人之手,便是什么神兵利器,不管是哪一种,那都算是一件宝物了。

这就赐给自己?

赵思忧道:“这刀是我年轻时所佩戴,后来不大用刀后,便弃在库中,久蒙尘埃,如今才重见了天日。

“你的五虎断门刀我见过,耍的很好,是靠刀法吃饭的,没一口好刀怎么能成?”

“谢门主!”

柯白恭敬道谢。

不管怎么说,这刀的确是把好刀,也算是弥补了柯白的一个空缺,那便是没有上好的兵刃。

对于一个武人来说,兵刃可谓是第二条生命,兵刃的好坏,甚至能够决定一次生死搏杀的结果,甚至是部分武人以弱胜强的依仗。

飞叶摘花,皆可杀人,那是极高的武功。

实际上两个人比武,那就是铁与铁的碰撞,功夫与功夫的较量,这时候,若是一个人的兵刃差些,一个人的兵刃好些,没几次碰撞,差的那人兵刃崩断,手中无刀,结果只有被人斩掉的份儿。

柯白深知这个道理,所以之前让铁匠特意打了一口好刀出来。

但,还不够。

实际上,到目前为止柯白所遇到的对手,在功夫的技巧之上,无一人是他的对手,可以避免直接的兵刃碰撞,可他不会总是这般好运的。

所以,这乌鬼刀对于现如今的柯白,不说是雪中送炭,但也绝不是一个锦上添花能形容的。

“去吧。”

赵思忧摆摆手:“好好准备去,悦来楼,暂时还不能丢。”

“那我先下去了。”

柯白挎着乌鬼刀,便离开了。

过了一段时间,那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我睡着的这段时间,你倒是搞了不少事出来啊!”

赵思忧淡淡道:“也不多。”

“不多?”

那声音高了些:“宁安龙王苏醒了!蛇夫真君受创了!这叫不多?还有,那把乌鬼刀你是从哪个墓里头挖出来的,鬼气森森,你不怕折了人寿?”

“都在计划之中。”

赵思忧很是冷静,说话不急不躁:“宁安龙王是醒了,但他现如今能做些什么?不过是囚于湖与滩间之地。蛇夫真君是受创了,不过是斩了一抹分灵,暂时没法为铁脚帮赐福,少了不少幻蛇瘴。

“至于那刀……”

他说到那把刀的时候,迟疑了一会。

“的确是从墓里挖出来的。至于折寿这事儿,所以我不是赐给别人了吗?”

“桀桀桀桀!”

那声音怪笑起来:“所以说嘛,你这小子可真是有够阴损的,给了人一把折寿刀,还能换人感恩戴德,帮你把产业稳住了,稳赚不赔的买卖啊!”

赵思忧没有在这个事情上多探讨的意思。

等那声音笑完了以后,赵思忧才说道:“所以,说说吧,蝗将军怎样了?”

“蝗将军?”那声音也有些迟疑,“近年大灾,蝗祀不断,已有要苏醒的意思了。若我估算的没错,最多还有六个月的功夫,蝗将军就会苏醒,带着千万蝗军,将此地洗劫一空。” 第59章 宁家,传言 有些事,柯白自是不知。

待回了悦来楼,肖虎便找上他,说道:“白爷,近几日的生意不太好。”

柯白心道一声,这是要出招了。

嘴上说着:“怎么个不好法,你讲一讲。”

“这两日,来楼里吃饭的客人少了些,大多是往日吃湖鲜宴的贵客。”肖虎脸色不太好,“而且一日比一日少,若我未曾算错,怕是接下来,本都回不了了。”

大沙帮的钱是不能短的。

那边可不管你一天卖出去多少桌的湖鲜宴,他只认每天送了几条过来,送一条,那便是一条的钱。

若是来吃湖鲜宴的人少了,那铁定是回不了本,每日的利润都要折进去,给人大沙帮送去。

只不过……

“调查清楚缘由没。”

“有些眉目了。”

肖虎左右看了两眼,小声道:“据说,是宁家那边出的事情。”

“宁家?”

“是。”

肖虎一点头,讲:“听说,宁家那边养出了一种生银线的红鲤鱼来,鳞片上勾勒银边,好似挑染,漂亮极了。而且不只是看着漂亮,吃起来的滋味,也不比银鱼味道差。”

银边红鲤?

柯白心中一动,问:“何时冒出的风声?”

“也没多久,就这开庙前后脚的事儿。”

原来如此!

柯白已经有了猜测。

不用说,宁家的这银边红鲤,肯定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培育出来的。

开庙前后出了这么个鲤鱼来,而宁家在宁安县历史源远,与那位宁安龙王的关系极为不浅,用屁股去想,都能想出是怎么一回事来。

柯白是知道神像异力的。

前有蝗将军内有青蝗卵,今有龙王像藏有红鲤仔,倒也是个不奇怪的事情。

只是,对柯白来讲,那就不是个好事了。

现如今,悦来楼算是他拿捏的产业,名义上是虎煞门的,但内外经营,几如铁板一块,说是姓柯也不算过分。

每日湖鲜宴,好大一笔银钱,那都是有他份儿的。

可若是宁家的银边红鲤推出来,分润了市场,那他赚的自然就不多。而由于宁家的红鲤是自家所养,悦来楼需要一个大沙帮供货,额外付出一笔本钱,就是打个擂,怕是要赔的裤衩都没有了。

“好一个宁家!”

柯白冷冷一笑:“还真是柿子专挑软的捏,真拿虎煞门当了病猫!”

若是铁脚帮,宁家敢碰一个试试,怕是家中公子太多,需要再丢上几个了。

若还是大沙帮的产业,两家如今也算是一家,都供奉的宁安龙王,也能够相安无事。

若是王家……

被压了这么多年,宁家哪还有跟王家正面抗衡的本钱,尚应徐徐图之。

很明显,人拿悦来楼开刀,是觉得虎煞门是个软柿子啊!

“宁家的酒楼,几时开业?”

肖虎道:“若我打听的没错,还有五日。”

“叫弟兄们收拾收拾。”柯白淡淡道,“五日之后,去跟宁家好好聊聊。”

肖虎一点头,把这话记在心里。

“还有别的什么事吗?”

“额……”肖虎顿了顿,“倒是还有一件,我觉得还挺重要的。”

“说。”

“王家的米面铺子,还有菜市,价格都上调了。”

柯白心中一跳。

他如今也算是半个挨过饥荒的人,对于粮食的事情,尤为关注,连忙问:“调了多少,可有风声?”

“倒也不高。”肖虎讲,“比起往日,撑死也就多了二三个制钱。至于风声,似乎……跟前阵子的蝗灾有干系。”

“蝗灾?不是解决了吗?”

柯白疑惑:“这些日子,县外的地不是都翻看了嘛,一个虫卵都不曾见到。至于那成了气候的蝗灾,自打进了黑风山脉,就再也不见了踪影。”

“话是这么说也没错,之前县衙也贴了告示,都安抚下来了。”

肖虎摸了下脑袋:“但不知道为啥,突然又有风声起来了,说是蝗将军未走,还会再来。这传言一说开了,也不知道具体是谁家讲的,就再也没消停了。”

柯白面色凝重起来。

蝗将军未走……

他想到了之前的蛇夫真君。

算起来,蛇夫真君的神像,他也算是打碎了,但只是个分灵的神像,碍不着人真灵,算不上彻底灭杀。

那么,蝗将军呢?

这蝗将军名字听起来不怎霸气,挺通俗,但真要说的话,也是尊流传甚广、甚远的神灵了。

整个大庆朝各方土地,只要是靠着土地吃饭的农民,谁家不怕蝗灾?

蝗将军的威名伴随着蝗灾,传遍了八方土地,各方的老农都口口相传着蝗将军的威名,以及那摧毁五谷的蝗军大灾。

这样一尊神灵,会只有一座神像?

怎么看都不可能。

要是这么想的话,现如今外面的传言,倒是没说错什么。

“肖虎。”

“在。”

“这些日子,囤积一些粮食吧。”

肖虎不解:“白爷,您也信了?”

“不是信与不信的事情。”柯白叹一口气,“有的事情,跟你暂时是讲不明白的,你只需要知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多准备准备,总是没有坏处的。”

“那好。”

肖虎将这话又念叨了一遍,然后道:“我让每日菜市和米面铺子送的再多一些,囤积在库里,再去收一些老腊肉,老鱼干,白爷您看如何?”

“就这么办吧。”

柯白点点头,又叮嘱一声:“不过,记住一点,别让弟兄们知晓,引起了恐慌就不好了。”

肖虎表示明白。

等肖虎离开后,柯白坐在屋子里,沉默良久,幽幽一叹。

“事情的发展,可还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啊。”

宁家,王家,铁脚帮,还有可能的县衙。

这些是明面上的。

暗地里,还有个可能会爆出的蝗将军,那可就不是一般的祸害了。

蝗灾一起,席卷四方,田野里寸草不起,尽数被啃噬殆尽,那么前身当初家乡的一幕便将再度上演,整个宁安县又会陷入逃荒当中。

那绝不是一好的事情,光是回忆,不是亲身经历,柯白就已经有些浑身发颤,不能自已。

而这一切——

“赵思忧,你又扮演着什么角色呢?” 第60章 刀非正经刀 被柯白打碎的那座蝗将军像,是赵思忧安排的。

换句话说,蝗将军的事情,这位虎煞门门主,起码是知道些实情的。

只是,柯白真不想传言成真。

如今事情是多了点,未来还有刀光剑影,血雨风生,但起码能活得舒服一些,不至于饥一顿饱一顿,为了果腹,做出一些人面兽心之事来。

“这件事,必须要调查清楚!”

柯白心中暗暗下了个决定。

不是为了别人,主要是为了自己,他现在是真不想走一遍前身的经历心路。

“至于五日后的宁家……”

这件事,也要去办。

当初王家想要染指这件事,柯白直接让大春楼换了个掌柜,那么这一次,宁家也不能幸免。

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狠。

你不狠,别人就要来压你,去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所以……”

唰!

乌鬼出鞘。

寒光冷澈的一口宝刀,倒映着柯白那一双冰冷的眸子。

刀锋尚在,未曾在岁月之下腐蚀,依旧有着吹毛立断的锋芒,刀身之上的锻打纹路也很是漂亮,像是云纹,又像是花纹,层峦叠嶂,百花争艳。

“好刀!”

一口真正的好刀。

分量虽沉,但手感甚好,随便劈砍几下,几乎听不到呼啸声,锋芒所过,空气都要被斩开的模样。

只是,再好的刀,也要去熟悉。

柯白拿手的是五虎断门刀,此时乌鬼在手,走出到院中,随便耍了一套,也不使力气,只是做个形儿出来,体会刀筋,渐渐有了把握。

紧接着,便是真正的耍刀。

白虎跳涧!

虎啸风生!

一刀三化!

柯白将五虎断门刀的五式刀法施展出来,紧接着便是自己最拿手的几式妙手。

刀光冷澈,波光粼粼。

刹那间,整个院中只见一团刀光,还有若隐若现的虎啸声,不见柯白。

“好!”

耍完这么一套后,柯白归刀入鞘,哈了一声,只觉得浑身痛快。

但紧接着,一股细汗便开始渗出,将整个人的衣裳都打湿了,细细密密,从每一个毛孔渗透出来。

“果然是一口好刀,耍起刀法来,都与寻常刀不同。”

柯白捧着刀,回了房间,对于赵思忧给的这一口刀很是感到满意。

不得不说,有了这一口刀在手,他这一身的实力起码又涨了三成,等五日后去宁家的时候,也能够更有一些把握。

这时,柯白将这乌鬼刀也映照在了“他我”手中,想借着他我,尽快将这刀耍的如臂使指。

但,事情却发生了变化。

“这是!”

只见心神当中的练功室,原本正在钻研炼药的“他我”手中化出一口连鞘宝刀来。

忽然间,一股黑气突然弥漫开来。

那黑气是从宝刀的鞘中弥漫出的,黑气中有着一张张狰狞的脸,甚至是发出了空洞的惨叫声,令人听了有种要肝胆俱裂的感觉。

柯白大惊。

“这是怎一回事?”他连忙看向那黑气的源头,也就是乌鬼宝刀,“这刀,还有说头不是?”

变化还在继续。

那刀鞘中的黑气喷吐而出,将整个练功室都给塞满了,最后无处可去,便向“他我”的体内涌入,如同一条条巨大的黑色巨龙,顺着七窍钻进去。

“他我”的境界与实力,那都是与柯白同步的,皮膜血肉极为坚韧。

可是,在这黑气之下,却是如同纸壳一般,很是轻易的便碎裂开来,又有些像是龟裂的泥娃娃。

下一瞬,“他我”炸开了。

炸成了一缕虚幻的气,在整个练功室中飘飘渺渺,乌鬼刀、黑气,也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同时,柯白只觉得脑袋如同被人砸了一锤,剧痛无比,鲜血从鼻子里流淌下来,整个人都是懵的,甚至说是眼冒金星,几欲昏死过去。

过了许久,才算是缓过来,“他我”也重新出现。

只不过,是如一开始那般,出现在了柯白的眼前,而非是心神之中。

但,柯白暂时没有心思纠结这个事情,他此时已经被脑海中多出的一篇残缺经文所吸引了目光,心底呢喃:“乌煞刀鬼咒……”

这一残缺经文,是“他我”在被黑气钻入体内后,逐渐同步过来的。

不是说经文本身不完全,而是“他我”撑不到完全的那一刻,便整个炸开,所以只有这些。

经文中所讲,是一门与柯白如今所修行武功截然不同的东西。

需要靠诵经、存思、运气,开辟玄关一窍,然后再采炼乌煞,用一口宝刀在一个特定的日子时,斩下一个罪孽深重之人的头颅,用提前画好的刀鬼符将头颅烧掉,用乌煞包裹,扯进玄关一窍当中,潜心运炼,降伏煞性,存思出一枚种符来,便算是修成了。

种符一成,便有了法力。

倒是运起法力在刀上,便可斩鬼,甚至是唤出乌煞刀鬼来,为之助力。

“嘶——”

柯白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桌上的乌鬼刀。

“这玩意儿……是个法器?”

这经文,难不成是所谓的修仙法门?

我去!

柯白是真心有些懵了,但又觉得有些正常。

武功也练了,神灵也见了,那么多出一个修仙来,似乎也合情合理?

只不过……

“为何,我本身握刀的时候,不会出现那黑气呢?”

若非是将乌鬼刀映射进“他我”手中,也不会出现黑气,那么柯白自然不会得到这门乌煞刀鬼咒。

是因为“他我”的特殊?

思来想去,似乎也只有这一个可能了,毕竟柯白也不能说是了解透彻这“他我”的妙用。

“可惜,暂时是不能将经文补全了。”

柯白叹了口气。

不只是“他我”,他本身也承受不住。

只是这么一次,他整个人就有些虚脱了,脑内混混沌沌,四肢都有些酸软,使不上力气来。若是一次来上几回,怕是要丢半条命。

反正也不急。

而且,说是残缺,但实际上残缺的并不是多么重要的内容,起码所得的经文内容,整个乌煞刀鬼咒的修行都记录清晰了。

“看来,接下来又多了门功课。”柯白揉了揉太阳穴,“哪怕有‘他我’,也有些分身无术的感觉啊。” 第61章 五日已到 “他我”只有一个。

而柯白手头上要修行的,那就多了去了。

犹有可进余地,但漫漫无期的五虎断门刀,力壮根基的一气铁甲功、龟息吐纳功,炼药之术,这便是三个了,更不要说他如今还得了个乌煞刀鬼咒。

只不过,这个乌煞刀鬼咒属实是耗费时间,需要个百日筑基,以开玄关一窍。

当然,说是百日,每日不过是花一个时辰来诵经存思,感应气机。若是让“他我”来,也就要个八九天,便可将这第一步的苦熬门槛给迈过去。

“倒是可以考虑考虑,只不过,这个采炼乌煞……”

柯白摩挲下巴,暗暗思索。

所谓乌煞,指的是这股浊煞色如乌豚,一放出去,好似天上扯下了一片乌漆嘛黑的云彩,伸手难望见五指。但要说本质,实乃乱葬岗中,经年累积的一股横死尸气,正儿八经的墓园里都养不出来,非要乱葬岗才成,越是产那挖坑叼骨的野狗,乌煞越足实,越醇厚。

别说,宁安县边上,挨着黑风山脉的一座矮山就是。

要是扯远一些,就柯白前身逃难来的路道,一路横尸遍野,无一不是横死尸,那乌煞,怕是要弥漫一路了都!4

“武功还不知要几日,倒是这咒……”

柯白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

次日,赵思忧安排的手下便到了。

不多不少,正好四个。

都是三十来岁的壮汉,五虎断门刀娴熟,一气铁甲功也扎实,只是手上钱财不够,没法进行药浴,在皮膜的淬炼上差了一层。

不过,力壮一境,也是够用了。

又过一日,肖虎也算是踏入力壮,这还是柯白抽空,照着经方炼了一小瓶的舒筋活络油,又喂了几粒养血丹,总算是把以前亏空的补回来,也把根基打好了。

活络油并不难炼,周老的那本书里有方子,只是文武火不同,需要的是熬炼出油,而非熬煮成药泥。

待将活络油炼成后,柯白的炼药术便又上了一个台阶,到了登堂入室的水平,主要还是对火候的理解和掌握上去了,炼什么药都得心应手起来,起码不会一上手便烧个大焦,药汤煎干成药渣子。

如今,悦来楼也算是有了些人手,算上柯白本人,那便是八人。

六个一境,一个三境,还有个不知道究竟是几境的楚旺,不去说那些宁安县有名有姓的大势力,也算是拿得出手了。

转眼,便到了第五日。

清晨,天蒙蒙亮,众人齐聚一堂,悦来楼的门板还未曾掀开。

肖虎道:“白爷,是去宁家,还是去酒楼?”

柯白腰挎乌鬼刀,坐在中央,淡淡道:“都吃好喝好了吧。”

“白爷敞亮,大伙儿都吃美了!”

几个新来的大声喊道,手中却是不停,依旧在解决桌上的食物。

这桌上都是大肉,都是好菜,还有几瓮的美酒,人人都是一大海碗,咕咚咕咚便畅饮下去,脸上一点红都不带见的。

柯白在这方面向来大方,而且他自个也是个好吃的。

撸掉一根羊腿,腿骨上一根肉丝都不带剩的,扔在地上,柯白扫视大伙儿。

“宁家虽然没落了,但到底是宁安县中的老牌势力,有几把刷子。

“但!

“他千不该,万不该,拿咱们当软柿子去捏。”

“是!”

“白爷说的没错!”

“老虎不发威,当我们是病猫不成!”

柯白伸手一压,声音渐小,直至无声。

他道:“这悦来楼,每月的银子有多少,大伙儿也都清楚。除了给门中的那份,剩下的,咱们分了,那就是咱口袋里的钱!牛三!”

“白爷!”

一个壮得像头牛的汉子应声。

“上个月,你讨了婆娘是吧。”

“是。”牛三憨厚一笑,“屁股大,是个生儿子的。”

“三书六礼,齐全不?”

“齐全。”

“在你丈母娘家,站的起腰杆不?”

“站的起!”

“那要是你手里没了这每个月的分红钱,还能站起来吗?”

“这……”

牛三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你们当中不只是牛三,讨婆娘的还有,原本就有家室的也不少。”柯白一双眸子扫过大伙儿,“可要是没了悦来楼的这笔钱,你们还能过得这么滋润吗?”

这……

众人皆是说不出话来。

趁热打铁,柯白一指这几天刚刚调过来的那四位:“你们可以问问,这也是正式弟子,一个月才多少银两,想要过好日子,要怎么去拼。”

这都不必开口,四人把上衣一撩开,胸膛上密密麻麻的伤疤,比什么话都有力。

“多的不说,咱们现在过的,比不少的正式弟子还滋润!”

柯白声音一高:“但!如今宁家要开酒楼,他们的银边红鲤,要把咱们的湖鲜宴给挤兑掉了!这是什么?你们说,这是什么?”

“抢咱们的银子!”

“没错!”

“宁家这是在跟我们抢钱!”

“妈了个巴子的,宁家那一票该死爹死妈的野杂种,也敢跟咱们抢生意!”

群情激奋!

不说什么“虎煞门的荣耀”,那都是虚的。

就谈一个事,待遇。

或者说,钱。

悦来楼他这些手下,算是这个阶层里活的最滋润一批了,分红拿着,平日里也不太动刀动枪,大多是打打杂一类的事儿。

活儿轻松,钱拿得多。

宁家这次要干的事儿,是在跟悦来楼抢生意,赚银两。

看起来,只是两家势力的事。

但!

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拿分红养着这些弟兄,为的,就是这一刻。

他们可不是为了什么“虎煞门”去跟宁家拼,起先或许还能憋着一口气,但久了,总是要泄掉的。

可要是为了自己去拼,那就不一样了。

尤其是他手下这些都是经历过饥荒的,好不容易安生过日子,成家的成家,养家的养家,最是见不得自己的生活被破坏掉。

所以,宁家就真成了他们的头号大敌。

还是生死大敌!

他们心里门儿清,能够给分红的,整个宁安县也就一个,那就是柯白! 第62章 宁家酒楼 此时此刻,同仇敌忾。

柯白将一切敛入眼底,面上不为所动,道:“我柯白不是个任人欺负的主儿,他宁家,不想着跟铁脚帮这个真正的仇家斗,来这想捏软柿子了,那就别怪我剁了他们爪子。”

话音一落,站起身来。

柯白踏入三境以来,或许是因为尚且年轻,个子又是一蹿,几乎到了九尺,可称一声九尺男儿。

如今一站起身,可谓是一览众山小。

乌鬼一抽,刀光晃眼。

哗啦——

锅碗瓢盆,全部顺着断成两截的桌子滑落在地。

“出发——

“宁家酒楼!”

……

宁家酒楼,可谓是与悦来楼两两相望。

不过,是隔了大半个宁安县。

这酒楼,建设的极为漂亮,是个三层的楼宇,后面有一竹林苑,四周坐落几个平房,院中央有假山,有小湖,湖中游着银边红鲤,叫人瞧个清楚,鲜活鲜活的。

整个酒楼,都透着一股子典雅、古朴。

与之相比,悦来楼反倒是透着股粗犷的气质,甚至可以说是暴发户似的。

宁家酒楼的招牌已经挂起了。

两个字——

“宁家”。

谁家开的酒楼,那可以说是一清二楚,谁也不会认错了。

牌匾上还挂着红布,一大个锦绣花球。

酒楼门口,则是站了不少人,粗略一看,有三十好几,大多穿着一身短打,腰挎刀剑,一看就是有功夫在身,看家护院的好手。

而为首的四人,有一少二中一老。

一少,年不过二十,一身青衫,腰配宝玉,红穗长剑,面皮白净俊秀,眉宇间有一股桀骜之气。

一老,约有六十来岁,满头华发,拄着一根鹿头拐杖,似是牙都掉光了。

至于二中,都是三四十岁的模样,一人挎刀,一人背剑,孔武有力。

“少爷,您要不先回去歇歇?”

背剑中年道:“开业也不差这几个时辰的事儿。”

“不必了。”

那被称之为少爷的少年道:“今日是我宁家开业之日,悦来楼定不会善罢甘休。我等没送请帖,他若是来了,扰乱了开业,怎讲?”

“不应当吧?”背剑中年一皱眉,“那岂不是坏了规矩?”

“规矩?”

宁家少爷冷冷一笑:“你真以为,悦来楼如今那个柯掌柜,是个讲规矩的人物?他若是讲规矩,悦来楼的生意也做不起来!”

以前的悦来楼,大伙儿都清楚。

可如今的悦来楼已经不同往昔,其发家史,可谓是没有规矩可言。

“卫老。”

宁家少爷道:“我吩咐下去的事情办得如何了?”

“回少爷,都已经办妥贴了。”

卫老呵呵一笑:“若姓柯的真要来这闹事,那……”

“那什么?”

一道声音,打断了卫老的讲话。

道路尽头,一个高大人影逐渐浮现出来,身后跟着些汉子。底盘稳当,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了他们面前,正是柯白等人。

“我来了,你讲,我倒是要听听,你们打算闹什么幺蛾子。”

柯白冷笑一声,手抚刀柄,一双眸子好似刀片一般,仅仅是扫视,便划得这四人身后那些护院好手脸颊生疼。

“柯白?”

宁家少爷站出一步来,微仰头,道:“你我两家,平日间也没个纷争,如今各在一角开酒楼,一定要分出个高低不可?

“你不怕被王家的人渔翁得利吗?”

“王家?”

柯白嗤笑一声:“你是指大春楼?”

他一扬手,只见身后众弟兄齐声喊出一句话来。

“伸手剁手,伸头砍头!”

声音很响。

原本还打算来开门的街边小作坊都吓了一跳,门板又给关上了,不敢露出一个头来,生怕真应了那声喊,一颗项上人头被人给白白砍了。

“你、你……”

宁家少爷面色微变:“非要将我们两家招惹个遍吗?”

“既然伸了爪子,就要有被剁的觉悟。”柯白蔑视的看了他一眼,“你个娃娃,脑子里想了些什么,当我会跟你拽什么酸文,对对子?

“今儿个,在这的只会有一件事,那便是打!是杀!是屠戮!”

打!

杀!

屠戮!

三个词,一个词比一个词语气重,音从丹田发出,吐气开声,如同雷音轰鸣,回荡不绝,连那宁家酒楼上挂着的红绸布似乎都被震动了,缓缓飘荡起来。

论杀性,论恶气,在场无一人能够同柯白相比。

他说罢便向前迈出一步,也不拔刀,只是身影投下,将那宁家少爷罩住,便激得他不由自主的后撤半步,身后众好手自鞘中拔出半截刀剑来。

“柯掌柜,你厉害!”

宁家少爷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但有些事,不是说谁能打,谁便能够做成的。所以……”

“所以什么?”

柯白一笑,不给他说全的机会:“指望县衙是不?那你且放宽了心,县衙外四条道,我都安排了兄弟,布了陷阱,每一个能活着爬出巷口,更别提去县衙里头。

“指望宁家本身?你也请放宽了心,在你家里人出动之前,这里便什么都不会剩了。

“指望王家?嘿嘿,你猜他现在想不想跟我打!”

“你!”

宁家少爷面色大变。

“我说了,你就是个娃娃!”

柯白呵呵一笑,面色冷冽。

县衙,宁家,王家。

柯白是一个都不会忘,今天既然要来端了宁家酒楼,自然是要准备完全之策。

所谓以己度人,柯白向来是以最大的恶意去揣度别人,然后做出针对措施来,断绝这宁家酒楼的所有生机。甚至还挑了个大早,开业未曾开始的时候,就是各位豪绅都未曾来,吉利!

“动手!”

“扔!”

前一句是宁家少爷喊的,后一句是柯白喊的。

只见宁家酒楼二层窗户大开,一张张大弓架起,对着柯白众人,便是一射,七八支箭矢飞射而下,又凶又疾。

便此时,柯白凌空一跃,乌鬼出鞘。

空中顿时绽放出一朵刀花,数道刀光飞纵而出,将那些箭矢尽数劈砍干净。

紧接着便是一个踏步,踩着那背剑中年的脑袋飞上二楼,一个蹿身,进了里边去,入目所及之人,尽数赏了一式撩斩,砍翻在地。

那背剑中年本来是能反应过来,扯住柯白的脚将对方留下的,只是情况却不允许。

柯白的这些弟兄,干事是真狠。

为嘛?

扔石灰弹子!

十来个石灰弹子扔出去,在空中砰的一声炸开,一蓬蓬的特制失明石灰粉洒下,落在了宁家这边人身上、眼睛里、嘴巴里,火辣辣的痛,跟被火燎了似的。

就这,还不算完。

李牛将之前一直背着的大皮水囊解了下来,足足一个小桶那般大,口子一松,臭气再也掩盖不住了。

一股早早熬煮好,到了现在还依旧滚沸,能够烫人燎泡的金汁紧随其后,全部泼洒过去了,一滴都不带落下的。 第63章 杀作一团 “他奶奶的!”

鹿拐老人面色大变,一身罩袍脱下,往前便是一甩,将铺天盖地而来的金汁全给兜住了,叫自个与宁家少爷没给浇个满身。

宁家少爷此时已经彻底绷不住了。

“堂堂虎煞门,你们怎……”

“杀!”

一声冲天而起的喊杀声已经响起,对面的人抽出刀来,便冲向了宁家这边。

脏!

不只是这周围的环境够脏。

更是手段脏!

宁家少爷本以为对方只是不讲规矩,但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不讲规矩的法子,连守城时候,去迎战攻城敌军的手段都拿出来,跟他们这打江湖战。

撕拉——

一口九环大刀破开那已经被浸润透的罩袍,李牛整个人凶狠道:“娘们唧唧的!死!”

当!

鹿拐老人那杆拐杖横空一架,看似木质的拐杖却发出了好似金铁的声响。

然后一荡,李牛蹬蹬蹬后退了数步,最后踩碎了一块青石地砖,才算是将那区区一荡的力道给卸掉了。

“虎煞门,也落魄了啊。”

这鹿拐老人冷冷一笑,上半身赤裸着,一块块疙瘩肉贴在骨头上,皮膜紧绷,有着不似老人的紧实与力量感。

“喝!”

一步,两步,三步。

鹿拐老人所过之处,地砖尽碎,鹿拐高高抬起,然后落下,似慢实快,李牛仓促间一个白虎跳涧,后跳出去,握刀的那条臂膀被剐蹭了一下,便好似被牛撞了,剧痛不已。

隐约间,好似有咔嚓嚓的声响,小臂骨断裂,几乎握不住手中的九环大刀。

“这力量,你!”

李牛惊骇。

这股力量,绝对不是力壮一境的武人。

不!

应该说,如此年纪,如果只是区区一、二境,早已皮膜松弛,肌肉衰退,没法拥有青壮年时的恐怖大力。

唯有到了三境,筋力甚久,哪怕是九十来岁的老人,依旧能够拥有鼎盛时八成的气力。

一位三境武人!

“有些眼力,但是不多。”

鹿拐老人随手一荡,左右挥刀而上的两位悦来楼弟兄倒飞出去,胸膛塌陷,几乎是有进气没出气了。

力壮三境,有了筋力之后,那一个武人的气力便已是非人。哪怕已是耳顺之年,但就那么随手一荡,其拐头的力道,便足以敲碎人的脑袋,瞧见里面的脑花。

另外两位中年汉子也不逊色,虽不是三境武人,但也是二境,其他的护院则是好吃好喝的好手,倒是没踏入力壮。

此时双方战作一团,倒也好分辨。

毕竟一方身上染点黄,一方身上干净,那染黄的大部分此时还不好睁眼,浑身燎了不少的水泡,十成的力也就能发挥出六七分。

也是因此,几乎是要一边倒的局势。

宁家少爷也是个踏入力壮二境的,有些能耐,还被保护好,没中了失明粉,也没被浇金汁,可楚旺往那一站,随随便便伸手一拍,就叫他懵半天,剑都不知道咋拔。

唯一的难点,就是这鹿拐老人了。

不过……

砰!

二楼的窗墙被撞破,几个宁家的弓手被扔了下来。

脑袋拧到了后方,胸膛被剖开,心脏都已经稀烂,死得透透的。

咚!

一脚踹开。

小半面木墙被踹了下来。

柯白纵身一跃,使了个力劈华山式,自高往下,便朝着那鹿拐老人去。

“嗯?”

鹿拐老人只觉得身后上方有一股恶风袭来。

整个人身子一缩,一蹿,好似一只老鼠,来去迅疾,几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出现在了三丈之外。

柯白见此,刀劈在地,一整块见方的地砖被劈开,两端高高翘起,泥土都溅出丈高来。

紧接着,一个地躺滚,然后又是一起身,横来一刀。

虎啸风生!

五虎断门刀的招法,但扫斩的却是下盘。

“好小子!”

鹿拐老头一惊,鹿拐一立,人如爬树的猴儿,整个一蹿,立在拐上。

当!

刀拐碰撞。

老头使了个千斤坠的功夫,鹿拐扎穿青石,透进地里有好几尺,立的是稳稳当当,没叫柯白给扫倒了。

就这一瞬,他一个翻身,手握鹿拐,然后便是一挑。

青石一块块掀起,数块十来斤的石砖被挑飞,顺带着挑飞柯白的刀,落个空门大开。

好机会!

一挑,接一送,拐底如枪头,一记点枪冲着柯白的胸膛而去。

这一瞬,便是生死一瞬!

若是那一点枪点中,劲力透过皮膜血肉,能直接轰碎柯白的心脏,紧接着穿堂而过,来个透心凉。

“呵呵。”

柯白脸色一直未变,一抹冷笑经久不散。

压刀!

沛然大力骤然降临。

只见柯白身上的袍服都被撑开,肌肉炸裂般暴涨,原本被挑起的乌鬼宝刀一平,刀身下压,便将鹿拐老人的拐杖给压了下去,深埋进土中。

单刀进枪。

白虎跳涧,一刀三化。

连个呼吸的功夫都不到,柯白已经到了老头面前,随手斩出了三抹刀光,冷冽如月,刺人生疼。

蹬蹬蹬!

鹿拐脱手,后撤数步。

老头也知个轻重缓急,没有再握着鹿拐,想要躲过这一刀。

只是,他低估了柯白的刀法。

快!

实在是太快了!

一刀三化,三抹刀光几乎是一瞬落下,以寻常人的眼力根本分不出前后来,自然也没法去挡。

老头已经够果断了,可还是不够快。

躲过了一抹刀光,但另外两抹刀光怎也躲不过去,胸膛被斩开,两侧肋骨裸露出来。

鲜血滴落。

“你的刀……”

老头的目光落在了乌鬼之上。

如果只是刀伤,那也算不得什么,一生厮杀,怎样的伤未曾受过?

可那刀不同。

被那刀斩了,伤口有一股冰寒之气,但却不冻结,浑身的温热都似乎要被那伤口处的冰寒所带走,四肢的关节也有些僵硬、迟缓。

输了。

在这伤口落下的一瞬,结果已经注定。

柯白没有多说话的意思。

踏步,出刀,漫天刀光弥漫,将鹿拐老头给罩住了。

躲?

四肢已经僵硬,身法施展不出。

挡?

鹿拐在柯白身后,手中已无兵刃。

余下,唯有拼死一搏!

老头踏出步来,猛冲,整个人如同发狂的公牛,冲杀向了柯白。

撤步,刀光相随。

柯白冷冷的看着这位力壮三境的老人,身上一道道刀痕弥补,鲜血飙射。

最后,横拦一刀,鲜血如喷泉般冲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