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夺舍无女开始》 第一章:无女 临近傍晚,刘十三正准备结束这一天漫长且枯燥的实习工作,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刘十三打起了精神。

同事们都已经走了,事务所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刘十三衷心希望这位拜访者所遭遇的事件评级,刚好在他的资历可以胜任的范围之内。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走进来的是一个大腹便便,神情颇有些不安的中年男人。

刘十三翻开事件登记册,摆出一副职业性假笑的表情:“别紧张,请说出你的遭遇。”

男人颤颤巍巍坐下,肥厚的嘴唇无意识地抖动着。

“那个……我遇到……遇到……”

“遇到诡了。”刘十三帮忙引导。

“对,对。”男人深吸了一口气:“我遇到诡了。”

“在哪里遇到的。”刘十三问。

“花柳街。”

花柳街?刘十三的兴致变得高涨起来。

那可是本市有名的红灯区。

在红灯区出没的香艳女鬼,在性灵当中往往属于极其低劣的存在,其所能造成的事件评级通常不会太高。

这样一来,自己就不用将案件转给同事,在实习期内终于能够做出一点业绩了。

刘十三一边在登记册的地址栏里写下“花柳街”三个字,一边点头道:“你继续说,我在听。”

“那个……我是在悦容坊遇到她的……你知道的……这种地方表面正规,但是加些费用就可以解锁一些特殊的服务项目,比如……”

“咳咳。”刘十三咳嗽了两声:“说重点,先生。”

在聊到自己熟悉的领域时,人们通常都会变得健谈起来,甚至连恐惧和不安都会逐渐淡却。

男人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继续道:“我一看到她就被她吸引住了,她身上有一股妈妈的味道,而且长得也跟妈妈很像……”

“等等……”刘十三忍不住又一次打断了男人的叙述,因为他发现这短短的几句话当中蕴藏着惊人的信息量,对于正常人来说实在是难以在短时间内将其透彻地理解。

“妈妈的味道?”刘十三试探性提问。

“嗯嗯……”男人脸上露出眷恋的表情:“她真的长得跟妈妈年轻时好像……你知道的……我从小就很爱妈妈……”

男人一边用“你知道的”这种话术套着近乎,一边用寻求认同的眼神看向刘十三。

然后他突然露出挫败的表情,愠怒道:“你在笑?”

刘十三确实没忍住,在他看来一个油头大耳的中年男人在一口一个“妈妈”的同时摆出那种眷恋的神情,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违和,强有力的冲突与滑稽感击穿了他笑点的阈值。

当然,花香蕉的钱就只能请到猴子,对于刘十三这样的实习生来说,确实没有理由在职业素养方面苛求他太多。

“你是不是在笑?”男人追问道。

对方一而再地打断他,已经让男人颇有些不满,现在看到刘十三的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心里更是平添了一丝怒气。

“没有哦先生。”刘十三矢口否认:“先生,我们受过专业的训练,无论事情有多么好笑,我都不会笑的。”

男人沉默了片刻,他对刘十三有些意见不假,但又确实需要寻求他的帮助。

“您继续讲,先生。”刘十三及时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我是那里的常客,经理很懂我的意思,于是很快就替我安排妥当了。我们进了包间,她让我躺在她的腿上,说先帮我按摩放松放松……”

“她的手法很好,身上的味道又很让我陶醉,于是迷迷糊糊的我就在她的怀里睡着了。等我醒来的时候……”男人本来已经缓和下来的情绪再度激荡起来,脸上显露出巨大的惊恐:“我睁开眼,然后就从天花板上的镜子里看到了那个女人的脸!”

“不!不对!”男人尖叫起来,极度恐慌的情绪通过声波传达到了办公室的每个角落:“那个女人她……”

“她没有脸!”

“没有脸?”刘十三诧异道:“等等,你是说你从天花板上的镜子里看到,这个女人她没有脸?”

刘十三在“天花板上的镜子”这几个字眼上使用了着重强调的语气,以至于男人曲解了他的意思。

“关键不是天花板上的镜子好吗?!那种地方在天花板上安一面镜子不是很正常吗?关键是那个女人她没有脸!你能明白吗?她没有脸!眉毛眼睛鼻子嘴巴……什么都没有!”

“先生,您先冷静一下。”刘十三不紧不慢地说:“我再跟您确认一遍,您是从镜子里面发现这个女人她,没有脸的是吗?”

“是,那又怎么样?”男人不满地说,脸上露出一副“我对你的专业性表示严重怀疑”的表情。

“那就对了!”刘十三打了一个响指,从身旁的书堆里抽出一本厚厚的,书页有些泛黄的册子。

男人被刘十三莫名其妙的举动所吸引,扭头看向书的封面,发现这本书的名字叫做《性灵全鉴》。

刘十三在这本看上去有些像油画册的旧书上快速地翻找着,然后停留在其中一页。

“喏,你看下是不是她。”刘十三将册子翻转了一百八十度,推到了男人的面前。

男人看着书上的画像,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双目逐渐失神,仿佛又陷入到惊恐的回忆当中。

画像中的女人有着丰腴且曼妙的身姿,秀发如同瀑布一般披在肩上,肌肤晶莹如玉又洁白如雪,长长的连衣裙一直垂到足跟处。

这幅画像处处彰显着画师非凡的功力,但遗憾的是,它终究是一副未竟的画作。

因为画师并没有为画中这位趋近于完美的女子点缀上五官。

雪白的肌肤覆盖了女人的整个面部,让女人看上去像是戴上了一副由能工巧匠精心打磨的,光滑的石膏面具。

就像男人说的一样,画中的这个女人,她没有脸。

“是她,就是她!”男人的语气中掺杂着震惊、喜悦或是惶恐:“小师父,她是鬼对吧?她到底是什么鬼?”

刘十三指了指画像的顶部,这幅画作的顶端空白处,有着一小行类似于编号的奇怪字符。

“序列号X043,无女。” 第二章:灵仆 “无女?”男人打了个寒噤道:“是很厉害的鬼吗?”

刘十三摆了摆手:“还好,算不上什么厉害角色,不过倒还真蛮罕见的。”

在《性灵全鉴》当中,以序列号X开头的,确实都属于诡异当中的稀缺类型,该类目下仅仅只收录了47个亚种。

一般情况下,性灵被按照实力划分为R、SR和SSR三个常规类别,这三个类别下的性灵只具备与妖龄直接挂钩的稳定成长性。

也就是说,只需要得到“种类”和“妖龄”这两个关键信息,便可以轻易估算出绝大多数性灵的战力级别。

不过,在种类繁多的性灵当中,也存在着极少数的异类,其中一些由于具备着与妖龄并不相关的稀缺成长属性,因而被冠以“X”的序列号。

“X”在数学中代表未知数,因而在《性灵全鉴》当中指代该类目下的性灵实力未知。

不过,未知并不意味着强大,【无女】的序列号为X043,意味着在总共只有47个亚种的X类型性灵当中,其综合战力表现排在末流。

就在前不久,刘十三终于赶在毕业前的末班车阶段,拿到了三级除灵师的资格证书,从而向除灵事务所申请到了一次宝贵的实习机会。

而三级除灵师拥有R级以及序列号X030以上的性灵的狩猎资格,刘十三的权限刚好足以胜任由序列号X043的【无女】所引发的恶灵事件。

看到男人脸上的困惑尤未消解,刘十三补充道:“无女是由失去孩子的母亲的执念凝聚而成的性灵,会幻化成狩猎目标母亲的模样,在勾起其对母亲的无尽依恋之后,将狩猎目标吸收进自己的身体。”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男人一眼:“无女的这种诡异的狩猎方式,刚好又迎合了你的癖好,所以……”

刘十三虽然就此打住,但男人还是从他的语气和神态中捕获到了他所要表达的信息:

“她不吃你吃谁?”

“那她为什么最终还是放过了我?我当时就被吓晕了过去,等我醒来之后已经不见了那个女人。”男人困惑道:“还是说她已经在我身上留下了印记什么的,我要不要去做一个全身检查?”

“不用了。”刘十三摇了摇头:“你得感谢天花板上的那面镜子。”

“镜子?”男人终于理解刘十三为什么要揪着镜子不放了,原来这才是解开谜题的关键。

“无女的幻术十分厉害,一般人根本不可能从中挣脱出来,但她的幻术存在一个致命的缺陷,那就是镜面装置。”

“即便处在无女的幻术当中,镜像依然能够真实地映射出她的本来面目。她之所以没有将你吸收掉,就是因为你通过镜像挣脱了她的幻术,同时又陷入到极度恐慌的情绪当中。”

“所以呢?”

“无女只会吃掉沉浸在对母性的依恋当中的目标物,当你不再依恋她的时候,你就不再是她的食物了。”

男人露出恍然的表情,庆幸道:“那这么说的话,我现在没事了?”

“有事。”刘十三一本正经道:“你得帮我除掉她。”

男人困惑地说:“这种事情难道不是你们除灵师的本职工作吗?跟我有什么关系?”

刘十三握住男人的双手,满脸的真诚:“花柳街这种风水宝地,你总不能以后都不去了吧?将恶灵除个干净,还花柳街一片安宁,是每个男人应有的担当。”

男人一听觉得颇有些道理,然后投给刘十三一个“你搁这儿装了半天,敢情你也是同道中人”的眼神。

“我要怎么帮你?”

“无女属于那种极其专注且偏执的性灵,只沉溺于对孩子的无尽思念当中,并不会因为狩猎的失败而隐匿踪迹。”刘十三胸有成竹道:“所以,在思念之情得以排遣之前,无女一定还会继续在事发地附近搜寻合适的猎物。”

“所以呢?那你去找她不就完了?”男人不解道。

刘十三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小弟我虽然对花柳街神往已久,但一直没有去过,人生地不熟的,还请大哥帮忙带个路。”

男人心中恍然,这些隐秘的场所往往存在着颇为复杂的引荐机制,寻常人确实不容易摸清门道。

正所谓良人易得知己难寻,而像他这样的老饕,更是对引荐新人这种事情乐此不疲。

此外,在这个诡异横行的世道上,除灵师属于十分上流的职业,刘十三为了业绩甘愿自降身份以“小弟”“大哥”相称,自然让男人颇为受用。

于是,在刘十三的一番忽悠之下,男人秉承着“前人自当为后人引路,为后人消灾”的使命感,带着刘十三重新回到了此次诡异事件的事发地。

刘十三万万没有想到,悦容坊名声在外,门庭却十分窄小,外面挂着一块并不起眼的招牌,一楼除了收银台以外,只有一个通往二楼的楼梯,上下楼梯的过道甚至有些促狭。

让他更感意外的是,在二楼的回廊里七拐八绕之后,里面竟然别有一番天地,周遭环境一下子变得豁然开朗起来,奢靡的装修、魅惑的灯光以及壁柜里琳琅满目的名酒,到处都传达着消费至上的设计理念。

刘十三不由得对身旁的男人心存感激,如果不是男人在前面轻车熟路地引领,自己无论如何都接触不到这样隐秘的所在。

或许是因为同道中人的惺惺相惜,在前往这里的路上,刘十三和男人很快便熟络起来,甚至已经开始称兄道弟。当刘十三正被会所当中奢靡的氛围冲击得目眩神迷的时候,男人伸手拍了拍刘十三的肩膀:“兄弟,我带你去找个包房,你先养精蓄锐放松一下,我去找经理帮你打探下情况。”

刘十三大为感动,没想到男人当真是个办事人,竟能考虑得如此周到。

虽然和男人刚刚认识不久,但是刘十三相信,在某个不确定的时间点,两人之间已经燃起了友谊的火苗。

刘十三握住男人的手,一脸真挚道:“好的大哥。”

走到包厢门口的时候,刘十三突然觉得后颈一凉。

刘十三回头问:“大哥,你拿什么扎我?”

男人抬起手来,他的手上拿着一个小型注射器,针头闪着寒光。

“小师父,我的演技怎么样?”男人得意地笑着:“拿个奥斯卡奖不过分吧?”

看着男人得意的表情,刘十三突然觉得有一盆冰水从头顶灌下,友谊的火苗被浇灭的同时,【灵仆】这两个字猛然闪现在刘十三的脑海里,如同一声惊惧的尖叫在他的耳边炸响。

【灵仆】,即性灵的仆从,是在这场无休止的灵能战争中屈从于诡异阵营的人类的代称。

这些人屈从于性灵的方式,就是帮助它们诱杀人类同胞。

由灵仆制造的诱杀事件层出不穷,刘十三万万没有想到,这回自己竟也成了诱杀的对象。

在短短一个呼吸的时间内,刘十三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到惶恐再到震怒,最后破口大骂道:“你这该死的走狗!你这卑鄙无耻下流……”

刘十三还没说完他穷极脑海中所有的肮脏词汇为男人准备的超长定语,已经两眼一黑仰倒下去。 第三章:夺舍 恍惚间,刘十三仿佛听见有人正在低声吟唱,声音空灵清丽宛转悠扬,像是在哼一首安抚婴儿入睡的摇篮曲。

包厢的门被推开,身着红色连衣裙的诡魅丽影飘了进来,她的脚步轻盈,无声地点在地板上,像猫一样。

刘十三感觉自己被温柔地抱起,女人的发梢拂过他的脸庞,在他的鼻息间留下残存的芳香气味。

是了,是妈妈的味道。

味道在记忆当中属于一种极为抽象的概念,即便穷尽文人的笔力很难去精准地将其描绘下来,只有当你再次闻到它的时候,才能从泛黄的记忆里将其抽离出来,记起它承载的全部情感和意蕴。

刘十三可以肯定,女人发梢上残留的香气,就是记忆当中妈妈用过的洗发水的味道,除非他的记忆被篡改,否则两者之间不可能做到如此惊人的高度吻合。

女人将长发挽起,束成发髻盘在脑后,然后用一根银色的发簪将其固定住,随后轻抚着刘十三的脸庞,低声哼唱着摇篮曲。

是了,是妈妈。

妈妈以前洗漱完以后,也会将头发像这般盘起。

在刘十三的记忆深处,妈妈的样貌早就变得模糊,亦如他身前的女人,刘十三无论怎样尝试,都无法看清她的面容。

女人的脸上像是隔了一层轻纱。

又或许,她本就没有面容。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刘十三真的好困,他好想在妈妈的怀里偷偷睡个懒觉,抛却一切可有可无的东西,做一个轻盈洒脱的梦。

“妈妈……”

“妈妈……”

刘十三陷入沉睡的同时,女人的身体开始像蜡烛一样变软,然后整个坍塌下来,如同一张轻盈的粉色毛毯覆盖在刘十三的身上。

这张粉色的毛毯有着明显的生命律动,在蠕动的过程中逐渐收紧,直到将刘十三完全包裹住。

紧接着,这团血肉沿着毛孔向着刘十三的四肢百骸渗透进去,像是快速消融的冰雪,很快便完全融入到刘十三的身体当中。

刘十三安静地睡着,呼吸平缓且均匀,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睡梦中,刘十三隐约听到有人在低声呢喃着:

“活下去,孩子……”

“活下去……”

……

刘十三从睡梦中醒来,包厢里一片黑暗,他伸手摸向墙壁上的开关,七彩的霓虹灯亮起,在地板和墙壁上投出斑斓的色块,像是倒旋着的星空。

刘十三感觉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绵软的东西,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瞬间清醒。

一袭红色的连衣裙静静地躺在地板上,仿似一朵盛放的巨大的玫瑰。

这是无女的连衣裙!

无女来过这里!可是她人呢?

那个灵仆费尽心机将他骗来,不就是为了把他献祭给无女吗?为何无女没有将自己吃掉?

刘十三正在惊疑不定之时,突然看到地上隐约闪着银光。

他俯下身子将其捡起,是一个银色的发簪。

无女的发簪。

原来他陷入沉睡之前的那些模糊影像并不是幻觉,一切都曾真实地发生过。

无女呢?无女到底去了哪里?

他竭力地思索着,攥着银簪的手不知不觉间发力。

刘十三突然感觉手中传来一丝异样。

他惊讶地抬起手来,然后整个人瞬间僵住。

银簪竟然镶嵌在他的手心之上,就像是蛋糕师将其点缀在了一块手掌形状的奶油蛋糕上一样!

更准确地说,这支银簪更像是一艘即将沉没的巨轮,正在缓缓没入到他的掌心之中!

如此诡异的场景所形成的画面冲击力,直接让刘十三的大脑一片空白。

当银簪完全没入刘十三的手心,在他茫然一片的脑海当中,突然有一道声音响起:

【器魂属性:金】

【金属性精魄点:+5】

这道声音当中没有任何的情感波动,却让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无女?

无女低声哼唱摇篮曲的时候,也是这种声音。

难道说,无女想要吸收掉自己,却在中途遭遇了什么变故,反过来被自己夺舍了?

又或者,是无女主动选择了被自己夺舍?

如果无女当真选择了如此极端的存续方式,必然有着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到底是为什么?究竟是被夺舍还是主动献身?

刘十三毫无头绪,即便想要寻找答案,也茫然不知要从何找起。

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在吸收掉无女之后,自己似乎解锁了某种特殊的能力。

他似乎可以将物质吸收,并从中提取出某些特性。

这种能力显然继承自无女,无女在捕获到猎物之后,会以同样的方式将其吸收,并使自身的实力得到增长。

即便是在稀有的X类型性灵当中,无女也绝对算得上是另类的存在。

它是所有具备特殊成长性的性灵当中,极其罕见的对力量的渴求度为零的性灵。

无女是由失去孩子的母亲的执念所化,它狩猎的初衷是为了从孩子对母亲的依恋之情中得到一丝慰藉,而在吸收猎物的过程中获取的力量,对于它来说只是一种可有可无的附加属性。

无女在乎的只有孩子。

简单来说,无女并不属于侵略性极强的性灵,只会对特定的目标使用其能力。纵观无女整个妖龄的全阶段,其实它的累计捕猎次数通常来说相当有限,从而造就了她低成长性以及实力弱小的表象。

性灵研究所的钱教授曾经在他的公开课中提到过,【无女】是种类多达上万的性灵当中,潜在天赋最强的之一。

它之所以弱小,无非是因为太“挑食”了些。

刘十三在继承无女能力的同时,无疑也继承了这一能力中极其恐怖的潜在天赋。

只不过刘十三暂时无心去考虑这些。

这一晚离奇曲折的经历,让刘十三心力交瘁,他浑浑噩噩地回到家中,仰面躺倒在床上。

整个夜晚,刘十三都在梦境中苦苦挣扎,摇篮曲声萦绕在他的耳边,一晚都未停歇。

半梦半醒之间,刘十三似乎听见有人在低声呢喃:

“活下去,孩子……”

“活下去……”

刘十三猛然坐起,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 第四章:女孩 为了应付辖区内频繁发生的恶灵事件,灵能协会静海分会一共批准建立了十八家除灵事务所,而刘十三目前所在的“宏光除灵事务所”正是静海市的这十八家获得官方授权资质的机构其中之一。

这些机构和静海市灵能专修学院之间存在着长期且稳定的合作关系,学院每年都会将通过了“除灵师专业资格认证”的考生送往各个事务所进行实习考察,这项考察在学业规划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如果某个学员在考察期内没有获得足够的实践积分,那么该学员的毕业申请资格将会被推延到下一个学年。

实习期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了,刘十三在实践积分这一项上依然没有实现零的突破。

由于唯一的人才输送渠道被学院牢牢掌控,所以每一家除灵事务所都会尽可能的跟学院之间搞好关系,对于一年一度的实习考察均予以十分的重视。

对于处在考察期的新人,各个事务所统一制定了一对一的帮扶计划,安排专员负责对新人在实习过程中的一切事宜提供帮助和引导。

每个事务所都巴不得被分配到自己手上的学员全部通过考核,这样一来相当于给学院那边交出了一份完美的答卷,对于增进和学院之间的合作自然是大有裨益。所以,那些被分配了“帮扶任务”的专员身上无疑承担了一份无形的压力。

作为究极困难户刘十三的帮扶专员,陈一鸣感到十分头大。哪怕他可以容忍自己的帮扶对象最终没有通过考核,但他绝对不能接受,在考核期结束以后对方交上一份成绩为零的答卷。

这样不仅会让他遭受上层领导的问责,面子上也很不光彩,日后必然会被事务所的其他同事引为一桩笑谈。

“十三爷,算我求你了,你就开个张吧。”已经成为了陈一鸣近来的口头禅,几乎每天他都要对着刘十三念叨几遍。

但是今天,他还一直没有机会向刘十三念叨这句话。

已经临近正午,刘十三的办公座位上依然空荡荡的。

陈一鸣心中有些疑惑,虽然刘十三的能力低下行为散漫,但是却从来没有迟到过,今天算是头一回。

不过他也无暇细想,今天一早就有恶灵事件的受害者到访,案情的记录工作目前已经进行到了尾声阶段。

陈一鸣看着自己记录在事件登记册上的文字,哪怕仅仅只是草草回顾了一遍,文字内容依然让他感到触目惊心。

他抬起头来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受害人,竭力抹平语气中的震惊与不安,以安抚的口吻道:“别担心,姑娘。我们会处理好这一切的。”

“在事件处理完之前,你暂时还不能回去,我们会给你安排临时的住所。你放心,在那里你的安全会得到保障。”

陈一鸣知道,他即将面对的是一起极其恶劣的恶灵事件,在这起事件当中,无论是案情之离奇,还是恶灵手段之残忍,都已经到了耸人听闻的程度。

但是即便如此,他依然不能在受害者面前表现出任何的情绪波动。

这个世界已经坏掉了,坏到无以复加。恶灵事件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在世界各地争先恐后地生发,人类无时无刻不在被恐惧的阴影所笼罩。

除灵师的存在,是人类族群最后的倚仗和精神寄托,守卫着人类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所以,不管遇到多么棘手的恶灵事件,他们都不能向受害者传达出任何的负面情绪。

信念崩塌的后果是难以想象的,大众脆弱的心理防线一旦被击溃,势必引起【灵仆】的疯狂倒戈,胜利的天平便会朝着诡异的阵营倾斜。

陈一鸣的对面,坐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她清丽的面庞上有着难以掩饰的憔悴和惊恐,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快碎掉一样。

除灵师的安抚似乎并没有让她的情绪有所缓和,极度的恐慌使她出现了肌肉痉挛的迹象,女孩的身体不由自主的抽搐着。

“砰!”的一声,办公室的门被暴力地推开。

“对不起!师哥……我睡过头了。”刘十三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喘着粗气道。

他的脸色和女孩一样憔悴,双眼凸得大大的,眼袋严重下垂,像一只浮肿的青蛙。

尽管被离奇的梦境摧残了一整晚,但刘十三并不想将昨晚的经历告诉陈一鸣,所以他在来时的路上临时编排了一套措辞,正准备发挥自己卓越的演讲才能胡编乱造之时,突然听到了“噗通”一声沉闷声响。

刘十三俯身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白皙修长的美腿。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孩晕倒在了办公桌的底下。

处在极度恐慌之中的人往往比小鹿还要敏感,刘十三推门所引发的撞击声,如惊雷般崩断了少女像琴弦一样紧绷的情绪,让她的意识瞬间停摆。

因为过度惊吓而导致受害人昏厥的场景在事务所中时有发生,刘十三见状恍然道:“又是一起恶灵事件?”

陈一鸣一边将女孩扶到沙发上躺下,一边无奈地点了点头道:“十三爷,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个案子刚好需要你搭把手。”

刘十三瞬间打起了精神:“好的,师哥。”

陈一鸣同样毕业于静海市灵能专修学院,是大刘十三两届的学长,所以刘十三根据惯例叫他一声“师哥”。而陈一鸣这个人比较随性,再加上刘十三的实习考核成绩关系到他的脸面,导致在两人之间的关系上,他反倒像是有求于人的一方,所以他平时便对刘十三以“十三爷”相称。

对于“十三爷”这样的称呼,神经大条的刘十三自然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

你管我叫爷,我管你叫哥,两人各论各的倒也不冲突。

两人将女孩简单安置了一下,随后便立刻动身驱车前往案件的事发地。

卸下包袱的陈一鸣终于不用掩饰自己的情绪,随着事件的过程在脑海中被逐步厘清,他的脸色变得愈发凝重起来。

刘十三看在眼里,内心基本已经猜出了大概。

看来,这次即将面对的事件并不简单。

“师哥,到那里之前先跟我讲讲呗。”刘十三说:“我看那个女孩吓得不轻,她到底遭遇了什么?”

“十三爷,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陈一鸣深吸一口气道:

“这可能是你实习以来遇到的,最为凶恶的一起恶灵事件。” 第五章:好朋友,背靠背 “在办公室里晕倒的那个女孩,就叫她小萱吧。她有一个闺蜜叫小雅,两个人在城南的一所公寓里租了一套房子,平时的工作就是在某平台上做舞蹈主播。”

刘十三点了点头,脑海中浮现出女孩那双曼妙修长的美腿。

直播行业确实给这些年轻貌美的女孩们开通了一条捷径,同时也对线下实体产业造成了沉痛的打击。

“有一天晚上,小雅突然说要出去一趟,大概一两个小时就会回来,小萱当时也没在意,像她们这样的女孩,有些临时应酬也是常有的事。”

“切,”刘十三不以为意道:“不就是陪榜一大哥吃饭嘛!”

“小雅出门的时候大概是晚上八九点钟,但是一直到十二点都还没回来。小萱给她打了几个电话,小雅一直都没有接听,大半夜的小萱又不敢一个人出去找她,于是只能自己一个人先去睡了。”

刘十三一拍大腿,义愤填膺道:“狗日的榜一大哥,打着见面吃饭的幌子约女主播出来,吃着吃着吃到床上去了!”

他转念一想,又道:“不对,你跟我讲的这些,跟这起事件又有什么关系?”

“十三爷,你这样恶意揣测别人是不对的。”陈一鸣白了他一眼道:“小雅的失踪当然跟案情有关系,而且是莫大的关系,你听下去就知道了。”

刘十三心里“咯噔”一下,他注意到陈一鸣用到了“失踪”这样的字眼。

这样看来,或许小雅才是这起恶灵事件的第一受害者。

“小萱很快就睡着了,当晚她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陈一鸣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在梦里面,她一直听到有个女孩的声音在轻声低语……”

“好朋友,背靠背……背靠背,好温暖……”

“好朋友,背靠背……背靠背,好温暖……”

……

“第二天,小雅还是一直没有回来,也一直没有接小萱的电话。小萱有些担心小雅是不是出事了,但也没敢报警。”陈一鸣看了刘十三一眼:“就像你说的,小萱也存在那方面的顾虑,她怕小雅真的跟某个直播间的金主在一起,报警的话事情就会搞得很尴尬。”

“第二天晚上,小萱又做了同样的梦,依然有个女孩一直在对她说:”

“好朋友,背靠背……背靠背,好温暖……”

“好朋友,背靠背……背靠背,好温暖…….”

刘十三听得后背有些发凉,连忙打断道:“师哥,你有必要这么声情并茂吗?这又不是在诗朗诵!”

陈一鸣问:“听到这里,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殖梦。”刘十三若有所思道:“反反复复将同一个梦境殖入到受害者的脑海,是性灵在作祟无疑了。只是这句话究竟包含着怎样的暗示,我实在是想不明白……”

“等会儿你就明白了。”陈一鸣说:“不过你分析得很对,殖梦确实是性灵惯用的手法,根据这一点也能大大缩小我们的检索范围。”

“当然,殖梦是性灵最常用的手段之一,拥有这种能力的性灵不在少数,我们需要到凶案现场仔细勘察一番,才有可能从中筛选出真正的凶手。”

“凶案现场?!”刘十三大惊道:“你是说小雅已经死了?”

“等等……我们去的不就是小雅的公寓吗?”

难道说小雅出门之后失踪了几天,最后居然死在了自己住的公寓里?

陈一鸣点了点头,继续道:“故事还没结束呢……”

“我刚才有一个细节忘了补充,其实小萱这两个晚上做的梦有一个细小的差异,在第一天的晚上,她一直隐约听到水滴落在地上的那种,滴滴哒哒的声音,但是这种声音在第二天晚上的梦境当中却没有再出现。”

刘十三不明所以,露出凝神思索的表情。

“第三天小雅还是没有回来,到了第三天的晚上,小萱又做了同一个梦。醒来以后她终于决定寻求警方的帮助,当她拿起手机准备报警的时候,突然注意到自己的床底下有一滩血迹……”

刘十三瞪大了眼睛,陈一鸣的语气中也流露出一丝不安,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方向盘。

“小萱当时就被吓傻了,但还是忍不住低下头朝床底下看去……”

“然后她看到了闺蜜小雅,面部朝下被钉在了自己的床板上!”

刘十三震惊地张大了嘴巴,然后瞬间领悟到了“好朋友,背靠背”的真正含义,更是觉得毛骨悚然,身体如同泄力的弓弦一般直接从椅背上弹了起来。

好家伙,究竟是何等残暴的性灵,才会犯下如此耸人听闻的罪行!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小萱在恢复了些许思考能力之后,意识到这是一起诡异事件,并非警方管辖的范围,所以才找到了我们。”

宏光除灵事务所是距离事发现场最近的一家,和公寓之间不过十多分钟的车程,所以当陈一鸣完整讲述了一遍事件经过的同时,车也已经开到了公寓的楼下。

陈一鸣停车熄火,然后拍了拍还没缓过神来的刘十三道:“走吧,去现场看看。”

两人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了小萱的住处,默然停顿了几秒之后,陈一鸣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客厅里面的布局颇有些小清新,整体空间并不算宽敞,居中的位置摆放着一张米色的茶几,两个角落各有一只懒人沙发,房间的墙壁上挂满了两个女孩的合影以及单人写真。

在面向阳台的位置,立着两块白色的直播背景板,周围零零散散的摆放着一些灯光设备。

房间里面的味道很好闻,来自名贵香水的果香和木香混合在一起,让整个房间洋溢着少女的青春气息。

然而,刘十三隐隐能够察觉,在这引人遐想的清新气味当中,掺杂着一丝与之极为违和的腐臭。

透过这阴秽的尸臭,刘十三仿佛看到来自性灵的强大恶意,将房间当中充斥着的美好完全驱散。

卧室的房门半敞着,刘十三和陈一鸣神情凝重地对视了一眼,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在进门的瞬间,令人作呕的尸臭味便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刘十三皱了皱眉,俯身朝床底看去。

白色地砖上铺着一滩已经沥干的黑色血迹,地砖和血迹之间有着不可调和的绝对色差,像是纯白画板上绽放着一朵盛开的黑色大丽菊。

女孩身着白色的衬衣以及灰色网格裙,凌乱的长发如同低垂的黑色幕布遮挡住了整个面部。大腿上原本白皙的皮肤已经腐化成了青灰色,黑色的血管凸显出来,仿佛游走着的躁动的小蛇。

由于重力的缘故,女孩的灰色网格裙像是被风吹起的窗帘一样舒展开来,无声地鼓动着。

而在女孩的四肢末端以及被长发遮挡的面部,五根拇指粗细的钢管以极其粗暴的方式将她的身体整个贯穿,把她牢牢钉在了床板上。

女孩的身体像被泡发过一样,呈现出轻微浮肿的状态,伤口中析出的油脂凝成粘稠的淡黄色尸水,沿着钢管的口径缓缓流下,然后滴滴嗒嗒坠落。 第六章:魇猫 这种触目惊心的场景形成的巨大冲击力,让刘十三感觉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他的胸口,让他一时间喘不过气来。

哪怕是陈一鸣这种已经从学院毕业了两年,经手过数起凶案的老手,也露出惊骇的表情,面色微微有些发白。

“艹!”终于缓过劲来的刘十三深吸一口气道:“究竟畜生到什么程度,才能对一个青春少女下这样的狠手!”

“恶灵,而且是极具侵略性的恶灵。”陈一鸣道。

性灵当中性格温和的很少,但这种极致残暴的类型同样也不多见。通过“殖梦”以及“极具侵略性”这两个标签,已经可以排除掉大多数的性灵作案的可能性,将疑凶的身份缩小到一个极小的范围内。

如果房间内再留下一些蛛丝马迹,或许答案就水落石出了。

确认元凶的真实身份是处理恶灵事件的过程中至关重要的一环,其不仅关系到案情的进展,同时也决定了该起恶灵事件的评级。

一般情况下,为了避免高级人力资源的过度浪费,凡是疑凶的身份与实力未知的恶灵事件,其初始评级一般都设定为R级,由三级专员先行进行核实和处理。

根据灵能协会官方制定的规则,任何一个低级别的除灵师都无权越级处理超出自身权限的恶灵事件。除灵事务所是官方授权许可的行事机构,自然也受到官方规则的约束。

陈一鸣的从业资格证书是三级甲等,刘十三的证书更是最低级别的三级乙等,两人都只拥有处理R级事件的权限。

作为除灵师行业的底层打工仔,其实三级除灵师在办案过程中并不希望事件升级的情况出现,因为只有完整经手过足够多的恶灵事件,才能积累到相应的履历和积分,从而得到向上一级别跃升的机会。

为了进一步核实作案性灵的身份,两人在房间中仔细翻找起来。

卧室的空间并不算大,床的一边紧贴着窗台,另一边搁着一张床头柜,上面放着一座台灯。房间的角落有一张粉色的梳妆台,上面零零散散摆放着一些女孩化妆用的道具。

除了这些以外,这间卧室里最大的一件家具,就是一套占据了一整面墙的,一直到顶的定制白色衣柜。

所以,想要将这个房间里里外外仔细检查一遍,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两人翻找了一阵,站在床沿的刘十三突然问道:“那个女孩有没有提到,家里养猫了没?”

“猫?”陈一鸣想了想道:“应该没有吧?”

“我也这么觉得,”刘十三说:“虽说女孩子喜欢养猫,但有猫的家庭必然得有猫砂盆、猫粮和猫玩具,这些东西这座房子里显然都没有。”

陈一鸣被刘十三的这番自问自答整的有些莫名其妙,他一脸疑惑地看向刘十三。

刘十三露出一副认真思索的表情,手指间似乎捏着什么东西。

陈一鸣走近一看,发现刘十三的指间捏着一根大约两三厘米长的,细细的黑色毛发。

这根毛发的直径显然要比人类的发丝细上许多,陈一鸣困惑道:“猫毛?”

刘十三朝床头指了指:“喏,在枕头上发现的。”

既然房间的主人并没有养猫,那么这根猫毛为何会出现在卧室的枕头上?

结合先前所作出的推断,关于真凶的几条线索拼接在了一起,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魇猫!”两人几乎异口同声道。

魇猫,序列号R237,是以人类梦境中的恐惧为食的性灵。

通常来说,魇猫并不具有极强的攻击性,人类在睡觉过程中随机产生的噩梦,已经能够满足它们日常的进食需求。

这一点看似与两人先前“极具侵略性”的推断相悖。

但是也有些例外的情况。

魇猫在怀孕期间,对于食物的需求量会大大增加,这就意味着它需要从梦境当中进食大量的恐慌情绪。当人类自发的产能无法满足其需要的时候,它便会“人为”地制造恐惧。

魇猫虽然拥有“殖梦”的能力,但它制造的梦境必须要以现实为依托,所以,在某些极端的个例当中,确实存在魇猫在怀孕期间恶意杀人的事件。

这起恶灵事件的元凶极有可能是一只怀孕的魇猫。

想到这里,两人内心积压已久的紧张和疑虑顿时消解。

作为序列号为R237的性灵,魇猫属于实力相对弱小的性灵,即便是三级除灵师可足以将其轻松拿捏。

陈一鸣拍了拍刘十三的肩膀道:“十三爷,既然已经确认了性灵的身份,那这里就交给你了。”

“哦对了,回头记得联系一下灵能协会,让他们派清理科的人过来处理一下现场。”

刘十三点了点头,他知道师哥是故意将案件全权交托给自己,好让自己从中获取到相应的实习积分,这样一来会比自己以协同者的身份获取到的积分多出许多。

陈一鸣之所以这么做,自然是考虑到刘十三当前在实习积分问题上面临的窘迫处境,他这种含蓄且体贴的善意让刘十三颇为感动。

“师哥,你就不怕我又给搞砸了?”刘十三问。

“如果连魇猫都拿不下,那活该你毕不了业。”

刘十三笑了笑,伸手将白色衣柜的柜门打开。

衣柜上方的悬架上挂着足足十多套款式颇为惹火的制服,JK、护士、空姐、水手甚至女警官套,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不愧是舞蹈主播,这个就叫专业。”刘十三啧啧称赞。

他从悬架的一侧抽出一条白色的丝袜,然后捂在鼻子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是了,是这个味道。”刘十三一脸陶醉。

果香和木香的混合味道,和客厅当中散发的气味一模一样,只不过白丝上的气味明显要浓烈许多。

“你那痴汉一样的表情能不能收敛一下,”陈一鸣无语道:“知道的可能觉得你是在工作,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个变态。”

“是工作,”刘十三笑着说:“当然也是变态。”

刘十三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一套JK制服铺在床上。

见陈一鸣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刘十三不满道:“师哥,你是想跟我击剑吗?”

陈一鸣大惊道:“十三爷,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我可是比电线杆子都直。”

“那你为什么还赖着不走?”刘十三将JK制服白色衬衫的扣子一排排解开:“我穿女装对你来说很有吸引力么?” 第七章:符文兵器 在人类与性灵之间漫长的纷争当中,除灵师们对大多数性灵的习性有了充分的了解,而对于如何行之有效地猎杀一些低等的性灵也已经积累出了相当的经验。

在猎杀某些性灵之时,甚至可以遵循一些公式化的套路。

比如魇猫。

魇猫对气味极其敏感,因而在夜晚搜寻猎物的过程中相当依赖自身的嗅觉。而当魇猫进食的时候,它的专注力会大大集中于用餐的过程,使其在应对突发情况时的临场反应变得迟钝。

所以,在它进食的过程中对其突然发难,是猎杀魇猫最好的方式。

这也是刘十三为什么要男扮女装的原因。

陈一鸣对刘十三穿女装表现出浓厚的兴趣,自然不是抱有什么非分的想法,而是出于一种猎奇的心态。

没有人会拒绝好兄弟在自己面前上演一场女装秀。

见刘十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陈一鸣颇为扫兴道:“十三爷,你就不能让兄弟我饱饱眼福?”

刘十三哼了一声:“我是怕你自卑,毕竟我掏出来真比你大。”

陈一鸣耸了耸肩:“真没意思啊十三爷。”

他转身朝门外走去,经过刘十三跟前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黑色的匕首。

“你好像没啥趁手的兵刃,”陈一鸣将匕首递给刘十三,轻描淡写地说:“喏,这个给你。我攒了好几个月积分换来的,用完记得还我。”

刘十三接过匕首,发现其质感远比想象中沉重。匕首通体漆黑如墨,刃口闪着寒芒,其锋锐程度可见一斑。刃身的中轴部位自上而下刻满了某种神秘的符箓,因蚀刻而形成的凹槽内,流转着暗金色的光华。

“符文兵器?”刘十三惊讶道。

陈一鸣点了点头道:“被它割开的伤口会变得难以愈合,不过呢,我还是希望你最好能够一击致命。”

符文兵器是灵能协会装备部门的冷兵器铸造大师们研发制作的特效武器,其生产和流出的整个过程都受到协会官方的严格把控,一般情况下,除灵师们只有在协会总部和各个地方支部的武器库中,凭借灵能积分进行兑换。

在处理完恶灵事件之后,协会会根据每个除灵师贡献值的多少,给其颁发一定的灵能积分作为奖励。对于除灵师而言,灵能积分称得上是绝对的硬通货,只要拥有足够的积分,便可以全权解锁灵能协会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武器库,同时几乎足以享尽协会所掌握的一切尖端科技成果。

自灵能复苏以来,人类几乎完全搁置了对其他领域的探索计划,将文明的科技树朝着对抗诡异的方向不遗余力地加点,从而在灵能武器研究以及生命科学技术等领域取得了一系列重大突破,在灵能战争中逐渐夺回了主动权。

灵能协会便是在这一过程中逐步建立起来的,集人才管理和科技研发为一体的综合机构。

近来将刘十三搞得焦头烂额的“实习积分”,本质上其实就是处于毕业实习阶段的学员对于灵能积分的另一种叫法,能否在规定时间内积累到足够的灵能积分,被灵能协会视作为判断这些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能否成为对抗诡异的有生力量的关键指标。

刘十三迄今为止在实习积分上依然是一无所获,自然更是没有机会去把玩这种用数百积分才可以换取的符文兵器了。

刘十三将匕首握在手中,能轻易感受到它从掌心传递出的那种冰冷与坚毅交织的质感。

真是一把好刀。

刘十三一脸感动道:“师哥,你对我这么好,我现场穿女装给你看也不是不可以。”

“切,谁稀罕。”陈一鸣摆了摆手,大步走了出去。

“十三爷,明天我等你开张的消息。”

门被轻轻合上,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空荡的走廊里。

……

深夜,清冷的月光透过防盗窗照进女孩的卧室,在床上投下一道道或明或暗的光影。

刘十三静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像是被栏杆的影子束缚住的囚徒。

为了尽可能地还原出女孩身上的气味,刘十三在浴室当中搓了一下午的澡,在最大程度上消除自己一身男人味的同时,还不忘喷上从梳妆台上找到的香水,并从衣柜中找到了一顶女孩平日里COS用的假发戴上。

做完这一切,刘十三觉得自己已经变得比女人还要女人,于是他钻入到被窝当中,静静的等待着诡异降临。

漆黑的夜幕如同一张滤网,滤去了世界的纷繁与嘈杂,在一片死寂当中,刘十三内心当中原本已经隐去的不安再度凸显出来。

一想到床板下女孩的尸体,刘十三不禁感到毛骨悚然。

负面的情绪一旦滋生,便会难以抑制地野蛮生长。

就好比独自在深夜出行的路人,越觉得有人在身后跟着,便越忍不住想要发足狂奔,而越竭尽全力地奔跑,恐惧幻化成的身影便越是穷追不舍。

就在不安的情绪如洪水般爆发,让刘十三觉得逐渐难以自持的时候,窗外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一只通体漆黑的小猫悄然出现在窗沿上,身体如同绵软的绸缎一般,轻轻穿过防盗窗的间隙。

小猫的身子微微弯曲,紧接着后足发力,跃到了床头的靠背上,然后俯身看向仿佛陷入熟睡中的“少女”。

刘十三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自己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惊走已经近在眼前的猎物。

“呼噜呼噜……呼噜呼噜……”

小猫的喉头突然发出轻微的,节奏舒缓的声响。

刘十三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看来魇猫即便身为诡异,依然有着一些和家猫相似的特性。每当家猫感到心情愉悦之时,便会发出类似的呼噜声。

魇猫显然没有察觉到异样,在即将进食之前,它正处于兴奋且放松警惕的状态。

魇猫俯下身子,嘴巴微微张开,隐约间有一丝丝黑色的雾气从刘十三被长发遮挡的面部缓缓升起,然后汇聚成湍流,涌入了小猫的口中。

刘十三微微睁开双眼,终于得以窥见这个以极其残暴的手段杀死女孩的恶灵的真实面目。

尽管魇猫在常态之下并不具有攻击性,只有怀孕期间才极少出现恶意杀人的情况。但怀孕并非逞凶的理由,从伤人的那一刻起,它便已有取死之道。

魇猫贪婪地吸食着从刘十三身上散发出来的恐慌情绪,它的眼睛在黑暗中散发出幽蓝色的光芒,犹如两颗闪烁着的蓝宝石。

刘十三透过长发的间隙观察着这只完全沉浸在进食欲望当中的恶灵,手中紧紧攥着那把拥有符文加持的黑色匕首,随时准备挥出致命的一刀。

而当他的视线沿着魇猫的头颅逐渐下移,想要寻找其胸前的要害之时,刘十三仿佛察觉到了某种不可思议的异状,突然间瞪大了眼睛。

这只魇猫它……

它并没有怀孕! 第八章:灵核 魇猫的腹部平坦,身体的线条轮廓没有任何凸起的迹象。

眼前的场景推翻了刘十三先前作出的“元凶是一只怀孕的魇猫”的假设。

可是,魇猫在没有怀孕的情况下,先前从未有过恶意伤人的事件被记录在档案库中。

任何合理的推测都需要建立在拥有事实依据的基础上,这是处理恶灵事件的一项重要准则。在没有先例作为支撑的情况下,便没有理由将一项严厉的指控强加在这只魇猫身上。

当然,性灵在人类世界并不享有一丝一毫的社会地位,只要实力允许,任何人都有对其进行生杀予夺的权力。

作为敌对阵营,人类并不需要对性灵有任何的交代。

但作为一名除灵师,刘十三需要给受害者一个交代,需要给灵能协会一个交代。

他需要找出这起恶灵事件潜藏在幕后的真凶。

当然,魇猫虽有可能并不是此次事件真正的凶手,但也绝对逃脱不了干系。

在刘十三因为惊讶而瞪大双眼的同时,魇猫已经察觉到了异样。

它如黑色闪电般跃起,想要从窗口逃窜出去。

刘十三立刻回过神来,手中的匕首刺破被褥,在如同大雪般喷薄而出的鹅绒之间划出一道惊艳的弧线。

刀尖在魇猫的腹部破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如同猩红的颜料般泼洒在白墙之上。

刘十三暗自心惊,这一刀的完美程度超出了他的想象。

无论是手法的娴熟度,还是挥斩的速度以及精准度,似乎都是自己当前的实力很难做到的水准。

刘十三并不认为这是器械所带来的提升,这把匕首虽然是一件符文兵器,但其优越的属性集中体现在锋锐程度和杀伤效果上,仅论质地而言,这把匕首并不比其他刀具轻盈,反而手感更加沉重。

腹部受创的魇猫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但剧烈的疼痛同时也激发起它强烈的求生本能,魇猫已经跳到了墙上,仅仅只需要再完成一个蹬踏的动作,它便能够从防盗窗的栏杆之间弹射出去。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刘十三再度出手。

由于对方和自己之间的距离已经超出了匕首斩击的范围,刘十三不得不做出了一个颇为大胆的决定。

他将手中的匕首当作飞刀掷了出去!

一般情况下,与暗器相关的科目在灵能专修学院中大多是作为自选课程出现,刘十三也只不过上过几节讲述暗器投掷技巧的选修课而已。

所以总体来讲,他的暗器手法并不高明。

但是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刘十三不得不做出这样的决策,哪怕再有片刻的犹豫,魇猫便会从窗口逃出生天。

令刘十三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飞刀裹挟着惊人的力量,从他的手中激射而出,并且精准地命中了已经跃至半空的目标。

匕首刺开魇猫的胸口,整个刃身完全没入到它的身体当中,尤未消解的巨大动能强行改变了猎物的运动轨迹,刀柄顶在魇猫的身体上继续向上推进,将其牢牢钉在了天花板上。

鲜血如雨水般洒落,在床单上溅射出大块大块的血斑。

刘十三一脸震惊地看向自己的双手。

无论是先前的斩击,还是刚才投掷暗器的动作,其呈现出来的效果都明显超出了自己的能力范围。

仿佛在一夜之间,自己在刀术和暗器上的造诣突然上升了一个巨大的台阶。

刘十三突然联想起,昨晚自己脑海当中突然出现的那道提示音:

【器魂属性:金】

【金属性精魄点:+5】

难道说……

自己实力的提升与昨晚那段离奇曲折的经历有关?

刘十三知道自己昨晚从无女的身上继承了某种特殊的能力,但是他并没有直接获得这款能力的使用说明书,所以对于该能力的运作方式以及究竟能带来哪方面的提升,还需要后续的逐步开发和印证。

刘十三看向被钉杀在天花板上的猎物,轻轻纵身一跃,在拔出匕首的同时,另一只手稳稳接住了魇猫的尸体。

透过尸体胸口上的创伤,刘十三隐隐看到里面散发出一丝柔和的光芒。

刘十三伸出手指,从魇猫的胸腔中挖出一颗猫眼般大小的,色泽晶莹的石头。

刘十三将这颗泛着荧光的石头托在掌心,眼神中流露出异样的神采。

这是他人生当中第一次近距离观察一颗灵核。

灵核,是性灵驱动力量的核心。

这颗看似不起眼的小小的石头,内部却潜藏着巨大的能量,据说越是强大的性灵,其灵核在形状、尺寸或者颜色等某些方面便表现地越为特殊。

一些品质极高的灵核,甚至可以被灵能协会的天才科学家们开发制作成拥有强大性能的特殊装备,即所谓的【灵能武器】。

虽然灵能武器同样可以通过积分兑换,但其价格昂贵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程度,像刘十三这样的低级除灵师,终其一生也绝无拥有一件灵能武器的可能。

但人终归是要有梦想,凭借手中这颗灵核去换取到的灵能积分,是刘十三朝着梦想迈出的第一步。

刘十三正在以这颗灵核为奇点,幻想着未来的无限可能性,突然感觉手心传来一股温热。

刘十三震惊地发现,这颗猫眼石般大小的灵核正如同冰块一般,迅速消融在他的掌心之中。

眼前的这一场景,和昨晚吞噬无女发簪的画面如出一辙!

当灵核完全消失,刘十三的脑海中再度响起了语音播报:

【命魂属性:水/木】

【水属性精魄点:+2】

【木属性精魄点:+2】

眼看失去了灵核,刘十三本已露出了痛心疾首的表情,但这道语音如同醍醐灌顶般将他唤醒。

是了,刚才的战斗过程已经印证了,无女赋予他的能力,使得他可以将某些特定的物体吸收并提取出相关属性,从而提升自己在实战中的表现!

这种即化即用的方式,从转化效率上来讲,难道不比通过积分换取灵能武器行之有效的多?

倘若这项能力真的没有上限,那么只要获取到足够多的灵核,那么无需什么灵能武器,他自己就可以将自己打造成一件【人形兵器】。

这种假设让刘十三大为振奋,以至于他丝毫没有察觉到,防盗窗的外面蹲着一个红发的男孩,此刻正以颇为好奇的眼神凝视着他。 第九章:容器 整个防盗窗的金属框架沿着窗台向外伸展,男孩的双脚踩在框架底部的横杆上,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

在身体重心完全偏移出窗外的情况下,仅仅依靠脚底的两个接触点,男孩便将身体稳稳地固定在了半空。

这种场景完全不符合逻辑,但却依然遵循着力学定律。作为男孩身体支撑点的空心金属横杆上被施加了恐怖的怪力,以至于被迫发生了诡异的形变,男孩的脚趾微微弯曲,并深深凹陷在了横杆当中。

这种惊人的力量不应该被一个男孩,甚至是一个人类轻松写意地施展。

这是属于诡异的力量。

“很好,很好”,男孩的眼神当中流露出难以抑制的兴奋:“哈哈哈,这实在是太好了!”

刘十三猛然回首,脸上的震撼与惊惧在片刻之间如同电影的慢镜头般被逐步放大。

他木然的站在原地,像是广场上的雕塑。

尽管窗外的男孩仅仅只是十三四岁的模样,但是刘十三仿佛看到了暗夜中走出的君王。他有着一头如烈焰般的红色长发,稚气尚未褪尽的脸庞上流淌着辉光。

男孩身上披着一件由某种妖兽的皮毛制成的黑色大氅,在夜色的映衬下表面仿佛有光华在流转,看上去有种黑天鹅绒的质感。大氅里面搭着一件青色的和服,和服上印着面目狰狞的夜叉和赤裸着身体的女鬼。

他的下半身穿着一条质地粗糙的宽松黑色长裤,腰间悬着几张木制的吊牌,在他双脚的脚踝处,各系着一只金色的铃铛。

男孩大笑的动作十分夸张,以至于身体都在止不住地颤抖,脚上的铃铛也随之叮呤呤作响。

尽管男孩的登场方式颇为震撼,穿着打扮也十分诡异,但这些都不是让刘十三惊骇到如此地步的真正原因。

真正让刘十三感到惊骇莫名的,是男孩背上背着的那只巨大的葫芦。

也许是因为长期受到酒气的浸润或者鲜血的滋养,这只葫芦通体呈现出暗红色。整个葫芦的表面印满了某种古老而晦涩的符文,其中有几处被纵横交错的巨大伤疤抹去。

这些狰狞可怖的伤疤,似乎暗示着它曾经陪伴主人经历过无数极其凶险的战斗。

最骇人的一点是,在葫芦的底部,赫然长着一张血盆大口,大口时刻保持着微张的状态,露出两排尖锐的獠牙。

这只标志性的鬼葫芦,昭示着主人非同寻常的身份。

刘十三的惊骇正是源自于此,鬼葫芦向他传达的和男孩身份有关的信息,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匪夷所思到让人难以接受的程度。

男孩的名字,本来只应该出现在教科书以及课堂的讲授,或者是都市传说当中。

至少他绝不该出现在这种场合,和自己这种从实力划分上来讲,处于金字塔底部的喽啰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

在人类阵营当中,或许只有位列金字塔顶端的极少数人,才有资格站在男孩的对面。

刘十三眼前的这个男孩,正是被收录于《性灵全鉴》当中,被冠以X003的序列号,屹立在诡异顶点的大妖!

【酒吞童子】!

惊惧在刘十三的面部凝结,让他看上去像是戴了一层坚固的石膏面具。

“哈哈哈,太好了太好了!”男孩的笑声戛然而止:“你知道好在哪里吗?”

刘十三沉默着,且不说他的思绪一片混乱,这种奇怪的问题,让他认真去答他也答不上来。

男孩拨开防盗窗上横竖交错的栏杆,就像是拨开一张蛛网。

然后他纵身一跃,轻轻踩在了地板上。

酒吞童子伸手指了指刘十三手中的魇猫尸体道:“你杀了我的灵宠。”

刘十三本就在惊惧中带着一丝怀疑,按理说这种级别的诡异,是绝对不可能降临在自己身上的,而男孩给了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但这无疑是个极其糟糕的答案,因为这也意味着,他在酒吞童子的眼里,已经有了取死之道。

岂料酒吞童子不屑地摇头道:“不过无所谓,反正我早就厌倦了这畜生。”

男孩突然伸手指向刘十三,脸上流露出兴奋的表情:“我真正感兴趣的是你!”

此言一出,刘十三感觉自己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如果严格按照实力来划分,酒吞童子绝对是诡异阵营当中的第一梯队,他完全有资格在《性灵全鉴》当中被冠以SSR010以内的序列号。而他之所以被界定为X类别的性灵,是因为其具备着和无女类似的特殊成长属性。

酒吞童子额外获取力量的方式,就是吃人。

喜欢吃人的性灵其实也不少,但酒吞童子是其中最为恶名昭彰的一个。

性灵研究所的研究人员曾经发布过一项关于酒吞童子的学术报告,在将灵能协会提供的多份绝密档案进行细致分析之后他们得出结论:酒吞童子从“吃人”这种行为当中获取的力量多少,极有可能取决于对方实力的强弱,这也是死在其手中的人类强者大多尸骨无存的原因。

在刘十三看来,酒吞童子对自己表现出如此浓厚的兴趣,无疑是准备把他当做下酒菜了。

“我?我只是一个三级除灵师……而已……”刘十三试图抓住最后一丝活命的机会。

人类和性灵之间本该水火不容势不两立才对,但刘十三并不是傻子,要是他拿起小刀指着酒吞童子来上一句“小屁孩看我扎不扎你!”之类的话,显然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刘十三真的很有分寸,有时候委曲求全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三级除灵师?”酒吞童子露出困惑的表情。

刘十三悬着的心又死了一次。

他刻意透露出自己“三级除灵师”的身份,其实是在向酒吞童子暗示:

我只是一个小垃圾而已,吃起来味道肯定不会很好,反正绝对不会是你喜欢的类型。

没想到酒吞童子对三级除灵师完全没有概念。

刘十三曾经听说过,除了从三级乙等到一级甲等的这套广为人知的除灵师评级系统之外,对于极少数顶级强者,似乎还有着更为特殊的身份和荣誉加持。

而灵能协会的那些极为隐秘的特权,正是专门为这类特殊人群开放。

恐怕只有这些人类族群中的顶尖强者,才有能力在酒吞童子的鬼葫芦上留下如此醒目的疮疤。

而自己这种渣仔,甚至可能连被酒吞童子吃掉的资格都没有。

刘十三感觉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沉重打击,而酒吞童子根本无暇体恤他的感受,他兴奋地踱着步子,围绕着刘十三转了两圈后,兴奋地搓手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男孩将头伸了过来,鼻尖几乎就要顶在刘十三的脸上,眼神中充满了求知欲。

“做到什么?”刘十三被他盯得有些毛骨悚然。

“你是怎么做出如此完美的容器的?” 第十章:机密 “容器?”刘十三完全听不明白男孩到底在说什么。

酒吞童子不以为忤,兴致勃勃道:“你分明是诡,我却从你身上闻不到一丝一毫的鬼气。”

“就连吃过这么多人的我,也分不出你跟人类的区别。”酒吞童子伸出舌头,在刘十三的脖子上轻轻舔舐了一下,然后拍了拍手道:“妙极!妙极!”

刘十三震惊地发现,在酒吞童子对自己做出如此“亲昵”之举的同时,其背后的鬼葫芦居然也伸出了紫黑色的舌尖,在它森白的獠牙上刮蹭了一下。

两者之间竟能做到如此的同步,这鬼物显然跟主人之间有着某种奇妙的联系。

“要不是我亲眼看见你使用出诡术,我还真会把你错当成人类了。”酒吞童子眼中闪烁着光芒:“所以,你究竟是怎么做出如此完美的容器的?”

刘十三恍然大悟,原来酒吞童子目睹了自己吸收魇猫灵核的场景,从而将自己误当成性灵了。

他立刻意识到这是自己反客为主进而摆脱困境的大好时机。

“你很想知道?”刘十三。

“想啊。”酒吞童子点头。

“我知道你是谁,你是酒吞童子,这世间鼎鼎有名的大妖。”刘十三说:“像你这样屹立于诡异顶点的存在,还用得着掩饰身上的气息?”

刘十三在提出心中疑惑的同时,也将酒吞童子狠狠舔了一顿,酒吞童子显然大为受用,喜笑颜开道:“哪怕我这样的妖,同样也有做不到的事情啊。我要是像【玉藻前】那样,懂一些诡变之术就好了。”

刘十三心里一惊,玉藻前是性灵当中最危险的存在之一,能幻化成绝美女子的形象,据说她经常游走于人类政府的要员乃至灵能协会的高层之间,利用其美色蛊惑人心,挑拨各方势力之间的关系,以一己之力对全人类对抗诡异的事业造成了重大的打击。

玉藻前虽非以战力见长,其实力却依然不容小觑,在以实战能力为重要评判标准的《性灵全鉴》当中,玉藻前有着SSR036的序列号。

酒吞童子似乎对玉藻前的诡变之术颇为神往,刘十三好奇道:“你也想打入人类的阵营?”

酒吞童子露出愕然的表情,然后哈哈大笑道:“打入人类的阵营?如此危险的事,我为何要去做?我只是想尽可能地隐匿自己的行踪罢了。”

说完这句话,酒吞童子沉默了下来,刘十三惊讶地发现,酒吞童子的眼神中竟然流露出深深的忌惮。

危险?难道人类高层中当真有那种,能让酒吞童子这一级别的大妖都唯恐避之不及的存在?

他还想继续追问,酒吞童子却抢先道:“快告诉我,你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酒吞童子显然已经急不可耐,刘十三不敢继续去试探他的耐心值,只能硬着头皮扯道:“我夺舍了他。”

“夺舍?”酒吞童子眨了眨眼,一脸狐疑地看着刘十三。

刘十三心里一紧,难道自己说漏了嘴么?

“你在撒谎。”

酒吞童子的话让刘十三惊出一身冷汗,他丝毫不用怀疑,一旦酒吞童子对自己起了杀心,甚至只需要用一根手指,便可以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易将自己从这个世界抹去。

“你可以夺舍人类的身体,但你依然掩饰不了身上的气味。”酒吞童子说:“我认识一些拥有夺舍能力的性灵,但是这种低劣的诡术,人类可以用仪器轻易识别出来。”

刘十三大惊:不是,人类拥有这种仪器,我怎么不知道?

灵能协会到底在武器库里藏了多少好东西?

与此同时,他也逐渐意识到,哪怕处于敌对阵营,酒吞童子对人类族群所掌握的高端机密的了解程度,只怕也比自己这种处于社会底层的渣仔要深入得多。

至少从刚才这段简短的对话中他都已经得出了两点结论:

1.人类族群当中或许存在着能让酒吞童子都忌惮不已的顶尖强者;

2.人类或许掌握有不少能够对性灵产生极大限制,但却并未向社会公开的尖端科技。

眼看自己的谎言即将被拆穿,刘十三展现出了过人的心理素质。

他波澜不惊道:“你对性灵了解多少?”

酒吞童子没想到刘十三突然有这么一问,眼神中的狐疑转变成了诧异。

刘十三又道:“你了解所有的性灵吗?”

酒吞童子摇了摇头,世间的性灵多达上千种,有很多他都没有遇到过,又怎么可能了解呢?

刘十三心中暗喜,你不了解我可了解,归纳和传承是人类最擅长的本领之一,《性灵全鉴》之中几乎收录了灵能复苏以来曾经出现过的所有性灵的信息。

对于人类高端机密的了解,我或许不如你,但是你对性灵的了解同样也不如我。

“既然你不了解所有的性灵,又怎么能断定,我所谓的夺舍,和那些低劣的诡术是同一种东西呢?”刘十三说。

酒吞童子沉默了,因为他觉得刘十三说的有道理。

眼前的这个男人虽然实力弱小,但酒吞童子知道他绝非一般的性灵。

自己曾经亲眼看到他吞噬掉一颗灵核,也清晰感受到他身上的灵压在吞噬灵核之后明显增强了不少。

这个男人和自己一样,拥有着无限的可能性,他需要的只是时间而已。

酒吞童子在人类当中虽然恶名远扬,但他却是诡异界誉满天下的大妖,他不仅交游广泛,而且几乎从不猎杀同类。

这也使得他有着一呼百应的影响力,颇有一代妖王的风范。

所以即使没能从刘十三那里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他依然为诡异界出了这种拥有极大潜能的后辈而感到欣喜。

“哈哈,很好,很好。”酒吞童子拍了拍刘十三的肩膀道:“无懈可击的伪装术加上如此之高的成长性,假以时日你必将成为插在人类心脏上的一柄利剑!”

不过他转念又道:“不过也许不用等到那一天了,过不了多久,这段屈辱的历史就将被改写,人类终将付出血的代价!”

“屈辱的历史?”刘十三疑惑道。

酒吞童子早就猜到眼前的同类极有可能是个新生的性灵,对这场灵能战争尚未拥有较为清晰地认知,于是他咬牙切齿道:“对,屈辱的历史!”

刘十三眼中的困惑更甚,但他依然没有忘记自己正在扮演性灵的角色:

“可是,难道我们现在不正处于和人类势均力敌的状态吗?”

刘十三记得异常清楚,在作为学院必修科目的《近现代史》这本书当中,有关【灵能战争】的章节,开篇便有着这样的描述:

“在可以预见的漫长岁月里,整个人类族群都将被诡异的阴影所笼罩,充满不确定性的未知恐惧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在世界各地争先恐后地生发。”

“纵使人类在精神上已经逐渐适应这种艰难的处境,将整个文明的科技树朝着对抗诡异的枝桠上不遗余力地加点,也仅仅只能将两者之间局势维持在势均力敌的状态。”

可是,即便已经被写进历史教科书中,从酒吞童子的话语和神态来看,参与其中的双方似乎并未对此观点达成共识。

刘十三的这句话让酒吞童子闻之一愣,然后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般,忍不住大笑道:

“势均力敌?”

“就连我都已经被逼到这个份上了,我们还跟人类势均力敌?”

“哈哈哈哈哈哈……”

酒吞童子的笑声中满是癫狂的意味,他甚至直接躺倒在地上,一边捧腹大笑一边用双脚胡乱地撩拨着空气,几乎连眼泪都要笑了出来。

而被他压在身下的鬼葫芦,也咧开巨口大笑起来。

鬼葫芦的笑声异常沉闷,如战鼓般在房间里激荡。 第十一章:百鬼夜行 酒吞童子一边大笑,一边将绘有夜叉和女鬼图案的青色衬衣撩起。

男孩上半身的线条匀称得宛如雕塑名家的杰作,皮肤饱满润泽,肌肉如流水一般波动,在充满少年感的同时又潜藏着极其惊人的力量。

然而,由坚实的肌肉轮廓勾勒而成的完美曲线,却在胸口处被某种极致的暴力所斩断。

在男孩结实的胸膛上,赫然有着一道狰狞可怖的十字型刀疤。这道刀疤犹如黑暗中的闪电,在触目惊心的同时,疤痕仿佛闪电的枝桠一般向着四周伸展,纵横交错有如长江密布的支流。

这道巨大的疤痕明显不是近期形成的,创口的边缘却依然保留着极为明显的焦化迹象,更为诡异的是,酒吞童子的身体似乎有着难以想象的恐怖自愈力,被刀痕截断的肌肉纤维如同鲜活的小虫一般不停蠕动着,但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制阻隔,始终无法完成对创面的初步缝合。

于是,酒吞童子的胸口粗暴地敞开着,内部的骨骼和脏器清晰可见。

刘十三惊讶地发现,一道绚丽的光芒透过酒吞童子肋骨的间隙散发出来,仿佛他的胸腔之中镶嵌着一颗璀璨的宝石。

“看到了吗?那是我的七彩琉璃心!”酒吞童子狂笑道:“人类居然妄想得到它,将它制作成武器去残害我的同类!哈哈哈哈哈哈……”

刘十三恍然大悟,原来这颗散发着七彩光芒的宝石,正是酒吞童子的灵核,七彩琉璃心。

性灵的实力越是强大,其灵核的形状往往越为怪异,刘十三方才吸收掉的魇猫灵核和酒吞童子的七彩琉璃心相比,确实有如萤火之光与皓月争辉。

毫无疑问,以这颗七彩琉璃心为原材料制作成的灵能武器,其威力定然夸张到难以想象。

但刘十三完全没有想到,性灵当中屈指可数的顶级大妖,居然也会成为人类的猎杀对象,一直以来在刘十三的印象当中,人类在这场灵能战争中从来都是被迫防御的一方。

酒吞童子终于止住了笑声,眼神中流露出难以抑制的怨恨:“现在你应该知道了吧?我们从来都没有跟人类势均力敌过,包括我在内的所有性灵都是人类肆意捕杀的对象!”

“可是,人类族群分明被我们搞得人心惶惶,每个人都生活在巨大的恐惧中,担心充满不确定性的未知恐惧随时降临在自己身上,难道不是吗?”刘十三问。

酒吞童子摇了摇头:“被恐惧笼罩的仅仅是些贱民罢了,你说的这些恐惧,何曾威胁过那些真正高枕无忧的人?”

他的脸上流露出鄙夷的神态,仿佛是在说:

“贱民的命也是命吗?”

刘十三的心里猛然触动了一下,在他的脑海中闪现出一个惊人的设想。

似乎有一张黑幕在他的眼前徐徐铺展开来,但他并不知道,也不敢去揣测在这黑暗之中究竟蕴藏着何等巨大且真实的恶意。

哪怕是对这种设想进行一丝初步的解构,都让刘十三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一直以来,性灵看似对人类不断造成威胁,但究其本质其实不过是火苗一次次燃起,又很快被扑灭的过程罢了。”酒吞童子阴恻恻道:“不过人类族群存在一个致命的缺陷,那就是他们向来习惯摆出居高临下的姿态审视敌人,他们害怕流血牺牲,害怕动摇自己统治的根基,从未真正有过付出代价的觉悟。”

“害怕付出代价,终将付出惨重的代价。他们高枕无忧的日子不会太久了,那些端坐在阴影之中的王座之上的权贵们,终将被我们施以极刑。”

“我会捡起那把沾染我血的【童子切】,用它割下人类权贵们的头颅,将他们无首的尸身疯狂践踏……”

刘十三听出来了,原来酒吞童子身上那道可怖的十字伤疤源自于一把叫做“童子切”的武器。

同时他也察觉到酒吞童子在刚才的对话当中屡次说出“不会太久了”这样的字眼,仿佛他正在期待甚至参与谋划着某个惊天的大变局,在不久之后,有一件足以改变两族命运走势的大事件即将发生。

到那时,灵能战争的局势也许会被彻底改写。

究竟是怎样的一件大事?为何在异变发生的前夕,人类竟完全没有捕捉到任何与其相关的迹象?

刘十三正踌躇着应该怎样开口,酒吞童子已经察觉到他表情中的困惑,满心期待地解释道:

“诡异界将迎来百年一遇的盛会……”他的语气中透露着一丝狂热:“【百鬼夜行】,就要开始了!”

百鬼夜行?

刘十三对这几个字感到异常陌生,甚至于他觉得,在可以公开查阅的灵能档案库中,可能都没有收录与之相关的词条。

其实这也不难理解,灵能复苏距今不足百年,也就是说自灵能战争以来,诡异界从未举办过这一盛会,人类自然缺乏与之对应的资料。

可是一场盛会,又究竟能对灵能战争双方的局势,造成怎样的影响?以至于让酒吞童子这样的大妖,都对其抱以如此强烈的期待?

“百鬼夜行?”

刘十三低声呢喃着,随后猛然惊觉,他似乎忘记了自己“性灵”的身份。

作为性灵,又怎可能对诡异界如此盛大的聚会一无所知?

岂料酒吞童子不以为意地笑道:“像你这般初生的性灵,不知道百鬼夜行也属正常。百鬼夜行是整个诡异届的盛大狂欢,你到时候也可以参加。”

“不过,寻常的性灵只有资格参加游行的部分,而最终那盛大的仪式,只有一百个参与名额。”

酒吞童子得意地笑了起来,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精美的请柬,请柬的封面上描绘着一副盛大已极的浮世绘,上面充斥着诸如诡异的红月、破败的残肢、巨人的骸骨以及影影绰绰的群鸦等各类惊悚的元素。

“我已经收到了【青行灯】所发出的邀请函,看来这个《好朋友,背靠背》的故事似乎让她很满意。”

刘十三隐隐察觉到什么,转头看向床底那巨大的血斑,面无表情道:“是你杀了这个女孩?”

酒吞童子点了点头:“我亲自策划的【真实物语】,是不是很有创意?”

“真实物语?”刘十三今天实在接触了太多全新的名词,好在酒吞童子似乎对他性灵的身份深信不疑,竟能耐着性子一一为他解释。

“真实物语,就是真实发生过的故事。”酒吞童子的眼神中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只要在盛会最后的【百物语】环节上,讲述完一百个【真实物语】,便可以打开鬼域的大门!” 第十二章:灵能爆发 原来这才是酒吞童子杀人的动机!

一个类似于《好朋友,背靠背》的故事,便是一则“真实物语”,而积累一定数量的真实物语,便可以在某个叫做“百物语”的神秘仪式上开启鬼域的大门!

由此也可以预见,在百鬼夜行的盛大聚会举办之前,定然有很多实力极为强大的性灵,会为了收集真实物语,强行制造出更多的诡异事件!

刘十三内心中的震惊非同小可,但是他还是强行抑制住情绪的波动,继续追问道:“打开鬼域的大门又会怎样?”

“你是不是总觉得自己太过弱小,明明有着一身强绝的天赋,却一直未能得以施展?”酒吞童子反问道。

由于透过刘十三孱弱的表象看到了其内在的无限潜能,所以酒吞童子从未把他当做低劣的性灵来看待,语气中反而透露出一丝欣赏和惋惜的意味。

对于酒吞童子话语中“强绝的天赋”这样的描述,刘十三明显有些受宠若惊,挠了挠头尴尬道:“哪有这种事……”

酒吞童子不置可否,自顾自道:“那是因为你的天赋被压制了,不光是你,所有性灵的天赋都被压制住了。”

“自灵气复苏以来,灵能的匮乏一直是限制诡异生长的最关键因素,于是性灵们只能尽可能地朝着灵气相对不那么稀薄的地方汇集,这也是越是人群密集的地方越是盛产都市传说的由来。”

刘十三心中恍然,原来超级大城市频繁发生恶灵事件,还有这么一层原因。

“所以呢?鬼域的开启会让灵能变得……充沛?”刘十三试探性问道。

“你说对了!”酒吞童子张开双手仰面朝天,以夸张的口吻道:“鬼域一旦开启,这个世界将会迎来灵能大爆发!”

“到那时,阴阳之间将不再会有泾渭分明的界限,灵气将会充盈在世间的每个角落,所有性灵都将得到充分的滋养,他们体内被压抑已久的力量将会彻底解放,以极其残暴的方式具现在人类的身上!”

酒吞童子癫狂的神情和慷慨激昂的语气,让他看上去好像是个传销组织的头目,亦或是某个不知名的邪恶宗教的领袖。

但刘十三知道,他既不是传销头子也不是宗教领袖,酒吞童子一代妖王的身份让他的言论有着不容置喙的信服力。

他说的一切都是真的,这一切都即将发生。

甚至正在发生。

酒吞童子已经收到了【百物语】的邀请函,毫无疑问,所有的大妖都想参与这一神秘的仪式,都想亲眼见证足以改变历史的伟大时刻的来临。

那将会是人类的末日。

刘十三想要阻止这一切发生,但他却又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他已经清醒地意识到,这个社会之间存在着巨大的断层,处在底部的人们不仅极难找到一条向上跃升的通道,甚至阶层与阶层之间连行之有效的沟通都很难做到。

这种森严的等级制度,似乎是在灵能协会创建之后逐步形成的。

这应该归咎于灵能协会吗?诚然,灵能协会确实在内部建立了严格的筛选制度,但这本身并没有错,在资源总量有限的情况下,强者本就应该比弱者得到更多的资源倾斜。

可是协会为什么要对某些科研成果秘而不宣?又为何过分夸大了战争的局势?

如果局势真的像酒吞童子所说的那样,那人类高层为什么不愿意付出代价,将诡异彻底扼杀?

难道真的只有恶一直存在,才能维持以善建立起来的秩序不至崩溃?

刘十三知道,自己之所以如此迷茫,是因为他太弱了。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只有变强才能拥有话语权。

只要变得足够强,他就能打入灵能协会的内部,才能接触到只有极少数人拥有知情权的秘辛,逐步窥见这个世界的真相。

刘十三从混乱的思绪中挣脱出来,这才发现酒吞童子已经消失不见。

酒吞童子走后,刘十三也不愿意在这阴秽之地再做过多停留,他将身上沾染了血迹的地方做了简单清理,随后便返回了事务所。

临走之前刘十三并没有忘记师哥陈一鸣的叮嘱,给灵能协会清理科拨打了一个电话,让其安排专员过来清理掉遗留的血迹以及女孩的尸体。

回到事务所之后,刘十三先是打印了一张“恶灵事件完结申请”并填写了相关信息,然后用收纳尸体的证物袋将魇猫尸体装好,在真空封口器上将其封装严实之后,连同信封一起丢进了事务所门口印有“灵能协会专用”标识的信件箱。

做完这些,只需等到明天灵能协会的回信,自己便可终于拿到之前梦寐以求的实习积分,但是不知为何,刘十三突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灵能协会的专员向来以卓越的办事效率著称,第二天一早,刘十三就在家门口的个人信箱中收到了来自协会的回信。

刘十三拆开信封,信件的标题上写着《恶灵事件完结报告》几个大字。

信件内容如下:

“事件名称:静海市崇宁区城南街道魇猫杀人事件(编号24051223)”

“地址:城南街道灵玺公寓8栋1602室”

“日期:2024年5月12日”

“执行人:刘十三”

“证物:女性尸体一具、性灵尸体一具,均已送检。”

“检验科报告:女子尸体已清理,性灵尸体检验结果如下:”

“尸体腹部有一处长约8cm横向伤口,创缘齐整,可以断定为锐器损伤;胸部有一处锐器贯穿伤,创面长约2cm,伤口贯穿整个胸部,断定为致命伤;其余各部位未见明显损伤。”

“性灵身份已核实:魇猫(序列号R237)”

“监察科报告:由执行人ID所上传的中央集成芯片于5月12日晚21时44分记录了两次肌电图波动信号,分析结果显示执行人于此次战斗中分别有过一次挥击和投掷动作。战斗时间吻合,地址吻合,肌电图数据与检验科的报告之间能够形成佐证。事件过程确认无疑,遂准许通过执行人的事件完结申请。”

“战利品:魇猫尸体一具,灵核【已缺失】(着重号,字体加粗)”

“事件完成度评级:C”

“获得灵能积分数:3”

“您当前所积累的灵能积分总数:3”

“感谢您在处理此次恶灵事件的过程中做出的突出贡献!”

“对抗诡异关系到全人类的存亡大计,每一位除灵师都须抱有自我牺牲的觉悟,用血肉为人类浇筑出光明的未来!”

“灵能协会敬上。”

刘十三打了个哈欠,然后随手将信扔进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