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骨晦冥》 往事 “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天台边上的女孩还是没有动静,唐晓慕干脆直接靠在她旁边的台子上。

与其说这个人不喜欢说话,她倒是觉得这人是因为戒备。这就不好办了,唐晓慕郁闷的想着,她还真没想到现在还有能和自己戒备状态不相上下的人。

“有关系吗?”良久,她才回应道,转过身来看着唐晓慕。

唐晓慕觉得脑仁直疼,还好,至少她肯说话了。

她慢悠悠地抽出腰间的匕首,一刀朝自己的左手手腕骨的位置划了过去。

旁边那人看见她的举动,吸了口气,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手臂上的纹身慢慢显露出来。

她惊讶的看着唐晓慕,而后者毫不在意地掏出一只手套,随便擦了擦流出来的血,简单地包扎了起来。

“很抱歉以这种方式认识你,唐晓慕,叫我晓慕姐就行。咱俩估计也差不了多少岁。”唐晓慕把没受伤的那只手伸到那人面前道。

“基茨娅,狐族人。”短暂的犹豫过后,她也伸出了手,和唐晓慕握了握。

唐晓慕笑了笑:“父母死于天族动乱,曾被初心组织误抓,后来被囚禁在那里,和唐晓焰一起逃了出来。”她看着基茨娅,“这是我对你的了解。那么请你继续补充,既然我选择帮你,那你也要对我无所保留。”

基茨娅略微吃了一惊。不过她也知道,天族族长知道这些也是理所应当。她闭上眼睛:“所有都要说吗。”

唐晓慕看了看表:“对,所有。我目前为止也了解一些情况,你可以从任何方面开始说,我会理解的。”

基茨娅叹了口气,略微想了想:“我没有兄弟姐妹,父母双亡。我从小有一种奇怪的能力,就是我可以看到魂魄,并且控制他们。”

唐晓慕注意到她看着自己,安慰道:“你继续,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基茨娅明显松了口气:“后来被初心组织抓了之后,我认识了唐晓溪。她当时很虚弱,不过精神还很好。我们成为了朋友,她告诉我她有个姐姐和哥哥在外面,不知道怎么样了。我想,应该就是你吧?”

唐晓慕点了点头,心里一缩。

“我和溪儿曾密谋要逃出这里,可我们被发现了。溪儿因此…被人抽干了血,尸体不知道被人弄到了哪里。我看不到她的魂魄,也不知道原因。后来我被带走沦为一个实验品,被逼着服下由我最好朋友的血制成的药。也因为这管药,我成为了长生者。”

“我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长生,就意味着我永远见不到因我而死的朋友,这件事也将永远伴随着我。随后,唐晓焰也被抓了进来,他带着我逃出去后,就说要去找你,也离开了。我一个人,穿梭在动乱时期的天族,保护那些因各种原因而死的魂魄,护送他们前往冥界。”

唐晓慕弯了弯嘴角:“冥界的[掌管者],这个称呼就是这么来的吧。”

基茨娅难得地淡淡笑着:“是啊,魂魄比活人要温和多了。”

“后来呢?”唐晓慕问道。

“后来天族动乱结束后,我继续四处寻找无处可去的魂魄,带他们回到冥界。在这个过程中,我突然发现,之前我带走的一些魂魄,竟然以活人形态重新出现在了天族。”

唐晓慕皱了皱眉:“仔细说说。”

基茨娅顿了顿:“注意,我说的不是重新活过来,而是以活人的形态出现。他们能被其他人看到,交流,也可以碰到其他东西,可他们不一样。我见过这么多魂魄,他们本质上还是魂魄,只不过周围人毫无察觉,甚至像把他们之前的所有记忆全都抹除了一样,全当一个陌生人来对待。”

“我好久之前就发现了这件事,但那时的数量远远小于现在,我那时以为是我记错了,没有在意。可最近出现的“魂魄”离他们死亡的时间很近,以至于我不可能再怀疑我的记忆,而是对这件事开始起疑。”

“我知道有一个叫白冥的组织,在我最开始调查这件事的时候,它就无处不在,四处阻止我的计划。于是我万不得已,在协会挂了委托,想找一个和我能力一样的人来帮我一起解决这件事。”

基茨娅说完,似乎松了口气,不过这口气还没来得及掉在地上,下一秒又因唐晓慕的话提了起来。

“那你有没有想过,白冥这个组织阻止你计划的原因,是想保护你呢?” 计划 “保护我?”基茨娅脱口而出,反应过来后才觉得有点唐突。

“也许你发现的事情超出了你能力所能控制的范围,所以他们想要阻止你,保护你不受伤害。”唐晓慕说道,“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只是我觉得很小。更大的可能是,你发现了这个组织的什么秘密,所以他们要拦着你不让你进一步去调查。”

唐晓慕审视着基茨娅:“没错吧?”

基茨娅沉默着没说话,唐晓慕突然笑了笑:“我说过的,要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

她的笑颜很温柔,但基茨娅总感觉这笑里透着一股狠戾。

她莫名感觉到了压迫感,盯着唐晓慕看了一会,表情松下来:“没错,我找到了死而复生的那种办法,我想用它来复活唐晓溪。”

唐晓慕依然很平静,于是基茨娅接着说:“最开始逃走的计划就是我提出的,最先被发现的也是我…”

她的声音弱了下来:“…我一直觉得,我对不起她,是因为我她才死的。”

唐晓慕拍了拍她的肩,沉默了一会,最终开口道:“你有没有信心,把我干掉?”

基茨娅脑子一顿:“不是,啊?”

唐晓慕叹了口气:“我担心我自己去冥界,回不来。”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能给你安全送过去。”

唐晓慕想了想:“好像是有点道理。”

第二天傍晚,基茨娅应约回到天台上。

“我还没来得及问你,你为什么要去冥界?”

基茨娅小心翼翼地问道,想要弄明白她查的事情和冥界的关系。唐晓慕看了看她:“白冥这个组织,我之前一直知道,只听说他们在研究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只是看在他们没碍我事的份上,没仔细追究。现在想想,是该好好管管。”

基茨娅觉得她的语气有点吓人:“你说话一直这样吗……”

唐晓慕歪了歪头:“哪样?”

基茨娅没理她:“我可以送你去冥界,但你要带上我。”唐晓慕转头过来盯着她,不过她没给她说话的时间,飞快接了下去:“我要一起查,如果我拿到了那个可以复活死者的方法,我也想用它见一个人。”

唐晓慕只是看着她:“小妹妹,出门在外,这么随便就把自己的目的告诉别人,会很危险的哦。”

“……”基茨娅一噎,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可不可以…不那么危险?”

唐晓慕差点呛着自己,撑着台子乐了起来:“不是,你是怎么活到今天的啊?”

基茨娅靠在墙角看着她笑。

曾经…也有一个人这么笑过她单纯。

但那还是在白冥的时候,她还不需要警戒所有人。

唐晓慕终于笑完,揉着眼睛问她:“哎对了,你之前在白冥的时候,有没有知道一些什么消息,方便我们进冥界的时候去找?”

基茨娅的神经又遭到了一记重击:“…不是,你怎么知道我之前在白冥?”

“早猜出来了好不好。说起白冥的时候,你看起来就跟故土重游了一样,但是为了保护您那单纯又弱小的心灵,我只是没说出来而已。”

“…我只知道,在冥界深处,不知道具体位置。而且我护送魂魄回来,也只是在冥界市区活动而已,除了我闲的没事在忘川河溜达了几圈还差点没回来之外,其他的我也就是听魂魄朋友们讲过,都没去过。”基茨娅决定忽视唐晓慕的调侃,一本正经地回答她的问题。

唐晓慕难得触及到了自己的盲区:“冥界还有市区?!”

“当然了,天族有的冥界几乎都有。哪天带你去背阴山转转?”

“别…别了吧还是。这恐怕已经超出我认知范围了……”唐晓慕难以想象“魂魄集市”的画面,干脆放弃了挣扎。

“看这里,我们进去后应该在这里,可以顺着幽都泉走,往里就是望乡台。再往里,幽馆后面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

“我勒个原神启动啊,你出门随身带纸笔?”唐晓慕目瞪口呆地看着基茨娅在纸上画出来几条线和标记。

“那必须的,咱,文化人,懂?”

“ok啊文化人姐,听你的,你说咋办就咋办。”唐晓慕觉得好笑,心甘情愿陪着她当戏精。

“理论存在,魔法开始。”基茨娅收了笔,也不知道是不是马上要去自己熟悉领地的缘故,她兴致勃勃地跳起来拍唐晓慕的肩膀:“今天太晚了,明天!老地方,我等你!”

唐晓慕肩膀莫名其妙地挨了一巴掌:“哎哟!你手劲还不小…等着!”

不远处通往天台的楼道内,一个人影灵活地翻身直接跳出窗外,越过窗边的一棵树不见了。 与此同时 “查到了吗。”

“查好了的,先生。那个女孩,就是当年退出的那个狐族人。”一旁的秘书忙不迭地开始汇报,生怕惹这位主子哪不高兴了。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她们的计划是什么?”

秘书顿了顿:“她们的具体详细计划,我们还不清楚,只知道她们会在明天进入冥界来这里。除了那个狐族人以外的那个女生,她太警惕了,我们…没有一点线索。”

那边没有作声,秘书闭上眼睛,已经做好挨骂的准备了,不曾想,男人轻声道:“好,帮我把艾薇琳叫来。”

“是。”

秘书退了出去,不一会就带回来一个女人。艾薇琳带上门:“有事?”

男人皱了皱眉:“白冥内部,只有你敢这么和我说话。”

“别给我摆架子。”艾薇琳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诺瓦都跟我说了。那特别警惕的那个,估计就是在初心死掉那女孩的姐姐。”

她笑了几声:“哈,我之前也跟她交过手呢,是个狠角色。”

男人站了起来:“再狠也得死在我手里,明天早上,带几个人在幽馆。我要活的,随行的那个可以做掉。”

艾薇琳放肆地大笑起来:“辛西亚你可真天真,你以为那小丫头能让基茨娅死在她眼前?只要是她认为好的人,她都会誓死保护!”

说着,她绕过横在他们两人之间的桌子,撸起袖子,露出来一条骇人的胳膊:“看见了吗?就因为我动了她妹妹,她硬生生把我这条胳膊弄成了这样!你当时也参与了战斗,你也看到了!你明明知道我们这个组织大多都是初心剩下来的人,你明明知道唐晓慕最终还是会找到这里来,为什么还要在她的面前露出破绽!你不想活了吗?!”

辛西亚语气仍然波澜不惊:“对,我就要她自己送上门来,还省的我再去找了。”

艾薇琳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这个世界好癫啊……”

缓了一会,她又说道:“如果两个我都给你绑过来,考不考虑给我升个职?”

“好说。”辛西亚云淡风轻地回道。

“那不早说。”艾薇琳立即喜笑颜开,“等着昂,这就给你摇人去。你可得说话算话啊,别到时候又忽悠我。”

出了辛西亚的办公室,艾薇琳叫了几个人,约了明天幽馆见后,她来到白冥的后院,靠在了墙上。

而就在她的面前,竖着一把落了很多灰的长枪。

“好久没见了。”她笑着摸了摸枪柄,拂去灰尘,“又要合作了,感觉如何?”

艾薇琳叹了口气:“还是老对手啊,也不知道咱们俩应不应付的过来。上次把你弄成这样的,也还是那女孩啊。”

手指划至一处断裂的装饰,她直接掰掉:“一把老骨头了,这些没用的最好趁早丢掉。”

她抬头看了看冥界昏暗的天空,喃喃着:“咱们啊,老了。那对方会有什么改变呢?” 遇袭 关于怎么到达冥界,这件事咱们先暂且不论。比起这个,我觉得更重要的是走了两个多小时还没找到路的路痴二人组。

“不是,来个人给我解释一下,咱这是遇到鬼打墙了吗?”唐晓慕都快崩溃了,举着一个失效的指南针问基茨娅。

不过显然她的队友也很慌:“你你你…听我解释……”

唐晓慕重重地叹了口气,忽然问基茨娅:“哎,冥界可以瞬移吗?”

基茨娅气喘吁吁地回道:“能啊,但我不会。”

下一秒,唐晓慕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吓得基茨娅直接闭上了眼睛。等她再睁眼,发现自己终于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害,不早说,体力都消耗没了。”唐晓慕给她擦了擦汗:“你这体力也太差了。”

基茨娅直接就是一个大无语:“族长就是好啊,干啥都干净利落。”

唐晓慕翻了个白眼:“也不看看是谁造成的。”

基茨娅看了看四周,起身带路:“这边走。”

好神奇,有生之年自己竟然还能给天族族长秀一把,就是这种方式太普通了点。

想着想着,基茨娅随口问道:“那个…晓慕姐,你父母有没有给你起过小名什么的。你可以叫我桠枝,但感觉要是以后都叫你晓慕姐的话,有点怪。”

唐晓慕顿了顿,慢慢说道:“我哥给起的,可以叫叶子。”

过了一会,见基茨娅不说话,她问道:“累了?”

“不是。”她嘟着个嘴,看起来人畜无害,“我觉得我不配。”

“……”唐晓慕觉得好笑,“你要不配,那唐晓焰更不配。”

想了想,她又补上一句:“哪有给妹妹起名这么草率的,关键是还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基茨娅一听,非常赞同:“就是就是!太可恶了!”

说话的工夫,两人已经赶到了幽馆附近。

“叶子姐姐!咱们歇会吧,要不然待会没体力入侵了嘛。”基茨娅拉着她坐到一旁。

唐晓慕一脸黑人问号脸:“不是,你这么快就投入使用了?”

“必须的呀,咱这执行力不用多说吧。”

唐晓慕笑道:“是啊——”

她一把将基茨娅推上幽馆台阶上的平台,抬手召出单手剑:“——所以,待好了!”

几乎是同时,两批人从幽馆的两侧分别冲了出来,唐晓慕一一应战,一直守在台阶前不放。

“小家伙们差不多了,该上硬的了。这我可看不住,你自己应付其他的!”唐晓慕冲后面喊道,接着就看见一个熟悉的影子。

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她心想。

另一边,基茨娅看着唐晓慕开打,几乎是愣在原地一动没动。直到她喊了句话,她才反应过来要保护自己,慌乱地掏出来那把出发前唐晓慕给她的匕首。

旁边有人扑上来直取她的咽喉,她弯身躲过,好不容易打跑,基茨娅立刻像唐晓慕那边看去。

唐晓慕正和一个女人对峙着,双方谁也没有先攻击的意思。

唐晓慕小心翼翼地摘了眼镜,挂在腰上。想想应该也没多长时间,干脆她就懒得戴手套了。

她没去看基茨娅那边,生怕一不留神就让对方占了优势。

这女人叫什么……什么薇琳,身手挺好,名字还挺好听,要不是当初唐晓焰和唐晓溪双双被她抓了,估计这人还能跟她处成朋友。

唐晓慕任由自己无边无际地想着,一边努力控制自己不要笑出来。

对面似乎耐不住了,提溜着她那把长的要命的枪直冲着唐晓慕刺过来。

怎么那么急,唐晓慕啧了一声。侧身让开,反手握住她的枪,往前一推一送,左手无名指做了一个指刺直向对方太阳穴而去。女人头一偏,她没打中,但也打到了额头上,使对方倒退了几步。唐晓慕抓住机会挥剑划过她的咽喉,力道不小,足以让血喷涌而出。

在冥界杀人,唐晓慕还真不知道是什么后果。她回头看了看基茨娅,给了她一个笑容。

基茨娅胆怯地慢慢走过来,唐晓慕忽然想到她最怕这种场面。她又看了看那个什么薇琳的尸体,快步过去扶着她离开了这里。

“怎么搞的像是你打了一架,然后我在旁边的感觉。”唐晓慕扶她坐下后,有点无措地看着发抖的基茨娅。

基茨娅抬头看向来路,尸体都已经消失不见,魂魄应该都已经离开了肉体,然后就自己消失了。

唐晓慕默默地坐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基茨娅想吐,但另一种感觉逐渐占据了她的身体。最后,她靠在旁边的柱子上睡了过去。

唐晓慕重新戴上眼镜,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盖上。自己抱着剑托也靠着棵树闭上了眼睛。

恍惚间,她又想到了基茨娅小时候的事。

和基茨娅去白冥,真的没错吗? 短暂休憩 基茨娅也不知道自己怎么醒的,只隐约好像记得醒的时候唐晓慕似乎不在,自己还干着急来着。

她又睁开眼看了看,好在唐晓慕就在她身边待着。

“好家伙真不容易,你可算是醒了。”她打了个哈欠,带着困意道,“我把这都溜达个遍了。”

基茨娅硬着脸皮道:“……那只能怪你逛的太快了,绝对不怪我。”

唐晓慕接过她递给自己的那件外套,一边穿一边说:“这附近的埋伏不少,刚刚我差不多得端了四五个小堆,咱们遇到那个应该是最主要的一队。”

基茨娅一愣:“非得都下死手吗?”

“我要是不下死手,你就该被下死手了。”唐晓慕郁闷道,“还有几个冲我叫唤,说要把我碎尸万段。”

“然后呢?”

“反派死于话多,懂?”

“…好吧。”基茨娅彻底无话可说了。

唐晓慕坐到她旁边:“准备好了吗?拖下去的话卫兵可能会更多,现在进入白冥的话还不至于伤得太重。”

基茨娅看着她:“嗯,所以,看着你的伤越来越严重?”

后者愣了愣:“小丫头,眼神挺好使。”

她还是盯着她。唐晓慕瞬间觉得这小家伙是被自家师父附体了一样,莫名其妙地开始出冷汗。

她还想辩驳一下:“那个……也不是特别——”

基茨娅一个温柔的眼刀过去,唐晓慕立刻乖巧地把伤口露出来放在她面前。

“你不怕这种程度的伤口,怕的是什么?”唐晓慕看着她熟练地给伤口消毒包扎,不由得问道。

“我不怕伤,也不怕伤得很重的死人。”基茨娅皱了皱眉头,“…听起来可能会很荒唐,我怕全身找不到一个伤口,就那么躺着,跟睡着了一样的死人。”

她想起那天晚上父母让她躲进地下室,外面传来的喊杀声,当她充满恐惧时想找到父母,回应她的只有四周魂魄和无声的寂静。

以及,几天后从地下室出来,发现已经死去很久,身上没有一道伤口的父母。

她本以为凭自己鱼一样的记忆能够忘记它,但她显然低估了这一幕对她的影响。

察觉到基茨娅情绪不对,唐晓慕迅速恢复常态:“不荒唐,我哥还害怕狗尾草呢。”

基茨娅回过神来:“啊?”

唐晓慕想起唐晓焰对于狗尾草的嫌弃程度,差点笑出声来。

但是,好像有什么不对。

唐晓慕笑容一敛,侧头看了看基茨娅,后者还在看着远方发呆。

她突然想起来唐晓焰之前和她提到基茨娅的时候,他曾说过,基茨娅这个人很开朗,完全不分时候。

那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猫与实验室 或者说,当她来到冥界的时候,会卸下在外界的伪装?

但除了这个,唐晓慕并没有发现其他的异常。早死晚死都是死,她倒要看看白冥还能整出什么花活来。

她的注意力回到基茨娅身上,不知道从哪出来一只猫,正在她手上蹭着。唐晓慕皱了皱眉,她向来不是很喜欢这种黏人过了头的动物。

基茨娅轻轻揉着猫的脑门,弄得它舒服的直哼哼。唐晓慕抱起双臂,打趣道:“哎,这要是白冥派来的间谍,你这不就中招了?”

“说那么邪乎,就跟真的似的。”她一脸嫌弃地看看眼前的人,抱着猫站起来:“差不多了,往前走走?”

唐晓慕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你要带着它走?”

“对啊,它跟我说它认识路,可以带我们走。它之前一直在冥界,我认识它的。”

…好吧。

出事了我可不管这猫。唐晓慕在心里默默想着。

再往前,一猫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往前,场面十分诡异。不过幸好这是在冥界,没有啥发生不了的,只有你想象不到的。

比如说这只猫。

按唐晓慕的标准来看,往常她走两三个小时还雷打不动的路程,现在走着却觉得无比困难。

难不成是冥界的副作用?

她之前没怎么来过冥界,来的那几次待的时间也不长,多半是在找人。所以她对这里的了解不深,她看了看基茨娅,后者没有一点累的意思,她不禁又起了疑。

基茨娅不累,而自己累,是因为她和冥界有什么关联吗?她想了想,立刻否决了这个想法,如果非要说有联系,那只能是她经常送人来这儿。

一边想着,唐晓慕一边加快了脚步,想追上前面的一猫一人,可身体却以一种很不正常的速度虚弱了下去。

她有点晕,在一片天旋地转之中,她好像看见那只猫蹲在她面前看着她,却不见基茨娅的身影。

再醒来时,周遭完全不是冥界该有的环境。

与其说这是一间没有门的实验室,倒不如说,这更像是一个依然没有门的停尸房。

唐晓慕晃了晃脑袋,下意识检查了一下武器,还好还在。

对自己的处境,她倒是毫不担心。就算这里的空间是密闭的,她也能稍微施展一下CL-20的威力。在虚空里炸出一个裂口,这种事她也不是第一次干了。

但她有点担心发现自己不见了的基茨娅。

唐晓慕随意地在这间屋子里溜了几圈,按一个职业级别推理者的标准搜出来一根逗猫棒,几根闻起来不太对劲的猫条,目测应该不是同一以及一大堆空了的试管、一些报告和几沓关于自己和基茨娅的资料。

她看着那几张有关自己资料的少的要命还没写满的纸陷入了沉思。

我资料这么难找吗?

她仔细读了读那些报告,不由笑出声来。

好一场精心策划的戏。

总结来讲,白冥的人先是收集了大量资料,了解到基茨娅与冥界的猫来往很密切,于是他们决定在猫身上做手脚,让猫吃下特制的药剂,前去试探基茨娅和唐晓慕,让她们放松警惕,从而中招被困。

还有一个bug,就是为什么只有她会中招,而基茨娅不会?被困她倒不在乎,就怕他们的目标是基茨娅,困住自己只是把碍事的支开。

无论如何,先想办法联系到基茨娅吧。唐晓慕试了试耳机,发现对方关了机。她又四处转着,甚至把每个装尸体的盒子都打开检查了一遍。尸体还能看到,这说明她现在不在冥界的区域里。

正在她一筹莫展时,墙那边似乎传来了基茨娅的声音。唐晓慕赶快凑过去听。

基茨娅听起来很不耐烦,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恐惧:“……牺牲自己,我不想辜负她!”

那边传来一个她不认识的男声:“……你就不后悔吗?”

那边一下子没了声音,不知道是没有说话还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唐晓慕焦急地又按了按耳机,对面还是没有动静。

两人也没认识多久,唐晓慕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着急。只是隐隐约约觉得,她们对对方很重要。

顷刻间,她好像又听到了声音,忽然一怔。遥远的远方,好像有什么熟悉的动静开始躁动起来。 噬洞空间 在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间,有点头晕的唐晓慕立即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之前处理这类事情的时候,她就曾无数次听到过这个声音。它也让她头痛无比过很久。

天族内部分为三块区域,分别为常界,冥界,和噬洞。

常界顾名思义,就是天族人平常生活的地方,冥界也不用多说。这个噬洞,它会在任何时候出现在天族的任何地方,曾有无数人被它吞噬过,至今毫无例外,从此全部销声匿迹。

最难以理解的是,噬洞究竟有多大,有没有边界,这些都无法知晓。而被它吞噬的人曾与外面的人共享过视野,但据说知道这个消息的人,后来似乎都被吞噬了。

也就是说,噬洞会手动灭口?

而刚刚那种声音,就是噬洞空间准备更换栖身之所的一个预兆。

唐晓慕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待在这里太久,不然出来时她可不一定在冥界里,甚至有可能不在天族,那到时候想找到基茨娅可就难了。但同时她还不明白,为什么从进入这间屋子的时候,她就感觉一直很晕。

不过她之前也出过类似的事情,估计只是胃病的缘故。

直接下手吧。

她不知道这间停尸房之外的地方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偏偏就到了这样一个房间。除非有人在暗中捣鬼。

诶等等。

嘶……好像是有点道理。

唐晓慕简直怀疑自己的智商被基茨娅传染了。

算了,不管怎么样,先出去再说。她最后尝试用耳机联系了基茨娅,还是没有效果。正当她准备掏炸药的时候,余光里似乎出现了一簇花。

唐晓慕心生警惕,凑过去看了看。

是几株曼陀罗,很隐蔽地藏在墙角。其他的墙角里似乎也有同样的东西。

她哑然失笑。眩晕的原因原来是这个。幻觉嘛,还是很好对付的。

她找了一个离曼陀罗最远的地方,深吸一口气,清空思绪,屏蔽了除基茨娅之外的所有信息。

基茨娅还需要我,这只是幻觉。

就这么一直等,等到晕的感觉结束了以后,她才小心翼翼地睁眼。

就这一眼,差点给她吓得半死。 援兵驾到 基茨娅转身去看唐晓慕跟上来了没有,却发现她和那只猫都不见了。

她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迅速回想了一下刚刚有没有什么异常,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她尝试用唐晓慕之前给她的耳机联系她,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基茨娅又向周围喊了几声那只猫的名字,没有回应。正当她打算原地先呆一会的时候,一转头,她又看见了那只猫。

她条件反射地往后大跳了出去,差点四脚朝天躺地上。猫小跑到她旁边,似乎对这一幕兴趣盎然。

“你知道跟在我后面的那个大姐姐去哪了吗?”基茨娅不抱什么希望地问道。

猫歪了歪头,伸出爪子在地面上歪歪扭扭地画了一个酷似药瓶的图案。

她费劲地一遍辨认一遍猜:“她被下药了?”

猫画了一个箭头指向自己,又画了一个人头,用箭头把自己和那个头连接起来。

基茨娅的脸皱成一团:“这是啥意思啊?!!!”

中间坎坷无比的猜谜过程咱们暂且先忽略不计,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基茨娅终于接收到了唐晓慕被猫身上的药弄出幻觉的信息,连那只猫看起来也松了口气。

“那不对啊,唐晓慕都中招了,我咋毛都没事呢?”她整理了一下思路,忽然想起来。

她看着猫,猫也看着她。

现在的重点似乎不是这个,心里的声音提示她。基茨娅皱起眉,重要的应该是,如何和唐晓慕汇合。

她抱起猫,把它放到远处,自己则找了一个相对空旷的地方。

她要借助冥界魂魄的力量找到唐晓慕。

基茨娅把手指扎破,轻轻地唱着:“森林之灵,山坡之灵,清风与流水之灵,回应我吧。”

这些操作之后旁人可能会觉得毫无作用。但基茨娅不一样,在她的视野里,周围已经慢慢地开始聚集起魂魄来。

“桠枝!”一个女孩跑过来,兴奋地喊道,“有什么事情吗?”

有了它们的陪伴,基茨娅明显放松了下来。她把魂魄们召到一起:“朋友们,很抱歉这么突然地把你们叫来。我和另外一位朋友来到这里,是想找到一个由活人组成的组织。现在我那位朋友被幻觉困住了,很可能在我们要找的那个组织首领那里。”

她顿了顿,语气不乏担忧:“所以……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精力,和我一起把这个首领找出来。这个朋友对我很重要!”

魂魄们都不说话,其中一个人打破沉默:“……不是,咱能别这么墨迹吗。”

基茨娅心里一沉:“什么意思?”

其他人互相看了看,忽然发出一阵爆笑:“每次都那么不好意思,还叫我们怎么活啊…”

刚刚那个女孩华莉丝此刻也笑得直不起腰:“就是,直接吩咐不就完了,你还是不习惯这么当头儿。”

“…哦。”她感觉有点尴尬。

魂魄们很快笑够了,拉着基茨娅坐下,询问事情的前后情况。考虑到她脑子不是特别好使,华莉丝“贴心”地只让她说了个大概,并没追问她其他事情。

基茨娅看了看表,站起身:“差不多就出发吧。”

“去哪?”华莉丝等人疑惑道。

她想起来唐晓慕之前会怎么做,吐了口气,脸上难得挂了一丝严肃:“直接潜进白冥。” 漏洞百出的计划 面前那人静静地看着她,仿佛一座雕像一样雷打不动。

唐晓慕出于谨慎,并没有搭话,只是回盯着他。

两人僵持着,忽然,从后面不知道什么地方又出来了一个人。

还有同伙?唐晓慕也顾不上友不友好了,手直接按到了腰间插着匕首的位置。

“别那么戒备嘛。”后来的那个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可她并没有因这句话而收敛,越是这样,越不可信。她看着说话那人:“白冥的人?”

那人温和道:“我们都不是。他叫许慎。”他向一直不说话那人点点头,“叫我沥枫就好,他是来找人的。”

“…你们找谁?”唐晓慕毫无松懈。

“一个很重要的朋友,叫基茨娅。”这个许慎在此刻终于开了口,依旧面不改色。

沥枫看看她:“你应该也在找她吧?怎么样,一起?”

唐晓慕不清楚他们为什么会知道这些,所以很想拒绝。可沥枫的声音总透着一股可靠感。她快速过了一遍脑子,觉得没什么问题,这才暂且同意了沥枫的提议。

“需不需要再休息一会?不会耽误太多时间的。”注意到唐晓慕似乎还有些晕,他关心地问道。她摇了摇头,起身调了两只耳机递给他们俩:“随时保持联系,按这个按钮就行。”

沥枫惊讶地看着她:“你不怕我们丢下你然后利用它监视你吗?”

注意到她的眼神,他顿了顿,苦笑道:“我是不是提醒了不该提醒的事?”

唐晓慕叹了口气,丢下几个字:“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望着她向远处而去的背影,他转头对许慎说道:“走吧?也该去找基茨娅会合了。”

他们一起追上唐晓慕,三人就这么沉默地沿着基茨娅曾经走过的那条路往前找着。

另一边,基茨娅和华莉丝他们进度可比唐晓慕他们快。他们已经找到了白冥,正准备分批潜进去。

“就按之前说的那样,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除了我谁都看不见,所以我进去的时候你们小心一点,别碰到人了。”基茨娅换上了一身华莉丝刚刚从组织里偷出来的一件大衣,有点紧张地对其他人说道。

“行啦,保护好你自己就行了,我们顶多就是一个隐形版护卫队。”另外一个叫张凌望的男生和他妹妹张凌竹在旁边附和着。

“准备好了没?我要出去了!”基茨娅没理会那兄妹俩,紧张地看着从白冥里走出来一群穿着和她身上同款衣服的人,打算混到那里面去。

别看我其他的不行,老娘演技可不是一般人。她快速冲出草丛,很自然地站到了那群人的边缘。

“诶,新面孔啊?走错了吧,新人在那边排队。”一个面容和善的女人拍拍她,指了指门口正准备进去的一小堆人。

正合我意。基茨娅道过谢后,心中暗喜。她混到队伍中,还不忘偏头看看魂魄们有没有跟进来。所幸他们还没有走散。

跟着那些人进入组织内部后,她就借机溜了出去,开始寻找档案室。

“为什么要找档案室啊?直接去实验室看看不就行了?”张凌竹问她。

“我要的是纸质的方法,不是实验体。那种东西我见的多了。”

华莉丝觉得重要的东西白冥肯定是放在上面的楼层,所以他们因为怕被发现而不敢坐电梯,一直在爬楼。到了顶层,一股清冷的风吹过来。基茨娅叹口气:“从这里开始吧,一层一层往下找。

基茨娅显然不知道这个计划漏洞百出,想要被发现对白冥来说简直是轻而易举。

可惜她根本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还在投入地找着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层找完了之后,他们竟然奇迹般的没有被发现,可能是因为楼上人不常来,所以没有人发现异常。

基茨娅带着魂魄们准备下楼,刚进楼梯口,猛然发现楼梯正中央赫然站着两个小孩。

其中那个女孩笑着,笑的很天真可爱。可另外一个男孩却有点傻乎乎的,似乎还带着一丝邪气。

直觉告诉她,那个男孩可能不是人。 汇合之后 基茨娅心中一颤,立马回头看魂魄们,看见他们还在,不由得松了口气。

“你们知道那是什么吗?”她指着那两个小孩,问他们。

魂魄们面面相觑:“什么是什么?”

基茨娅一噎:“不会吧?你们也看不见?!”

她又转头去看,那两个小孩还在那里。那女孩依旧在笑,男孩依旧傻乎乎的。

怪事年年有,今年真是出了奇的多。

连魂魄都看不到的东西,她能看到,那究竟是何方神圣?

她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两步:“…小朋友?姐姐给你糖吃…好不好?”

…………

自己看起来肯定像个神经病。

但也顾不上这么多了,基茨娅上前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女孩,却发现触感坚硬,推了推,竟出奇地重。

弄半天就是个石像啊?

基茨娅犹豫着,感觉不会这么简单。可那两个小孩就这么杵在她面前,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这不是石像是什么?!

正当她打算直接绕过去继续下楼的时候,一阵刺耳的警报声传来,紧接着,全楼道的警报都响起来,安全出口也被自动封死了。

基茨娅回头看了看魂魄们,他们直接傻眼了。听着一阵脚步声朝楼上渐渐靠近,她一咬牙,拿出一样小东西挂到颈饰上。

好久都没用了,也不知道生锈了没有。她示意华莉丝他们准备开战,颇为生疏地抬手学着唐晓慕的姿势唤出一把弓。

脚步声近在咫尺,她闭上眼睛,紧紧地攥着握把。第一个人冲上楼梯,她抬手便放箭射了出去。

算了,毁灭吧。

她迅速退到楼道里,魂魄们把她围在中间保护,利用自己的优势向来袭的人攻击。基茨娅在中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快地放着带有强元素力的暗箭,逼退猛上前的敌人。

加上魂魄,基茨娅他们也不过只有六七个人,终究还是敌不过来势汹汹的安保人员。

“打不过!撤吧!”华莉丝擦擦脸上的血,向基茨娅喊道。

“往哪撤啊?”基茨娅放弃了暗箭战术,老老实实地用起了唐晓慕给她的匕首。

楼梯口似乎又冲上来三个人,她双手握着匕首,准备解决掉这三个就溜。

刚摆好架势,开头的那个人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单手抢下了匕首:“大姐!看清楚人脸再开打行不行!”

基茨娅本来吓得闭上了眼,被熟悉的声音激得又睁开了眼睛。

“唐晓慕!”她差点热泪盈眶,又看向后面两人,再次惊喜地发现了一个熟人,“许慎!你怎么也来了?”

唐晓慕往后看了看,把匕首还给她:“没时间瞎扯了,我们上来的时候看辛西亚那样都快开始调武装部队了。咱先去天台,从后门出去再说。”

“还有,”唐晓慕的目光移向此刻一脸惊愕的魂魄们,“各位应该可以回去了,在这里待着也不安全,没必要跟着我们冒险。”

等魂魄们消失后,基茨娅又吃了一惊:“你也能看到他们?”

唐晓慕擦了一下眼镜上的血:“我母亲的眼镜,当然能看到。”

基茨娅看向沥枫他们,显然还想发问。但唐晓慕已经先她一步拉着她走了。

从后门出了白冥,基茨娅带着一群人往九幽(冥界的中心)去。好不容易歇口气,基茨娅逮着机会就向沥枫发问:“你是谁啊?怎么跟叶子一起来了?许慎还有你,你不是去找你父母了嘛?”

许慎抬头看了看她,正当唐晓慕以为他不会理会基茨娅的时候,他终于憋出两个字:“……偶遇。”

唐晓慕差点笑出声来,为了掩饰表情,她起身往沥枫那边走过去。

“怎么了?”看到她过来,沥枫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我一过来就出事啊?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唐晓慕郁闷地往他旁边一坐,抽出匕首仔细地擦着。

擦完之后,她百无聊赖地转着它,眼神盯着面前的篝火:“你是狼族人吗?发色不太对。”

沥枫顿了顿:“你怎么知道?”

“天赋,你信吗。”唐晓慕道。

他笑笑:“是啊,天生的。后来还因为这个被遗弃了呢。”

唐晓慕转过头,挑了挑眉:“这么轻描淡写,不在意吗?”

“我学心理的,这是天赋。”沥枫重复着她的话。

唐晓慕慢悠悠地把匕首插回去:“那你这次来冥界,为了什么?”

沥枫依旧看着她的侧脸,没有说话。她接着说:“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你来这里无非是两个原因,一、是想研究噬洞,不然我才不信我从噬洞里逃出来后真是偶遇呢。”

他的眼依然含着笑,只是忽然多了一种唐晓慕读不懂的情感。她继续分析:“第二点就是,你是冲着我来的。” 正面对峙 “何以见得?”沥枫浇灭篝火,饶有兴趣地问道。

“天赋。”说完,唐晓慕瞥了他一眼,“你不懂。”

“好,我不懂。”沥枫脸上笑意未减。

他还想说些什么,基茨娅和许慎也朝这边走了过来,沥枫识趣地闭上了嘴。

基茨娅小跑着到唐晓慕旁边坐下,而许慎只是沉默地坐在她旁边。她摘下脖子上蓝色的一个小挂件举到唐晓慕面前:“看这个!我得到之后就没怎么用过,这玩意会不会坏掉啊?”

唐晓慕侧头看了看:“只要你不死,它就不灭。就算你完全不会用也不会。”

沥枫凑上去:“这是什么?”

基茨娅献宝似的把那小玩意往他面前一捧:“神之眼,一共有七种元素,我的只是水元素的,叶子的是风元素。”

怪不得呢,从一开始他就觉得这东西莫名其妙的眼熟。沥枫想着另外一个人,苦笑着。

唐晓慕一直眯着眼打量他,眼中充满了猜疑。他明白她的戒备心非同一般的强,但还是觉得不痛快。

远处传来了白冥的人的喊声,四个人全部充耳不闻,即使他们知道迟早会正面面对整个组织的人。

唐晓慕正调着耳机,忽然神色一变,猛地扭头看向沥枫身后。虽然她明显不是在看自己,可他还是有点身上发毛。

或许是也察觉到了异常,沥枫三人也站了起来,看向后方的虚林。

从其之中,竟走出来一支队伍,为首的,正是白冥首领辛西亚。

唐晓慕迅速进入警戒状态,可辛西亚并没有把这些放在眼里,反而微笑着朝她点点头:“天族族长,恭候多时了。”

沥枫难得显露出来一丝烦躁不安,打量着这帮人。辛西亚同样也在用余光扫视着他。他不动声色地站到了唐晓慕的背后,抱起双臂看着这帮人。

唐晓慕眯起眼:“有何贵干?”

辛西亚依然堆着令人费解的假笑:“四位在白冥时对我们的态度似乎不太好啊,我很希望大家能够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她看到辛西亚身后的一些人露出了不满的神情,似乎不想跟他们多废话,直接下手。她嗤笑道:“看来有些朋友们耐不住了啊,连自己的手下意愿都不尊重,你还有什么资格自称首领?”

他的脸色微变了变:“晓慕姐,你的话还是那么刺人啊。”

“闭上你的臭嘴,这称呼可不是你想叫就叫的。”

辛西亚没有接这句话,继续看着她:“我们来,是想谈谈合作的事。”

他看向基茨娅:“听说这位姑娘拥有控制魂魄的能力,我们白冥有一些实验,需要她的帮助。”

沥枫此刻不紧不慢地开了口:“你们所说的帮助,恐怕是想利用她在魂魄中的地位来胁迫他们就范吧?”

唐晓慕回头,似乎想问什么。沥枫抓住她的手腕往后带,自己上前面对着辛西亚:“我在白冥的时候,怎么没听说过这些事呢?”

唐晓慕闻言并没有太多惊讶,根据她的判断早就察觉到了这一点,不过她觉得没有必要戳穿,便没有说过什么。可基茨娅不知情,甚至连平时没什么表情的许慎也皱了皱眉。

沥枫继续温和道:“白冥最近是在进行什么特殊的实验吗?还是说,这项见不得人的实验存在已久,只是我不够格成为你们信任的人?”

沥枫的表情看似温和,但唐晓慕能感觉到藏在平静下的那份似乎不太安分的记忆。

辛西亚大笑出来:“你这是想重新获得我们的信任吗?当着你所谓的朋友们的面,你都已经不带掩饰了吗?”

沥枫没有任何动摇:“不要跑题。”

辛西亚没有看他,把目光转向了基茨娅:“这位姑娘意愿如何呢?我相信你不会听从一个从组织叛逃又假装与你们为伍的家伙的疯言疯语的。”

她犹豫地看向唐晓慕,后者抱起双臂,那意思明显是让她自己决定。

基茨娅转头望着辛西亚,他脸上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还夹带着一丝她无法忽视的信任感。 无题 基茨娅近乎觉得不能呼吸,仿佛有一种力量扼住了她的喉咙逼着她同意。

她知道绝对不能中招,刚想拒绝,却看见唐晓慕朝她以难以察觉的幅度微微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要挖一个大坑还兴奋地指使自己往里跳,基茨娅还是努力抛开不适,眨了眨眼表示收到。

她继而转向辛西亚:“我同意,不过——”

她回想起沥枫与辛西亚的对话,不由自主地说:“——你要告诉我们沥枫的事情。”

一旁的唐晓慕抱着双臂,微微皱了皱眉。

沥枫轻轻笑了笑,并没受基茨娅的话一点影响。

辛西亚得到想要的回答,满脸堆笑道:“当然没问题,还请各位移步到组织内部。到了地方,我自会将一切向各位盘托出。”他轻蔑地瞥了一眼沥枫,“至于你们的这位朋友,我们组织自然欢迎,不知各位是否愿意继续信任他呢?”

基茨娅刚想开口拒绝,唐晓慕却飞来一个眼神阻止了她:“我们自己的事会解决,不劳你们费心。”

她看这架势不太妙,不知这位主是不是因为之前盲目信任了沥枫在生气,索性拉上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许慎转头跟着白冥一堆人就溜。

沥枫突然觉得身边的女孩气压低到有点夸张了。

他想解释什么,换来的却只是一句冷冷的“跟上”。

不是,这也太冷了,起码得十级冻伤。他默默打了个哆嗦,快步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唐晓慕倒是没那两位心理活动丰富的家伙想那么多。她的注意力一直在另外一个人身上。

从辛西亚率人赶到的时候,她就觉得基茨娅不对劲。不是那种正常的不对劲,而是你感觉她魂不守舍,意识被人控制了一样。反正就是贼不正常。

换句话说,唐晓慕觉得此时此刻在队伍前方和许慎走在一起的是基茨娅,但有人在牵制她自己。

会是什么导致的呢?唐晓慕加快步子赶上前面的人,满怀心事地想道。

沥枫安安分分地在旁边走,生怕哪个小动作触发了什么隐藏剧情。队伍停下的时候,他才极为小心地戳了戳她的肩:“到了。”

一行人进入了白冥内部,唐晓慕心里颇不是滋味。上次来这里,还是出于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现在倒好,不仅被光明正大地请进来,他们还处在这个势力的中心,随时都有可能完球。

算了毁灭吧,既来之则安之。

辛西亚带路,队伍的其他人渐渐都散了。最后只剩下了他和唐晓慕他们。

五个人在辛西亚的办公室终于停了下来。基茨娅和两个男生坐在了他对面的沙发上。唐晓慕并没坐下,而是习惯性地靠在一旁的墙上,抱着双臂冷眼看着辛西亚。

“其他人都散了,现在可以说实话了吧?”她上来就问道。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人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僵在了椅子上。气氛顿时微妙了起来。

辛西亚迅速整理了一下面部表情:“你们难道就不想知道,这个一直和你们同行的人,他的真实写照是什么样的吗?”

唐晓慕和基茨娅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沥枫,又对视了一眼。

“当然想,不过挑拨离间这个事不急,我们还是对你我合作这件事比较感兴趣。”唐晓慕平静地说道。

没等对方有什么反应,基茨娅继续接话道:“还有,听完之后,我们可不一定同意哦。” 不存在的人 唐晓慕简直无语,辛西亚脸色毫无波澜,同时也一言不发,只是看着他们。

这种时候说这种话,不就相当于羊入虎口吗?!!

辛西亚笑笑:“当然,选择权在你们。可依当下这种局势来看,以各位贵宾的能力似乎还不足以向我们发起挑战。”

唐晓慕不愿被人看扁,脸色不太好看。她不耐烦地回道:“不是说要告诉我们有关研究的问题吗?别多废话。”

辛西亚收起了笑容:“白冥大多数人之前,都是初心的人。这一点我相信你们知道。”他没有看唐晓慕,却将目光投向了一脸无所谓的许慎。

“他是个’不存在的人’,很多年前就在我们组织了。不过,失去他是我们的一个重大失误。”辛西亚紧盯着许慎,“为了研究他身上的谜团,我们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呢。”

唐晓慕目光一紧,看向许慎,他旁边的基茨娅神色也不太自然。

这两个人果然有鬼。她想到刚见面时基茨娅见到许慎时的诧异,后来急着脱身,连自己也没想起来这个蹊跷。

不过话说回来,她确实没听说过许慎这个人,哪怕是前段时间自己闲成大奋的时候瞎翻天族档案也没看到过这样一个名字。

辛西亚继续说:“身为一个蛇族人,连蛇形都无法幻化,也并不拥有蛇族的印记。这样一个人,却拥有永生的能力。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他用一种自以为了不起的语气说着这件事。许慎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却也没继续表态。

“许慎在加入白冥的时候,我们曾调查过他的家族,非常确定他们没有一个人可以永生。实验过后,我们发现他的状态不同于常人。”

许慎微微抬了头,冷冷地看着他。

辛西亚停了停,仿佛是在回忆:“他的这种情况,正是那些你们所说的,以活人形态重新出现在天族的人们。”

唐晓慕突然想到了基茨娅之前的反应,不由得皱了皱眉。

办公桌后的人淡淡道:“于是我们就取了些他的血,做了些必要的研究,才形成了如今’逝者复活’的伟大事业。这样的研究,难道不是值得宣扬的吗?”

唐晓慕偏头看着许慎。基茨娅咬着牙道:“为了研究而牺牲其他人难道就是你们值得宣扬的一点吗?怪不得白冥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呢,原来是那帮初心的渣滓聚到一起,本性还是难移啊。”

辛西亚的脸色难看了下来,伸手想去按桌上的铃铛让人进来。唐晓慕翻出来一把蝴蝶刀向那边甩过去,刀刃稳稳地扎在了辛西亚的手旁边,手柄处还在微微颤抖着。

“该认清局势的是你。只要你按不下这个铃,你就对我们毫无反抗力。而我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有无数种办法让你失去战斗力。”她抬手接住许慎丢过来的刀,随手放了回去。

辛西亚脸都白了,不过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唐晓慕简直佩服他的抗压能力,一般以正常人来说,这会估计已经呼吸困难了,除非他演技过硬。

四个人都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等着。

辛西亚渐渐缓了过来,慢慢说道:“如果各位不介意的话,不知道你们是否还记得,沥枫,曾经也是我们的一员?”

唐晓慕眉头紧锁,幅度很小地推了下眼镜。

沥枫注意到她的动作,抿了抿嘴。辛西亚继而又道:“如果我告诉你们,他正是许慎实验里的主负责人,你们又会如何看待他呢?” 木偶 虽然心里有了准备,但听到这句话的同时,唐晓慕还是没控制好自己的表情。

“这项实验能够成功,还要多亏了沥枫呢。”辛西亚盯着沥枫,想要从他脸上找出一丝慌乱,结果一无所获。

他嗤笑一声,看了看若有所思瞥向他的唐晓慕:“我不会骗人,你敢不敢说出来如果我不参加这个实验,代价是什么?我发现了我家人的事情之后,后果又是什么?”

基茨娅疑惑地看唐晓慕:“他们在说什么?”

唐晓慕脸上立刻浮现黑人无语表情,一旁一直充当空气人的许慎突然冒出来一句:“他说的没错。”

“当时我也在白冥,不是自愿进来的。”许慎简短地说道,“辛西亚知道他家人的异能,利用这一点逼沥枫加入实验。后来沥枫知道自己异能这件事之后想要离开,辛西亚就让人杀了他的朋友,他自己走了。”

沥枫欲言又止,略带惊讶地看着许慎。这时,耳机里传来唐晓慕的声音:“最后问一次,这是事实吗?”

现实里,她并没有看他,而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那边顿了一下,又道:“温馨提示一下,如果说谎,耳机是能检测到的哦。到时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沥枫心说这耳机还挺邪乎,怎么什么都能干,下一秒,这东西又把声音传了过来:“…我听到了。”

“……许慎说得对。”他也不敢想其他的事了,老老实实地回答。

又过了一会,那边叹口气:“暂且先相信你吧。帮我看着点基茨娅,就是那个白毛,她好像有点异常。”

按着唐晓慕离谱得不行的描述,他盯着“白毛”,发现她身上似乎有一种麻木的感觉。

沥枫凭借自己多年心理咨询师的经验,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忧伤和后悔。

他通过耳机把这件事告诉唐晓慕,听完他的话,她没有立即做出回应,而是皱了皱眉,继续听现实中另外几个人的对话。

他这才想起来,耳机里的对话进行的时候,面前的人也在同时说话。

辛西亚不知为何,明显显得很得意,一直盯着基茨娅。唐晓慕仔细听了听他们的对话,惊讶地发现基茨娅竟然在向他追问研究的方向和重点。

看着架势,怎么跟她要加入实验了似的。唐晓慕脊背发凉,猛地想起刚刚沥枫和她说的话。

忧伤和后悔的心理活动,似乎还有一丝被人控制一般的麻木。

基茨娅之前曾在天台上亲口和她说过,当时在初心时,她曾密谋和唐晓溪一起逃出阻止,后来计划失败,唐晓溪因此被害。

那她此刻所谓的忧伤和后悔,是否就是因为这几件事?

她再度看向他们,许慎抬起头,耳机里随之传来他的声音:“应该是这个原因。先静观其变,随着他们来,不然有可能威胁到基茨娅的安全。”

刚才唐晓慕的想法也通过耳机传到了他和沥枫的耳机里。出于安全考虑,她还提前屏蔽了基茨娅。

如果真是辛西亚控制了基茨娅的话,那接下来的事情,可真是一场好戏啊。

她和沥枫一一回复后,便开始一边摸鱼一边注意基茨娅那边。看到许慎时,她没忍住笑了笑。这家伙,现实里惜字如金,没想到脑子里的戏还挺多。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辛西亚突然叫她:“族长大人,你们的朋友已经同意了实验合作,你们意下如何呢?”

她和沥枫两人对视了一眼,转头看着辛西亚,带着危险性的眼神微微笑了笑:“当然了,我们会一起行动。”

看着木偶一般的基茨娅随着辛西亚起身,离开了办公室,她和房间里剩下的两人相视一笑。

真正的好戏,现在才刚刚开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