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证见证》 第1章 新风起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道历18916年的最后一天就这样一如往常的结束了,宁织城中的氛围突兀的又很习惯的变成了紧张与焦虑。

当然焦虑的也不是这一座大城,四大国子监的入学考核即将在元宵之后开始。

所有家里有适龄子女的父母可不都心焦神慌,就是那还在门边玩雪的稚童也被紧张的气氛影响,小心翼翼地同小伙伴玩雪赏灯。

暂不去管门口的弟弟妹妹,听雨楼的最高层,听雨楼少东家辰归尘正在做最后的准备,大东家兼他老父的辰午亥也在尽心的。

呃,陪他的宝贝女儿给少东家加油。

儿子都已经是会宁郡的第一名,有机会进东都国子监了,还有什么不满意吗?反正国子监这么早招生不就是为了方便没考上的人另寻他路吗?

没考上就没考上吧!一郡第一难道就不是光宗耀祖了?

静室里的辰归尘倒是早有意料,辰氏不过是东国会宁郡的家族,如果不是听雨楼现在发展遍及东国二十三郡,甚至开到国外,那会宁辰氏不过是抱着祖上的子爵啃老。

在会宁都算不得顶级,更何况是这东国首都——宁织。这几乎是整个大陆最繁华的城市,堪比者天下不过三两家。

当今世道,东国即是东域,东拒东海妖兽,西接中州百宗,北接苍血神国,南方是天下险地厄魔渊。

今东国天子姜秉羡更是无上人物,逼得中州百宗抱团取暖,苍血神国收缩防线。

这样的天子,这样的东国,他辰归尘实在是不算起眼,不过,国子监毕竟有四个,就算东都国子监是竞争压力最大的一府,压住他会宁第一名的可能也不会太大。

是故他现在静坐,除了稳定境界之外,也是在思考他的竞争对手,以求取更好的成绩。

据闻此次参与东都国子监考试的有定海候钟离量海的嫡孙钟离望、西进伯谢平次女谢荣、宁织城南总司张承天的独女张汀兰,其余还有海天商会会长钱饶华之子钱锦逸以及同自己一样的郡状元。

其中定海候嫡孙声名最著,号称已经接近内景两境,练成了定海候府家传的定海六印。

只靠自己周天刚刚圆满的修为,硬抗定海印虽然不至于重伤,但绝对会影响考试,需要徐徐图之。

当今之世,人族把修行分为三个大阶段,见世三境、内景两境、洞世三境、最后方能成道登岸。

其中见世三境包括崇山、敬水、周天。

先人言,人生天地,敬水奉山,知世界方立周天,不识天地者难明自身。

当然,时代在发展,修行道路也在革新,东国筑基强调认识世界,强调书理和实见,依靠先贤的肩膀建立自己的周天。

就像辰归尘的周天立的是尚生剑,学的是南斗尚生剑法,依靠的是他掌中的无鞘剑。

国子监入学考试由两个部分构成:

首先是闯机傀楼,机傀楼是皇室专门修建的机关楼,一共七关,前两关分别是崇山和敬水境界,第三关开始是周天境界的傀儡,第四关是两只周天傀儡,第五关则有三只周天傀儡。第六关有四只周天傀儡,而最后一关则是一只拥有内相境威力的傀儡。内相者已经可以飞天遁地,远放元气,实在不是见世三境可以比拟的。

当然,作为一郡第一,辰归尘已经被证实过实力,不用再闯这机傀楼了。

第二部分才是他紧张的缘由,

前往小洞天中斩杀妖兽,考验综合素质,与妖兽战斗,周天境妖兽记5分,内相境妖兽记50分,周天境以下不计入得分,由破空符记录,可交易。

这一部分占六成的分数,在小洞天里暗中观察的考官也会有一个分数,一名考生由四名考官负责打分,每个考官的分数占一成,合成总成绩。

最后招收得分前100名。考试时间为5天。考生佩戴破空符,在自身放弃考试和遇到致命危险时自动激发,带领考生返回。

这毫无疑问带有很大的运气色彩,若是刚刚开始就被围殴,五天的时间怎么看都很难恢复,若是在斩杀妖兽后被人埋伏,刚刚到手的积分说不好就要同自己说再见了,甚至说不得国子监也会和自己说再见。

不同于听雨楼里的嬉闹声,海天商会里的钱锦逸一家可是紧张太多,家传的正铜圆商法听名字就不是什么顶级杀法,自己虽然也算一时俊彦,但宁织城到处都是俊彦,自家老父一手创立海天商会,遍及四海,每天过手的财富车载斗量,他非英雄嘛?

当年也没突破国子监恐怖的淘汰率,只能寄希望于自己。

听闻那钟离望可是一印定风波的威风,几乎比定海候年轻之时也分毫不差。那张汀兰和谢荣并称双骄,又岂是易于之辈。自己好不容易通过第一关,在第二关开始就遇上他们,那怕是要期待自己的孩子了。

总之,天下事,不过如是,暂不提辰归尘如何把南斗尚生剑融会贯通,张家或伯府又是如何准备。

花灯已落,元宵也过,道历18917年迄今为止东国最盛大的活动,国子监的入学考试,就这样伴着风雪降临了。

元月十六,宁织城外,六千多考生在规定的地点聚集,面对这恐怖的淘汰率,整体的气氛显得十分萧条,辰归尘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听到了一声殷切的呼唤。

“会宁郡辰状元!许久未见真是风采依旧啊,状元您的伟岸身躯可是常印在我心里啊。”

提着无鞘剑盘坐在角落的辰归尘抬起头,稍微愣了愣,如果看着说话人的眼睛是一种尊重的话,面前这位颇为心宽的仁兄应该从来没被尊重过。

他笑起来根本找不到眼睛!

“啊,抱歉,刚刚在发呆,有什么事吗?”

就像这位仁兄认识他一样,辰归尘自然也是认识钱锦逸的。双方长辈过去也有些交际,他倒是很奇怪这海天小钱怎么来找他听雨少东家了。

钱锦逸自来熟,一屁股在辰归尘旁边坐下,招手叫他附耳过去。

可无可不可,反正这里有国子监司业,还能被他偷袭不成,辰归尘老神在在的贴耳过去,只听到

“兄弟,咱们合作吧,我家暗中联系了很多人,甚至连争夺第一的热门人物都有合作,咱想着你也是自家兄弟,特地来这里拉你滴!”

“你觉得我会信吗?说点可能的。”这胖子张口就是鬼话,眼睛都不带向左偏的,一句比一句夸张。

“难道我堂堂辰状元会担心进不去国子监?”钱锦逸满嘴跑火车,他听雨楼未来楼主难道就不会了?

“芽儿呦,兄弟你看着温文尔雅的这么说话专挑人心窝子扎啊!”

钱锦逸露出夸张表情和动作,引得他人围观,他倒是十分自然,不怕尴尬的。接着靠拢过来

“我找了张汀兰大小姐,计划在考核中抗衡钟离望,到时候张大小姐第一,你第二,我第三,不是完美得很!”

张汀兰是宁织城南总司张承天的女儿,那可是京畿重地的实权人物,是深在帝心的大人物。当然张汀兰也是顶级人物,和西进伯的二女儿谢荣并称双骄。

还不等辰归尘做回应,钱锦逸继续道

“今年来报考东都国子监的名单你应该也看了,会宁郡的第一在宁织城所在的临溪郡应该也有前十左右,你单打独斗,或是进去之后再找人联合,很看运气,不如咱们在此时说好。张汀兰亦是顶尖天骄,我们合力,这场考试也就只有姓钟离的一个对手。”

这胖子说得这么“仁至义尽”,还给人分析了一下,辰归尘稍稍咀嚼了一会儿便就答应了。于是好奇道“你怎么说服张汀兰的?”

钱锦逸笑得很灿烂:“我也是这么和她说的。”

还不待辰归尘讽刺他两句,国子监的老师已经开始宣读第二轮考试的注意事项了。每人领了一张破空符,被送进了小洞天中,开始了他们的人生大考。

钱锦逸突然把一块罗盘扔向他,“这是引导盘,可以帮我们快速会合。”

真是稀罕玩意儿,不愧是海天商会的大少爷,比他听雨楼壕了不知道多少。

辰归尘他们排队踏入洞天,只觉天地流转,一些失重感之后,睁眼便是另一篇的时空。

辰归尘眼前是一大片的海洋,他站在海岸线边,身后是茂密的森林,他没有着急看引导盘,陌生环境里一心赶路未免也太不把妖兽们放在眼里了。

将无鞘剑倒提,小心翼翼地进入了森林,不一会儿就把身上的墨色剑服扯了个稀烂。

这森林也太难走了吧,还不等辰归尘欲哭无泪,垂影自怜几秒。

他手中的无鞘剑已然向斜前方刺出,逼出了一只潜伏的妖虎,那妖虎反应不及,一剑便已临身,圆滚滚的虎眼净是懵懂,人族狡诈,刚刚明明还在舔胳膊,这么说出剑就出剑,到底是谁埋伏谁啊!

强行扭转,想要避免一剑扎凉了的结局,却突然发现那把剑顺势斜撩,这老虎刚刚力尽又无处借力,于是很干脆的一命呜呼了。

一剑把妖虎削了的辰归尘也神情黯然,自己这么帅的一剑,怎么连一积分都没有,这把我手都震得难受的妖虎还没有周天吗?

吐槽了几句,缓和一下杀生的不安,也不倒提长剑了,连砍带切的抓紧走出森林才是正事。

…………

…………

“张姐姐,辰归尘应该是遇上了些麻烦,咱们去看看吧?”

钱锦逸小心的陪在张汀兰旁边,一边乜着引导盘一边防备四周,他和张汀兰进入的位置倒是相隔不远,很早便遇到了,靠着一些妖兽和其他朋友的友好上供,零零总总也得了一些积分,只是看着引导盘上忽左忽右的小光点。

莫名泛起些许蛋疼……那臭小子不会迷路了吧?

“嗯,姓辰的这会儿怎么又不走了?不是直接被老虎吃了吧?”

声音清亮里带了一些好奇,张家姐姐名字这么恬静倒是一个活泼乐观的性子,这会儿还有心情打趣辰归尘,明明眉眼那么显得那么温柔。

还是觉得除了钟离望,这个小洞天里只有内相境的妖兽比她强了。

稍微衡量了一下队友的战斗力,钱锦逸拿出了两枚消气丸给张汀兰递了一个。

“张姐姐,从方向和距离来看,辰归尘应该是在西边的森林里,把消气丹拍碎自己周围,可以避一避那些毒物小妖,不至于和那个傻子一样东跑西窜。”

“小胖子,看不出来啊,这么细心,放心啦,就算你不表现的这么好姐姐也会带你拿第……”

打趣的话语被压断了,张汀兰大手一挥,“胖子,躲到姐姐后面来。”

钱锦逸这会儿也注意到了,压抑的源头从南方而来——钟离望!

怎么会这么倒霉,这小洞天方圆至少有六千里,参与人数少说也有三千,张汀兰和他离得这般近已经是尧天之幸了,怎么还有一只钟离望?这不算数学!

钱锦逸正思索用什么话术去交涉,南边那个身量挺拔,浓眉星目的已经扬着紫星山河袍冲了过来,手中道术凝结,正是定海候家传印法。

张汀兰那是一个气啊,从来都是姑娘我上来先动手,这姓钟离的忒没礼貌,真真白瞎了那一张帅脸。

还不如旁边的胖胖,嘴上叫骂了两句,手上动作飞快,双股剑已然在手,抬手便是杀招,四时剑典之春色好。

定海印能定海,咱这四时剑未尝不能再翻海!

一时间周围元气躁动,剑气生生不息,要后发而先至,要逼钟离望回手。

却见钟离望脚踏五行步,右手回身隔断近体剑气,左手化印为拳,要在张汀兰一剑已尽,下剑未出的间隙里拿到战果。

这一拳是如此恰好,仿佛钉蛇三寸之枪,钟离望不愧有此大名,只可惜,老娘有队友!

钱锦逸正在旁边游走,张汀兰叫他躲远点?

这话对面那个蛮夫都不会当真,人多打人少,当是人族至理也!

见到钟离一拳轰出,提刀便杀了上去,饿虎要擒羊,我亦如是!

眼见再无机会,钟离望不得不抽身退去,这胖子刀法倒不怎么样,但是时机握得太好,元气流转,钟离望强行回气,按出一式镇河印,打退两人,便要远走。

风紧扯呼,点子扎手,张汀兰不好对付,先去别的地方打打秋风。

“有本事你别跑啊,和本姑娘单挑啊!”

张汀兰戟指钟离望,大怒道。

然后,提着钱锦逸的后颈脖子,转身就往森林跑。

不等钱锦逸抱怨这个姿势多不雅观,张姑娘的下一步指示便到了。

“胖子,快指路,咱们哥几个先汇合才是第一等大事,先汇合了,把辰归尘叫上再去揍他!”

刚刚试了两手,这姓钟离的确实厉害,自己如果没有什么突破和胖子合力估计是很难赢的,加上辰归尘还差不多。

这才第一天,没必要这么发狠,大家保持克制摸积分才是正理。 第2章 会师 林中树叶摇晃,正得自在逍遥,突然一人脚踩枝干,引得林叶飘落,穿风而去,不远处更是一副崩坏了的景色,轰鸣声里大树被拦腰撞断,将遮天蔽日的森林撞出一条可见亭午夜分的泥泞小道。

在前面逃命的人正是灰头土脸的辰归尘,无鞘剑频繁点出,将拦路藤条斩开,心头一阵无语,怎么反杀一只熊妖还引来了只更老的,我才是受害者欸!

说好来这个小洞天里猎杀妖兽,怎么自己一直被妖兽猎杀?

是不是打开方式不太对。

内相境的妖兽,还是皮糙肉厚的熊妖,自己的无鞘剑能不能破它的防都很难说啊。

辰归尘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后面的熊瞎子毫无疑问拥有两巴掌把他呼成二次元生物的能力。

只是依靠森林树密,熊熊那近三米的身躯很合理的被绊被划,可惜最后倒的都是树木,暴怒的熊妖像是对待残忍杀害(指偷袭不成反被一剑秒杀)熊崽子的凶手一样对待所有拦路的一切。

莫愁前方无知己,人到山巅有绝地。

后面的熊妖还没甩掉,迎面又是两名壮汉,左边的青年身量高大(大概比辰归尘高半个头),头戴紫金盔,内披灰袍,外挂流光铁甲,右手倒提长枪,如果不是铁甲上明显的啄痕和血迹,那确实称得上一句蜂腰猿臂真英雄,英武非凡好少年。

右边的青年却是儒生打扮,手上折扇紧握,和左边的猛汉向辰归尘的方向飞驰,辰归尘虽然不认识左边的英武人物,但认识他,悬南郡郡守的儿子,江怀安。

辰归尘认出他的同时也明白了旁边的人是谁,厄魔郡新一代的老大,被东国镇魔军统帅看好的东遵宪。

辰归尘看见对面,江怀安和东遵宪自然也看见了辰归尘,江怀安把折扇一转,扇面展开,除了头上的迷乱的发型,真是要引得一片尖叫,花团也不知道要收到多少,可惜这会儿只有一个男人看见了。

“少东家,我们后面一群鸦妖,把周天境的算算少说也有三十分,怎么说,干一票不!”

明明生得这般儒雅,怎么开口一股子山寨出身一样。

没有把槽吐出来,辰归尘只左手并剑遥指后方,道:

“怀安兄,我后面有只身受重伤的熊妖,咱们合力,把这五十分先拿了如何?”

一旁沉默的东遵宪这时开口了,

“往东边跑,先出树林。”

这一片显然已经没什么人了,这么大的动静要有人早就悄咪咪的吊在后面跟着了,这会儿只有去人多的地方才能把水搅浑找到脱身的方法。

辰归尘可无可不可,反正他所修行的南斗尚生剑法搭配的步法可是天机迷乱步,直冲直撞可能不是他们两的对手,但在树林这种到处都是障碍物的地方还是有明显优势的。

三人对视一眼,辰归尘无鞘剑祭出,南斗尚生剑法,天相剑。

南斗六星分别为天府星、天梁星、天机星、天同星、天相星、七杀星。引天府、天梁、天同、天相为四式剑招。天机为步法,七杀为舍身之法。

此时天云缥缈,剑光难觅,向江怀安和东遵宪后方杀去。

东遵宪和江怀安亦是如此,前者身周战气昂扬,颇有种一枪无回的气势,后者收扇拿笔,文气墨气化为文字同长枪一同攻向辰归尘身后的熊妖。

一时间,伴着飞叶扬尘、熊吼鸦哑,三位帅哥各显身法,向东边溜去。

辰归尘打头阵,无鞘剑频频穿梭,东遵宪在最后,时不时出枪挡住飞来的攻击。

三人都算是年轻人中的好手,而且颇有家学,很有武功,配合起来虽然依旧狼狈十分,但至少有了说话的空间。

“你们去捅鸟窝了吗?这么多乌鸦死命追你们。”

眼盯路,剑砍树的辰归尘随口问道。

“江怀安认为集群妖兽是收割分数的最佳方法。”

东遵宪毫不犹豫的就把江怀安卖了,这种卖队友的行为瞬间引起了反抗

“嗐,难道不是吗,如果这一群的鸦妖首领是个内相境,我们现在每人少说也有二十积分了!”

待在中间的江怀安大声反驳的同时更是直接东国友好手势奉上。

三人边逃边套话,辰归尘在前面带路,三人忽左忽右蛇行犬突让后面的“猎人”找不到规律。总算是从森林里撞了出去。

才出森林,辰归尘还没感慨终于没有该死的树枝藤蔓拦路。

就和江怀安、东遵宪撞进了另一片战场,几个考生正在和包围他们的妖兽做最后的抗争,从他们的元气波动来看,应该是撑不了多久了。

外围的妖兽联军们本来鲸吞蚕食,把对面那群叽叽咋咋的两脚猴子越打越薄。

西边突然传来那只森林霸主的咆哮。

震得气血翻涌。至于为什么包围圈里的考生们没有乘机反攻……

很明显,他们也被内相境的战吼震慑住了。

那边几个兄弟干了啥,咋滴!

考试开始刚半天,太阳还在西边将落未落的就想结束考核啦?

所以说,有时候不要好奇为什么对战的某一方失误频频但双方还是打得有来有回。对面也干了。

东遵宪丝毫没有迟疑,他们的目的就是把水搅浑,眼下这一片战场就是他最期待的模样,只见他身体急停,双脚踏碎泥土,拔枪回身横扫,身躯再拨高一分,周围战意元气凝聚,杀了一记回马枪。

可惜他急停的速度快,飞出去的速度更快,那看似势大力沉的一击竟然是虚招,被那母熊一拍两散,东遵宪也被拍进那片战场的中心,流光铁甲彻底报销,紫金头盔都被打歪了,人却还跟没事一样长枪再起,格挡住四面八方的妖兽联军。

和他一起的二人也没闲着,脚下生风,趁着东遵宪以受伤为代价让熊妖停下的瞬间,各显神通,冲到东遵宪身边,一人架住一边,辰归尘甚至还有闲心跟那队考生打个招呼。

“各位好汉,来日再见必有厚报!”

又没等那几人反应,没有拦路树木的熊妖已是一跃而至,激发了一片破空符的波动和一群妖兽的激烈反抗。

“我们这样会不会太不道德?”

辰归尘到底还是年轻,对于自己祸水东引的行为产生了些许愧疚。

“辰兄打算往哪个方向碰碰运气?”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江怀安还还了一个问题给他。

很显然,在当时的环境下,除非钟离望、谢荣、张汀兰和他们都在,不然不可能有把那几十分笑纳的可能。

这种时候,继续参与考试才是第一追求,就像身为竞争对手的东遵宪也是拼着受伤强行拦了一步,因为他们三人一个剑修、一个术修、就他这个兵家的肉身强度比较高了。

反正以辰归尘的身板,很难说会不会挨下就死、碰着就伤,更不用说炼体还不如他的江怀安了。

偷偷瞄了眼引导罗盘“我打算往北边走,两位呢?”

“南边吧。”

东遵宪代正在帮他上药的江怀安回答了这个问题。于是三人分开,大路两朝天,各自万万年。

待到走出南面二人的探查范围,辰归尘直接右转,顺手在身上涂上消气散,避免那只熊妖闻着味寻过来。

他现在还是零分分,而第一天已经快结束了,需要抓紧和之前说好的合作伙伴汇合。

辰归尘是在第一天的深夜和张汀兰、钱锦逸汇合的。

三人你看看我身上的泥泞,她看看他划得像是布条的衣袖,倒是都没心没肺的笑得很开心。

“辰归尘啊,怎么这般狼狈,这衣衫不整的样子是遇到了哪家妹妹啊!”张汀兰挑着蛾眉,一副花丛老手的浪荡公子模样。

这姑娘家家的怎么长成这样了,张总司的教育理念颇为特殊啊?

各自说了一下自己目前的状况,主要是辰归尘说,毕竟张姐姐和钱胖子之前是一起的。

是的,辰归尘也得称张汀兰为姐姐,倒不是要攀什么关系,只是单纯的,辰归尘道历18900年十一月三日出生,而张汀兰是同年的元月初七,很难找到同年人比她大了。

当然,东国是一个以能力和才学为尊的国家,绝对不是那种强调长幼尊卑的地方,所以叫张姐姐绝对也不是某人的拳力警告。

“所以,目前,你是零分,张汀兰七分,我有三分,还有四天时间,话说,你们觉不觉得,今年的小洞天比较小啊?往年四都国子监的考核小洞天很少有机会能在一天里碰到这么多人啊。”

钱锦逸从储物环里拿出帐篷等野外生活用具,和辰归尘、张汀兰搭帐篷的时候交流道。

白天他和张汀兰一路之后,只看见了包括钟离望在内一共两人和两只周天境界的小妖,还没注意到这种区别。

但是辰归尘这一天的经历绝对不正常,先是招惹了一只内相境的黑熊,又遇到了东遵宪和江怀安以及另一群人。

太不正常了,这小洞天按理来说至少方圆六千多里,比大陆西南的小国小宗都是只大不小,均下来十里内有两个人都算多的。

一天时间,还是第一天要熟悉环境和获取积分,没听说这一届里有人会架风啊,就算会架风也不该能有这么多人遇到啊。

他本来的计划都是花两三天时间,边找队友边去获取分数。结果一天就遇到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辰归尘把帐篷钉牢,眉头皱在一起,如果这么好遇见的话清晨胖子说得就全然没有用了,钱锦逸可能是为了进国子监而合作,但他和张汀兰是为了对抗钟离望啊,为了出其不意的打那姓钟离的一手。

现在他们能汇合,钟离望那边肯定也会有人寻求合作。

还不等他把自己的忧虑说完,张大小姐打断道:

“老弟,没有必要,人都聚一块了姐才更方便收割分数。”

“没有人知道还剩下多少人的情况下绝对不会形成大规模的合作,超过十个人的抱团多半是没想清楚。以为都是各郡第一吗?”

“我煌煌东国二十三郡,各郡第一分散在四都国子监,参与东都国子监考核的只有你会宁郡状元、天门郡左予烟、杭郡方德文、还有厄魔郡东遵宪你也看见了。”

钱锦逸掰着手指分析,提到东遵宪的时候乜了辰归尘一眼,继续道。

“最后就是这一次可能是全国甚至是整座大陆范围内纸面实力最强的周天境,临溪郡宁织城这京畿之地的钟离望。”

“除了这些状元们,汝南王的太孙姜惟年,和张姐姐并肩的谢荣。都是需要注意的对手,我们现在做的事他们也会做,同时他们作为最直接的对手,为了排名绝对不会合作,至少不会合作到最后一刻。”

说起来,其实大概五百年前东国还是十七个郡的时候,郡状元是可以免试进入国子监的,只是后来世家大族愈发过分,几乎把持了上升通道和进修通道。

到战败东海,时任主帅阵亡,矛盾彻底爆发,东衰帝执刀割尽皇族世家特权,言姜氏亏欠东国百姓如此,罪不能赎,唯以身镇疆矣。

遂带着大半世家,姜姓皇族也只留女幼,奔赴东海,以帝皇之尊先登斩旗,与当时的龙王同归于尽,三军覆旗,将海中龙族打回远海。

后来仁皇帝登基,继哀帝遗志,世家大族逐渐变成了现在的模样,今天子更是连宗室都没有免试,自己老祖的孙子都要自己奋斗进国子监。

“所以,你是在告诉我,我们的优势还是非常大?”

“是的!”

钱锦逸给了一个难以发觉的坚定的眼神。

是了,交手前忧虑这些没有太多意义,想要拿到最高的排名,只有拥有最强的实力,最好的发挥,如果偷先手可以荣获最强,东国天下会演武魁首早就是刺客的了。

深呼一口气,把所有的紧张吐出,辰归尘同钱锦逸和张汀兰互道晚安,各回帐篷里休息了,后面四天可不可能有放松的时间了,晚课也不必急在这会儿。

随手施了一个驱虫术,辰归尘躺在帐篷里复盘完今日白天的经历便沉沉睡去。

…………

…………

我们把视角从辰归尘这里向上拉,拉到可以俯瞰整座小洞天的地步。

四界被不断压缩,妖兽们被逼着向中心靠拢,负责给考生们打分的老师隐藏在云海里,其实本没有考官亲身入场的必要,国子监也绝不会缺乏远程观察的秘法。

但这一次不一样,去年年底当代国子祭酒韩治韩先生同四都司业开会讨论,最后以国子监的联名向天子提议。

“今南有魔族死灰复燃,东方海族贼心不死,西北蛮国铁骑铮铮,天河相隔,中州百宗合纵连横,观之四周皆是兵强马壮,磨刀霍霍之徒,然我煌煌东国,近年来青年人久疏战阵,少见生死,恐……”

总之为了加强新一届的竞争程度,国家是下了功夫的,东国六军之一的伐妖军亲自犁了一遍此处洞天,将内相境以上的妖属尽数灭绝,内相境的也只留了六只。

伐妖统帅杨未同更是亲手布下大阵,此刻这不断缩小的世界就是他的手笔,到第五天的时间,应该只剩方圆十里的大小。

就是为了增加竞争的激烈程度!

而亲身降临的考官,他们的作用也就不只是为了打分,把那些痛失家园六神无主,凶性尽显的妖兽引导到考生周围,就是他们的工作。 第3章 不对劲 夜更惊诧秉烛人,墨淡纸浓尚未眠,友人相问,曰:正所谓有书则长,无书则短。

时间已经是来到第三天,这会儿已经是个人都能发现不对劲了,还在的考生几乎都受到过兽潮的冲击,当然不在的学生大多也遇到了……

又处理掉一群狼妖的辰归尘瘫坐到草地上,无鞘剑都快有崩口了!

一旁的姜惟年提着一块看不出材质的小牌子过来。

“你们认得这个吗?”随手把铁牌(暂时这么称呼)丢给钱锦逸,姜惟年毫无皇家形象的躺在地上,双臂张开,大口喘气。

发出“这次考试怎么回事啊,我又为什么要来参加这次考试啊”的感慨。

颇有一种我是谁,我在哪的疑惑。

“分辨不出来,不过摸起来挺温润的,看着像金属但好像又不是。”

钱胖子拿着一把放大镜左看右看,这铁牌上除了正面一个魏字,反面的纹路用现在的眼光来看,只能说好看的不是很明显。

“注入元气看看”

张汀兰坐在一旁建议,自昨天下午遇到姜惟年之后,妖兽的冲击几乎都没有停过,累都累死啦,这什么烂糟皇室,运道这么差!

一个鲤鱼打滚起身的烂糟皇室没有他心通的本事,当然听到也就是听到呗,还能咋,又打不过。

接过铁牌,右手引动元气,缓慢注入其中。

不一会儿,铁牌发出幽暗的光,仿佛要出现什么宝藏的地图……可惜,辰归尘等人已经放弃的同时,一团灰色云团自铁牌喷涌而出,一时间金铁碰撞声被激起,辰归尘等人的兵器已经握在掌中。

只听得

“现在的年轻人很不错嘛!警惕心很高。”

又看见那一团云气左突右转,逐渐捏成了一个灰头灰脸的长髯老人,灰色道服飘飘,双手负于身后,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

姜惟年瞬间反应过来,拱手问道:

“小子是汝南王府姜烨,敢问老先生是何方人士,为何藏身在这小小铁牌之中?”

姜烨!谁?

姜烨?

老阴……

这三个符号各自出现在辰归尘、张汀兰和钱锦逸脑中,当然面上都不显,只是各自拱手道“小子\本姑娘是钱望\谢尘\张荣。”

“好说,老朽、星河魏府魏天仇是也。”

老人负着手,等待着小年轻们崇拜的眼神,被元气唤醒时他就观察过了,这里的几个小孩不过区区周天修为,听到他这老前辈的名号还能得了!

只是等了半天一声哇都没有捕捉到,魏天仇眯着眼往下方看去。

“汀兰,你听……”

姜惟年戳了戳张汀兰,还不等问完就已经从她那迷茫的漂亮眼睛里得出答案了。

又看向了钱锦逸,只见他也只是摇头,正听见辰归尘的声音。

“星河郡现在也没有姓魏的大族啊,这老头是不是哀帝前的老不死啊?”

“别乱说,哀帝朝到现在也就五百来年,我太爷都七百多了。他这应该算是中年暴毙,被迫藏在这块牌子里。”

感受到老人的视线,四人纷纷回头,这次是钱锦逸开口。

“老……魏前辈,今日已是道历18917年的元月了,尚不知魏前辈是何年时进入这铁牌之中?”

“18917年!这这这,老夫是157纪时……”

“算了,往事都如云烟,老夫观各位都是天资卓绝福缘深厚之辈,老夫这一身本事,你们可愿继承发扬。”

“呃,当时咱们东国还叫夏吧?”

“当时哪有星河郡啊?这老人是哪人?”

张汀兰一掌竖起打断了男孩子们的好奇,把话题拉回正轨。

“三千多年的功法欸,得过时成什么样啊!咱们是不是得找个由头拒绝啊?”

“这倒是简单。”

辰归尘回答道,同时把破空符从胸前摘下来,放到嘴前,小声道,

“老师,我们这边遇到了一个大概三千两百年前的老前辈,从状态看应该是仅剩下神魂了,看着也不是很凝实。”

话音才落,一对年轻男女已经站在辰归尘他们边上,仿佛他们一直站在这里,应该站在这里,连魏天仇都没有发现他们怎么来的。

那年轻男女胸前挂着监考证,却穿着国子监的学生服,白底蓝边,背后绣着道文,衬着女子明秀动人,美丽非常,一旁的男人都被比较的很不显眼了。

“魏前辈,我们是东国东都国子监学生兼此次考核的考官,您现在在的位置是我东国所有的洞天世界,至于您的家乡星河府现在已经是星河郡了。”

“我们可以请刑名司带您回家看看,但是已经过去了三千两百多年,您的亲人故友应该都已经作古,我们更建议您加入我们,东都国子监可以帮您重铸身躯,恢复修为。”

想了一想他们又补了一句“当然,这一切看您的心情。”

不显眼学长明显已经得到上面的通知,一番话已经完全不去打机锋。

当然,现今的修行界日新月异,不要说三千年前的功法,三百年前的古董法术也是该淘汰淘汰,仅仅留下一些非常经典有效的法术,功法。

从这位老先生神魂的气势来看,他生前应该也只是堪堪摸到洞世三境的边角,比他和旁边的林岚儿境界高不了多少。

实在是想象不到他的功法有什么除记录外的意义。

魏天仇沉吟良久,这会儿辰归尘他们已经离开,铁牌留给了林岚儿,他们的考察工作可以通过后面的镜面记录,所以倒是愿意陪着。

谁会不喜欢公费摸鱼呢!

暂时把魏天仇的选择抛到脑后,我们来看一下辰归尘一行四人的积分情况:

辰归尘、击杀十一只洞天境妖兽、55分。

张汀兰、击杀八只洞天境妖兽、收获两名考生的积分、82分。

钱锦逸、击杀六只洞天境妖兽、33分。

姜惟年、击杀十只洞天境妖兽、50分。

从目前的积分来看,除了张汀兰,其它人都有一些危险。不过他们很快就把对积分的危险转化为对淘汰的危险了。

此时已经是第三天的中午,考核已然进入后半段。这座考核小洞天的实际面积已经缩水了六成往上,越来越多人相遇,没有老乡与老乡的感慨。

从昨天晚上开始,大多数考生都被迫涨了很多分,疲惫也写在所有人的脸上,连钟离望也不例外。

“这次考核很不对劲,我已经观察过了,这些妖兽看似在无序的逃亡,但实际上是向洞天的中心,或者说向着我们来的。还不打算合作吗?钟离望。”

钟离望停下脚步,转身,回神看了过去。

是谢荣一行人,她周围的一些人他并不认识,也缺乏认识的想法。

但对那帮暗改规则不提前通知的老东西的怨念,还是激发了他的一些动力。

“不了,我社恐。”

声音结束,钟离便施展轻功远走,只是还没走远,又是一批人。

看来不用等到第五天了。这是钟离望和辰归尘的想法。

哈!老娘又逮到你啦。这是张汀兰的想法。

是不是有人秽了我的运势啊。这是钱锦逸和姜惟年的想法。

想法刚生,剑已经飞出,张汀兰这次打出了先手,双股剑剑气纵横,勾勒出奥妙春景,向着钟离望攻了过去。

辰归尘三人看着前方缥缈的剑气,一时有点无语,这次考核都异常的这么明显了,这大小姐怎么还是一如初见啊!

沉默归沉默,对抗钟离望毫无疑问是他们几个合作的最大缘由,是的,姜惟年也是被钱锦逸用一样的言语说服加入的。

辰归尘无鞘剑祭出,凌空而上,钱锦逸提着刀将众人护至身前,提防周围的其它危险。

姜惟年手握华丽长剑,紫阳经纬万道剑典已然施展,这是皇室秘传法典紫阳经纬经的剑法篇修改,兼收大陆万家剑术,无需天子龙气即可修行。

这是毫无疑问的东国至高剑典。此刻一经施展,四周仿佛都被经纬线规定。紫气翩翩攻向钟离望的右路。

刚刚跑过来的钟离望又退了回去,硬接这三人的联手杀招,那是傻子才会做的事。

只见他身体侧转,交叉步回退,避开杀力最强的范围,右脚踏地蹬转借力,右掌已是一印按出。定海六印第二式,浊浪空。

气劲强硬,四人的气势交错在一起,钟离望的右掌印轰退了姜惟年,余劲抵消了张汀兰的剑光,上方的辰归尘却是没有将剑压下来,造成唯一可能的杀伤。

他的剑是无生无息之剑,剑出无声亦无生,出剑之快,其实比张汀兰的剑更早到达钟离望的身边,但还是被挡住了,弯刀交错斩出,抵住剑尖。

谢荣出手了!

“小心谢荣!”辰归尘的想法和钱锦逸的声音一同响起。

果然想要一群人单挑钟离望还是想的太美了。

遗憾的心情刚刚出现就平灭了。

西进伯府谢荣,同张汀兰并称宁织城刀剑双姝。

张汀兰的双剑我已见过了,谢荣!把你的刀施展来与我看看。

辰归尘此时借力退后,再上高空,又是两剑刺出。

两剑?!谢荣一脸惊诧,但刀却分毫不慢,无非是分身之术,一真一幻罢了。

红鸢刀斩出艳红刀气,要破其分身,却发现空中的辰归尘以一种扭曲的姿态落了下去,两把刺出的剑仿佛是幻觉,只是为了回身。

谢荣强改刀路,继续砍向辰小人!

虚虚实实,忒不实诚!

但毕竟是强行更改的刀气,力量不比最初,被辰归尘再次躲过。

谢荣却绝不放过,贴身上来,要做近身的缠斗。

她的短刀是一寸短一寸险,要避开辰归尘最优势的区间,以缠斗封锁辰归尘诡谲的剑术。

钟离望那边一打二,却是比他们两人的战斗局面要明朗得多,钟离望不愧是所有考东都国子监所关注拉拢竞争的对象,一身所学融会贯通,距离内相境怕是真的不远了。

此刻竟然能压制住张汀兰和姜惟年的联手,须知这两人也绝对不是弱手,却被钟离望轰得连剑法都不能完整施展,只能苦苦支撑。

钱锦逸在一旁大刀空着急,能通过机傀楼的考验,进入第二阶段的考核,他当然也算是刀法出众,但此时竟然有些难以跟上他们的节奏。

一时不敢出刀,怕妨了队友出剑。

就在这姜惟年逐渐绝望的时刻,云海中。

“唉,你怎么这会儿引了一只内相境的妖兽过来啊!这边打得正精彩呢!”

一道嗔怪的声音传到了那位不显眼学长的耳朵里。

“下面这些都是这次考核的种子成员,往年一个都少见,今年连出一群,尤其那个定海候家里的,除了好像不会团结他人之外,实力比我周天境时都要强上一些。今天就出局太可惜了。”

“而且,那只内相境不是我引来的,它是嗅到它杀崽凶手的味道来的。”

男人的话让嗔怪声音的主人愣神了两秒,当然不是后面的解释,这男人可是陈长河,七年前的东都国子监的新生第一,两年前东国年轻一辈的演武第一,国子祭酒的二弟子。

能让他自陈不如,哪怕是七年前的。

“你觉得他会超越你?”

“不,我觉得他们都有机会超越我。”

“所以我可以理解成现在的东国第一对未来的东国第一们的恶意打压吗?”

“岚儿考官,这玩笑可不能乱开,监考证上会录音的。”

装作严肃的陈长河打断了林岚儿的调侃,向下方的战场看去,辰归尘和钟离望他们已经停手了。

西边的狂暴气息已经被这里感知,北边刚刚被战斗的声音吸引过来的东遵宪等人也驻足。 第4章 意外 “这边好生热闹啊!”

下面的战场已经汇聚了快四十个考生,云海里负责他们的考官自然也被动聚集了。

这时响起的这声慈祥的感叹惊灭了那些打赌这些考生能不能挺过去的声音。

“司业好!”

“鲍老师好!”

每次四都国子监的考核考官都是由50名学生,150名毕业校友,200名授业助教,300名东国六军选拔的正将副将,150名各地老师和50名各地的城隍。

当然,最后都是打乱混编,今年更是需要监考人员进入小洞天,身兼数职的考官每一项工作量自然会减少一些,这是为了出现不必要的误判。

至于多出的部分考生的分数,自然由四位司业和祭酒大人亲自负责了。

说到底,这会儿应该是司业最忙的时候,这么来洞天世界抓纪律来了!

陈长河执弟子礼,问道:

“鲍老师,可有什么吩咐。”

“老夫在镜面里看着这些年轻人的活力,觉得不够过瘾,还是现场比较刺激。”

“你们该观察观察,不用管老夫,要是最后被老夫查到你们给的分数有失偏颇,哼。”

笑着把各位考官骂去岗位上,鲍司业站在云海上,今年的报考情况,从现在来看,真是……

很难控制嘴角。

却见,云海上清风飘飘雁过无痕,云海下扬尘四起战声烈烈。

简单交换了眼神,辰归尘把张汀兰也拉住,东遵宪和江怀安也前来支援,他们也不想,毕竟渔翁才最符合江怀安的心理预期。

但随着西边最先兴起的风浪,他们很遗憾的发觉,他们被包围哩。

“白瑜、孙澜斌你们带着人去把那些周天境和崇山境的妖兽拦住。”

“辰归尘、钟离望、东遵宪、姜惟年你们和我去抗西边的大黑熊。张汀兰,你和他们去拦南边来的巨蟒!”

谢荣这会儿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说话速度,把这边最硬和最能造成杀伤的几个人安排去拦熊妖,把剩下的主力全部喊去拦巨蟒,不求杀伤,只求留住那畜生,不来干扰他们,周围包围来的群妖,只能交给大家伙了。

暂时确实没什么更好的分配方案了。

一个不注意,这里快四十的考生就要提前和东都国子监告别了。

辰归尘对谢荣的安排倒是没什么意见,有人发声整合总比大家混战要好,这可不是把水搅浑的时候。

钱锦逸已经很自觉的加入白瑜的队伍,这么危险的环境,可不敢再躲在辰归尘后面。

谢荣的安排要赢只有一种可能,辰归尘和钟离望他们成功杀死那只黑熊,并还有支援的力气,实现它的前提是他们全部完成目标。

……

此刻压力最大的毫无疑问是拦在熊妖面前的东遵宪,这里只有他站在正面的资格和能力,论抗击打能力,钟离望也不会比他更强。

辰归尘潜伏在周围,等待出剑的时机,钟离望和姜惟年在两侧,分担东哥的压力,谢荣在周围游走,姜惟年的剑术走的是堂皇大气的路子,因此站在东遵宪身旁,通过出剑格挡给谢荣和辰归尘制造机会。

一时间四人一熊激起元气翻滚,钟离望的紫星山河袍早就破损不堪了,此刻左手单手解扣一扬,将身上的袍子扔向黑熊的眼睛位置。

右手掐诀,五行道术之土行——泥沼术。

软化脚下的泥土,阻隔它的视线,钟离望不愧是定海候府这一代第一人,用最基础的道术成功打断了要将姜惟年打飞的黑熊,也创造了辰归尘和谢荣一直寻找的机会。

黄沙灰土伴泥沼,青鸾红鸢要随将星坠落。

辰归尘竟然直接施展舍身之术,要以将星七杀做最直接的杀伐。

连谢荣的红鸢青鸾刀一时也都成帷幕,鹰掠凤归,骤然对黑熊的眼睛刺去。

“吼……”

一击建功,辰归尘连无鞘剑都不打算带走,整儿个人被谢荣架住施展轻功远走,以她和辰归尘的体魄,要是挨了这穷途末路的熊瞎子一下,指定当场化成白光,被破空符传送,失去考试资格。

至于不救,疯子才会在杀不死的情况下恶了队友!

东遵宪刚刚一直被黑熊压制,靴子都被打进地里,长枪根本不能蓄力刺出,只能依靠体魄硬抗,这会儿也被悄然摸过来的钱锦逸拉走。

那些周天境的妖兽本就不是一个种属,各自野战,毫无配合,因此包括白瑜、钱锦逸在内的对抗团体压力不算太大。

却看,熊妖脸上的衣袍已经破碎,布料碎片下是触目惊心的两道伤口,左眼眼眶中直插着一把长剑。

“吼!吼!”

依靠顽强的生命力和复仇的欲望竟然吊住了这只熊妖,它的周身散布猩红煞气,伴着鲜血,尽是澎湃的蒸汽热浪,转身向辰归尘和谢荣的方向一步跳去。

飞熊猛扑!

我活不成了!你也别想活,该死的两脚兽!

但有人比它更快一步,一席深色衣袍被巨大阴影带起的风压吹起,是钟离望,刚刚他没有全力施为,所以他还有余力!

钟离望双臂缠绕元气,双掌戴着他的碎玉寒光,道术,五丁开山。

要依靠五丁开山的刚猛掌劲将半空中的熊妖打下来。

熊妖仅剩的眼睛中流露出一丝绝望,它可能没有想明白自己的生命为什么会停止在一群蝼蚁的手中。

轰……呲。

熊妖在半空无处借力,自己也已经是樯橹之末。被脚踩大地,立地生根的钟离望成功拦下,而钟离望被横横打退三四米的距离,双脚深陷土地,胸腔气血翻涌。

吐出一口瘀血,钟离望从储物坠里取出疗伤丹药,昂首咽下,脚踏五行,要驰援张汀兰他们。

一边的谢荣也起身赶去,胜利已经是掌中之物了,被她安置在地上的辰归尘也已经回过气来。先从熊妖那儿取回自己的剑,这巨蟒总不能也是个皮糙肉厚的主了吧?

这会儿和巨蟒纠缠的竟然不是张汀兰,而是另一个身着云霞纱裙的的温婉姑娘,她的眉眼是远山黛,她的轻功是晴空雁,灵动俊逸又大气古朴,在巨蟒的周身牵扯,张汀兰等人在她的牵扯下对巨蟒猛攻。

以减少她的压力,避免被一鞭尾送走。

赶来的辰归尘第一眼的想法倒不是那姑娘的身法。

她身上那件是杭郡锦织的最新款吧,锦织当时还在他家听雨楼打了广告,说:江南冬晚迎云霞,满帷清风春水纹。

确实曼妙无边,呸,走神了。

摒弃杂念,辰归尘也加入到张汀兰和江怀安的队伍里,以他现在的状态,还是继续辛苦这位身法卓越的姑娘吧。

之前在侧面拦熊妖的姜惟年终于缓过气来,皇家的功法多以筑基为主,周天境界的攻杀手段也不是修行的重点,练太多道术剑法的,难道不拖累修行境界吗!

按道理来说,姜惟年已经算是个绝顶的天骄了,年十七,境周天,周天立的经纬山河图,已经将紫阳经纬万道剑典修炼至第三层,放到过往那年也是第一名的种子选手。

今年的变态太多了!都从娘胎里开始修行的吗!?

在钟离望接替主攻的时候,谢荣已经认为这条将近八米长的巨蟒的命运已经走到终局了。

内相又如何,不会架风,又不会飞,再强也打死你!

可惜巨蟒见又有人来围堵,一时恶从胆边起,蛇躯盘旋,撑起上半身,蛇牙凛冽,寒光透骨,大量毒液喷射而出。

这确实是出人意料的一幕,谁能想到它一只没有炼化横骨、内相初期的巨蟒竟然还会毒?

之前是在戏耍我们吗!

不是所有人的身法都像之前那位姑娘那么好,所以东遵宪长枪回转,手腕交叉,带着长枪旋转,形成一面遮毒避血的大盾。

其他人也各使手段,一时间八仙过海,过不了的都化成白光了。

巨蟒的这一手着实是打乱了小年轻们的打算,连北边在纠缠妖兽群的人和妖都有来不及反应的当场化成白光和被灼烧烂一大片皮肤。

“什么品种的蟒蛇会喷毒啊?”

张汀兰躲开毒液攻势,大声问道。

“外景境的愿意的话都能学。”

辰归尘险而又险的避过去。

“好强的腐蚀性!”

东遵宪的长枪枪身都被腐蚀,如果不是元气附着着,恐怕就只剩颗枪头了。

场面上一时有些安静,巨蟒的竖瞳中满是不可思议,下面的小人儿也忌惮着头巨蟒再来一场毒液雨。

安静!

不对,那边中毒的妖兽明明还在哀嚎,怎么会安静。

巨蟒懵懂的灵智和对危险的感知让它第一时间扭曲身体,但还是慢了,无鞘剑已经悄无声息的刺穿它的鳞片,南斗尚生剑,我该如何尚生,自然是让敌人都消亡。

可惜……遗憾的心情从辰归尘的眼睛中展现,这巨蟒还真就靠着刚才的扭动和坚硬的表皮,扛过了这一剑。

一击不中,辰归尘也不恋战,当然,他也没有恋战的能力了,周天里搬吐的元气已经不足够他再发杀心了。

也不用任何人提醒,在场的都是赢下无数场战斗的人,没人不知道怎么赢。

还没来得及去攻击那只阴暗的臭虫子,五光十色的攻击已经从天上地下轰了过来。

定海六印第一式,覆海翻!

四时剑典,春色好!

风雷雨火,四象归一,攻势似雨也似火,微小又变化莫测。

一轮轰炸过后,巨蟒终于是被炸的鳞片破碎,血肉泥泞。

元气侵入蛇躯,破坏它的反击。脸下一米左右的躯体被腕了个大洞。

重伤的代价是咬死兼打飞其三四道白光。没咬到肉!

摇晃的躯体,观察着每一只臭虫,这些美味的糕点竟然散发出致命的毒素。愤怒的情绪满布在它的残躯之上,同时也让它的眼神不再摇晃。

“快跑!它要自爆。”没有参与战局的钱锦逸一眼就发现了不对,这巨蟒周身的温度在变高。

刹那间,人群都散了。

但光和热更快,本身就是落后修为境界,巨蟒的自爆又几乎没有给反应时间,甚至连辰归尘都没有注意到它自爆的前兆。

毁灭的光焰和毒雾在轰鸣声中扩散成一个沼泽。

实在是太危险的时刻。身法再好也不能避开,飞花摘叶也躲不过这种全方位的爆炸。也许辰归尘或者钟离望突破周天也可以拦住。但显然没有人愿意拿长久的修行生命做赌注,为了不致命的危险牺牲自己的圆满。

所以,当毒雾散去的时候,云海上的考官们各有各的沉重表情。

“看来对于他们来说,毅然同存在境界差距的妖兽作战还是太勉强了。唉……”鲍司业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情绪,这一声叹息更多是因为很多人的命运或许因此改变了。

后面的考官们各各眼观鼻鼻观心。实在是不敢发出什么动静,这简直是东国的巨大事故。今年的教育改革是不是还需要商榷、后续的一系列行动还要不要依旧。

军队里过来的大多是无所谓的,军队是集体的艺术,他们当年很少是什么四都国子监出身,倒是没有太多情绪,只是也没有必要冒头,东国六军的正将副将很容易上位吗?

这会儿出风头。

征兆过来的城隍们却是惶恐的厉害,大伙儿就是个受东国敕封的神道老人。

哪里受得了这么大的刺激!

“鲍老师,本次考核的种子选手还剩下杭郡状元方德文和李夕,总人数还有三百二十一人。洞天里还剩四只内相境的妖兽,周天境妖兽无数。”

这时还敢发声的自然只有自家的嫡系,陈长河,他也没有多说,把目前的情况说明之后也就不言语了。

这会儿倒是把灰里灰气的魏天仇急坏了。偷偷传音到:“小陈兄弟,这是怎么回事?怎么都这么沉默。”

回答他的倒不是陈长河,前方的鲍逸解答了他的疑惑。

“这只蛇妖临阵激起了灵智,在被它认为的蝼蚁,又或者食物反杀的时刻。依靠着愤怒,它突破了内相境的桎梏,拥有了踏入外景的资格。虽然在实力上依然只是内相境的水平,但从境界来看,它超过限制了。”

司业又叹了口气,继续道:

“这次考核本身就加强到了很高的竞技程度,不论是杨帅亲手布置的四座大阵,还是我等在洞天里引诱周天境的妖兽对考生发动进攻。”

“它都依附于一个名为东都国子监入学考核的框架下,但是对于周天境的他们来说,内相境的自爆是没有反制手段的行为。没有灵智的妖属也不会产生这种行为,不同于我人族万物之灵,造物之奇的特殊,对于妖族而言,开智是外景境才会拥有的。”

林岚儿接上了司业的话,并报告到,“已经上报韩祭酒了。”

“韩祭酒怎么说?”

鲍逸转过身,慈祥的目光落在林岚儿的身上。

“韩祭酒说,这是陛下的意思。其它三都考核,也会有类似的情况发生。只是东都的小伙子们杀得太凶了,提前激发了出来。”

那位天子在想什么,是妖族又有什么异动吗,还是东海?

军中的考官,各自交换了眼神,这是要扩军了?

提前就要叫孩子们感受感受世界的险恶?

鲍司业没有再多说什么,同小考官们告别之后便转瞬消失远走,离开了此方洞天世界。

考官们也很快散了,此地已经没有考生,自然没有继续留下的必要,陈长河深深的再看了眼这片狼藉之地,也带着魏天仇和林岚儿向远处闪现。

…………

…………

辰归尘的意识还停留在巨蟒自爆的瞬间,破空符自然是值得信赖的,身上除了墨色的剑士服依然破烂之外,甚至连周天里的元气都被补充。除了精神上的疲惫外只剩下一些唏嘘。

“辰归尘。”远处的声音打断了最后的怅然。

是谢荣他们,是了,毕竟是同一时间出局的。

“我们找这里坐镇的老师投诉了,但老师说他没有收到什么超规格的力量出现,这是正常的考试内容。”

张汀兰愤愤地说道,在这里的几乎都是非富即贵,不是这家的少爷,就是那家的大小姐。国子监的老师虽然不会存在优待但至少还是比较客气的。

至少让张汀兰明白这不是告御状可以解决的。

说起来,这里可以说是平民的只有东遵宪,就连他辰归尘自己,祖上也还有一个子爵呢。

简单和张汀兰、钱锦逸打了招呼,辰归尘也就往城里走了,该尽力的他都尽力了,凭借两只内相境和几十只周天境分到的积分,进国子监自然是不难的,可惜没能和钟离望交手。

虽然他自己也清楚,以他现在的实力,除非偷袭,不然战胜钟离望的可能实在是太过渺茫。

黄昏中的宁织城,这片大陆最恢弘的几座城市,包容天下英雄的宁织城,从来人道气息吞吐如龙的宁织城,此刻竟也有一些冷清。 第5章 结束 宁织城从外到内共有三重,外面的外城包围着宫城,宫城内是就是整个东域最尊贵的地方,东国天子所在的皇宫。

辰归尘顺着外城平昇坊回到听雨楼的总部,他的家。

这真是深水区的岩浆喷发了。

“今个到元月二十啦?”

“国子监的考试提前结束了?”

诡异的震撼由听雨楼向整座“冷清”的宁织城扩散,但很快就变成雨滴落在水面上形成的交错扩散的波纹。

震惊!18917年东都国子监考试超过九成的考生没有坚持到最后。

由大量考生的失败观我们对下一代的教育是否值得深思。

东都国子监是否来到创立之后最危险的时刻。

…………

…………

这些消息被插上了翅膀在东国内胡乱飞舞,到南都、北都、西都三都国子监也都出现“意外”。民间的讨论彻底爆开。

就连这两日的早朝都皆在议论!

一直到元月二十一日,四都国子监的考试全部结束,四都的老师统算了一夜的分数,向政事堂递交了分数情况。由政事堂加盖国子祭酒印向全国公布。

其中,东都国子监前面的排名分数都十分接近。其它三个因为意外来的晚一些显得层次更加分明一些。

18917年东都国子监入学考核合成分数如下:

第一名:谢荣、122分

第二名:张汀兰、120分

第三名:钟离望、119分

第四名:辰归尘、114分

第五名:东遵宪、112分

第六名:姜惟年、104分

第七名:李夕、98分

第七名:左予烟、98分

第九名:方德文、94分

第十名:江怀安、89分

……

第四十七名:钱锦逸、75分

……

第一百名:骆寻、70分

分数一出来,大伙就发现不对了,怎么东都国子监考核分数高的几乎都是提前淘汰的。以及这一届的孩子们,最高分和最低分拉的不开,分差都很小,往年的最高分该有个135左右,而往年录取的最低分是60左右。今年分数最低的东都录取的最后一名都有70啊。

辰归尘是从钱锦逸那里知道自己的分数的,这胖子一大早就来听雨楼坐着了,辰归尘对自己的分数和往年的分数都还有数,但没想到最后没有时间内部交易的积分被国子监的天星镜由每人的贡献划分,自己的分数比平分的情况高了不少。

旁边的钱锦逸更是嘴都没合拢过,相互祝贺了两句,将一张请帖放到桌上留了句还请赏脸就走了。看来今天还有很多人会被打扰。

穿着闲装的辰归尘将桌子上的请帖拿起。

不愧是海天商会,一张请帖还拿金线修饰,没什么特殊的内容,也就是明晚海天商会的会长钱饶华要在琼林阁开鹰扬宴,宴请这一百名即将进入国子监学习的学生。

倒也不是什么提前串联、收买人心的手段。八成只是自家儿子考上了高兴要冲喜,讲个好意头。

“阿辰,你的同学们来找你玩啦。”

楼下柜台传来老爹的声音,说来辰午亥夫妇这两天其实都计划好怎么安慰自家儿子了,结果没想到这小子这么厉害。

不行,不过是区区东都第四而已,人生路还很漫长,哪有那么值得高兴的。

我笑他娘小小妇人没有静气,这会儿就跑去和自己的小姐妹们炫耀。老辰定了定神,继续忙自己的事。

“掌柜的,今天生意好啊。”

“欸,你怎么知道我儿子东都第四啊!”

…………

…………

没有关注到自家老爹,辰归尘望向来找自己的同学,呦呵,前十名包了个圆。

除了钟离望那家伙,其它几个都过来了。

政事堂公布的“皇榜”有每个人的画像,钱胖子刚才来的时候特地提了几个辰归尘不认识的,所以这会儿辰四儿倒是把人名和人脸对上了。

不过张汀兰还是给双方介绍了一下:

“这位是左予烟,左妹妹,之前咱们合作过的,她的身法可美,不是,可好了。这两位是方德文和李夕。”

“那这边这位就是熊瞎子专业制造者,听雨楼的辰归尘咯。”

方德文调侃道,他是刚刚来的路上听大家说的,面前这位可是一剑让一只内相境的熊妖饮恨的主儿。

几人互相打了招呼,算是认识。

辰归尘便问到大家为何聚集在一起。

左右都是刚刚竞争完一场,才休息两天就恢复精力了吗?

这次由谢荣回答他的好奇。

“我和张汀兰之前和左予烟说好,考核结束带第一次来宁织的她四处逛逛,感受一下天子脚下的气氛和天门郡有何区别,顺便熟悉一下环境。”

“但才出门就撞见了迷路的江怀安和东尊宪大哥,带他们出长乐坊的时候又遇到了看榜打算回客栈休息的李夕和方德文。”

“我们几个琢磨琢磨,干脆把上次的一起都喊上一起提前去国子监参观一下。”

“你是倒数第二个,我们接下来要去定海侯府找钟离望,怎么样,要不要一起。”

辰归尘听完,给了一个稍等的手势,转身回去把便装换了,顺手把自家的最新热饮分发了出去。

此刻尚是早春,天气仍冷,虽说大家都是修士,但也不必硬顶寒风。

于是两大车人,摇摇晃晃的从平昇坊向东,宁织城的达官显贵们大多住在西边的长安坊,那边离皇城更近,方便进宫。

但定海候常年在外领军,寻常不用上朝,也就没有把侯府安置在长安坊了。

未出正月的宁织城仿佛一位白衣红边的秀美女子,向这座大陆展现它无限的风情。

让车夫们先自己去玩的年轻人们自己驾车,一路上飞鹰逗狗,也没有理睬钟离望所谓复盘考核的屁话。

万万不可让这小子再偷偷变强了!

几个小姑娘劝了一会儿没有效果,张汀兰回头给了眼神。

点子扎手,咳不是,软的不行!

于是姜惟年和东遵宪一边架着钟离的一只胳膊拉上车,辰归尘和江怀安便把马车开向东都国子监的方向了。

一路上谢荣和张汀兰很尽责的扮着导游的角色,给左予烟和李夕介绍特产和景色。

今日的左予烟穿着雪白的披袄,长发由翠绿金叶簪盘着,手上捧着辰东家送的甜品热饮。

此刻同张汀兰和谢荣坐在一起,真是巾帼轻罗各色娇,三开并蒂涟碧波。

国子监的年假在元宵前就结束了,所以辰归尘他们也没有打算找认识的学长学姐,不是有课就是在外历练未归,找也找不到。

同稷门留守的职卫通报一声。一行人就浩浩荡荡的进入了属于国子监的洞天世界。

“据传我国这国子监的洞天,是初代国子祭酒当年在天外寻找了好久的,确定此方世界的坐标后以大神通将它从星界拉出来独立。”

“四都司业和祭酒大人加上我东国亿兆百姓的人气冲刷,形成了现在的紫恒洞天。”

“说起来,四都国子监的主要区域都在这里,我们是不是很快就能见到北都西都和南都那边的新生了。”

众人行走在国子监外围的林荫小道上,马车停在稷门,看着远方宫廷错落似星罗,纵横阡陌如经纬。翠玉浓云绘紫皇,看元气充盈凝成海。

最先到达的是一座露天高台,阶梯九十九,成道有百步。这会儿正在上课,授课的老师玉面紫冠,面容年轻,当然也没人觉得他是真年轻。

见这边正在授课,辰归尘等人也就潜息绕过去,继续他们的短暂旅行。

“你们说,我们入学之后会住在哪里呀?”

离开高台之后,他们四处晃荡,反正也没有什么目的,权当补年休了。

晃到类似宿舍的地方,李夕突然发问,这里十个人里他和方德文还住在客栈里。

左予烟住在左家在宁织的宅子里,东遵宪是直接住在宁织城外的军营里的。

独独他们两人,皆是孤身而来,在考核洞天中合作了三天,互相问了问才发现是同道中人,但相比杭郡出身的方德文,他一个天门郡下属的一个庄子出身的还是很关心能什么时候搬进来。

客栈可不免费啊,虽说排名出来之后他住的客栈天天人满为患,今天是来送礼的,明天是来邀请旅游的,还有来招女婿的……

城里人好恐怖!

“来看住宿的吗?”

不远处传来了一道清亮的女声,不知道是听见李夕的话语还是看他们一群周天境在女寝前门聚集半天才有此问。

这声音有点熟悉啊,辰归尘还没回忆起在哪里听过这声音,张汀兰就已经跳了起来,笑着招手喊道:

“上午好啊,岚儿学姐,你住这里的嘛?”

“是啊,国子监的学生只有两个住处,女生住在这边的华宁居,男孩子们住在另一边的竹林居。”

林岚儿边说着边给几个男生指向另一边的建筑群。

“具体的等二月份你们入学就知道啦,说起来还没恭喜你们呢,考核里打得真好,连陈长河那个家伙也说他周天境做不到比你们更好呢。”

告别了巧合遇到的学姐,众人也没在国子监里逛太久,在巳时过半的时间分别在稷门,各回各家。

辰归尘刚才已经问过,除了钟离望和姜惟年,其他人都会出席明晚钱饶华大会长的鹰扬宴,到时候再聊就是。

马车是谢荣和张汀兰的,她们接着几个顺路的直接回了长安坊,所以辰归尘是自己赶回了平昇坊,卸下墨色的鹤氅,走进听雨楼的最高层。

自从他十四岁之后,这里就变成他的修行室,对外不开放,也加持了隔音和加固的法阵,方便他放开手脚施展。

今天大家玩得很开心,对于辰归尘来说,拉紧的弓弦经过这几天的放松,心境得以平复,终于可以进一步的稳固周天之相,将它向内景之相修炼。

人族修行分为三个大阶段,第一阶段,崇山敬水而立周天,第二阶段,内相和外景之境,第三阶段就是洞察自己,洞察世界,洞察真实的境界了。

对于辰归尘来说,第三阶段还很遥远,但踏入第二阶段,他有自信,追求圆满之境突破内相,也就是这两年的事了。

内相者,化周天之相为内景,从此元气自周天之中流入躯体四海,于人体四海之中通经顺脉,追求的是内相破碎,融入人体正经十二脉和奇经八脉之中,破后而立,成就外景。

而从周天进入内相的过程,远古时还是一个说不好就周天崩溃的危险行动。

而一万年前的人族先贤研究出一套安全的周天构筑法和凝固法,自此以后人族周天境突破到内相境从百劫历死变成了按照先贤功法水墨功夫的过程。

但安全也意味着步入内相境的很多人都没有圆满,对后续的修行十分不利。

辰归尘他个人其实没有什么角逐最强的念头,但毕竟还是拿到了会宁第一和东都第四的成绩,少年心气还是不想自己同仲永一样。

仲永是东国曾经的绝顶天骄,天赋无双,年十八时便走到外景之境,震惊全国,但也终身止步外景,没有看到洞世三境的风景。

根基不足,实力被后来追上的同辈天骄远远超过,最后难熬世事冷暖,坐死关,强证洞我,卒。仲家也因此落寞,实在令人唏嘘。

修行对于辰归尘来说是很习惯很熟悉的事,但这次他才将心神投入到周天之中,立刻发现不对。

他所立的南斗尚生剑本是依照他的无鞘剑所铸,剑长三尺二,剑宽三指,剑格同剑柄混同一体,呈墨色,剑开两刃,中正平直,上刻铭文,剑无鞘,人尚生。

但此刻,铭文不在,剑柄与纹饰都覆着一种奇异的白痕,看着就像是自己的周天之相破碎之后被人拿胶黏了起来。

呸,这是自己的周天,没有自己同意谁进得来。

辰归尘盘坐在静室之中,心神很是疲劳,昨天还不是这样啊!

你有什么委屈你和我说,这出了意外我可怎么办。没有办法,先观察一下。

但当辰归尘的意识带着元气和怨气接触到白痕的瞬间,白痕发光。

“坏事了!”这意外实在是太急,辰归尘的感叹出现的时候,他的神魂已经出现在了一方奇怪世界。

辰归尘的神魂感受不到这里的方位,也看不出那些远方的白光闪烁。

此处仿佛没有六合的概念,没有距离,又或者距离被无限的拉长,哪怕是看起来最近的白色光点,辰归尘的感知也只有空洞。

辰归尘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这里一点可以被观察到危险都没有,因为一点能被感知到的东西都没有!

什么都感知不到的辰归尘只能随便看上一个白光飘过去,无形的神魂力量在这什么都没有的世界还真挺搭配。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辰归尘的神魂都显得疲惫了,他的感知范围中终于有了一丝触动。

远方的白色光点好像没有变化,感受不到距离的世界,辰归尘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移动过,只能再向感受到存在的方向前进。 第6章 诡异时空 如果说这个世界最安全的几个地方,东国的宁织城绝对算得上一个,不会有刺客想不开来这座东域雄城行凶,也不会有什么草莽在这里逞勇斗狠,所以也不会有人想到一间密室里昏厥的辰归尘。

让时钟稍微回转一点点。

辰归尘终于到了他唯一感受到的存在的旁边,这是一个不发光也不反光的吊坠,在这光耀辉煌的世界里真是格格不入啊,和自己一样。

他略做吐槽,但也再感受不到什么其它了,就连眼前的吊坠,他也只能感受到它是存在的,唯有这一点。

于是他直接上了。

神魂幻化成手,将吊坠握住,剩余不多的元气附着到吊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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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现在,辰归尘的睫毛动了动,晕眩的头颅离开地板,是神魂过度消耗的抽痛,左手支起身体的时候右手突然那按到什么东西被扎了一下。

摇了摇头,缓和一下泥丸宫的抽痛,辰归尘看向被右手压住的——在那诡异世界里吊坠的链条。

……辰归尘的大脑一时停止了运转……

刚刚的记忆终于链接到大脑,辰归尘终于记起之前发生了什么:

他在将元气附着到吊坠表面的时候收获到了一段很长的信息,是一个男人的前半生:

出生在一个山村,有爱自己的父母,有友善客气的邻里,但一切毁在了一个晴朗的秋末。山贼马匪杀死了一切,他的母亲将年幼的他藏在灶台里,将这枚吊坠戴到他的脖子上。

山贼被剿灭了,马匪也没有一个人逃掉。

他是幸运的,天生早慧,心怀深恨,仇恨逼着他飞快的成长,让他拥有复仇的力量,但在真的杀死最后一个马匪时。

看着那名马匪的妻女,他忽然意识到,仇恨会随着生命的传递,一代又一代的传递下去。

没有任何大仇得报的痛快,那男人留下一些银子,高飞于天,任由高空的烈风切割自己的脸,身体,四肢。

记忆的最后是他的修炼道路与理解。

吊坠之中没有他后来的经历。这让辰归尘颇为难受,像是看皮影戏但是下一幕不演了一样。

整理完吊坠中的记忆,后知后觉回过味来的辰归尘才发现,自己的神魂竟然凝练了不少,抽痛的脑仁已经平复。

窗外的黄昏映着斜阳,静室前没有留下什么印记,看来自己也就是昏迷了一个下午,约莫不到两个时辰。

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平复神魂力量暴涨的激动,辰归尘开始吸收那位无名男人对于修行的理解。

刚刚没有发现,这男人的衣着不像是东国的风格,东国境内也好像没有山贼这种东西,东国统一东域多少年,几代皇帝励精图治,东域境内的门派宗门山头码头,全部都在名称前加了一个前缀。

想要在东国境内当马匪,就是有洞世三境的后台,说剿灭也就剿灭了。

虽说这男人的修行思路在辰归尘看来完全不如东国启蒙的行道章集注全面完善,但毕竟他山之玉可以攻石,自己花精力去学习肯定不赚,但白送的独家心得。

谁不喜欢!

整理完无名男人的心得体会,已经月上中天。辰归尘索性也就不睡了,直接就提剑打算试试那位壮士的剑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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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武陵群岛艳,万花风流在琼林。

琵琶长笛交相会,桃红柳杏立于两边揽客,辰归尘今日穿着黑底白边的剑士服,外披的斗篷已经交由门口的花旦安置,此刻坐在琼林阁里,赏着音乐听着小曲。

他是今天偏晚到的,琼林阁在还长安坊的西边,离他家所在的平昇坊着实有点距离。

此刻左予烟,张汀兰,谢荣等人都已经落座,除开一些不来的,如钟离望。其它基本都已经坐满,海天小钱正在同还没落座的几人攀谈。

当然也偶有人过来找他聊天,总归都是闲聊,未来都是同学,提前熟悉一下没什么不好的。

白天的时候,辰归尘已经找了国子监的老师询问他的周天上的问题。

那白色痕迹帮他省下无数苦功,但一直附在上面他怎么把周天之相凝练成内相啊!

要不说人身是造物之奇呢,虽然是见世三境这种修行的起点境界,但辰归尘这种情况,还真把那位见多识广的老先生难住了,只能上报。

最后层层递交上去,连副司业大人都被惊动,喊来太医院的太医坐镇,副司业亲自探查,最后得出的结论:

你周天上的白痕,力量层次非常高,而且同你的周天融为一体,毅然拔除的话你就废了,从你的经历来看,白痕通向了一个正在诞生的洞天世界。

但具体的情况,老夫也不便多说,说了你现在也理解不了,反正你后面再进入那方世界的时候,记得神魂上存储些元气。

等你的元气耗尽,神魂枯竭,自然也就无法在那方世界停留,而且它会补偿你的神魂,不至于伤及你根本。

至于内相的话,目前只有辛苦你重新将你这新周天之相再炼化一遍了,难度会有点高,但也是你的机缘。

“难度有点高?”

“万载之前人族修士从周天到内相的难度你知道吧。”

“知道。”

“比那个还要再难个两倍的样子。”

“没有其它办法了吗?”

“等你登临洞我的时候。”

“就可以解决?”

“就可以让老夫等人全力施为,探明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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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这些老师们都挺幽默,走神了一会儿,这场宴席终于开始。

“诸位年轻俊彦,感谢能赏脸参加鄙人举办的小小饭局。感受大家这么青春的气息,实在是很难不让人思之当年啊。……当年我是差一点点考进国子监啊,今天也不打扰各位的雅兴了。”

钱饶华满脸笑容的举杯,也不坐下,径直饮下手中的酒酿,也就同在座的年轻人告别了。

辰归尘等人也举杯回应,在座的都未满二十,东国法律,男女皆是二十岁成年,男子二十加冠,女子称桃李年华。

所以杯子里装的都是果汁……

这里坐的可都算得上东国首都最能打的一批年轻人了,这要是有人醉了打起来……

说起来,这琼林阁里的上上之阁,阁高位远,众人的以长方形各自落座,是分餐的形式。

辰归尘个人还是比较喜欢这种形式的,到底是谁喜欢那种聚在一起的宴会啊!

嗷,是自家的听雨楼啊。

正是自饮自酌的时候,旁边桌的谢荣,已经把翠玉箸放下,朝着辰归尘传音:

“辰大少东家,琼林阁的餐食不合胃口吗?”

“没有啊,我个人还蛮喜欢的。”

“再和我打一场吧!上次被妖兽打断了,我还想再领教一下你的无鞘剑。”

这话来得实在是突然,完全不在辰归尘的设想之中。

刚刚考完试,列完排名,你一个第一名来找我打架!真是一点流言蜚语都不在乎啊!

谢荣似乎是从辰归尘略微扩大的瞳孔中读到了他的想法,低声笑了两声,继续传音道:

“怎么,辰东家觉得稳吃我,担心把我打败有损我的声名?”

辰归尘不自觉的咳嗽了两声“谢小姐的刀法精妙绝伦,不是真的打过谁又能知道胜负,我只是没有什么必要。”

你的红鸢青鸾刀我都见过了,这点时间又不可能给你练成新的刀法,没有太多交手的欲望啊。

倒不是神魂更加凝实之后有些眼高于顶,只是对胜与负实在是没什么太强的执念。

他修习的是杀人的剑术,对于证名最强的行为,他承认是有这些心气的,但他小时候还觉得自己长大后可以打遍天下无敌手呢。

“内相吧,等我们突破内相境之后再战一场。”辰归尘被谢荣坚定的意志打败了。

等我们学点新东西再展现给对方。

谢荣微有波澜的蛾眉被这句话抚平。“那说好了,等你突破内相境就来姐姐面前耍耍你的剑术。”

“这么有自信能比我先内相,万一你进入内相的时候我外景了呢。”

辰归尘右手翠玉箸不停,时不时的吃一块水果,琼林阁的食物自然是顶级的食材,顶级的手艺。

但宁织城餐饮的整体风格,对于吃惯了会宁郡偏清淡的辰归尘来说都有点太重口味了。

瞧瞧这精致上等的天龙隼肉,怎么都是辣的!

旁边的谢二小姐得到了较为满意的回复,也就没有再管辰归尘。

又和小姐妹们聊天去了。

美妙的夜晚终究是结束了,当然,如果可以多上一点甜品辰归尘也许会觉得更美妙一些。

钱饶华到最后都没有再出现,好像真的只是把这些同学聚起来开心一下。

被钱锦逸送到平昇坊,鹤氅将半夜的寒风隔绝于外,虽说以他的境界已经是寒暑不忌了,但谁没事喜欢吹冷风呢。又不是情场失意,需要冷静冷静。

漫步在道路的一旁,更夫从旁边路过,辰归尘突然意识到,他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一个人没有目的的在路上晃荡了。

但毕竟还没到放松的时候,昨天下午的经历让他明白,不努力的话,自己可能真的会像那位仲永前辈一样。

人好歹修炼到外景了,辰归尘自己搞不好连内相都成不了。

回到家中,小妹已经是睡下了,她这个年纪还是在养身体的阶段,过早的开始修炼是拔苗助长的行为,辰家当然不会做这种傻事。

娘亲正在处理听雨楼的俗事,老爹辰午亥倒是在看会宁郡祖地那边的情况,同父母打了招呼,辰归尘又一次回到自己最熟悉的地方。

听雨楼最高层的静室,自从突破敬水境之后,辰归尘就已经很少睡觉了,毕竟时光天公无情,公平公正公开的向世人表示:

海绵也不是这么压榨的,真没了!

辰归尘的夜晚唯一的变化也就是从会宁郡祖地那边的静室换到了宁织城里的静室罢了。

饮茗定神,调气定身。辰归尘的神魂再次沉浸到自己的周天之中。

这一次有了上次的经验,辰归尘小心翼翼的观察自己的周天之相,既然司业大人说这白痕也可以当成周天炼化,那多观察观察,熟悉熟悉总是好的。

上次刚想仔细观察整个神魂就被莫名传送到不知名的地方了,那种举世无一物,真正可以称得上无的世界,实在是太折磨人的意志了。

从上次来看,他的神魂强度在那边可以坚持一个时辰多一点,不过自己的神魂强度也因为上一次,提升了很多。也就说不好这次能坚持多久了。

神魂出游是外景境才接触的能力,也不知道他现在这种情况,算不算提前体验外景的境界。

同白天和昨天时一样,剑身剑柄布满白痕,看不出差距,说来是不是该给这周天之相换一个名字,这上面属于自己的烙印也就只有它还是剑形周天了。

毫无头绪的辰归尘再起了接触的想法,昨天遇到的吊坠已经交给副司业大人,由他老人家代交给东国工物院研究,结果还没出来。

如果能再发现一个相似的东西,也许能更快解开这白痕的秘密。

想到这里,辰归尘也就不再踌躇,神魂包裹长剑,再次来到那片无的世界。

这次得益于神魂的进步和心头的提防,他虽然没有感受出怎么实现传送的,但切实地感受到在某一个时刻,他失去了对时间、距离、一切的感知。

再次来到这里,不再有上次迷茫空顿的停驻,开始了这一次的漂流之旅。

世间茫茫无量如空境,奔波漂流都只是自己的感受。

辰归尘觉得如果此刻自己有身体,那应该是足皲裂、肤成痂、灰头土脸,风尘仆仆的形象。

没有上一次的运气,这一次的探索,除了无就是空,依托在神魂上的元气消耗一空,投入在此神魂也已是风中的残烛。

突兀的,他感受到了一丝温暖,是冬日的暖阳透过窗撒在他身上所带来的温暖。

像是刚刚睡醒的稚童没有真正的清醒过来,在原地打坐了片刻,辰归尘终于从一种永恒的孤寂中脱离出来。

实在不是什么好体验,观察自身,神魂力量正在恢复,这倒是正常的事,但……

被他搬挪的元气在走过一遍周天后隐约多了些空明的意味,比以往更加精纯,施展起来也更加流畅。

这倒是叫人十分喜悦,就目前而言,他周天之相上的存在,省了他许久的苦功,也不知未来会不会收回去。

这几天都是闲暇无事,除了陪妹妹辰归安玩耍逛街外,剩下的时间辰归尘都是在静室中度过的。

老爹和娘都不过是内相的修为,辰归尘也就没有同他们说详细,只说是有所奇遇搪塞过去了。

二老心宽,也就不必要为处理不了的事挂怀。 第7章 周天 平凡的生活也要一天天的过,元月悄然过去,孩子们终于没有了所谓不出正月都是年的借口来逃避学习。

而几乎算是闭关的辰归尘再次来到稷门,今天是国子监入学的日子,得益于东国工物院的不断革新,储物之宝不再是高昂的戒指、手环等精致作品。

工物院出品的储物匣、储物包等空间更大,价格更低,开口更扩展便于存放拿取,携带起来也较为方便,而且可以定制外观。

当然辰归尘是从来只用基础版的,他也没什么东西要带,无非就是些书和衣物,以及他的无鞘剑。

报道的流程已经张贴在稷门上了,先在桃园台领取自己身份牌,说明自己的体型以及是否有造成体型的道术神通等,用于定制学生服装。

再到功勋殿开通国子监委托功能,就可以去找自己的寝室了,寝室门牌号在身份牌上。

除了每月初的修行课和月中的小考必须参加之外,其余课程自选。每年底会有一场一到四年级的年底大考。

五年级及以上就是全东域所有年轻人一同考核排名了。

按照流程跑完的辰归尘照着身份牌上给的竹林居3-1-02在紫恒洞天中打听,没多久找到位置的辰归尘就是在这个时刻再一次遇到钟离望的。

在谢荣的无意宣传下,大家伙儿都知道姓钟离的不是人凶,只是对和人交流这件事有些恐惧,所以两人也就是打了招呼,钟离望出他的3-1-01,辰归尘进他的3-1-02。

所以直接是按照排名分的寝室吗!

辰归尘将自己的行李安置好,环顾寝室,一间书房,一间卧室在东侧,所以外面这个“客厅”是干嘛的?用来修炼吗?

说是寝室,结果其实是套房吗。

辰归尘在客厅的椅子上坐下,将桌子上的课程概述拿起,认真看了起来。

这上面的内容着实令人咋舌。

修行大课是四都统一的内容,一百人的大课,没什么好说的,其余什么道术啊,剑道刀道之流,被划分的极细致,什么重剑轻剑双剑短铗,叫人眼花缭乱。

另外,单一课程不做考核,也不做限制,你这节上这个,下一节上那个也可以。

甚至你要是有分身化身之术,上多少课都可以,同理,你要是认为这些课程对你意义不大又或是在闭关,也可以一节课都不上。

记得参加每隔三个月的月中的小考就够了第一次在二月,然后六月、十月,最后年底的大考。

考核不过就扣功勋,功勋不够,那就只能按照老师的要求参与指定的课程安排,直到年底大考了。

总体来说,国子监还是很宽容的,不怕误入歧途,只怕迷途不改。

辰归尘大略的翻阅了一下这本小册子,册子的最后一页是紫恒洞天的地图。

之前都是沿着路边的告示牌寻路,这下终于不用满洞天乱逛了,校园太大就这点不好。

不会飞的话去哪都不是很方便!

此刻已经是午时,辰归尘也不打算去哪看看,晚上就是进入国子监之后的第一堂修行课。

索性就在客厅里修行顺便看看明天去上什么课。

暂时也没有办法继续炼化原本炼化大半的周天之相,于是辰归尘选择将自己的怨气打磨成自己的元气。

酉时末,辰归尘结束对元气的打磨,说来他元气中新出现的这种空明性,让他在调动元气结成道术的时候能更迅速,威力也有所提升,这实在是巨大的进步,没有让人放弃的道理。

他也做不到放弃,各种意义上。

对着地图,赶到修行课的教室,这节课的西席是一位看着十分年轻的女子,正坐在桂台上闭目养神。

辰归尘来得算是比较早的,此刻教室的座位大多还空着,坐着的几位同学他也只见过几面,知道姓名,没有什么交集,也就没有同他们招呼,自己寻了一个靠边的位置自顾坐了。

随着时间朝着戌时靠拢,教室里的人气逐渐丰富,张汀兰、谢荣和左予烟一群女汉子和小姑娘们结伴而来,莺莺燕燕,同西席一起构成了一副十分夺目的光影。

钱锦逸进了教室边向辰归尘招手,他们住的倒是怪远的,此刻是鹰扬宴之后的第一次碰上。

此刻教室空位不多,辰归尘周围也已经坐满,钱锦逸也就自己找座位去了。

戌时将至,钟离望那家伙才不紧不慢的走进教室,倒是很会掐时间。

桂台上的西席已经睁眼,一种浩瀚的气息降临整座教室,标志着新生们的第一堂修行课开始。

这间教室很大,毕竟是提供给百人的授课之所,大家都是修士,也不用担心视线和声音的问题。

于是让这间教室更显得空旷了。

一道沧桑又悠然声音响起在所有人的耳畔。

“在下吴贞,添为国子监教习,这节课,我们讲一讲周天。”

“周天,即圆。吾辈修行之人,首先感受世界,认识世界,多看多听,形成周天意象,是以意通周天。”

“在正式的打熬筋骨之前,也就是内相境之前,我们强调对世界的认识,拥有自己对天与地的看法。”

“这是每一本修行启蒙上都有的记载。”

“辅以修行功法将意通周天精进为气通周天,以气化相,周天得以圆满。”

“那么,周天之相在周天循环之中,我们又为何要将其凝练,炼化成内相呢?”

“为了成人,周天之相是人对天地的看法,将周天之相转化为内相是将人对天地的认识转化为对人,对自己的认识,实现自知。”

在座的都是一方天骄,自然不会被这种问题难倒,他们也都是走在周天境通向内相境的道路之上。对于突破周天,炼化周天之相都有自己的看法。

不过此刻回答的还是书中的答案。

并不让吴教习满意。她朱唇再启:

“周天之相立足于任督之上,内外交汇之中。以天地的象征为魂魄,以元气为骨血。但元气的密度不够,以元气构建的周天之相不经凝练突破内相境,会直接导致在走向外景的桥梁坍塌。”

“脆弱的内相在元气凝液的冲刷下直接破碎,带来的力量连冲脉和带脉的主要窍穴都无法重开。”

“所以当代修士不再是追求书中描述的周天圆满,而是以自己为标准。我们在周天境凝练内相的原因也是此,是为了自己的修行生命。”

大约是觉得自己说得太严重,那略带沧桑的声音又说道:

“这大概也算一种幸福的烦恼吧,在先贤改进修炼道路,革新修行方法大幅降低从周天走向内向境的难度的一些副产物。”

这倒是,十分新奇,认识天地,认识自己,寻找自己的正确,这三步是修行教材上最经典的三步,对应修行的三个大境界。这在儿被抽丝剥茧出来。

果然修行就是为了自己吗,不需要什么圣贤道理,这是一条为己的路啊。

为了更强的力量,为了更漫长的寿命。

国子监的一堂课会有两个时辰,在吴教习超越国别,无关种属的格局下倒也显得十分短暂。

说起来,在课程结束的时候,吴贞教习特地找了辰归尘一趟,工物院的研究已经有了初步的结果:

那枚吊坠是被幻想的力量重塑的,并不是原物,所以也不能从气息上查出什么,不过从吊坠的风格来看,应该是西南次大陆那边的。

工物院已经联系天星坛那帮算命的和神道与鬼道统一管理署,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简单来说,什么有效信息都没有查到,辰归尘有些沮丧,但嘴角不自觉的抽动,那帮男生在吴教习找过来的时候的眼神可是太有戏了!

宁织城的戏剧班子怎么就没找他们做戏童呢!

回去路上倒是不可能独行,回寝室的路只有一条,甚至于路上被四大国子监的新生给包圆了,虽然已经步入了子时,但个个都好像很有收获的模样。

说起来,东都的男生和女生住在各自居所的3栋,,和其它三都的同学离得都蛮远的,西都的在9栋,南都的在15栋,北都的在21栋。

因为是“己”字形的设计,反倒是栋号最远的北都和东都住得最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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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辰归尘过得都还算轻松,他自己选了长剑、术数、和身法的课程,他的剑术风格是算出敌人最脆弱的点一击必杀的路子,讲究剑随心动,剑在手中,这就对术数和身法有很高的要求。

因为这种课没有年级或者班级的区分,所以他这几天也没怎么看到认识的同学,只在身法课上碰见了左予烟。没想到这点时间不见,左予烟的身法又更进一步。

时间很快来到二月的中旬,17级新生们第一次的考核如同跗骨之髓一般来临了。

这会儿辰归尘正在钱锦逸的寝室里看考核说明。

一年级的新生被划分在第四擂台区,一次可以支持16对考生作战。

考核的规则是守擂战,不限制挑战次数,但不能重复挑战存在胜负关系的人,除非与当时场上的16名守擂者都存在胜负关系,此时由总考官安排擂台。

卯时开始,戌时结束。

守擂成功一百功勋,达成十胜后获得五十功勋,往后每多胜一场得10功勋。

有点简陋的规则,有些漫长的战线,不过倒也不用考虑补给问题,每次战斗结束的受伤者都会立刻得到治疗。

除非被打断四肢或者打穿内脏什么的,都不会耽误什么事儿。

事儿两个字的旁边还有印了一只比“耶”的手……

总感觉国子监和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真是最热血最激情的战斗啊!好像要被点燃啦!”坐在另一边椅子的姜惟年一脸的青春热血,这家伙在汝南王府到底有多压抑自己啊!

到了国子监之后怎么跟打了鸡血一样。

“那是因为你后面的骆寻正在修炼火行道术啊。”抬都没有抬眼,直了了的吐槽完这个家伙。“这考核完全就是强制单挑的入学考核嘛!”

“一共四百人,也没有说什么叫考核不合格,16张擂台,每人打一把都要12次多才能轮回一趟,就算一场不到半根香,也要半个时辰。”

“而且肯定不能只打一场啊,说不定不合格的规则就是打得场次太少。”结束一轮修行的骆寻接道。

“应该是看战斗过程的,毕竟如果是钟离望站在擂台上的话,应该也没有多少人会去自讨苦吃。”辰归尘反驳了一句。将说明扔到桌子上,整个人陷到软椅之中。

还是钱胖子会享受啊。

刚刚感谢完钱锦逸,他人便说话了:

“辰哥儿,如果现在的你和钟离望放对,胜算几何。”这话说完,房间里其它人也都看向辰归尘,这实在是令人好奇的问题。

“如果是上个月的钟离望,应该是六四之数,胜负只看我的无鞘剑,能不能躲过他的印法。但是这一个月的时间,我有不少进步,钟离望也不会原地踏步啊。”

“所以还是打不过啊~”

这语气实在是欠揍,成功的把辰归尘从软椅上唤了起来,作势就要打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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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关注钱锦逸寝室的打闹,在这个时刻,新生们大多呼朋唤友,看看有没有什么策略可以利用。

你问老生?老生已经开始联系自己擂台的教习老师了。

谢荣和张汀兰也是一样,她们本来关系就不错,都是在长安坊长大的,加上现在又住在对方隔壁,成了邻居。

这会儿和左予烟、还有新认识的李涟漪、杨玉洁五个人一起聊天。

谢荣早就从学姐那边了解了这月中小考的风格,几个人在这里聊天也更多是看看大家有什么思路,顺便打听一下她们班,也就是西都值得一战的对手。

这半个月谢荣已经打听清楚了这一届四都的新生情况,男生一共招收了212人,女生一共188人。

其它三都的第一从其它同学口中的描述来看,加上她自己一起,应该是可以在付出一到两人的受伤的代价下,打倒甚至击杀钟离望的,至于单打独斗……这姓钟离的怎么会这么强?

不同于东都第一的悲观看法,西都和南都的第几名正在食堂里吃饭,顺便交换情报。

他们的寝室楼栋离得也比较近,碰到的机会比较多,互相也就比较熟悉。个个都是天骄,他们当然也不会认为和钟离望没得打,哪有战前认定自己会输的道理。

况且钟离望吹得那么厉害,不是连东都的第一都没拿到吗?

论实力,他们也不见得就差哪了!大家都是一双拳周天境,凭什么都说你无敌。

至于北都的第一,他人正在钟离望寝室做客,钟离虽然一直说自己是个社恐,但毕竟定海候府家大业大,有联系的势力不胜枚举,总是会有那么几家的孩子在大人们谈生意的时候和钟离望拉熟的。

北都第一,潭北郡的状元,北宫乐就是这样一个人,他是潭北北宫家这一代天赋最好的,潭北北宫的当代家主是南司业北宫鸿图。

也算是东国顶级的世家了。话说回来,北宫乐和钟离望认识了十几年,可以说这座紫恒洞天的学生里,他是最了解钟离望的,所以他很直接的婉拒了西都和南都一起商讨战术的聚餐。

直接了当的跑来钟离望的寝室里喝茶。养足精神考虑一下明天再其它十五座擂台怎么打。 第8章 小考开始 对外征伐有三难,行进难、荣归难、治理难。因此胜有三分:不战而屈人之兵,上者也;堂皇倾轧而过者,中也;行诡道而胜之,下胜也。——定鼎统帅万俟弃命

正是杏月春时,紫恒洞天里也是生机盎然又活力四射的。

第四擂台区,十六座擂台四横四纵的排列,每一座擂台都是二十余丈快七十米的长宽。

四周是看台兼备战席,每一座擂台旁都支了一顶帐篷,此刻天还未亮,但看台上已经是万人空巷了。

一阵钟声遥远而来,激起一阵涟漪,负责的教习立于高空,看向下方的蓝白人群,今年的弟子服是蓝白底,镶以金色勾勒,自带修复、清洁的功能,而且防御能力强大。

下方的学生们,这会儿反倒慢慢安静下来,随着上空的教习右掌挥下,大家都屏神凝息。

没有人想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除了一名漫步者,他穿行于人海,靴子踏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在此刻更加清晰。

钟离望随意的走到了离他最近的擂台,然后就盘腿坐下修行起来了。

这一番姿态很显潇洒,像是按下了第四区的播放键。

就在辰归尘物色往那边走的时候,田信书已经站到了钟离望的对面。

一下子就吸引了几乎全部的目光,钟离望也睁开眼睛,他想问这擂台还没被占满,干嘛来他这里。

不过他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田信书,南都第二,擅长刀法,重刀无双,内息浑厚,是天生神力的人物,但灵动不足,他的重刀太大太重,不好施展身法。

若我与其交手,当避开刀锋,打蛇三寸,获胜不难。辰归尘在内心里做了判断,也就没再看了,他这样的,根本试不出钟离望的底。

等擂台下发出开始的指令,田信书猛然冲出,重刀拖地,泛起一阵铮鸣声,“钟离,有本事来接我一刀!”

其声伴随刀鸣,化作具体的风浪要先在碰撞之前伤他三分!

二十丈的擂台须臾间就被穿过,台下的老师一挥手将战吼控制在擂台之中,以免伤到看客。

台上的钟离望竟然真的一步不退,看着田信书大刀临身,才缓缓抬手,单手结印,道术——五丁开山。

碎玉寒光映射在刀身,他的右手抵住刀锋,强大的刀气掀起巨大的气浪。

左手成印,定海六印第一式——覆海翻,印在田信书无力防御的胸口……

一印就将田信书轰出了擂台,站在原地的钟离望看着右手的刀,顿了顿,好重!

左手提着刀柄,走到还躺着的田信书旁边,把刀放到他右手边,又转身回擂台中心打坐去了。

这一场实在是有些摧枯拉朽,田信书最自信的一刀被正面挡住,然后一掌就结束了。

观战的众人只听见吼声,看见一阵风浪,以及比风浪更快飞出擂台的老田。

此时已经占据一座擂台的巫泽天和另一座擂台上的正在攻擂的李青玉都有些没想到,耳听途说和亲眼所见带来的震撼真是完全不同。

这种力量,这种对元气的掌控和施展道术的速度,倒要看看是否是这一境的极限。

说干就干,巫泽天直接下台,跑到钟离望的擂台之上。

北宫乐那家伙不是说开始装的深沉一点,第一场打快一点就可以很轻松的度过这一天吗?

钟离望在内心叹了一口气,不能水过去的话,就让我看看,你来挑战的底气在哪里吧!

不得不说巫泽天作为南都第一,实力确实可圈可点,只见他在开始指令一响的瞬间,就边准备道术边移动,这一场钟离望没有选择打反击,他脚踏五行,一步便来到巫泽天刚刚的位置,一记直拳被巫泽天避过。

连躲三拳,巫泽天已经被逼到擂台的边缘,但他手中的道术已然成型了,只见他双脚踏实,双手在嘴前构成奇异的形状,风行道术——风龙卷。

一只由狂风勾勒的巨龙伴随着毁灭的气息从巫泽天的口中呼出,以毁灭一切的态势冲向正前方已经到了钟离望。

浊浪空,覆海翻相继被急停的钟离望按出,又见钟离望的周身蓝色元气聚拢,他要硬抗被定海印削弱过的风龙,要将胜负定格在这一瞬间!

五行元气被右手掌握,钟离望杀出风龙卷的范围,右手手指收拢成拳,五行拳!拳有五行,皆为我用,一拳杀至,连周围的元气都被压缩。

拳风下的巫泽天强行提气,双掌接拳,化髓透骨惊世掌,此掌是乃是西南巫家不传之法,掌出化髓化骨,是极其凶恶阴毒之掌,巫泽天藏这一掌藏了一个月,此刻祭出。

将这场战局推向一个危险的境地,台下的教习已经做好中断的准备,台上的两人只有输赢的区别。

“我期待你下次的挑战。”钟离望说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话,要将胜负的疑问改写成句号,钟离望胜!

左手一扬,修长有力的手指在指套的包裹下并拢成掌,又是一记五丁开山。庞大的元气在钟离望的左掌下倾泻,巫泽天的双掌还被右拳压制,哪还有精力与钟离望对轰,只能施展千斤坠的功夫,反正免费治疗,先撑过去再说。

但钟离望并没有将力量集中,而是连着巫泽天的周围一同压制,元气爆腾的飓风轰散了他掌中之毒,轰散了他的护体元气,也轰出了钟离望的两连胜。

站在擂台上的钟离望左肩的袖子被狂风粉碎,头发也被吹散,长发在风中肆意的飘荡,被一只手挽住,重新将头发束好,钟离望跟没事人一样的再一次走回擂台中心。

这一次他倒是没有坐下了,而是环顾四周,等待下一位挑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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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再关注钟离望,辰归尘看向了这一擂台的守擂者,这会儿距离开始已经过去了一炷香的时间,十六座擂台都已经经历过战斗,局面虽然尚不分明,但是此刻场上的守擂者们的拳头都很硬。

钟离望、张汀兰、谢荣、东遵宪、李青玉、北宫乐、许东旭、黎安安、黎平、封寒衣、方德文、中山不归、司行空、许青、王一,以及站在辰归尘面前的,左予烟。

不得不说东都压力大啊,十六个擂台,东都目前占据六席,当然也是因为败在钟离望手下的两位还在调息。

辰归尘其实本不是要和左予烟争的,只是在他回头看钟离望那边的时候,被左姑娘抢先了,半只脚踏上擂台的辰某人只能等下一场。

也就是现在,擂台将分寸固定,战斗已经开始,两边的人儿都穿着弟子服,不得不说,左予烟的气质,穿什么都衬得很温和,那双手哪里像是在擂台打生打死的。

辰归尘右手将无鞘剑负于身后,神魂已经将对面的仙子锁定,他对左予烟的了解还停留在她大气古朴而又灵动缥缈的身法,毕竟她也不刷剑,实战的课遇不到她。

天机迷乱步是变化多端,多算一步的身法,辰归尘自己的轻功修为也算是同辈中少有了。

“左姑娘,你先手如何。”辰归尘的左手摊开,表示自己可以让她先手出招。

“怎么,你有偷偷修炼了什么反击的剑术吗?”

嗐,都是张汀兰,把左予烟带坏了,自己哪里是这种人。

自己顶多剑术阴了一点嘛!

看着被一句话噎住的辰归尘,左予烟轻轻笑了几声,而后肃容。

“既然辰大东家这么说,小女子我就不客气啦。”

草木秀生、星火燎原、风行无踪、天一玄雷,左予烟的声音沉寂下去了,无比精彩的道术风暴完美的衔接上来,仿佛是日升月落,本该如此。

绚丽的道术带着恐怖的元气波动,将整座擂台点燃,你的身法诡异是吧,那我就将整个擂台全部点燃。

这一手不仅点燃了擂台,也点燃了擂台下的观众,左予烟本身就是沉鱼落雁的美女,此刻组合各种道术,绚丽缤纷,钟离望刚才出的几拳,威力当然是顶尖,但制造的都是气浪和扬尘,哪里有这种吸引人。

可惜有一罅银光,打破了这种绚烂,剑无鞘,人尚生,一道银白剑光自东而起,横贯天雷地火,将擂台完美平分,左右风火飘零。

辰归尘站在他斩出的空隙上,蓝白色的弟子服饰上点缀着零星的火焰,也都被剑气搅碎了。

不远处的左予烟已经身似鸿雁,一步踏来,瞳孔暗含雷光,双掌烈火奔腾。

要将先手的优势转化为胜势。

一时间也压制着辰归尘左支右突,找不到突破之法。

剑光流转,辰归尘突然往后退了一步,这一退,退出了左予烟连招的范围,也断开了被左予烟锁定的气息。

再一步,辰归尘直接消失在往前一步的左予烟视线内。

先手的优势已然不存,左予烟也果断,风林火山、四象归一。

回身中央,周天勾陈相坐镇,俯瞰一切异端。

西方位出现无鞘剑光!左予烟当机立断,瞳中雷光祭出,这是她所学最快的瞳术,号称目光所及,雷光已至。

辰归尘的身法太诡谲,在长时的速度上自己是有优势的,但擂台上方寸之间实在太适合他发挥了。

近身的搏斗也不是她所长,失了先手就只有防守反击是胜算最大的战术。

但雷光还是打空了,那泛起恐怖剑气的剑光竟然是幻象。

“不好!勾陈两界”

但还不等她勾连周天的道术施展完成,一柄封锁一切的长剑就已点在眉心。

强横的剑气稍稍刺破了左予烟的眉心,一滴鲜红的血珠缓缓沿着她美丽的眉眼落下,同火光将那张略有错愕的脸,映衬出三分可怜。

真是人似惊鸿雁,连早春的太阳都好像自觉相形见绌,偷偷躲到云彩里。

台下已经宣告了胜负,辰归尘拱手道:“左姑娘,得罪了。”

“胜负是很平常的事,没什么得不得罪,我确实挡不住你的剑。”拿着手帕,将眉头和琼鼻上的血液擦掉。

“六月的时候我再来挑战你,对了,晚上聚餐一起吧,汀兰姐攒的局子。”

“不打扰吗?”

“汀兰姐说,遇到辰归尘那个臭小子的话就问他一句。”

“好的。”

简单两句话,左予烟已经走下了擂台。刚刚的战斗固然激烈,但是实际上时间并不久,他和左予烟都很默契的选择了速攻的打法。

对于辰归尘来说,时间拖长,若是让左予烟回过气来,胜负不会变化,但太影响之后的状态了。

对于左予烟来说,和近身比自己强的刺客比耐心,比拖字决,那也太消耗心神了。

肉体的疲劳和伤痛可以恢复,心神的消耗却不会得到补充。

当然,最重要的是,后面肉眼可见的还有很多场要打,全部拖字决万一给不合格呢?

如果考官知道这一点,多半也会感慨一下不透露打分规则真是祭酒最伟大的改革了!

瞧瞧这些年轻人多有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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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魔渊

这里是魔族坚守的最后阵地,也是世间所有恶念的最终归属之地。很难想象曾经的魔族都是人族堕落而成的,也很难想象现代的魔族已经和人族学会了兵阵集群的艺术。

陈长河抬头看着狭缝之上的猩红云气,此刻该是正午,但太阳无偿的光和热被这里恶狠狠的拒绝了。

自从二月以来,陈长河便一直在这里修行,顺便执行一些任务,他是个不通兵事的,所以镇守在此地的镇魔军统帅陈鸿也就没有将他安置在正面的战场上。

像他这种外景巅峰,杀力无双的角儿,不去敌后搞破坏实在是太浪费这块璞玉了。

所以他一直在厄魔渊里待着,说来也巧,镇魔统帅和他都是陈姓,也算是本家,还都是平民出身,走到高位。

陈鸿已经是东国军方的首脑人物了,亲掌一军,常年驻守厄魔渊,而他陈长河,也靠着外景境绝顶的道剑之术,赢得了今天的一切。

他的未来被国子祭酒期待、被天子期许、他的性命是如此重要,甚至说,杀他一人,可抵过千人。

他脚边的魔族可能生前也是这样想的,浓稠腥臭的血液从他的剑上滑落。

这把剑是两年前,他在东国天下演武上摘得头名时,天子御赐的道剑,其名为征雁无蝉。

此刻被陈长河握在手中,感受着四周弥漫的浑浊的元气。阴湿的空气要顺着内外交汇的周天进入他的体内。

如果是半个月之前,这点阴湿,他一个呼吸就可以清除。但此刻,补给耗光,旧伤未愈新伤又加。

单打独斗,他自信同境之中无双无对,可惜这里是厄魔渊,他不会对外景之下的魔族留手,外景之上的魔族高层自然也不会让他在魔族的主场恣意妄为。

陈鸿自然也不会让自家的天骄送死,事实上陈长河能撑到现在就能说明,正面战场方面,陈鸿确实在全力的牵扯魔族高层的力量。

唯一的问题是魔族这一次的动静比想象之中还要大。按陈长河杀死的那些魔族情况来看,前线还在增兵。魔族是有了什么依仗,要冲出厄魔渊,重回大陆吗?

摇了摇头,好想晒太阳啊,可惜哪怕一点点都没有。 第9章 对决 同样是握着自己的剑,辰归尘比起陈长河毫无疑问还显得很青涩,今年年底他才到17岁,不过同一时空下不同位置的两人都很坚定。

一上午的时间,辰归尘依靠更坚韧凝实的神魂力量和自己的剑,倒也一直在擂台上坚持着。

果然小考最大的问题是持续作战的精力分配问题吗?

看台上已经来了一些看热闹的学姐学长,一到四年级的小考内容都是一样的,这会儿能有空的只有五到八年级的那些老人了。

辰归尘看了一眼也就将自己的注意力回归到擂台上,算上攻擂的那场,这是他的第十场战斗,对面站着的倒是一位熟人,方德文。

早先他被巫泽天攻擂成功,于是开始在各个擂台上挑战,有胜有负,但始终不能守擂太久,于是一圈绕回来,终于是来到了辰归尘面前。

“说起来,我们在入学考试的时候完全没有遇到过欸。”

“是啊,我是一直都想领教一下方兄的八方定珠的。”

杭郡的佛学氛围是东国之最,坐落在杭郡的空元寺独门的定珠道术,实在让人期待。

辰归尘没有去过杭郡,但对这门定珠功夫一直很好奇,此术号称定珠降魔,那可是在南方厄魔渊的战场上打出来的。

指令下达,战斗开始。

辰归尘正待出剑,但听见一道破风声,回剑格挡,一枚拳头大小的定珠轰在他的无鞘剑上,剑身都被压弯,可见势大力沉。

又是两道撕裂空气的咆哮,定珠垒在第一颗珠之后,三颗珠子垂直于无鞘剑身,将辰归尘轰退了出去。

定珠攻势不停,想要直接将辰归尘逼出擂台。

方德文站在原地,双手左右挥舞,指挥定珠方向。

看来他暂时还不能一边操控珠子一边亲身参与战斗,辰归尘目光的余角观察到这一点,又估算了一下距离。

周天中的元气疯狂搬吐,这段时间他的元气积累几乎算是原地踏步,最大的原因就是随着周天里的新房客不断深入内外交汇,他的元气越来越精纯,这意味着他在瞬间的爆发上很有优势。

就像现在,长剑反手横拉,扫出一道极端锋锐的剑气,骤然冲破三颗定珠的封锁,直达站在原地的方德文。

这种剑气怎么能拿肉身硬接,方德文被迫转移,这就给了辰归尘破绽。

无人操控的定珠如何能降魔,也更不可能降我咯。

辰归尘瞬间算出定珠的漏洞之位,两步冲出,杀剑再起,几乎是在方德文躲开那道锋利剑气的瞬间降临到方德文的面前。

恐怖的剑气刺穿了方德文手中未成形的防御道术。强大的元气刺出了台下教习的手。两根手指夹住无鞘剑,教习的右手拿着笔在浮空的本子上写着什么。

嘴上也不见停止:“辰归尘胜。”

待到辰归尘的剑气收敛,元气平复,教习放开手指。简单夸了两句,便又回到台下的帐篷里了。

“好强的剑,好快的动作。”方德文心有余悸般的扶了扶胸口,好像要把自己的气顺下去,夸赞道。

辰归尘将剑收起,来到方德文身旁,拍着他的肩膀“嘿嘿,感谢方兄送的五十功勋啦。”有了保底,后面的考试内容也就无所谓了,守擂多累啊。

辰归尘现在只想再打一场,今天的最后一场。

在方德文下场之后,辰归尘也没在擂台上停留。轻功施展,略过几处正打着呢的场子。

停在了除了开头打了几场的钟离望面前。这会儿的钟离望又是盘坐着修行。开始在被连续挑战两场之后,他本来以为今天要打很久,结果后来反倒是没什么人来了。

就是来挑战的两三人,也是一拳轰走的层次,于是他又坐下来了。

当然这会儿他已经停下了修行,站了起来,摆好了战斗的姿态。隔壁擂台上的北宫乐和另一边的李青玉也关注过来,看台上的林岚儿眼神中也透露出好奇。

这可是陈长河那家伙很看好的几个小伙子。

边看边拿手肘捣了捣旁边青年的腰,“阿述,有精彩的场子看啦,别盯着你妹妹啦。”

他们可没看到早上钟离望出手的样子。来的时候这老小子就已经老神在在的坐着修炼了。

没有管四周的喧嚣,辰归尘将无鞘紧紧地握着,从他来宁织城之后,钟离望这三个字一直是最能引起风波的名字。

有人称他是钟离氏未来千年的支柱,有人说他可以超越当代定海候,于未来发百万之兵靖平海族,成全初代定海候的旧憾。

东国这一代新人天骄者众,宁织城英雄辈出,钟离望也是其中最耀眼的一批。

辰归尘很想用自己的剑丈量一下,钟离望在周天境到底有多强。

所以他的剑横在身前,一如钟离望一样,等待着台下的指令。

太阳从云朵儿中透出身影,战斗已经开启。

碎玉寒光顷刻间就同无鞘剑发生了百十次碰撞,这是一个值得全力出手的对手。

钟离望是一个相信自己的人,世人的评价期待是世人的,吹捧和鼓吹无非是定海候府威势太盛。

此刻他只相信他的拳头,从对拼的感受来看,辰归尘的剑比当初一剑斩熊妖时更锋利了。

五行拳轰出,与辰归尘的剑尖抵在一起,将辰归尘轰退了五步,让双方短暂拉开。

钟离望的拳头上淌落些许血液,他的拳头被剑气刺破了。只是一点小问题,于是再一次抬拳,冲杀到辰归尘的面前,周围安顺的元气被拳风和剑气撕裂。

辰归尘天同、天府、天相、天梁剑齐出,要在这方寸之中争胜,在剑与拳的碰撞中,辰归尘天机迷乱步受制于钟离望强横的拳劲,难以展开。

刺、撩、劈、挡,出拳,收拳。辰归尘终于在一次进攻中找到机会,在钟离望这一套拳法,拳劲尽出的时候,南斗六星相互映照,周天中剑光大放。

无尽的剑气从无鞘剑中绽放,斩向钟离望!

钟离望此时拳劲皆在进攻,一时竟也不回防了,体表蓝色元气凝聚,形成护身铠甲,道术——水元道甲。

双拳变招,定海印第二式、浊浪空!

既然防不住,那他就釜底抽薪,看谁更能坚持了。钟离望还是第一次在同辈交手中被逼到这个分子,凶意升起。

嘶!轰!

钟离望的水元道甲被打穿,身上的弟子服也被剑气斩断,漏出修长健壮的上半身,真是完美的体魄,只有一道从左肩到右胸的鲜血淋漓的伤口。

制造巨大伤口的辰归尘此时半跪在地上,拄着长剑,口吐鲜血。左胸位置有明显的凹痕,左臂也无力的倒垂着,显然是断了。

两人的脸色都有些苍白,辰归尘又站起来,单手举剑,剑指钟离望。

再来!

台下的教习和远端的看客都没想到会有这种发展,钟离望的强大毋庸置疑,挑战他的那个小子竟然可以和他拼个重伤。

不过两方的心态就完全不同了,教习坐在帐篷之中,台上没有人倒下,没有人投降,偏偏还都是重伤,需要仔细关注。观众就纯是看戏的心态了。

张汀兰和另一边的左予烟一边揪心的看着一边传音到:

“今晚多点两只辛水甲鱼吧,给老辰多补补。”

“听汀兰姐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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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望简单点了几处大穴,肌肉夹住胸前的巨大伤口,不至于一直流血,再次冲向辰归尘,安慰的话语会在打败他的时候说的。

覆海翻又至,空明剑气斩出,擂台上再次变成争杀的方寸场,剑光激荡,又被拳头打散。

“只有这点本事吗?钟离”

挑衅声竟然先在苦苦运剑的辰归尘嘴里喊出,辰归尘的剑瞬间加速,强挡一拳后拉开了距离。

他的周天之相自刚才开始一直剑光大亮,高强度运转之后体内的元气已然不多,钟离望的情况不会比他好。

他个人对于获胜的欲望不多,本来也就是来挑战一下,看看这一个月以来,在“新房客”的帮助下,进步了多少。

但打都打到这个份上了。

东国有句古话“来都来了!”

引动周天,无鞘剑向周天之相的长剑变化,剑纹被一种宏大的力量抹去,白色痕迹遍布剑身,也顺着剑柄延伸到辰归尘的手臂。

将星动,七杀醒,今日的辰归尘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大,所以,他的根本剑法,南斗尚生剑的七杀剑,也强过以往。

这一剑,钟离望你要是接得住,那我就认输!

辰归尘的右腿蹬转,大步前冲,神魂已经将面前的钟离望死死锁定,周身彷佛有南斗六星闪烁,星光是如此的夺目,连天光都被夺走风采。

钟离望的瞳孔被这闪烁的星光填满,但并不被影响动作,辰归尘要动周天之相做殊死的搏斗,他岂能辜负美意!

星光闪烁间突兀地传来了潮汐的声音,一枚深蓝色的宝玺在钟离望和辰归尘的上空中凝聚,要调服所有不平,靖平一切不安。

这就是钟离望的周天之相,他的拳法是周天境的极限,但他的印法才是他作为定海候府这一辈第一人的根本。

定海印总共六式,第一式,覆海翻,第二式,浊浪空,第三式,海天断,第四式,平海,第五式,定海,第六式,靖海。

后三印都是外景以上的道术,前三印也是在上一代定海候的修改完善下才存在在周天境练成的可能。

前两印过往他都施展过了,都不需要显现周天之相。

所以此刻,钟离望印上凝聚的唯有他从未在人前展露过的定海印第三式——海天断。

星光下的潮汐,组合成一副海天相映的壮丽景色。

但在钟离望和辰归尘的剑交错的瞬间,星光不存,大海翻浪,海天一色的美景,也被打断两分。

呲~是锐器穿骨入肉的声音,无鞘剑击穿了钟离望的掌心,剑身划破了手臂,鲜血飞溅,与胸口又裂开的伤口共同在擂台下积成一片血泊。

钟离望把长剑从掌心逼出,此刻虽然浑身浴血,但其实伤得不重。

身上至少一半的血不是他自己的。

蓝色宝玺的颜色淡了很多,被他收回体内。在原地等待教习来治疗。

为什么要等?

他此刻站在擂台西边的下面,而辰归尘已经躺在东面的擂台上了。

辰归尘的剑不是那么好接的,钟离望也不曾想过平常不显山不漏水的辰归尘竟然有如此的实力。

又吐出一口血痰,钟离望才感觉有了行动的能力。

往东边走过去,刚刚的海天断是他绝杀的道术,是依靠炼化圆满只剩跃升的周天之相内存储的元气和自己的掌印共鸣拍出的。

万一把人打出什么治不好问题来就出大事了!

教习的手泛着青色和蓝色的元气缓缓输入进辰归尘体内,修复他破损的躯体,越治疗越觉得惊讶,从他体内的状况来看,虽然飞得很远,但刚刚对拼占据上风的竟然是他。

虽然剑都脱手,但他的伤其实还是刚才被打断的左臂和断了的肋骨。

这么剧烈的碰撞竟然只是五脏被震伤吗?

那为什么还在昏迷,他的神魂呢?

这时钟离望也走了过来,张汀兰和谢荣左予烟也都围了上来,教习先是招手让大家不要聚拢,影响伤患呼吸,又搭了一只手在钟离望的手腕,来都来了,那就一起治吧,省得再跑一趟了。

看着辰归尘一直不醒,这位担任考官的教习面色有点难看,老夫一辈子的名声不会就折在这里了吧。

一声轻咳声音很淡,但至少咳停了教习的幻想。

“司业大人。”来者正是之前辰归尘报备求助的那位副司业。

他挥挥手,将众人送到原本的位置,又给教习一个放心你的工作不会丢的眼神,再向四周的学生们笑了笑。

“这小子看来伤得不轻,老夫就先带他离开治疗了。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怎么活泼了,老夫当年也是经常和别人打生打死的。”

一展副司业的仪服,这位鹤发童颜的老人连带着昏迷的辰归尘一同消失。

辰归尘对外界的变化一无所知,事实上,在刚才他的剑刺穿钟离望的肉掌的瞬间,他的神魂就莫名其妙的来到了白痕的诡异世界。

太离谱了吧!外面什么情况啊,我是赢了还是输了啊!疲惫的神魂像是胀气的火炉,红到爆炸。

本来他的心态都很平和,挑战钟离望,输了也不丢人,但当时都打到弹尽粮绝的地步了,一下子神魂直接抛弃身体,怎么?我的肉身被打碎哩,从此只能转神道或者鬼道了?

无尽无边什么都没有的世界里,且仅有一只飘荡的孤魂,不知道外界的境况,不清楚自己的肉身怎么样了。

受损不严重的话擂台边上的教习应该就可以救回来,严重的话送到太医院国子监分院应该也没有大碍。

但是自己如果一直昏迷不醒,灵肉分离的话,他们会不会直接发讣告啊?!

正在辰归尘的神魂拟态头疼的时候,沉寂了半个来月的无世界,辰归尘神魂感知的极限角落,又有了辰归尘期待许久的动静。

毕竟这破世界只有这种东西存在的时候才会有被感知的感觉,才会有不在原地踏步的真正的在探索的感觉。 第10章 日出月息,此生一去 当那个让此方世界拥有方位距离的存在真正的被辰归尘完全感受到的时候,惊悚的情绪让他的神魂都激荡了起来。

他眼前的存在是一柄破碎的剑,一柄他很熟悉的剑,剑长三尺二,剑宽三指,剑格同剑柄呈墨色。

除了近乎完全的破碎之外。这是他的周天之相,被莫名白色痕迹附着的周天之相。

这就是变强的代价吗,果然命运是不会肆意的降临浮萍般的幸运。

依靠不了解的东西变强,最终要成为这个世界的饵料吗?

不对,辰归尘想起了半个多月前,他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发现的那枚吊坠。

如果这个世界会带走人的周天之相或者内相的话,记忆中的那个男人的实力明显是外景的境界,放到东国也是一等一的高手,足够镇守一方平安。

外景境的标志就是将内相完全破碎,以意化力,彻底贯通人体十二正经,八脉奇经,和多如繁星的窍穴。

这是修行的常识定理,人族修行的根本法则,可那枚吊坠不是他的内相之类的,又会是什么?由能量组成、不好追溯。

想不明白的辰归尘,不想了。

紫恒洞天和大陆一样,日出月息,光辉匿在星界,悬照所有,世界不会因为少了他辰归尘导致变化。

就是可能会对不起父母和钟离望以及那位教习了,前者自不必说,后者,他如果消逝在这里,钟离望和教习的一个严重过失是跑不掉的,国子监内只有二十以后的擂台才不计较生死。

但不计较也不是培养杀人犯的。

“就当自己是为了道途。”他不想再空等在这里,不同的进入方法,不知道力量耗尽的时候是会永远的消散还是回归现实。

一声听之使人悲天伤地的惨叫回荡在太医院驻国子监分院的病房中。

“他醒了,他醒了。”朦胧的目光看不清周围的环境,但听声音,是钱锦逸那个胖子吗?

耳边是依稀的脚步声,空洞的瞳孔上突然被一张张人脸填满,周围的元气好像都逼仄了一点。

“让,让开一点……”嘴里发出的是嘶哑又虚弱的声音。

太阳穴好像被什么东西搅碎了。

……

……

好像可以看清一点了,眼前的色块更加分明,但好歹可以分清哪是人脸了。

“行了行了,都散开吧,别一堆人堆在这里妨碍老夫。”一位被小年轻们挤到一边,正在吹胡子瞪眼的老人将钱锦逸一把拉开。

皱着眉头,留着山羊胡,脸上的沟壑很深,头发花白的老人一只手搭在病号的脉搏上、又两指扒开辰归尘的眼睛,摇了摇头。

辰归尘视角:一团肉色色块,上面挂着两颗黑洞洞的东西,分出两根类似藤蔓的东西,束缚住自己的手,控制住自己的脸。

“人醒了就没什么问题了,等明天就可以回去了。”

“老师,那为什么他看起来这么…呃…虚弱?”

一旁的张汀兰追问道,不是不信任您的医术,只是辰归尘躺在那里,怎么看都像是被打坏了脑子,一点反应都没有,眼珠子都不带动的。

“他神魂有损,元气倒流,又用了类似舍身决的爆发之术,看着虚弱是很正常的,隔两天吃一粒蕴神养血丹,一周就好了。”

视线又恢复了一点,可以分辨东西了,虽然还像是蒙了一块布。

五感正在缓缓恢复,就像是神魂回归身体,需要磨合磨合一样。不对,不用用“好像”。

太阳穴的抽痛有所缓和,辰归尘终于有余力思考,思考这是哪儿?我是谁?我在干嘛?我怎么在这儿?我怎么回来的?

屋内的灯光明亮又给人温暖的感受,大概是工物院的新作品,现在是什么时候?

辰归尘努力的将头左偏,偏到能看到窗户的位置,窗外是泛紫的夜空,几颗星星点缀其间,倒是看不见月亮。也是,不到晚上的话,哪会有这么多人有空过来。

一旁的人们看见辰归尘的动作,又围了上来,钱锦逸将他的头微微抬起,后面多垫一个枕头,让辰归尘动作更方便一点。

这会儿辰归尘这才能看全房间里的人,刚刚的老先生已经出去了,张汀兰、左予烟、钱锦逸和姜惟年围着病床,钟离望坐在一边。

旁边的病床上也躺着一个人,方才看不清楚,这会儿才发现,这不是陈长河师兄吗!

东国境内能伤到他的人?哪家的老祖出来以大欺小了?

看到辰归尘看向一旁的迷茫眼神,左予烟开口道:“陈师兄好像是执行什么任务,半个时辰前被送进来,具体的我们也不清楚。不过刚刚离开的林师姐说问题不大,不用担心,没有你的问题严重。”说着,还摇了摇手,模仿刚刚林岚儿离开的动作。

听罢,辰归尘也没有多说,他和陈师兄其实也没有多少交流,年龄的差距还是有的,对陈长河的了解主要是来自于骆寻和钱锦逸。

又躺了一会儿,张汀兰和左予烟告别先走了,张汀兰走前还留了一句:旁边的甲鱼汤记得喝嗷,很补的。

钟离望后来也说了两句便走了,留了一瓶蕴神养血丹,算作把他打成重伤的赔礼。其实没有必要,但钟离望给出了一个很钟离的理由,你快点好起来,我们再做过一场。

中午的擂台赛当然没有算钟离望输了,除非隔壁的擂台也算没有掉出范围。

教习最后给出了平局的结果。

最后钱锦逸和姜惟年也走了,这间病房里只剩下尚在昏睡的陈长河,和睡了一下午才醒来的辰归尘。

刚刚把汤喝完,正准备把灯熄灭的辰归尘愕然发现屋内多了两位老人,当代国子祭酒,韩治和东都司业,鲍逸。

东国真正的大人物,辰归尘也只在功勋殿上看过两位的画像,此刻竟然联衫而来。

长河师兄执行的任务竟然这么重要,需要祭酒和司业一起关注吗?

只是,陈长河在隔壁床啊。

辰归尘看了看两位,又看了看陈长河的床位,最后又带着疑惑看回了祭酒。

却说这位祭酒,乌发道冠,简单的青袍加身,除了眼角带着的皱纹和混洞般的眼神,竟然看不出老迈,往外一站,像坤道胜过像国子监的最高管理者。

“鲍老,可看出什么了。”韩祭酒的声音在沉默半晌的病房里流传。

“力量层次非常高,不像是洞真境能达到的。韩祭酒呢?”鲍司业站在韩治半步后的位置拱手答道。

鲍逸看着比他的领导更像个老学究,国字脸,穿着司业仪服,面容衰老,身材却挺拔,长髯与头发皆是灰白色。

说来,韩治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东都的司业了,如今稚童都已经长成可以撑天的玉柱了,他却还是东都的司业,难免会有空活百年的挫败感。

于是看着老得更多了。

“这力量只比老身稍高,但道本高妙,比老身强出不少,看来真是成道层次的手段?又或是,是一个寂灭了的洞天世界赖上他了?”

直到对话开始,辰归尘才意识到,两位大人物今天是来找他的。

“小辰同学,现在感觉怎么样。”没有等鲍逸,韩祭酒又开口关心了辰归尘一句

“老身刚刚算了你的未来,但被一道白光挡了回来,想来就是你周天里的东西在拦老身,你还记得它是何时出现的吗?一个大致的时间段就可以了。”

韩祭酒的声音似乎有安定人心的力量,辰归尘也没有想着隐瞒。

祭酒的见识和力量比整个会宁辰家合起来都广博,于是将之前同副司业说的话和今天的经历,完完本本叽里咕噜的讲了一遍。

听到辰归尘说,自己的神魂包裹住那把和他的周天之相一模一样的剑的时候,鲍司业的眉头跳了跳。

床上小子,不知死矣!有小赵年轻的风范。

小赵就是之前辰归尘上报的那位副司业。

等到辰归尘停下讲述,韩祭酒眼中的混洞显得更加遥远,伸手一招,还不等辰归尘反应过来,周围的环境就已经变成了刚才他描述的模样。

抬手间改天换地,这就是国子祭酒的力量吗!

辰归尘坐直身体,还不待发问便又听见了韩治的声音,“这是老身依据你的描述制造的一方天地,你仔细观察一下,还有什么不同。”

什么都感受不到,哪怕仿佛近在咫尺的白色光点也好像同他们不在一个世界,只是背幕。

“没有区别,或许存在不同,但至少我感受不出来。”辰归尘坐在床上仔细观察了许久,也不知道这张床是立在什么地方上的,向韩治回答。

两位搞教育的对视一眼,韩治点了点头,又一招手,三人一床又回归正常世界。

等辰归尘反应过来,韩祭酒已经站在陈长河的旁边,不再管辰归尘这边的事。

于是只能眼巴巴的看着鲍逸,却听到背对自己的韩祭酒的声音。

“你周天里的客人应该是一位成道超脱存在的坟茔。”

“应该是当初你们被巨蟒自爆同归于尽的时候,你的剑气在破空符的帮助下引起了它的注意。你在那方世界获得的吊坠也是如此。”

“至于为什么是你,老身有所猜测,但也不必告知你了,日后你若是可以登临洞真,甚至成道超脱,自然也就明白了。”

“就和赵老说得一样,你将它看做是你的周天之相,一同炼化了就是,短期来说,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鲍司业看着他,目光中有些道不明的情绪,也没有多说,自顾消失了。

于是病房里恢复了安静,只是多了一尊大佛沉默的坐在一旁。

索性韩祭酒也就是坐了一会儿,等林岚儿回来的时候,便卷着林岚儿和陈长河消失了。

人生总是那么多的故事,故事里总是有很多路人,辰归尘此刻感觉自己就是陈师兄人生故事里在路边茶摊喝茶的路人。

第二天下午,功勋殿。

“听说了吗,今天早朝通过决议,定神军加上各郡郡兵统计三十万大军这会儿已经开到厄魔郡了,祭酒大人亲自镇军。”

“真的假的。”

“这还能有假,没见新加了那么多有关厄魔渊的任务吗?”

昨天的考核刚刚结束,按理说今天大家应该都会讨论些昨天考试的精彩擂台。

但现在,考核算什么东西,小打小闹的,好男儿不去建功立业,开疆拓土,在这里争个什么东西。

辰归尘就是在这样的氛围里进入的功勋殿,中午的时候钱锦逸约了他这会儿过来,总不能是想去南方看看吧。

这会儿南方可是东国镇魔、伐妖两大强军齐聚,内相数都数不清,外景多如紫恒洞天的绿植。

四处看看,没有找到那个厚重的身影,反倒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

一个明显由机关术打造的身体,面容依稀有些眼熟“钱望小友,来功勋殿做任务啊?”

“是魏老啊,我在这等人呢,您怎么在这里当时不是陈师兄和林师姐把你接走了吗。”

这个世界上会叫他钱望的只有当时在考核洞天里发现的魏字牌里的魏天仇老人了。

“那位陈小友请了一位精通神魂之道的大师,那位大师说我神魂在世间停留太久,在现实的印记太深,难以入神道,先给我打造了这具傀身。”

说到这,魏天仇沉默了一会儿,继续道:“然后给了我一份契约,说只要我在这里工作十五年,就将他珍藏的三宝紫极灵藕拿出来,以极寒炼体,地火铸身,为我道躯。”

老人的声音倒没有什么不满,都重活了一世,十五年后凭借重铸的道躯,未尝没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到时候天涯何处不自由,从此再享人世五百载。

和魏天仇闲聊了两句,魏老就告辞了,他现在的工作就是维持紫恒洞天擂台区外的秩序。低年级的孩子都还好,那些个快毕业的老油子可真是气血旺盛,精力无限啊。

无聊的辰归尘顺手就翻了翻功勋殿里的委托。

南境的任务真的多了好多,不过大多都要求修为在内相之上,有的甚至限定外景境才能接。

说起来,伐妖军能早上接受调令中午就开拔到边境,除了东国境内的驰道后勤都很完善外,肯定也早有准备。

厄魔渊那里出了什么事,昨天回来昏迷的陈长河师兄是带回了什么情报,还是镇魔军出了什么问题?

摇了摇头,天塌下来有天子顶着,他自己都是满地鸡毛呢,昨天祭酒大人一段话,让他对修炼有了一种恐怖的紧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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伐妖军戎车中,当代国子祭酒韩治和伐妖统帅杨未同坐在一起,陈长河站在一旁随侍。

他昨天在一群魔族将帅的追杀里,身上的几件保命之物都用掉,拼了半条命才逃出来,被陈帅安排的亲卫救走。

几乎是离开厄魔渊之后,陈长河立刻上报魔族不断向边境陈兵,且暗中有东域外的妖族的活动。

就被一直在厄魔渊坐镇的汝南王拎着飞到南都国子监的入口,送去调养,汝南王直接入宫面圣,当天晚上又赶回厄魔渊,避免前线缺乏顶端战力镇压有失。

几乎是同时,伐妖军同各郡郡兵救开始整备了,后续的补给很快就会供应上,在妖族和魔族想要在东国的边境同东国开战,那就要做好全部留在这里的准备! 第11章 会死 没有翻太久委托册子,钱锦逸和江怀安、东遵宪就一同赶到了功勋殿的入口。

两边汇合,钱锦逸抛出了他的想法。

南边的战局太危险,而且肯定是现在的国家重点关注对象,天星坛和各大世家都盯着呢。

退一万步说,就算我军战局推进的不够顺利,也轮不到我们几个,内相境以上的师兄师姐只要有暇的都过去了,更别提南边还有好几家次一级的高级学府的。

“所以我们去南边。”

“所以你刚刚说了那么多是为了什么?”辰归尘面露屎色,捂着左胸,感觉自己的伤口都被扯裂开了。

“废话,伐妖军、镇魔军、威震厄墨渊的汝南王和咱们祭酒大人都在南境,全国除了宁织城和这里,还有哪里比那儿更安全。”

“可是我刚才把这边的委托翻了一遍也没有找到什么能接的。”

“翻委托干什么?我们来这里挂一个外出就可以了,有东哥在,还怕到南边没路子吗?”

……

你之前也没说东遵宪也来啊。

四人相继在仪器上将身份牌的信息改为外出,跟着钱锦逸去往南都的国子监出口,这么走比在现实里能节约一个坐逐风飞艇的时间。

逐风飞艇是东国工物院和海天商会等一系列合作的客运货运飞艇,一天之内,可从北境到南境,运载量大,但价格也高昂,一般只有保鲜的昂贵产品才会采用。

就像东都国子监的门在宁织城的稷门,南都国子监的门位于崇和郡的槐城。

作为东国南部的大城,槐城交通发达,人潮汹涌,今日傍晚的北城门处,一高一胖两正常,一行四人从北城侧门进了城,南国二月风光依旧,花红柳绿又有巍峨青山。

明明下午伐妖军才经过,槐城的百姓们还是一如既往,车马穿行坊市,叫卖声,吆喝声。

“辰东家,今晚我们就去你们家借宿啦。”江怀安轻摇折扇,四处看了看这熟悉的地方,他是悬南郡人,就在崇和郡的正东方。两郡接壤,建筑风格和地方文化都很接近。

厄魔郡还在南方,现在这个情况星夜赶路很容易触发军队过道留下的警戒。

至于辰归尘家,听雨楼开遍东国二十三郡,少东家亲自到了,难道还怕槐城的分部没有两间住的地方吗?

安置好一行四人今晚,辰归尘自去房间里做晚课去了,他们四人分了两间房。

反正也没有人睡觉,排那么多房间不是浪费资源吗?

这家分部的掌柜是本地招的一位中年汉子,本来是要给少东家一行好吃好喝一顿安排的,最后都被辰归尘拒绝了。

这怎么还喊了捏脚的,这是我一个十六岁的孩子能看的吗!

房门被从外打开,钱锦逸自到了槐城就一直在外面接收情报,海天商会一个走镖运货的商行肯定比有地有产扩张缓慢的听雨楼更关心也更有渠道。

“魔族已经在明目张胆的增兵到前线了。就在刚才,以陈鸿为主帅坐镇厄魔郡,杨未同为左路元帅,率领十万伐妖军和五万郡兵从厄魔郡西边开进降魔关;右路由西进伯谢平率二十五郡兵走厄魔郡东部插入。”

想想也是,昨天陈师兄肯定是从厄魔渊带回了什么重要情报,魔族今天怎么样也该知道暗中的谋划暴露,这时候是看魔族藏了什么的时候。

晴空突然被撕裂,星月都被遮掩,大雨于今夜降临东国南部。

雨声阻隔了窗外的一切,窗内的两人各自做各自的修行。

于是听了一夜雨声,别的不说,听雨楼的景致还是不错的,雨打芭蕉,湖心荷叶荷花被元气催熟,在雨中更显清澈笔直。

一路没有任何意外,他们走的是驰道,再胆大包天也没有东西敢在这时的这里动手。

赶到厄魔郡南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当地有功勋殿专门的驻地,是第一批来的国子监的老人来建立的,东国的功勋体系是包括国子监在内的中央和地方高级学府的。

唯一的区别是各个学府可以兑换的功法丹药有很多不同,毕竟地方的宗门、世家很多独门的绝学、很多学府就是依靠这个才能立足的。

天子当然不会强求他们上交家底,任由国库收藏。吃力又还恶了地方,世家和宗门都已经这么委屈了,穷寇莫追啊。

反正培养的都是他东国的儿郎。

刚刚来到驻地的辰归尘等人都还没有兑换过功勋殿的道术,起步都是内相境,新生压力很大啊。

驻地的氛围很是严肃,周围人步履匆匆,一时间还不好找人打听今天的情况。

“辰归尘,你们也来厄魔郡啦!”是张汀兰的声音,她也来这里了。

一行人回头看去,张汀兰和谢荣跟着一位年岁明显比他们大一点的女刀客,看着很是眼熟啊。

众人见过礼,谢荣也介绍了一下她的姐姐,西进伯的长女,谢怡。

说来也是他们的师姐,大前年就已经从国子监毕业,这几年跟着有刑司的一位司首修炼工作,也跟着自己父亲来南境了。

不同于自己温柔的名字,这几年在有刑司工作,谢大姐的面容很冷峻,眉眼很见分量,使得也是西进伯家传的双刀。

“正好,你们六个可以一起在厄魔郡范围内找一找被魔族诱惑的人。”谢怡安排任务是毫不客气,一群娃娃菜,连内相境都不到来这里添乱。

“这项任务有很多人在做,你们……主要去厄魔郡的西部吧,遇到危险不要硬拼,感觉自己对付不了也不要逞能,一会儿去驻地里多拿点信号符。”

“遇到打不过的立刻找机会激发,我们这里会看到,你们周围两百里的人也会知道,赶去救援,帮忙的。”

和面相不同,谢家姐姐这会儿竟有些苦口婆心的意味。

“这和你们现在过家家一样的擂台赛不一样,人是会死的,很多人都会死的。”

这会儿一行四个已经变成六个了,辰归尘脑海里还是出发的时候,谢怡的话语。

变化和意外好像就是这样,还没做好准备就已经要面临了。

倒不是担心自己的死亡,自己这样也算是为国而死?

国家提供了他们超凡的机会,土壤,以及肉眼可见的未来。他们也不会太惜死。

只不过,西进伯拢共就两个宝贝女儿,都是人中龙凤,一代天骄,全部都带到战场上,如果出了一丁点的意外,搞不好就要绝嗣啊。

因为是接了任务,众人也不敢耽搁,后勤是最需要稳定的地方,如果因为堕落的百姓或者修士而出现意外,实在是深重的罪孽。

正午前出发,申时便到了指定的位置。

这是厄魔郡西边的一座村镇,城隍庙也因人气不足而能力有限,有刑司也没有开到这里。

如果这里有人被魔诱惑堕落,国家的力量很难第一时间知道。

这也是安排他们这一群周天修士来的目的,这里距离边境尚有不短的距离,而且隐在山中,既不是交通要道也没有珍稀资源。

有的话早就一堆狼过来夺食了,那会是现在的景色。

一群人是分散隐蔽的到达的,这种一共也就几千户的小镇对外来人口是很敏感的。

而且实在要说,哪怕众人已经更换过服饰,但和这里的本地人依然有很大的差异。

一处隐蔽的高地上,张汀兰感知到辰归尘出现在自己身边,也就将自己的视线从小镇里收了回来。

“用眼看不出什么,整个镇子的人都很符合一个边境小镇的模样。”

她修炼的瞳术是城南总司,也就是京畿地界的有刑司总部对外传授的顶级瞳术,是有刑司不传瞳术尘网百年瞳的删减篇。

除非她未来加入城南总司,不然她父亲张老总司也不能私传全本。不过删减篇的威能也比一般的高出不少了,至少比辰归尘修炼的东国基础瞳术好不少。

辰归尘听完,也分享了自己的情报。

他刚才已经仗着身法诡异,在小镇的外围,主干道都逛了一遍。

和张汀兰差不多,两人也没想太多,要是这么简单就能发现目标,魔族早就不在厄魔渊了,而是全部变成人族历史的一页。

他们一共领了三张信号符,两两配合,比单打独斗高效,又不会因为人太多导致目标太大。

辰归尘和张汀兰,一个跑得快,而且是这里实力最为强横的,一个瞳术有成,所以他们的任务就是用最快的速度拿到信息。

而孙锦逸和东遵宪一者自认为是这一棒子莽夫里最和善且最聪明的,一者是这里肉身最强的他们的任务是亲自在镇子里当诱饵,尝试吊出一些潜藏的问题。

靠着东哥的身体素质,硬撑到支援应该不成问题。

最后一组就是谢荣和江怀安,坐镇在这一片山林里,一旦事有不谐,他们就是最机动的力量。

这三组是孙锦逸分下来的,他觉得江怀安这种一直摇折扇的公子哥很可能在一些生活细节上出现问题,被人查出端倪,于是把他和东遵宪拆开,自己和东遵宪上前线。

目前钱锦逸和谢荣两组正在后方等着他们的第一手情报呢,所以两人也没有在高地附近过多的停留。

学着野外生存课里讲述的痕迹处理方法,辰归尘一路上又是抹树枝,又是踏泥土,掩盖他们两人的痕迹,甚至还留了些误导的痕印。

真希望今晚雨还能再下一场,或者昨夜的大雨留到今天,也不用他费心费力的掩盖痕迹了。

根据之前说好的暗号,辰归尘和张汀兰在一处天然的山洞里找到了正在休息的四人。

谢荣正在给钱锦逸和东遵宪打扮,什么土啊、泥啊的,衣服做旧,还把两人的脸色画灰了一点。

这会儿看去,东遵宪倒是还好,毕竟人高马大,这时看着也就是虚弱了一点,钱锦逸可真是,活活一个纨绔子弟,纵欲过度、身不能担、手不能提、满身肥膘。

旁边的江怀安嘴唇不停蠕动,眼看就要憋不住笑了,辰归尘这才开口说明了他们的发现,当然和之前说的重点不一样。

这一次主要是说明这个村镇的主干道、建筑分布、城隍庙位置这些帮助要亲身涉险的两人不至于一头雾水。

也帮助支援组的谢荣和江怀安可以最快的赶到支援。至于远方的支援,要看这里问题的严重程度。

万一这里其实和辰归尘第一遍观察的一样,真的没有问题呢?

约定好每天晚上亥时在城隍庙旁边交换情报,以及分配好信号箭,辰归尘和张汀兰又一次踏上了探寻信息的道路。

至于钱锦逸和东遵宪,他们按照计划会在明天上午以他们自己编排的身份“逃难”到这座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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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样子这场战争不会很快结束啊,辰归尘对其它情况并不了解,但至少这次的主帅陈鸿应该是要把这场战争拖成拼后方能力的战局。

至少从现在的局势来看他不会在短期内发起决战。

至于战败的可能,当今天子继承大宝以来,西边祁连山脉外的中州百宗抱团取暖,北边的蛮子们也要收缩防线,这七十多年的东国,不要说败仗,战局拉锯一点的仗都没打过。

已经不是五百年前哀帝和海中龙王同赴黄泉的时代了!

“哎哎,辰归尘,辰归尘,你看那边!”耳边传来张汀兰略带惊讶的传音,辰归尘随着她手指的方向隐秘的看过去。

这会儿他们两人都学着谢荣,沾了很多泥土和树枝在身上,趴在寻找很久的荒台上,往北就是那座村镇,于是正好能看见在西北方向,三个做村民打扮的男人正在快速向东部行进,显然目标也是那座镇子。

“这三个男人正常吗?”辰归尘继续着他们的传音,从赶路的速度来看,这三人的实力应该是在能应付的范围内的,但轻功完全看不出跟脚。

而且距离已经超过他神魂可以探查的极限,只能询问瞳力更强的张汀兰。

“这会儿月亮都已经挂在咱们头上了欸!这里去哪找这么几个村民深更半夜的在山林里乱窜啊。”

“不要打草惊蛇,先观察一晚上。”张汀兰下了判断,这会儿只有她和辰归尘两人,就算辰归尘在小考中展现了惊人的实力,两人配合可以拦住这里的所有男人,但风险太高,过于危险,而且既然这几个男人往村里去,那基本就可以确认这座村镇真的有问题了。

不怕他出现,就怕他不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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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一柄名为征雁无蝉的道剑正在切割空气,剑身穿梭魔气之中,竟然有一种要割伤人的长鸣。

这里是中路镇魔军的一处包围圈,这一部的正将用兵真如臂挥使。扎了一只口袋,请魔入瓮。

至于他自己,他就是封上这只口袋的最后一块盖布,凭借洞我之下近乎无敌的战斗能力,陈长河在这处战场有绝对的优势。

普通的魔族万人队他打不过,但军队也追不上他,如果能吸引高端的战力来围追堵截,那也可以缓和前线巨大的压力。

总之,陈长河重回前线之后风格大变,对于魔族来说,对他都是有必杀之念的。 第12章 生命的意义 人有灵,地存宝,故将这座大陆称为灵宝。现如今,东域有大国,中州有百宗,北方草原神光普照,西南方被天河分隔,自有传承。

看东域,西绝祁连山脉,北至长风,南至厄魔;东方群岛划定了近海的范围,将人族的活动范围,扩大至海上。

国之东部,首都宁织城被曾经的无名溪流,现在的东国母亲河环抱,宁织城的正中央,坐落着大约是这座大陆元气最充沛的皇城。

看此间,天地元气聚成海,紫极经纬分阁楼。殿高九十九,从此看人间。

紫薇中天太皇旗成帷幕悬照高天,东安门在晨光打开,于是百官分流,皆入此间。

冕冠十二旒,旒上玉珠十二颗。

有人问这玉珠何也,答曰:缀珠垂下,是繁露之重。

今天是二月二十八,距离伐妖军出征已经有十来天了。魔族的野心已经被知觉,所以今天也只是一场很普通的朝会。

所有的程序照常进行着,坐在那把代表东国最高权力的椅子上的那个男人并不对百官的议论做什么评价。玉旒下的面庞被一片天光所模糊,但莫名就会觉得,这是个很威严的男人。

直到一名朝议大夫提及厄魔渊的战争,言及正在战略性收缩的前线。

东国的朝局由丞相总理政事,其下是十一名朝议大夫,再下就是各个具体的行政部门,军方则是由六位强军统帅兼三位参谋为首,除此之外就是张承天所掌的南城总司,主管东国刑罚罪惩。

前线的战事,在这座宫殿里当然是各有所见,有人认为发兵太急,有因怒兴师之嫌,应当徐徐图之,再做考量。

有人认为前方主帅太过保守,区区魔族,不过疥藓之患,道历之初便几乎在大陆除名,不过仰仗厄魔渊之特殊,苟延残喘罢了。

还有人竟然言及求和事宜?!这是哪里混进来的傻子,叉出去。

堂堂朝会,在列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自然不会有这种滑稽嬉闹的行为,所以提及求和的老朽,被赐乞骸骨了。

对魔族求和,真是东国承平日久,竟然养出了人奸。

朝堂上的唇枪舌剑还在继续,直到天子轻轻拍了拍椅子上的装饰。轻轻地拍断了朝堂上的争吵。

“朕允陈帅主持战局,自然是相信陈帅的才能,杨帅也是朕的伐妖统帅,一代翘楚,兵道大家,怎么众爱卿是觉得比陈帅更熟悉厄魔渊吗?”

汝南王不在,这里没有人比陈鸿在厄魔渊驻守得久,各军统帅也不在,这里也不大可能找到兵略能胜过陈鸿者。

更何况天子这话,简直就是在问是否怀疑他的眼光。

“街巷百姓这几日谈及厄魔渊战事,无有忧心者,皆言我东国军队,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臣亦以为之,陈大帅既然选择按兵不动,要比拼后勤力量。”

此刻出声的东国丞相,声音有些温吞“曹大夫,工物院能支持否。”

曹殷衡这会儿被点了名,也就只能出列回答:

“以陈大帅目前的情况,工物院大约可以……再支持两百年。”

东国工物院主理全国农事,工事,倒也不只是一个研究机构。作为工物院目前的院长,曹殷衡在心中微微衡量便报了一个足够有压迫力的数字。

朝议的结果只有在场的高官们清楚,总之今日辰时舆论的风向大多变成,工物院全院支持前线,前线打一天,就支持一天,打一年就支持一年,打一辈子就支持一辈子。

非常的武德充沛。

把时间稍微的回调,来到辰归尘等人来到村镇外的第三天,钱锦逸和东遵宪昨天上午就已经混进镇子里了,昨天夜里辰归尘和东遵宪钱锦逸也在城隍庙附近碰了头。

钱锦逸说他们靠着东遵宪厄难郡这边的口音,已经取得了这边村民的信任,目前正在挨家挨户的排查第一天夜里发现的那三个男人。

这片山林实在是适合藏身、跟踪、埋伏的地方,树林茂盛,沟壑密布。所以辰归尘和张汀兰也不清楚那三个可疑男子还在不在这里。

自然环境对所有不熟悉的人都是一样客气。

对于他们这种连初出矛头还不算的人来说小心谨慎和注意安全比更高效的完成任务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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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钱锦逸和东遵宪昨天上午一副逃难模样的进入这座村镇,东国的信息传递方式是由神道城隍爷负责的,所以即使是这种偏远的边陲村镇也清楚南边的战事升级了。

但城隍爷也不会说得太清楚,平头百姓除非很感兴趣也不会太追根,所以钱锦逸很轻松的用一个前些年搬来厄魔郡的富贵人家的傻儿子和陪读兼护卫逃难到这了。

没点殷实家底长不成他这模样,至于东哥,这么魁梧的身材不当护卫可惜了。

村里的乡老听着东遵宪的口音和解释也就没有多问,这威武的小年轻看着就很有安全感,而且确实是厄魔郡那里的腔调。

就是东遵宪有点不好接受,凭什么孙胖子就是少爷,他就是护卫。

索性最后他们成功借宿在村长儿子家。辰归尘和张汀兰都说这里大概有一千来户,比一般的村子大又抵不上一个正经的镇子。

但根据钱锦逸一天时间的观察和打听,这里目前最多不到八百户,村口位置很多的房屋都是空置,按他们的说法:

前年这里闹了疫病,此地城隍能力有限,在一小半人都染病一段时间后才积蓄好力量展开结界,等待支援。

染了病的那部分中,最后还是一大半没能撑到救援,这里剩下的人也在当时都搬进更靠近城隍庙的位置。

“这是个很值得怀疑的点欸!据我所知,前年我国南部的疫病其实还蛮严重的,遍及厄魔、悬南,如果不是发现及时,扩散到崇和郡也就是几日的时间。”

“所以呢?”坐在一旁田埂上的东遵宪好奇的追问道,他们这会儿正在外面闲逛(偷窥)。

这里的村民靠山吃山,对农事其实也不太重视,但毕竟还是开垦了一小片田地,主要种种好养活的蔬菜之类的。

钱锦逸的眼睛眯了起来,嘴角向下,有些矛盾的传音道:

“你说,有没有可能,当时的那场疫病并不简单,那些被治好甚至没治好的人……还是他自己吗?”

东遵宪脚下的泥地瞬间就被夯实了,眼中有肉眼可见的紧张。盯着钱锦逸,而钱锦逸也似乎被自己恐怖的猜想吓到,有些心有戚戚的安慰了东遵宪两句。

“这还只是猜测,没有证据,而且如果是前年的事,那前天的那几个村民又是什么情况呢?”

他们是做好整座村镇都不对劲的心理准备的,至于力量,可以用信号符摇人。

这也是钱锦逸和谢荣同时认为不能寻找城隍的理由,魔族潜入肯定不是前几天的事,但是至少他们出发之前完全没有听说过有城隍爷上报相关的问题。

“先从那些染过疫病又被医治的老乡开始查起吧。”钱锦逸的想法疯狂又恐怖,但不可否认是一种方向。

此刻天空并不看见太阳,阴云正进行着由灰到黑的过渡。东遵宪起身站在这一片灰暗的天光下,心情莫名的有些烦躁。

引戈相争,他从来不落人后,论及兵法,镇魔统帅也说他未来可期。

但这世间不是只有杀敌就能解决的麻烦,他很不愿意想象钱锦逸口中的可能。

从村长那里问了当时的情况,规划好排查的目标,他们负责明面,将排查的范围扩大了一些,防止被有心人发现端倪,今晚再将情报交给辰归尘,由他负责暗中的调查。

阴云继续聚拢,淅淅沥沥的雨滴落在城隍庙周围的泥地上,然后被一道脚步踏碎,东遵宪准时的来到了约定的地点,辰归尘早已经藏在这附近。

看见他就这样直晃晃的出现,传音提醒道:

“你这样不会留下脚步吗?这可不比晴天,泥泞上的脚步可是很显眼的。”

“你放心,出发之前钱胖子也提醒过,我是以元气压住地面滑行过来的。另外,我们有线索了!”东遵宪将白天他们的发现和猜想整理一遍详细地说了一遍,解释的时候脚步也不停,好像是路过一样。

只是突然衣袖里有个黑团掉了出来,落到地上,被辰归尘隔空捞起。

悄然退出村镇地界,回到张汀兰身边的辰归尘将黑团展开,里面裹着一张油纸,看来是害怕被雨水打湿特地用的材质。

那张油纸上正面简单画着需要辰归尘调查的房屋位置和模样,反面有一些详细的情报。

此刻是亥时过了三分之一,张汀兰的瞳术也因为距离和阴雨天气受到限制,此刻更多的是警惕周围。

两人决定张汀兰继续留在戒备,辰归尘仗着身法回到后方大本营。

问问谢荣的建议,最好是子时就依靠雨声和深夜再返回村镇,开始调查。

谢荣和江怀安这会儿已经将山洞入口伪装成正常的峭壁。辰归尘靠着之前的暗号钻了进来,将从东遵宪那里听到的情报和油纸再重复一遍。

谢荣听完,双手展着油纸,借着从储物戒指里的光源仔细看着,说起来。

她和江怀安这两个看起来最清闲的人,这两天过得实在是心焦神虑,这种不能及时了解情报的日子实在是难熬除了相信自己的队友,也实在没有办法。

沉吟片刻,谢荣感叹道:

“钱锦逸的想法确实是一种思路,但是这种不像是我父亲提过的魔族的手段。你是打算凌晨就去做第一波探查吗?”

辰归尘点点头,这上面的人数不少,能早一点就尽量早一点。

谢荣最后没有多说,和江怀安强调了几次注意安全,信号符带好。就将辰归尘又送出了山洞。

一道黑色身影在雨中穿梭,俨然是和张汀兰汇合后再一次前往村镇的辰归尘。

来到距离城隍庙最远的一家可疑目标,屋外没有光亮,屋内也是一片昏暗。

这种老旧村镇的房屋窗户还是油纸木刻,内部拴着插销,被辰归尘无声无息的撬开。

这一家三口人,一对年轻夫妇和几岁大的娃娃,目标是这一家的男人。

辰归尘的瞳中蕴藏着元气,视界已经大有不同,对于观察人身元气,周天流动,东国基础瞳术还是比较好用的。

男人和小媳妇睡得正深,两人的周天气息都没有问题,看来是没有打熬过经骨,踏入修行之路的。

靠在窗内阴影中的辰归尘静静站着。

瞳孔中的元气在夜色中显得有些突兀和不自然,他还在仔细看着,但心情却如临深渊。

为什么只看到这对夫妇的气息,睡在中间的娃娃呢!

冷汗布满了辰归尘的后襟,想要退出房屋,但剑比身体先动。

无鞘剑瞬间从储物匣中拿出,一剑横在背后,抵住一只还残存白嫩的小手。

剑上感受到的力道之强,加上辰归尘的姿势不好发力,一时被打飞出去,撞穿了房屋的另一边。

落入到村镇的空地中,剧烈的撞击声明明应该将雨夜里黑暗的镇子唤醒。

但现在,辰归尘心落入谷底,三个村民打扮的男人已经从村中央的位置赶了过来。

看来这座村镇的问题并不来源于魔族。

“哪里来的小鬼头!”站在中间的中年汉子面容有些狰狞,他们在这里可是有伟大使命的。

“我就说那两个人不能留,老大,这会儿不就引来小老鼠了吗。”左边的中年男人声音有些阴柔,而且脚步不停,已经和辰归尘面前的鬼娃娃一起冲杀了上来。

辰归尘双脚扎根,借地生力,将面前的鬼婴斩开,引身一避,回转身体,依靠惯性挡住阴柔男子的一爪。

又被打退了几步,背后的疼痛很真实,执剑的手也被巨大的力量震的微微颤抖。

左手将信号箭向天空发射,现在东遵宪和钱锦逸都没有过来,看来他们也遇到麻烦了。

只能希望谢荣和江怀安快点赶到了。

周围的世界已经不再沉寂,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辰归尘的耳中回荡,三个男人和一只鬼婴已经将辰归尘团团包围。

在辰归尘向天空发射信号箭的瞬间,三个男人一时反应不及,没有阻拦成功,全部都是阴沉脸色,三人全部出手,要直接将辰归尘撕碎再逃走。

但辰归尘毕竟在周天境也算是顶级好手,东国境内也是数一数二,面对四人包围,无鞘剑剑出迅速,仿佛形成剑网,一时间倒也支撑住了。

那鬼婴暂且不说,三个中年男人的力量很是诡异,拳掌交错间竟然在人耳边引爆了一阵呓语。

这呓语让没有防备的辰归尘心神大乱,挥舞的长剑出现破绽,剑术的施展都有所滞缓。

被那首领模样的男人抓住了破绽,一掌穿过剑影,拍在辰归尘的胸口,将辰归尘轰飞了出去。

这几个男人的功法好奇怪啊,辰归尘用剑撑着身体,那只鬼婴和那三个男人毫无配合,让辰归尘的压力没有那么大。

但耳边的呓语需要注意,三人的境界也看不出虚实,唯一的好消息就只有都不会飞。

信号符在发信号箭的同时就已经激发了,时间是站在他这边的,前提是挡住这些莫名其妙的男人。

但辰归尘很不想让他们活太久,那么小的孩子从出生就被抹灭了未来,这帮畜生!

三人已经又将辰归尘包围,鬼婴也已经完成彻底的转化,双目皆是惨白,没有瞳孔,刚才还有些白嫩的胳膊也已经呈现青紫之色,嘴中发出呵呵的可怖叫声。 第13章 神道 鲜血从辰归尘的身上滴落,伴着雨水成为泥土中的养分。

三人围攻,实在是没有脱身游走的空间,但随着交手时间的拉长,对面三人的进攻愈发的凶狠和狂躁。辰归尘也逐渐习惯目前的进攻强度。

无鞘剑伴随天机迷乱步,终于在鬼婴的插手下,凭着再受一掌的代价一剑斩断了阴柔男人的手掌。

“啊!”

“二哥!”

“老二!”

一声尖叫合着两声呼喊,辰归尘发觉周围窸窸窣窣的声音更加明显了,连他的五感都被压制,神魂的感知锁定也受到一点影响。

如果刚才的声音是被棉花和蘑菇阻隔后发出来的,现在就是有人在旁边收拾东西,整理行囊发出的叮当声。

辰归尘突然有所明悟,周围的窸窣声很可能是这帮人在暗中想要的。被他们用道术遮掩,才避开钱锦逸他们白天的探查。

现在想这些太早了,一帮畜生,胆敢残害我东国百姓,真是不知死!

以为丢一只手就能走成了吗!

辰归尘趁着他们各自分心的间刻,天同、天府、天相、天梁剑齐出,刺斩撩点、抽带截压,剑光平直,剑身搅碎零星的雨滴,看来雨快停了。

辰归尘一时间的爆发,竟然也将三人一婴牵扯住,双方的气息牵引之下,想要再走,必吃一剑。

辰归尘愈战愈勇,身受数创但出剑仍然稳当,为首的男子脸色已经阴沉出水,这哪里来的死小子,竟然真能打。

那男人眼睛朝旁边乜了一下,手中动作变换,辰归尘耳边的呓语和窸窸窣窣的声音瞬间消失,周围的环境好像都破碎了。

警惕之心瞬间被拉满,辰归尘一剑抽在阴柔男人身上,借着阴柔男人的力量向后退去。

但还是慢了,为首的男人已经悄无声息地封锁了辰归尘后退的所有线路,手掌捏成爪状,一股阴寒凶恶的气息缠绕其中。

辰归尘横剑要拦,将星显现,另一只手掐诀捏印,雨虽然下小了,但村镇的泥地依旧泥泞得厉害。

被那男人寄予厚望的一记黑虎掏心,竟然打偏了,立地借力的最后一脚竟然陷进了泥里!

辰归尘将男人打偏的恐怖道术挡住,一股子阴寒的气息从剑身上直窜,沿着剑身就要钻进他的手上,但他没有精力去处理了!

另一面一直不怎么显示存在的男人已经用一样的道术轰来,想要提剑爱你,但执剑手被这股阴寒气息牵动,要躲避,跳跃力极强的鬼娃子已经封锁了所有移动的空间。

轰!!!

“抱歉啦,老辰,我们给你带了个大麻烦。”钱锦逸斩开了空气,将偷袭的男人撞飞,男人手中凝结的道术也因此打向天空。

周围的雨声依然淅沥,辰归尘只觉得是天高气涌身体轻,好像身上的伤都没有那么严重了。

“我们还是大意了,这几个畜生应该是西南次大陆的信仰某位神祇的教徒,在本土混不下去了来我们东国送死!”

东遵宪的声音满是杀意,这里的人可都是他的老乡,竟然被这帮搞邪教的洗脑操纵。

手中的长戈横扫,眼中的凶意凝聚,把混在还有救的村民中的罪恶之徒一一挑出。

同一时间,见钱锦逸终于打破了幻阵,刚刚赶来不久的谢荣、江怀安和张汀兰也不和此地城隍硬拼了。

众人围将过来,将受了伤的的辰归尘围在中央。

这时辰归尘才有时间摸出疗伤的丹药服用,按着脖子四周看了看,一眼就将那个红眼青面,披头散发,神性不在,一身诡异气息,周围的元气都被渲染成这几个教徒手中的道术的气息。

“他们真敢啊!觉得天河相隔我东国军队过不去吗!”

距离辰归尘激活信号符已经过了两炷香的时间,此时大家伙的心情沉重,主要是这一整座村镇接近八百户人口,几乎是十不存一了。

不得不说这三个疯子有点本事,靠着前年的疫情,竟然暗中影响了城隍。

再弱小的城隍,也是东国正册敕封,东国神道与鬼道统一管理署有其姓名,受东国保护的存在,也是东国乡镇的保护者。

在此地竟然同狗屁邪教恶徒同流合污,真是该死啊!

一方:辰归尘,伤、张汀兰、谢荣、江怀安、东遵宪、钱锦逸。

一方:邪教徒三人、鬼婴一只、堕落城隍以及其手下牛头马面、入邪村民无数。

“真是没有想到,本来以为的一项简单任务,最后好像引出了一条大鱼啊!”辰归尘才用元气将入侵体内的阴寒气息逼出去,状做无妨的起身,提剑。

继续感叹道“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不好。”

好容易斩破幻阵,已经有些脱力的钱锦逸立即接上:

“当然是我们的好运,他们的倒霉哩。”

“呵呵,你们好像觉得你们能活下来。”阴柔男人和首领他们汇合到城隍的旁边。

阴狠狠地笑道,这里所有人里,只有他丢了一只手,想要修复回去,肯定是大出血,因此杀心也最重。

就在双方又要展开混战时,远方有一束光转瞬即逝,一道光矢洞穿那阴柔男人的头颅。

一箭钉穿地面,又化成光芒消散,这时辰归尘的耳朵才听到箭矢破风穿雨的嘶鸣声。

邪教剩下的两人瞬间弹开,这一箭太快了,传递出来的是不可力敌的警告。这一次是老二,下一箭是谁。

谢荣看见这一无坚不摧的光矢,才将将把心定住,松了一口气,救援已至,不用再硬撑了。

又是一道肉眼难觅的光矢,辰归尘经过多次强化的神魂都只能堪堪捕捉到一丝丝痕迹。

光矢消散,只剩下那个头子,站在他两位兄弟的尸体旁。

“世事险恶,娘娘怀恩,世事无道,娘娘得慈,世事有恶,娘娘执威。世事无生,众生归乡!”

呓语在仅剩的男人口中吟唱,周围的元气被一种恐怖的吸力席卷,在向他聚拢。

周天之相悬照背后,那是少有的人形周天之相,是一位身着艳丽红色长袍,上印黑色梅花,面容模糊。

随着男子口中的吟唱,背后的周天相,双手展开,逐渐凝实,空洞的眼眶中颜色变换,混合成灰色。

好像是一种恐怖的苏醒了……

被这好像拥有意识的周天吸引注意力的辰归尘收回目光,他们都受到了一种高境界的威压,辰归尘靠着神魂凝实,只是有些心悸。

这时低头一看,不受控的发出了一声惊呼。

那男人的肉身已经是神削骨立,面容凹陷,发丝枯萎。

“他在祭献自己,快阻止他!”辰归尘摆脱威压,向上方大喊,任由雨水拍在他脸上,必须要阻止他的行为,他的周天恐怕就是他们侍奉的神灵。

同他的话语一齐出现的,是一道仿佛照亮雨夜的箭,呼啸声是如此锐利,誓要钉死一切而出现。

但就是这样一支,辰归尘认为可以毁灭一切的箭矢,竟然未能建功。

强大的元气将箭尾震颤,箭尖被一根手指抵住,好像只是拿手指轻抚一朵娇嫩的花骨朵儿。

这位“娘娘”的躯体宛如实质,下方的男人也终于是油尽灯枯,仅剩下枯骨一堆。

这位“娘娘”双足虚点在那一堆枯骨之上,红衣飘飘,黑色的梅花从衣衫上飘落,带着致死的寒意。

“没想到是这么棘手的东西啊!”辰归尘一行人的旁边,一个长发挽起,身穿战袍,也因此显得很英气的女子提着道剑平静的站着。

明明是突兀的出现,却如同春天替换了冬夜,周围的环境都向一种沁人心脾的和谐变化。

“岚儿师姐!”张汀兰瞧见她,感觉心情都变得明媚了,她倒是一直心大。

山林中冲出一个身着绑着枯木,粘着泥土,脸上摸着灰色伪装的男人。

身后背着一张长弓,看来刚才支援的那三只箭就是这位的手笔。

“林师姐,抱歉,没有在她成型前击杀。”新来的师兄飞到林岚儿身后,低头说道。

“无妨,这种不知道哪来的外道总是有那么两三手保命手段的。”林岚儿轻抬皓腕,微微摆手,继续道:

“你把咱们的师弟师妹们先带回去。这里我来处理。”

看着这座村镇的一地鸡毛,林岚儿的蛾眉拧到一起,抬眼间,剑气激荡,堕落城隍的周身已经被剑气覆盖,瞬间将这位背离东国管辖的神道朽老送去往生。

再听见一声剑鸣,林岚儿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一道好像要割破世界的一剑就这样出现在那位娘娘身前。

灰色的瞳孔都反应不及,红色的身影骤然出现波动,这一剑是学自陈长河剑术。

一剑穿透红影,这位降临的所谓神祇刚刚凝实的身躯又陡然虚幻。

这一剑未免也太强,祂吸收的力量又太弱小,灰色的瞳孔中略有愤怒,弱质蟪蛄,不知春秋,不敬神祇!

一指点出,阴寒的元气从指尖爆发,诡异的气息也从黑色梅花中向林岚儿蔓延。

看着惊神弓将辰归尘他们带走,林岚儿轻轻吐了一口气。

道剑,解!

不同于陈长河一剑可断江、可停河,林岚儿的道剑名叫天元舞,剑格宽大,剑身比寻常道剑要更加厚重。

她的剑是万剑之剑,无边剑气漫成海,乾坤游龙,万剑斩神!

远处被师兄裹着快速飞离那座西边镇子的辰归尘心有灵犀的回头望去。

只见数不清的剑光将一片阴寒的红色虚影狠狠压制,剑光照亮一片天空,将阴云都打散,连月光都被吸引。

“岚儿师姐的实力这么强!”张汀兰此刻在虚空中穿行,看见后方的光亮,不经感叹道。

她自小修行就是为了能有这样一天。御剑青冥,斩邪灭秽,真潇洒也。

“小心一点,林师姐实力强,我可只是一个内相境的,带着你们一起御空压力不小的。”带着众人急速往驻地赶的师兄插嘴道。

他毕竟是发现信号符之后放弃自己的目标,立刻赶往辰归尘方向的,本身的消耗就已经不少,刚刚又全力催了一箭,这会儿带着一帮小孩儿,已经是有点疲惫了。

众人也就不多说,飞果然比跑快太多了,当初花了几个时辰到的目的地,归程不过一刻钟。

众人才落地,空中便传来一道剑鸣,林岚儿从空中飘落。

她的速度竟然这么快,辰归尘心中颇为震撼。

那不知道哪来的野鬼一副一指定风波的无敌气势,加上赶路的时间,林岚儿竟然和他们前后脚回来。

“李师弟,麻烦你了。”林岚儿的声音也随着她的娇躯飘下,顺着空气,声音继续道:

“那位神祇见打不过我,终止了自己的降临。我搜查了那座村镇,应该是西南次大陆的信仰怀慈神威娘娘的教派。”

“我得抓紧时间赶去前线告知陈帅和师兄有另一只力量觊觎我东国领土,这边还要继续麻烦你和谢怡师姐。”

这消息一刻都缓不得,是故林岚飘落之后,随手饮了一杯听雨特供茶便又旱地拔葱,向南方飞去。

“这就是女剑仙啊!”张汀兰摇着谢荣的胳膊,睁着星星眼看着林岚儿飞走的方向。

谢荣这会儿却是没有心情陪她嬉闹,这些异教徒对东国边境的渗透到什么地步了?是否还有其它没有发现问题的村庄,甚至城镇?

许是有共同的想法,又或是对学弟学妹的照顾,这位善弓的学长出声安慰了几句。

“这次的事件肯定不会是特例,但外国神祇想要绕过我东国神统属在我境内插钉子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这座村镇的城隍是当地的乡老逝世后靠人气滋养,国势灌溉才踏入神道的,生前不曾修行,因此也过于依赖村民的信仰。”

“相对来说,是比较好钻空子的类型。”

“不过敢在这个时段冒头”说道这里,他的语气中杀气渐起“等陈帅班师,功勋殿少不得去西南的委托任务。”

谢荣听着听着,突然想起一些情况他们还没有上报,赶忙向师兄说明,关于钱锦逸发现的前年疫病问题和这一次的关联。

“确实是一个很重要的发现,如果他们是趁着这段时间小规模偷渡的话,是有很大机会的。看来后面的任务得加大一点投入了。”这位李姓弓手的眉头紧锁。

留辰归尘一行在驻地疗伤修养,他自去找驻地的管理了。

辰归尘苦战了大半夜,浑身上下都是伤,一直靠着丹药的药力压制,这会儿终于可以去找精通医疗的修士。

最起码把自己体内残留的内劲化解掉,那三个男人的拳掌都是内劲入体杀伤的类型,对阵起来实在是不好受。 第14章 平静战局 后面的几天,众人被拆开,发现了后方被入侵,厄魔郡功勋殿方面这会儿也不会再将周天境编成一支队伍。

辰归尘这几日倒是没有出去扫荡,驻地的医修认为他目前的状态需要静养,体内的内劲毕竟涉及神祇的特殊能量,需要仔仔细细的观察。

嗯,虽然辰归尘表示并无影响,但被那位医修一顿劝慰(警告)。

最后友好的决定在驻地闭关。

这几天驻地里人来人往,辰归尘有一次还撞见了陈长河师兄,陈长河得知他建功受伤,劝慰了几句注意安全,就分开了。

他好像很忙啊,静室里的辰归尘胡乱想着。

他已经决定要再去周天里成道者的墓碑里看看了,自从十五日晚上祭酒告诉他那个世界的实质之后,辰归尘对于他周天里的客人都带着一种尊敬和恐惧的感情。

世人皆可超凡,万物皆可有灵,但超凡之路何等漫长,修行之旅终点在何。

成道者是真正超越世界的存在,当代祭酒韩治当年也是盖代天骄,如今不也困顿成道之门吗?

修行有千百劫数,谁能说是定数呢?

神魂一转,世界已经大有不同,现在辰归尘对这里已经有了新的认知。

什么都感知不到的原因大概是那所谓的永恒存在,在消弭的时候一同带走了一切能观测到的事物。

祭酒没有说明是哪位成道存在,或许是因为不知道,也可能是没有必要和辰归尘说太明白。

当然就算说了辰归尘多半也不知道,他自己知道的成道者都是在年幼的时候学习古代历史时了解的:

开启道历的道祖,姓名已经不可考,据说他一手建立了目前人族的修行格局,让道术成为人族修行的主流;也有说法是道祖创造了人族,教会了人族修行。

然后就是人族最初的最大对手,魔主迪古氏,据传同道祖厮杀于天河,将天河彻底打穿,形成现在的西南次大陆。

书中并未说明魔主的结局,但如今魔族不过是囚坐厄魔渊中,想来这尊存在的状态不会太好。

古代史中只有这两尊永恒存在,剩下什么妖皇仙帝龙君,从史书上记载的感觉和当今天子差不多。

辰归尘出生的时候,今天子已经坐朝四十六年,这十七年东国国内蒸蒸日上,对厄魔渊、对东海的战事都趋于稳定,驻守练兵的时候大过实战。

但188纪后半叶东国可不是如此,苍血神国收缩防线,中州百宗抱团取暖可不是无缘无故的行动。

在漂泊无依的世界里,辰归尘的思想一直发散,这是他几次探索(流浪)总结出来的经验。

主要是用来对抗无止境的虚无带来的强大精神压力,而且眼前一黑的时候确实很容易在脑海里泛滥起人生的走马灯。

他的神魂力量经历两次强化后凝实程度高了很多,第一次是因为一颗吊坠,第二次是因为他自己的周天之相。

区别在于第一次他收获了一段记忆,但是第二次什么都没有,除了剧烈的痛苦。

于是,现在他的神魂力量不断变强,他能在这座坟墓停滞的时间更久,能碰到一些意外的机会变高,精神上和神魂上面对的压力也越大,也算是一种心境上的修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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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劝慰了几句自己的一个很有天赋的师弟,陈长河这段时间倒也没有前往厄魔渊的前线。

一方面西进伯和杨帅目前都是战略相持阶段,不太需要一个打破常规战力的搅局者。

容易影响他们的战略,自己孤身涉险,以自己今年宰的魔族数量,一个不好就会引起魔族高层战力异动。

正好那些师弟师妹发现了西南刺大陆的势力偷渡,他也就索性离开前线,在悬南郡和厄魔郡以及周围郡城游荡。

今天终于被他发现了一些端倪,揪住了他们的辫子!

看来近期后方的扫荡还是给他们带来了很大的压力,这伙人中的一支,被陈长河的一道剑令标记。

带着他抓到了这里十几个人。

当然他们还是有反抗行为的,先是这帮人中气息最强的人只身迎向他的征雁无蝉,用一颗六阳魁首验证了他的剑有多锋利。

后面他们又靠着献祭召唤他们信仰的怀慈神威娘娘,和林岚儿他们描述的一样,红衣点缀墨梅,不过这种还有强烈人性的伪神还不被他放在眼里,亲身来还差不多。

几个内相周天境的家伙能提供多少能量。

唯一可惜的点,这小小伪神行事还挺严密,看不出跟脚。他们这一个教派也只是派遣了一些可有可无的教徒来东域,钓不出什么大鱼。

看着眼前的一堆枯骨,陈长河有些沉默的闭目伫立着。

魔族、妖族、还有这种邪教。这么多势力在东国南境汇聚,实在是多事之春,战场不在什么其它地方,这里的寸土寸地,这里的每一位百姓、战士,都是他陈长河的家园啊。

眼睛睁开,口中念着安魂的经文,为这里所有牺牲的人。

信号符有异动!有人需要支援,陈长河将信号符从储物护腕中拿出来,感受了一下方向,将眼中的沉重摒弃。

一步踏出,天地都变化。

南国风光换烽烟,有没有十年陈长河也并不清楚。

目光所及是惊神弓李颢师弟带着一些有些面熟的师弟师妹正在苦苦支撑。

他们被一群煞气冲霄的恶徒包围,其中接近一半人都已经是身受重伤,神意被煞气侵蚀,情况有些危急。

索性也不去看那些恶徒是什么情况,胆敢在这里围杀东国人,就要准备好被镇压的结局。

正是南雁齐归北,此刻一剑压百煞。

征雁无蝉的剑气将下方包围李颢等人的凶人镇压,剑光不断刺破他们手中未成形的道术。

陈长河这才降落,靠近大家,将他们身上的伤看得更清楚,伤口中都有一种奇异的元气流窜,定神一看,以陈长河的境界都觉得有些神伤。

“李颢师弟,你们是怎么碰到这么一群人的?”陈长河收回自己的目光,有些凝重的转而问向李颢。

这位当时支援辰归尘一行人的内相境巅峰,毫无疑问是此地除他之外最强的修士,那群不知道底细的家伙从气息来看也就是同他持平,按理来说同境而战。

不应该这么艰苦,甚至成为瓮中之鳖难以脱身。

“禀告师兄,我等是来此处扫荡那伪神最后的窝点,只是没想到这些人不仅是教徒,甚至还有堕魔者。”

“他们的元气非常奇怪,一旦被击伤,那些元气就会通过伤口侵入体内,影响周天运转。”

“不知师兄打算如何处理这些人?”李颢大概的说明了他们受挫的原因和需要小心的点,但是为什么西南次大陆的人会和魔族有所联系?

周围的学生们都带着惊喜和崇敬的眼神,这里可没有带周天境的低年级新人,在这里的谁不认识东国当代的第一。

“得请天星坛的那帮家伙来处理了。”陈长河向来是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来,这群亡命之徒的死活完全不重要,他们脑子里的情报才是关键。

他的手上画出一道剑令,将它打出去,看来是去通知天星坛的手段。李颢看着陈长河的身影,莫名有些惆怅。

要说天骄,他也是崇和李氏年轻一辈的顶级人物,南都国子监录其名,如今也是内相境巅峰的修为,惊神弓的大名也算是能引起一阵骚动。

但这段时间,不是遇到那种一指就定住他长箭的降临邪神,就是这种实力不强,但手段怪异的亡命恶徒。

该是他人前显圣的时候,最后都要靠师姐师兄救场。

当然,他心里也清楚,把他放到林岚儿和陈长河的旁边一起比较,都算是一种碰瓷,等他突破外景还差不多。

起码别人比较起来:嗯,好歹修为境界没有被落下。

心里想的暂且不提,李颢这会儿有更重要的事,此地已经没有危险,但是受了重伤的这些人肯定也没有架风的能力了。

他得带着大家伙儿平安回去。

总不能他把人带出来,但不能把人带回去吧!那不成罪人了。

带着大家同陈师兄告辞,陈长河还需要在这里镇压,等待天星坛来人。

看着李颢将长弓扩展,当成法器载着众人返回,陈长河已经感知到天星坛来人的气息。

当然是天星坛特地表现出来的,悄无声息的靠近陈长河,在这种半个战场的场合绝对是觉得自己的命太硬。

几道阴影带着星光从空中落下,为首的阴影拱手行礼,“陈爵爷”声音听不出男女,也分辨不出年龄。

至于行礼,陈长河和师弟师妹们那边自然是师兄。但他自己确实是有男爵的爵位在身的,当然只是虚爵、没有实地、也没有食邑。

陈长河也拱手回礼,“这里这些人就交给您了,不需要在意死活,优先把情报拷问出来。”

“陈爵爷放心,我们的手段您是知道的。”这些阴影中伸出大量的锁链,将被陈长河剑气封锁的囚徒全部带进阴影之中。

已经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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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魔渊东,西进伯的大营,当代西进伯坐在帐篷里,看着今日份的战报。

这几天前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衡,中军、西军和他坐镇的东边,说是东国两支强军齐聚,又有几十万郡兵。

但好像两方都一副不紧不慢,老神在在的样子。

这些日子里光是军队财政的支出,就看得他一阵头疼。他是老一代的军功伯爷,突破洞我境很久之后才在几十年前对中州的战争中累功封爵,后来才在宁织城定居成婚。

和陈鸿这种新一代统帅着实有一点理念不合,不过富有富的打法,军队里贯彻主帅的意志才是重中之重。

就算拿资历来说,陈鸿这些年镇守厄魔渊,对魔族的了解东国上下应该只有作为顶层战力的汝南王能和其相提并论。

放下战报,拿起今日急传三军的情报,真是难以想象啊,东国许久不露爪牙,西南次大陆的那些人竟然又蠢蠢欲动了,敢和魔族妖族合作。

“小怡啊,你觉得这次,魔族悍然加注前线,串联妖族,这次又有邪教在暗中捣鬼。”

“他们的依仗会是什么?”

坐在一旁的谢怡将书本倒扣在桌上,思考了片刻:

“这一次应该是妖族说服了魔族,妖族这些年在大陆和远海流窜,各地的力量整合起来也不可忽视,如果暗中集中了力量,是有和魔族合作掀翻目前格局的可能性的。”

“至于魔族,他们现在已经没有退步的空间了,厄魔渊是他们在大陆唯一的生存之地,其余些大猫小猫,很难形成合力。他们是有可能孤注一掷的。”

“那那些信仰伪神的呢?”

“估计是前些年趁着我国南方疫病泛滥,偷鸡摸狗一样的潜伏进来的,看到现在的局面,又被小妹他们撞破,索性火上浇一把油。”

谢平还是比较满意大女儿的回答的,只是在邪教方面,和前线绝大多数声音一样,自家大女儿对于这种阴沟里的蛇鼠,还是有着一种骨子里的蔑视。

“从天星坛调查的情报来看,这一支邪教在西南次大陆还算是比较成体系的教派,他们信仰的伪神,怀慈神威娘娘也算是在神道这条路走了一大半距离的存在。”

“如果被我国敕封成为正神,未尝没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东国有专门的神统署,不同于北边那帮神的信仰者,东国的正神都是受朝廷敕封的,未受敕封的自然都是伪神。

“这群疯子能干出什么事,谁也料不到。你之后遇到类似的情况,还是要小心。”

再看向谢怡的时候,她已经将扣在桌上的书又拿在手里了,只听见嗯了两声。

也不知道她看得什么书,书封被书皮包着,看不见封面。

西进伯起身离座,伸手接过一道剑令,是陈长河那小子的消息。

元气包裹,读出剑令中的紧急信息。是关于邪教徒和魔族之间交流的情报。

“爹,有什么要紧的事吗?”谢怡攥着书,抬头问道,军中自有传递信息的旗佬,一般是不会采用个人的通讯方式,保密性太弱,而且不是那么多人有锁定收信人的实力的。

“没什么,就是陈长河那小子传递了一些需要警惕的东西,后面会在全军里通告的。”手上一紧,谢平将剑令按灭了,回过头看向他的大女儿,嘴角带着一丝莫名的笑。

一定要说的是,西进伯长得非常帅气,眉眼的皱纹不及没有打破他的英俊,反倒是留下了一些岁月的流连。谢家两姐妹的容貌,多少也有所继承。

“小怡啊,这陈长河,你怎么看。”

谢怡翻了一个漂亮的白眼,这老父亲,堂堂东国正经的军功伯爷,成天不考虑国事,在这里乱点谱。荣荣都被带坏了! 第15章 魂兮生兮 哀嚎声、惨叫声、马蹄声、兵戈入肉声、嬉笑的军人们拿着枪刀,在手无寸铁的平民里欢呼,另一条街上一个浑身带血,面容都被鲜血染得狰狞的士兵拖着一具衣冠不整的尸体。

世界的一切都在破碎,房屋被烧毁,那些士兵们用隔壁的老方头、对面的杜西施、一起游戏的小虎子、还有好多好多或是不认识的或是血污染面看不清楚的人的遗体,筑起了京观!

无尽的愤怒、无穷的恐惧、“我”拿着一把刀,想要阻止他们在进行的罪恶。但“我”太瘦小、太脆弱,被一个红着眼的士兵一巴掌打飞。

手中的刀也被夺走,“我”听见他们这样说:

“这里还有一个细佬仔!”

“你杀多少个了?”

“肯定没你杀得多,这只细佬仔就由我来享受了。”

声音里有着兴奋、惊讶、嗜血,“我”害怕得缩成一团,但耳边,火焰燃烧的声音、这群亢奋的声音渐渐地渐渐地都远去了。

“我”不应该这么无力、我的剑术是周天境的极限,我的身法诡谲百变,这种力道的打击我闭着眼都可以避开。

但是,怎么回事,动不了,发不出声音,这里是“我”家?!

这里是哪儿?

“这不是‘我’!”

“我是谁?”

“我”睁开了眼睛,这里是我的家,但现在只剩下了废墟……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还活着,也不知道活着有什么意义。

“我”被绊倒,一只焦黑的手骨横在“我”的脚边。

“我”放眼看着这座废墟,刚才的厮杀声都消失了,火焰也似乎燃烧殆尽,刚刚还在放荡自己内心的恶魔的一群魔鬼,全部躺在地上。

“我”巴拉开一具恶魔的尸体,扒下他身上还算完好的衣服,披在了只剩下身体的杜西施尸体上。

又检查了一下这只魔鬼的死因,头骨被洞穿,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做到的。

“我”一具一具的检查着,所有魔鬼都是一样的死法,不对!

“我”只是一个瘦弱的废物,连刀都提不动的被吓破了胆的废物。

为什么会知道验尸的方法,“我”……是谁?

这是哪儿?

我应该在成道者的坟墓世界!

我是东国会宁辰氏的少主,是东国听雨楼的楼主的儿子,是东都国子监的学生,我是……

辰归尘才对啊……

废墟消散在眼前,辰归尘真正地睁开了他的双眼,周围是厄魔郡功勋殿驻地里的静室的墙壁。

“这算什么啊!”辰归尘抱着自己的脑袋,倒不是神魂严重使用过度的头疼。

这一次,他普一回来就发现他的脑海里多了很多的剑术、道术,以及……悲哀。

辰归尘现在很茫然,又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受。这一次他在坟墓世界里很早的就感受到了感受,但来到感受的近前时感受到的是插在一块土地上的剑。

这次也不是他主动去撩拨,而是被剑下的土地主动触及。有一种占便宜多次反被侩豆腐的感觉。

只是,还是心中揣揣,真是一个绝望的世界,辰归尘的感受比噩梦深刻且清晰了太多,也因此受到的影响也更刻骨。

那种绝望和后面险些迷失自己的经历,着实是太恐怖了。

休息了片刻,平复了自己的情绪,收敛了自己的精神。辰归尘开始归纳自己的……

滴…滴…

鲜血毫无征兆的从辰归尘的鼻腔涌出,“嘶!”为什么没有感受到,辰归尘心头一慌,立刻就要内视自己的周天。

“哇……呕……”在辰归尘准备内视的瞬间,丹田异动,元气暴走,泥丸宫失敏,辰归尘无法再维持修行的坐姿,瘫倒在软垫旁边。

“哈,怎么感觉要死了?,哈,嗐……”

辰归尘好容易睁开的双眼,此时也是鲜血流淌,自己闭个关怎么变成坐死关啦!

“信号符,要快点激活信号符。”辰归尘现在很需要救援,但手上无力,摸索半天,才摸到储物匣,但周天里的元气还在暴走,不受控制。

打不开自己的储物匣!

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辰归尘隐约听到了警报的声音……

……

“我们死得好随意啊。”

“替我们报仇,阿庆!”

“快逃!别回头!”

“你一定要活下去!”

摇了摇头,这里是……那片废墟,辰归尘的眼睛一下睁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是现实的自己,感知自己的周天,周天之相消失了!

但元气好歹还有,随手施了一道水镜术,嗯,是自己的脸。

也没有什么血迹,瞳孔正常,心跳正常,内外周天交汇除了没有周天之相坐镇,元气显得有些离散之外,也正常。

耳边的哀鸣还在继续,看来是存在于心底的声音。

“所以我应该怎么做。”从废墟里翻出来一柄缺了块刃的短剑,耍了两下,还算能用。

行走在废墟之中,看着这一片狼藉,宛如地狱的曾经的城市。“报仇吗?可是当时的那些刽子手好像也死完了。”

辰归尘的脚步停在了焦黑的炭块前,他当然不是无缘无故的漫步,站在这里,他耳朵中的哀鸣最清晰,也最,让人悲伤。

从地面的潮湿程度来看,在他以自己的身体来到这里之前,在他意识到他是谁之后,这里下了一场不小的雨。

应该是火焰引发的热浪在天空降温所致,他抬头看了看天空,晴朗无云,金阳正在头顶,是正午时刻。

低头,天机迷乱步踏出,这里到处都是断壁残桓,没有必要让自己暴露在天光之下,万一杀死这里所有生命的存在还在这里呢?

自己的速度慢了很多,辰归尘从残桓中研究这座城市的道路规划。

“很多的建筑还保留基础的结构,感知中没有生命存在。”

但辰归尘不敢大意,他都还不清楚是那位成道者的遗产的力量,还是他遇到的具备主动性的一把剑的“剑冢”带他降临这里。

目前他需要时刻保持一种抽离的心态,耳边整座城市的哀嚎以及被他容纳的记忆时刻都在将他对自己的认知向一个陌生人靠拢。

他迫切的需要了解这个世界,最起码知道这是那个小洞天世界又或者,这里是曾经的现实。

“咳咳,这帮人真是狠啊!”什么都烧得不剩了,这是一座四层高的商铺,从里面的内容来看,这里应当是一个书肆。

只是辰归尘从正午跑到太阳西沉,废了巨大精力找到的地方,里面的书本、竹简等物大多只剩下一点点的边角了。

辰归尘蹲在地上,毫无形象地捻起一块较大的碎片,这上面其实是有字的,但是他不认识。

大陆人族的语言和文字都源于道祖,后来虽然并未统一,但各家文字语言也就是在道祖的基础上略作更改迭代。

这一家可能是迭代的有些多了,和东国教授的中州语和北方语都不一样。总不能是西南那边某个落后城市吧。

辰归尘在心里开了几个玩笑,缓和一下自己的情绪。

这里离那堆枯骨已经很远了,耳中的哀鸣声也有些断断续续,像呢喃多过呓语。

好像自从他的周天之相从南斗尚生剑变成现在这种白痕碎剑,他就一直在熬这种孤寂的感觉。

以至于这种有碳、有灰、还有一堆,呃,曾经是活人?的恶魔。

月光悄无声息的吟唱安魂乐曲,送太阳安眠。

整座城市都陷入了死寂。

这时辰归尘才意识到,自己不仅是速度变慢了,他的修为整个都被限制,周天之相不是莫名消失,他的力量倒转回他敬水境时期了。

也不怪他恍惚到夜晚,夜视的距离缩减到几乎是个凡人的地步。这会儿他才有空仔细探知身体的状况。

从日月升落的方向观察,屠杀最严重的地方是他开始所在的东市,也可能是那帮恶魔最后将所有人都赶去东市进行惨无人道的行为。

所以屠杀是为什么,按东国的兵法来说,兵行将心,将合兵以成阵。一只军队士兵的行为都是将军意志的延伸,将军需要了解一只军队绝大多数士兵,才能发挥兵阵的作用。

军中杀伐本就是天下第一凶,就是东国六军,六位统帅,最少的也是军刀之下,万鬼哭嚎的存在。

一般对于劫掠平民,甚至屠杀平民,即使是种族战争中也鲜有发生。

本就最沾因果,在随意屠戮,很容易崩毁道心啊。

手中的短剑削平周围的地面,辰归尘就地盘腿一坐,他身上的衣服是黑色的剑士服,幸好是黑色啊,这跑了一天,很符合环境,也很耐脏。

双掌伸直对天,无视耳边的声音,凭着月光探索效率着实太低,辰归尘要试试他能不能正常修炼。

目前的目标是探索完这座城市,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能理解的东西,又或者查清楚这里沦为人间地狱的原因。

心神集中,元气自大小周天内外流转,在周天中汇聚起来。

周围的环境好似又有变化,自己的姿势好像也不是盘坐,修行中断,辰归尘的眼中好像是两个交叠的世界,一个漆黑无声,一个亮着烛灯。

随着辰归尘结束调息,将元气按捺,耳中的声音变得统一而同调。

“看来真的要搞清楚这里的真相才能离开了。”

辰归尘听着耳边的声音,定了定神,既然不能修炼,那就要尽快回去了。起码回去之后可以请教司业和祭酒他们。

一夜无话,也不能修炼,也看不清东西,是一个难得的闭目休息的时间,就是不太安全。

今天这里也是一个艳阳天,天高云阔,金乌倒悬,释放着他独有的光与热,将辰归尘所在的这座废墟,映衬的更加惨烈。

昨天已经搜查了城池的东边和北边了,辰归尘今天打算先快速地探索完西边和南边,昨天的收获告诉他,这里已经不会有能收获的东西了。

与其把时间用在搜寻城内的可能存在的线索,不如出城看看。

金乌缓慢飞过高空,辰归尘的影子也从西到东,终于是站在了南边的城门位置,辰归尘抬头看着这里的城墙,目测也三丈有余。

城门紧锁,当然,凭辰归尘的轻功,城门的开关都无所谓。

所以他站在城门口,停驻在这里,是另有原因。

城门外什么都没有,空茫茫的远方是坟墓世界中无法被感知的白色光点。

右脚踏出一步,一种熟悉的感觉就浮上了辰归尘的心头,嗯,看来真相就在这里。

另外,成道者到底有多强啊!死后形成的一方世界都拥有这种伟力,这里的一切都无比真实,他自己都以为是肉身降临。

结果还是在坟墓世界吗?甚至还是把他的神魂强拘过来。

所以,这里其实是他之前看见的那座“剑冢”下方的那些泥土吗?

天外的太阳无比真实,温暖有鲜艳,既然问题在城内,建筑里又什么都没有,那就只能直面耳朵里的哀嚎了。

受害者的遗骸大多都已经溃不成形,那么信息就在,东市那边的几个尚能分辨的几具尸体里了。

在城里绕了一圈,没想到最后还是回到起点了。

“这是老方头,这是小虎子,至于这具,是杜西施。”

辰归尘将最初覆盖在这具尸体上的衣服掀开,在心里道了声抱歉。

所有的加害者都是死于头颅被穿透,受害者里,也只有这三人还能从衣饰身材分辨出来。

将三具尸体安置在一块还算大的空台上,三人都是先被折磨致死,然后才被割首的。

特殊在于,和那座“剑冢”的原主人认识吗?

靠近小虎子的尸体,手臂断了,腿骨也被打碎了,胸腹也是一团乱麻,后背有一朵梅花形状的胎记。

这梅花有一点眼熟啊?是巧合吗?

继续研究方老头的遗骸,脊柱被打断,左胸前一朵黑色的梅花胎记……

又是一朵,难道真的和厄魔郡的邪教伪神有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坟墓世界的“剑冢”主人的回忆里,会有在现实里遇到的邪教的身影。

那帮极端恐怖分子就这么喜欢满世界的宣扬自己的存在感吗?

辰归尘此时正俯身仔细观察小虎子和老方头身上的黑色梅花印记,也因此他没有注意到另一边,杜西施脖子上的血肉变鲜活了一点。

确定了两具尸体上的梅花印记和他遇到的红衣娘娘形象的伪神一模一样。

辰归尘起身去研究最后一具杜西施的尸体。

体内源自于这位伪神的内劲还没被彻底拔除,但现在显然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了。

不得不说,当你起身的时候,旁边站着一位无头尸体,衣衫褴褛,血光乍泄。

也许打个招呼会好一点?又或者,现在开始跑?

东国境内是没有什么赶尸流派的传承的,盗墓这种行当可是神统属严格打击的两项之一。

辰归尘其实是想拔剑的,但在他看见这位杜西施的同时,一种伟大的力量降临。

辰归尘无法再动弹一步,身体好像被锁定。 第16章 人或者神 眼前的无头尸体好像是提线的木偶,又或者是皮影戏上的小人儿。

总之不是一个正常情况,突兀间辰归尘的视角发生了变化,自己变矮了不少?

整个身体连眼珠都动不了,辰归尘也没办法看看自己现在的状况。

晴朗的天空原本已经是黄昏,红日低垂,把黑色的城池映得很庄重。但此刻已经被一种鲜红色代替,天空是鲜红色的,依稀的几片云霞好像被隔离在外。

红色背景之下是逐渐涌出的血液,唯二站着的“人”,一个呆呆傻傻的拿着一把缺了刃的短剑,一个被奔涌的血液包裹,在血液包裹下的阴影,变得完整……

辰归尘在精神上咽了一口口水,他本人是比这位“杜西施”高不少的,但此刻视角被固定在了大概是“杜西施”的腰的位置。

血影中的身影在他的注视下,从提线木偶的站姿,到被包裹,双脚离地,再到四肢动作变得正常,原本空洞的地方被一种更深邃的颜色填充。

“这算什么,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我耳边的哀鸣消失了。”

从城池里涌流的血液逐渐平缓,血茧之中的身影新生的长发在液体的作用下飘动,整个“人”双手抱膝,蜷缩其中。

辰归尘目睹着这一切的发生,经过了最开始的茫然和懵懂,心中已经有了一些猜测。

这可能就是它希望我看到的。

眼前血茧里的“女人”已经改变姿势,外面的血茧也越来越淡,越来越小。

红色的天地里,辰归尘的面前,一个风姿绰约,一身鲜红长袍,黑发垂腰,桃花眼、鹅蛋脸,红唇微抿。

和辰归尘之前遇到的娘娘相比,能看清面容,眼睛也不是灰色,红袍如烈火,但没有黑色梅花点缀。

但两者的气质实在是一模一样。

“女人”的眼睛没有声息的同辰归尘对视,明明是那么漂亮的眼睛,辰归尘却一点欣赏的念头都没有。

地上的血液流过的痕迹还在,高台上已经不见老方头和小虎子的尸体身影。

高台外的辰归尘也看不见,神魂也被拘在这具身体里,无法外探。

“只感觉可比看皮影戏惊悚多了,什么花旦小生能有这气势。”

就在辰归尘被动和这位“杜西施”相顾无言,脑洞大开的时候,“她”开口了。

“你,好像,很不在意,生死啊。”这声音嘶哑又难听,像是硬挤着嗓子干吼出来的声音,偏偏又很轻微。

如果不是这里连风都没有,不愿意面对现状的辰归尘未必会被打断脑中回忆的皮影戏。

她说得没错啊,自从自己来到这里之后,情绪好像一直都处在一种异样的兴奋状态。

无论是面对尸山血海,还是后来面对耳中无尽的嘶鸣与哀嚎。

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现在就在战场,还目睹了邪教组织对东国百姓的迫害,变得更淡漠了。

现在看来,有什么东西压抑了我的情绪和生理习惯啊!

“看来你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周围残留的血迹迅速变黑,血红的天际也彻底沦为还算不错的漆黑夜色。

天色的变化突然的发生,又突然结束。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辰归尘也伸不出手。红袍“女人”一步步的靠近,直至站在他面前。

黑夜中一抹红色占据了他的瞳孔,离得太近了,他看不见这“女人”的动作,但莫名觉得“她”在低头看着自己。

“世事无常,但我们却没有抗拒的力量,世界险恶,所以不会有人怜惜我们,不过,阿青,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你和我们不同。”

“你看啊,这里的一切本来只会是一场侵略者的狂欢,如果没有你。我们什么都没有做错,我们只是没有力量。”

这声音依旧嘶哑,但已经不再是开始时的那种挤压又恶心的感觉。

“你拥有无穷的力量,你拥有审判这些魔鬼的力量。”

这声音继续着,辰归尘被遮挡的死角外,一股黑色的液体顺着血流的足迹,向他们这里汇聚。

更准确的说,是向他对面的“女人”身上汇聚。

“这世道的罪恶,就由我来终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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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线好刺眼,这幺蛾子的怪物又在搞什么?辰归尘的眼皮被光线直射,忍不住的将手遮在眼前,免受刺激。

我能动了?

“你醒啦。”

辰归尘睁开自己的眼睛,没有红袍的“女人”,没有漆黑的世界,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他只是在躺着。

见他睁开眼睛,但目光呆滞,也不见回应。旁边的医修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又喊了一遍,“能听见吗?”

“能。”回过神的辰归尘简单的回复一句,没有管医修又在说些什么。自顾自的回忆着之前发生的一切细节。

我应该是在静室,然后神魂被拘到那个地方,最后那个“女人”说得,不就是那些邪教的教义吗?绝对没错,这一次是那个伪神的回忆。

但主体是谁,我又附在了谁身上,如果那句“阿青”是对“我”喊的,后面那些话也是对“我”说的,也就是说那种力量的来源其实是“阿青”,而不是那个“杜西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脑子里一团乱麻的。

旁边的医修还在絮叨,什么修炼讲究心境啊,弓不能一直满弦啊的。打断了他过来人的劝告,辰归尘直接道:

“我有重要情报要禀告陈帅,事关前线局势的!”

当然最后辰归尘并没有见到陈帅,作为这场战争的主帅,前线的工作压力,也不支持他来听一个国子监一年级的小朋友的重要情报。

所以最后来的是林岚儿,作为要接马上毕业的陈长河班子的女人,她目前的主要任务就是维持好功勋殿驻地。

大概意思就是,这边她最大。

“辰师弟,想不到你还蛮有本事的嘛!邪教的情报你都能插一脚。天星坛那边的审问都可是重重阻碍。”

没有理会林岚儿的调侃,辰归尘将他这一次闭关的经历大致叙述了一遍,当然,关于坟墓世界这些有关自身的问题,他都用曾经的奇遇和祭酒的背书简单带过。

林岚儿也没有多说什么,奇遇这东西,不清楚的时候问师长是很正常的事,但是年岁相差不大的兄弟姐妹之类的,没有必要,况且他们其实并不是很熟。

但是这次的发现实在是惊悚,虽然辰师弟囿于实力和脑子,最后只是把他看到的和盘托出。

这可是一位神祇的跟脚,如今大陆上有名有姓的神祇只有北方的苍与血之神,神国以国势人气供养,他也反哺奇迹于民。

没想到西南次大陆中竟然还卧虎藏龙,有这种依靠亡者的怨念和恨意升格的神祇,看起来还残存人性。

不对,更逆天的是辰师弟。

“你这能力未免也太逆天了吧。”林岚儿仔细听完辰归尘的叙述后,说道,连师弟都没有喊,看来是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不过追查起来,恐怕也有难度,这伪神升格成神都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事,不过你完全认不出来的文字,也是一条线索。就算西南那边不像我们东国有专门的史官记录历史。”

“但这种屠城的事迹恐怕也不会太多。”辰归尘补充了林岚儿没有说出口的话语。

他这会儿还处在一种滞后的精神冲击之中,之前看见的一幕幕都时不时的在眼前出现,对精神的冲击可想而知。

见辰归尘的声音还有些虚弱,林岚儿也就关掉留影石告辞离开了,走前给他来了一记强心剂。

“你这次的功劳大了!功勋殿和陈帅都会记着的,辰师弟你就等着受赏吧!”

数日后……

“你体内的内劲确实已经完全消失了,你真的没有在闭关时尝试什么危险举动吗?”

“医生,真的没有,我就是正常修炼,然后走火入魔,再醒来的时候,你也就在我旁边啊。”

面前的这位医修的嘴微微蠕动了几下,好像在说些什么,但辰归尘猜不出来。

总之,他体内那股属于神威娘娘的力量都已经拔除完毕。终于可以再接任务啦。

这几日陈帅依旧是按兵不动,据说宁织城都对陈帅有意见了,但天子在一场早朝中言陈帅兵略无双,对魔族的了解无人能出其右,言陈帅的决议就是他的决议。

于是这两天大家都在讨论工物院到底多有钱的问题。

辰归尘离开驻地,找到钱锦逸和江怀安他们,这几个家伙本来都打算和谢荣和张汀兰她们一起回去消化一下心情。

但毕竟四个人出发三个人回去很容易出现什么不必要的误会,而且钱锦逸组的队伍,总不能只管带出不管带回的,于是这些天跟着一些任务难度比较低的内相境师兄的组里帮忙。

前线却是没法和宁织城比繁华,钱胖子看着都熟了两圈,三人关心了一下辰归尘的身体状况。

他们收到的信息是辰归尘受内伤影响修炼时遭到反噬晕厥。

找了一辆马车,托着四人往槐城去。

如果陈帅的战略一直不变,那南方随时都可以再来,这十几天的时间,好像厄魔渊又变成了以往的样子,对峙不断,杀声不停,只是规模大了几倍。

落地槐城,四人也不停留,直奔南都国子监的入口,想要直接返回。

辰归尘在进入紫恒洞天之后便告辞东尊宪,江怀安和钱锦逸。

自己莫名其妙的从那位阿青那里继承了许多剑法和道术,不同于第一次遇到的剑术理解,明显的落后于当今的东国。

阿青的剑术和道术,层次明显高了不少,至少以辰归尘目前的境界和眼界,看不出和东国剑术体系和道术体系的差距。

剑术暂且不提,那些莫个道术,都是格天地自然之物,成自己之风。比如其中一道复火焚:

取南明离火、北蚀寒炎、混元奇焰、大五行净世火,观摩火焰的多种属性与性质,吸收火焰为自用,关于将几种火焰的性质变化同自己的人身海结合这些,辰归尘连看都没看懂。

至于那几种火焰,他倒是在年幼时候解乏的奇闻异志里读到过。

自去功勋殿将身份牌上的状态取消外出,辰归尘上了功勋殿的二楼,二月中旬他达成了十胜有五十功勋的收入的。

虽说功勋殿里起步就是内相境的道术,不同于基础的起步功法,和经过专门修改过的启蒙道术,东国对于修行的建议是内相境开始接触道术,决定自己的道术体系和战斗手段。

不过后来被大家一起卷到周天境了……

内相境接触,外景境开始钻研和大规模的借鉴,学习。因为早期修为境界很重要,打基础很重要,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有限的精力用来修炼道术和杀法太过于浪费,虽然大家都在卷,但是国子监的功勋殿还是很传统的。

也不知道五十功勋能换个啥。

二楼比一楼看着整齐很多,也大了很多,二楼和三楼都是内相境的道术和一些对应内相境的奇技淫巧。

毕竟内相境的学生是国子监规模最大的一批,周天境只在一年级和二年级的部分,外景境最年轻也是五年级,有的快毕业也没有突破外景的呢。

辰归尘纯粹是来看一下国子监道术体系和他脑海里的道术的区别。

也就没有思考太久,随手拿了一本火行道术的简介开始研究:

《五行转化之火行篇》随手抽出来的一本就是一篇组合道术,名字还如此,呃,令人扶额。

“这名字起的真是,简单又大气。”

“本篇是五行转化相生相灭的火行篇,实质是一种辅助的法门,单独修炼可以使元气中火行明显,提高对于火行道术的掌握程度和理解能力。”

“同本道术其余四篇一同修行,可以提升五行元气质量,同时五行相依,生生不息。”

“对于以五行之道破碎内相有帮助作用。”

“对于五行天赋极高的修士非常推荐五篇一同修行,如功勋不够建议按照,木、火、土、金、水的顺序依次修行。”

“注:非火行天赋极佳者不建议修行本篇!”

辰归尘的五行道术修炼的很少,而且他的元气里已经附带着一种空明的属性。

很明显就是注里说的非火行天赋极佳者。

辰归尘将玉简插回原来的位置,这边的功法是拿着相应的玉简去找功勋殿的老师拿全本的道术的。

辰归尘本来是不想看它的价格的,这种组合道术,还是辅助修行间接提升杀力的道术按常理而言都贵的离谱。

但在将它送回去的时候,眼睛很不自觉的朝下面瞄了一眼。

五百功勋!那五篇不是要两千五百功勋!太夸张了吧!

果然一年级都不来这里,瞧着眼馋,又吃不到,嗐。

来都来了,辰归尘当然不可能只看一本就走,于是定定神,又看了几本自己内相境也绝对会感兴趣的道术。

《月光菩萨坐神门》内相篇、《太一混元玉清开世经》第一章、

《紫阳太初剑经》前部。

一篇篇的都是这层楼里功勋要求最高的,他毕竟还不是内相境,但他对自己够了解。

绝大多数人要看一群买不起的东西,肯定也会从价格最高的看起。就算买不起,也起码满足一下好奇心。

说起来,自从他老爹把听雨楼做大做强之后,他虽然比不得钱锦逸,但还真没怎么感受过缺钱的感觉。

这一下辰归尘在二楼看了足足一个时辰,最后空着手下了楼。可能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强烈的挣钱(挣功勋)的欲望。 第17章 魔难 殿外青山相对出,春光入户送屠苏。

辰归尘下楼的时候正好遇到刚刚走进功勋殿的左予烟,两人也算是朋友,十几天没见,辰归尘也就过去打了个招呼。

没成想他闭关反噬的信息传的这么快,连左予烟都知道了,被温柔的安慰了几句。

“还是左姑娘好啊,要是是张汀兰,肯定已经拍着我的肩说不要太有被谢荣打败的压力。”

辰归尘暗自欣慰道,又和左予烟闲聊了两句,他便告辞,往寝室走了。

这段时间虽然绝大多数时候都在躺着,但一点休息了的感觉都没有。

不是身体躺着神魂在漂着就是被一副女鬼模样的人拉着聊祂的人生观。

不是什么都没有就是眼睛被尸山血海填满。

他现在对生命的感知都有些混沌了。

进了卧室,将自己扔在床上。

第一次躺在属于自己的这张床上,辰归尘决定等睡醒再去纠结为什么是自己等一系列的哲学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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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魔郡南,镇魔军大营,陈鸿所属帐篷。

“陈大帅,天星坛已经查出这一只流窜在国境线的教派的底细了。”

坐在主位,身披紫色铠甲的男人玩弄着手里的茶盖,没有出声的意思。

于是小令模样的亲卫继续道:

“怀慈教,信仰怀慈神威娘娘,教义是,‘世事险恶,娘娘怀恩,世事无道,娘娘得慈,世事有恶,娘娘执威’。当代的教宗尚未藏得很深,还没有露出马脚。”

“但这位所谓的怀慈神威娘娘的具体情况,已经被把握。祂是大约三百多年前在西南次大陆升格成神。是非常少数的依靠天赋自己踏入神道的。”

“她生前的名字按我们的情报,有俩种看法,一是杜西施,二是阿青。”

“行了,说说天星坛的看法,也不必研究一个跟不上时代的家伙了。”

“这次的行动天星坛认为与那位伪神没什么关系,是教派想要往东方拓展的行为。”

“只要我们这里乱起来,就存在他们传教的土壤。”

“而如果死伤太多,他们就可以用血肉亡灵召唤伪神,一尊不受限的洞世修为的战力。”

台下的亲卫说完,却听见陈鸿冷笑了一声。

“祭酒大人怎么看。”

帐篷里面自有光线,绝对不是一个昏暗的地方,但台下的亲卫完全没有注意到,坐在主帅一旁的国子祭酒。

“老身不是领兵的,没什么看法,陈帅自有定夺。”

看来确实是只来镇军的,不然以祭酒的尊贵,满座军营,近半数的军官都是她的学生。

她要是有看法,这队伍姓什么就不好说了。

“哈哈,看来祭酒大人也觉得陈某的战略太过窝囊,不肯指点迷津。”

陈鸿随口自嘲了一句,起身又吩咐道。

“传本帅令,让杨帅和西进伯立刻给到魔族最大的压力,不论代价。”

“既然西南次大陆妄想插足东域,那就放他们进来,本帅给他们空间。妖族那些杂碎,此番同魔族联手,无非是要效仿哀帝旧事。”

“陈帅不动吗?”

“呵呵,不能把他们打得太痛,厄魔郡和厄魔渊之间的中心区域,可是要留给这些野心家的舞台。”

陈鸿笑着回答了韩治的问题,而后声音变得低沉,眼中怀着杀意。

“我们太久不舒展筋骨,以至于让这些东西忘了,为什么东域只有一个东国。”

“你的力量隐藏得很好,看来洞真之门对于你来说,已是一步之遥。”

韩治的声音又传来,当然只有陈鸿听见,台下的亲卫已经去传令,帐篷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至于祭酒,他的修为还不能知道祭酒是何时消失的。

拱手谢过祭酒,这位镇魔统帅坐回座位,将已经冷掉的茶饮尽。

这些天他一直密切关注魔族前线的动作,这本来就是他一直在做的工作。

妖族的动静被陈长河发现,魔族对于战阵的模仿他看在眼里,被一帮学生逼出来的邪教他要加以利用。

东国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魔族,也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厄魔郡的局势。

眼皮底下的邪教只是有意放纵。

唯一的意外是这位伪神不是香火成神,竟然有堕落边缘山村城隍的力量。

既然不能上供信仰之力,那就没有留着的必要了……

随着陈帅改变战略,东西两线全面进攻。

厄魔渊里的魔族越来越密集,再南就是无尽海了,妖族可以通过它绕进来,但魔族可没办法从那里绕出去。

毕竟绕进来,靠得是西南次大陆的驻守有所失神的瞬间。

侥幸一点,是可以成功的。。

绕出去,那可就是面对整个西南次大陆的驻守力量了。

一旦被发现,失去厄魔渊地利的情况下,怎么和西南次大陆来支援的东国打。

那些狡猾的妖族,也都停在厄魔渊,不敢出现在外围。

说到底,厄魔渊虽然贫瘠又血腥,但毕竟对人族的影响更大一点。

不依靠厄魔渊的特殊环境,不,现在就依靠着厄魔渊呢。

“为什么前线瞬间就挡不住了,你们需要给本座一个解释!”

一道愤怒的声音伴随着雷霆荡开。

声音传播万里,震得等闲魔族神颤魂栗。

“人族狡诈,平日里钝刀子割肉,昨日突然换了刀刃。我前线的将领自然也只会引颈受戮了。”

又是一道宏大的声音从天空铺开,但说得毫无疑问是诛心之言。

尔辈都不过是案板鱼肉,能成何样只不过是看料理的方式罢了。

“伏御尊者,你失言了!”

魔族修行同人族一样,区别只在于称呼,洞我境以上都称尊者。

当然,人族只将其称为魔尊。

随着一道严厉的声音掐灭了前两位带去的影响。

一名缩在长袄里,老态龙钟,满脸沟壑的魔族出现在血云之下。

显然他就是那位严厉声音的所有者。

他继续说着:

“老夫和陈鸿交手了十几年也没有占到便宜,可见此人诡计多端,阴狠狡诈。此番先是与我族摆开架势,却又按兵不动。到昨天突然发难,一定是有什么我族不知道的情报。”

“当务之急,是查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而不是分责。”

对于前线的尊者一天时间就被打破战线,不得不战略后退的行为。他也颇有微词,再窝囊也不能两天都坚持不住吧!

这种表现,怎么可能冲破封锁,重返大陆呢?

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些年他一直在叹气,厄魔渊和无尽海是魔族仅存的链接大陆的窗口,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因为它们在地理上是接壤的。

其中又只有厄魔渊的环境是适合魔族生存的,因为它够荒芜,够贫瘠。

往前数几万年,魔族也曾是站在大陆顶峰的种属,能与人族,妖族同台竞技,东方的沧海无限浪漫,魔族也曾是其中的开拓者。

结果到如今,妖族逃离大陆,仅剩大猫小猫几只,他魔族困顿厄魔渊内,一日时间,在前线数月的累积,都是过往云烟。

“巫马尊者,现在我等应该如何是好。”下方传来了一道恭敬的声音,将老魔神游天外的目光拉回了现在。

拉回了现在这个人族势大,仅仅两三支军队就可以将他们一族明面上三分之一的力量压制的难以腾挪喘息。

说起来,军队的概念也是这几百年才从人族那里学过来的,往昔大家都是散兵独勇,人族来厄魔渊的大都是什么单打独斗的剑客,又或者三两联合的小队。

自从人族的那位汝南王来了之后,魔族的好日子似乎也到头了。

也是被成规制的行伍打痛了,魔族如今才有了兵陈的说法。当年的一位前辈尊者嘴里说着什么“人族孔氏子言,‘军陈行列之法’”的时候。

现在想来真是石破天惊的一步啊!

“妖族的朋友,如果想要继续下去,恐怕还需要再添点柴火。”被称为巫马的老魔没有回答下属的问题。

而是转过眼,轻轻地锁定住怂恿魔族加大力度,冲出厄魔渊的七尾狐妖。

你们下决定的时候老朽还在闭关养伤,现在这情况,你妖族多少得来点实在的东西。

“呵~巫马老前辈放心,我族的支援已经到东国厄魔郡了,到时候可恶的人族背腹受敌,定能杀他个血流漂橹。”

这狐妖早已化形成人,拥有灵智,对于狐族来说,尾巴才是修炼的关键。

她这七尾,对应人族的洞我修为,不可能反抗上空中的任何一个魔,自然也是言笑晏晏,以示无害。

“那正好,老朽打算驰援前线,你这狐狸媚子,同老朽一道吧。”

涂山妙妙自然不敢反对,笑着答应,只在心里骂了两句:

“这老不死的,这会儿带老娘上前线,是看不下去我在这儿只拱火不出力了啊。”

这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情报传递的十分困难,往常两天一趟准时准点的小妖,已经快十天没有出现了。

要不是哥哥现在还没有动用南屏钟,她都快坚持不下去了,这破地方,比海上还无趣。

南屏钟是涂山离开大陆时抢走的一块至宝,作用是在心里种下一颗种子,以获得一系列的强化。

此次前来魔族忽,结盟,老祖特地在她心里种下一颗南屏之种,约定晃动南屏钟,即为事不可为,找机会逃离。

为此,他们涂山一脉,可是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动用了在大陆的很多后手,以保证南屏钟的安全。

她哥哥现在亲掌南屏钟,等闲洞真都能抗衡一二,也是她活命的资格。

巫马魔尊作为常年和陈鸿打对台的魔族强者,身体虽然衰老但却是个雷厉风行之辈。这边说完,魔躯就已经横上高天,气焰煊赫的往北飞去。

空中只留下一句干枯又短促的话语,小狐狸,快点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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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柄长刀破开利箭,身旁又突兀钻出一只战矛,身体急转,手持长刀的男人顺手将刀拍过去,拦住战矛,手上动作不停,刀身一错,就要斩开对面魔族的战甲。

远方又是一箭射来,逼着男人回退。

娘的!好不容易抓到的破绽。

眼见一个军功和自己错过,杀红了眼的男人狠狠地瞪了远方的弓箭手一眼。

这男人姓张名海,乃是伐妖军的一名队正,手底下管着好几个兵呢!

上个月整只伐妖军都结束休整,星夜驰援厄魔郡,一路上兵煞都运用了。

结果来了之后天天在厄魔郡演兵,演武,这是在前线该干的事吗?在天门干不得?

昨天杨帅终于下令,全军前压,诛魔伐妖,这段日子可把弟兄们憋坏了。

而且,区区魔族,能拦我东国兵锋否?

我看否。

这处战场的优势和劣势都已经无比明显了,如果不是这里没有任何油水,以往都任由你魔族经营,还不是就会像昨日一样,只会望风而逃。

就在无数个“张海”兄弟正杀得尽兴的时候,南方的红云突然压低那伟岸的“身躯”。

一股恐怖的压迫感和滔天的魔意自云海而来。

强大的压迫感瞬间将场面的局势逆转,魔族士兵们,趁着这短暂的时间,重整旗鼓,重新集结,形成兵阵。

可惜还不待他们重新发起有效进攻,另一股强横的气息瞬间出现与之交锋。

地上的战士们也因此结束血肉泥潭般的厮杀,两边重新结成战阵。

只听见天上一个清朗的嗓音喊道:“巫马老儿,魔族是不是没人堪用啊?才被陈帅打伤,怎么又赶来送死!”

那声音从天而降,正是伐妖统帅,左路元帅,杨未同。

只见他降低到一定高度,伸出右手虚握,这一下好像就握住了兵势,掌住了煞气。

杨未同离开将旗,气势与大军融为一体,正是伐妖统帅力量的完全展现。

将十万之众,可不是说说而已,这里十五万大军,有三分之一是他每日操练、日夜观养的兵,以此为骨架,填以郡兵为血肉,此刻这只伐妖军,敢和洞真拼刺刀!

右拳握实,好像将十五万大军的力量集中在这一只拳头上,一拳轰出,巫马老狗,既然不回话,那也别回去了吧!

一拳出,天裂隙,云翻涌,天地间都被这一只紫色的拳头充满,刹那间,魔族方向煞气尽起,形成一团红云血海,血海奔腾。

红云结盾,硬生生扛着这恐怖的拳头,扛着地面下陷,弱一点的士兵直接瘫倒。

本身就已经是困兽之斗,士气不足,对于兵阵的理解也不如人族。这一拳,巫马只能边扛边退,论修为,杨氏小儿才修行多久。

如今靠着兵阵,竟然和那姓陈的一样逼得老夫不得不防。

他当然听见了杨未同的挑衅,想要反驳,但毕竟真的被打伤了,任何话语都只会自取其辱,只有真正打破人族的钳制,才能洗刷! 第18章 斗剑 那只浩瀚无穷的紫气神拳终究是被挡下了,杨未同毕竟不会拿全部的力量只为打出这一拳,人族再势大,东国再强横,厄魔渊里毕竟还是被魔族经营了许多年。

东国还不叫东国的时候,厄魔渊就已经是魔族的铜墙铁壁了,也就是东国后来直接规划了一郡之地,以人气压魔气,以军队镇魔念。

简单的说,魔族的支援再稀碎,起码来得快。

一道隐秘的传音从红煞中似燕子般冲出:

“涂山家的女娃娃,还不动手!”

杨未同执掌兵势,敌方高层战力都被老夫拦着,你个狐狸精还不出手,制造混乱!

涂山妙妙自刚刚杨未同大发神威的时候就已经暗藏在魔族的煞气之中,听见传音,又骂了一声,脸上狐面幻影逐渐凝实。

一只百丈长的狐狸突然从煞气中降临,冰霜之力汇聚,一爪挥出,要打一个人族措手不及的瞬间。

刹那间,杨未同的拳赶不及,他和巫马魔尊还在相互锁定,气息牵引,两只军队的兵煞都纠缠在一起。

巫马不是可以小觑的对手,其魔心思缜密、修为高深,若非人族横压大陆是堂皇正道,历史洪流,我未必是其对手。

陈鸿对此獠重视异常,所以当杨未同发现他的时候,立刻就发动了最剧烈的进攻。

没想到这老狗以自身为饵,要伤我军士!

杨未同的拳不出意外是赶不上涂山妙妙的,他毕竟还要挣脱出煞气的交锋。

不过在寒冰巨爪靠近下方军队的时候,在杨未同挣脱煞气纠缠匆忙出拳的时候。

一道锐利的剑光先于所有人的反应出现,剑光横纵东西,银光闪耀红云,印在寒气凝聚的冰面。

征雁无蝉!陈长河!这位东国18910级,18917届的第一在朝夕之间斩出了他最辉煌的剑气。

剑光浩荡震魔渊,屏息挡妖争了,两息时间。

偷袭只在瞬息间,从涂山妙妙出现到挥爪才用了不到一息,这志在必得的一击被一把蝼蚁一样的剑挡住了两息!

身上的毛发都已经被上空轰鸣的拳头压垂,挨了会死!

那人族蝼蚁被轰飞,生死不知,但自己要是挨实了这下,恐怕比他更早走进奈何!

涂山妙妙四肢在空虚踏,爆发出此生最快的速度,巫马前辈,救!

狐身回转,身后道术轰鸣,毕生所学都在此刻用上,要拦住那紫色拳头一瞬。

寒引灭还没成型就被轰散,天狐冰瀑莲也被打爆,妖丹吐出,也被打飞,妖丹上的光晕都暗淡了一点。

但好歹是躲回了魔气之中,能将心放回肚子里。

杨未同含怒出手,没有拿到战果,神念瞬息扩散,陈长河不能有事。

还好,神念探出十里,陈长河被拍在一座山上,战袍破碎,但性命无忧。

这小子几年不见,竟然强到这种程度!

不过外景巅峰,不成金身、无有道则,竟然能抗住洞我修士的全力出手!

洞世三境是从人到神的过程,这来源于神道修士,证就洞我,才有资格成为正神,概念很普世,也因此被其它修士模仿。

洞世有三,洞我即成己之神,洞世即世界之神,洞真即真实之神,破虚碎妄,我即真实。

这可不是周天到内相将周天相炼就内相的差距。

神念再转,鸣金收兵!

打到这里就可以了,穷寇莫追,先把陈长河找回来再谈其他,参与魔族的战争,生死自然是身外的事,但如果让后辈因偷袭而死,那不是白横压大陆了吗?

伐妖军自然是强旅,收兵回防依然保持阵势,拥有战力,魔族不来还好,敢来就不是收兵的鼓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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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线的战事虽然紧凑,但距离宁织城毕竟还有七千多里的距离。离紫恒洞天更是差了一个世界的距离。

所以辰归尘的回到国子监的生活还是一如既往的感觉。

上剑术课,上术数课,三月月初的修行大课他没有赶上,赵副司业也抽空来慰问了一下他的情况。

这一日的剑术课。

教习是一位发须皆白的严肃老人,穿着教习袍、白发一丝不苟的被青玉冠束着。

腰间的长剑明明藏在鞘中,锋芒却压在这节课的所有人的心头。

这一节课授课的内容是在教习的剑气压制下,相互纯以剑术交手,辰归尘目前已经两负了。

剑术课不限制年级班级,这位教习的剑术课还属于比较高深的阶段,所以来得大多是二三年级的内相境,面对辰归尘,压制境界单以剑术相争。

领先还是比较多,不过现在这第三场,略有不同。

众人被剑气压制,十成力用不出三成,和修为没关系,只能纯以自己的剑心去抗衡。

辰归尘这一场的对手还是内相境的师兄,无鞘剑同师兄的长剑碰撞,剑气激荡。

但这位学长的剑术还在辰归尘接受范围内,起码不是用他看都看不懂的剑术挑飞自己的剑。

右脚踏地借力,避开师兄的一记竖劈,辰归尘的剑从一个难以防备的角度刺出,一剑似万剑,天同无形,师兄的长剑直接中断向下的剑锋,身体似飞鸟般掠走。

剑身由竖到横,将辰归尘的无鞘剑截住,论角力,他是占优的那个。

辰归尘也知道这一点,不愿意正面相对,两把青锋相对,一道清脆的响声之后,两人再度分开。

两人相距六步,正是厮杀的绝对线位,往前一步是剑与剑的直接对话,退一步是游走相争的防守战局。

师兄是那个纸面实力占据绝对优势的人,他也不会觉得自己会敌不过新生,剑招再启,一式旌旗伐山神,似在层峦中游荡。

向前方掠去,他的轻功学的是模仿苍鹰的天斗惊武步,施展起来如苍鹰击空,掠视一切。

剑斩无鞘,辰归尘手上一紧,左腿后退,剑身右进左退,与师兄的旌旗剑气交错出激烈的剑鸣,两把剑都因为强横的反震摩擦出零星的火花。

“哈,又挡住了?”这位没有透露名字的师兄气息稍喘,连续的进攻在往常自然是不会有事,但此刻任何一次抬剑都要抗衡教习的剑气。消耗比正常大了太多。

威力也小了很多,不然也不可能同一个周天境打得有来有回。

说实话,虽然这个新生前两场都是一剑就败了,但那两位打他也出不了几剑。

所以他的心态还比较平和,没有什么和新生打得有声有色的羞耻感,他也就刚刚内相而已,剑术比不过就比不过吧……

但赢还是要赢的。

辰归尘也不知道对面的师兄内心戏那么丰富,他只想接下下一式剑招。

南斗尚生剑,天府剑。

师兄你要是不出招,那就不要怪师弟哩!

海上升明月,天边南斗崛。无鞘剑仿佛从南斗第一星挥出,携带着美丽的星光,要将对局定格在这隽永的一刻。

但此时,乌云遮清月,天边无星辰,黑云自西来,征旗轰烈烈,天上事自有仙人定夺。

师弟,咱们还是做好人事吧!

不知名的师兄掌中剑如旌旗般挥舞,一剑一剑拦住辰归尘的进攻,又要回剑再攻,但回攻的一剑,竟然扎了个空。

“师兄,不要让着师弟啊,怎么对着空气挥剑啊!”辰归尘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一同传来的是他的无鞘剑。

这如海般的夜空,深邃不知何为光亮,师兄你又如何能找到我。

一剑划破了意象,真是漂亮的一剑,真是漂亮的身法。

赞叹声从在周围观看的人们心中响起,辰归尘出的这一剑,用幻影蒙蔽了对方,在对方一剑出尽的时刻把握机会。

递出的这一剑就在背心,这师兄只觉得后心很凉,身为师兄的一点点骄傲让他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只见他身似苍鹰,直挺挺向前掠去,场面一时有些滑稽,像是空中的飞雁为了躲避猎人的箭矢,直线竖飞一样。

不过这位身法像鸟的师兄毕竟不是无力反抗的大雁,仗着身法,竟还真的挣扎出了转身的空间,左手被一剑带出一道飞溅的血花,但好歹右手执剑。

将辰归尘的无鞘剑稳稳的别住了。

这一攻一守,真是精彩,惊起一行白鹭。

场外的惊叹不会影响场上的两人,也不是没影响,至少冷汗直冒的师兄多少有些安慰。

虽然差点输了,但起码打得还算漂亮,不算窝囊。

殊不知最开始,他其实是做必胜的把握的,这几剑的交锋,明明是他力量占优,速度持平,但为什么结果差那么多?

辰归尘倒是一副坚定的样子,在他看来绝杀的一剑仅仅靠着无鞘剑的锋利造成了个吃疗伤丹都嫌浪费的伤口。

那就再来一剑!

先前打败辰归尘的两人在场下已经吃了起来,顶着这么恐怖的剑气这么悠哉的在这里吃点心……

这位教习虽然看着严厉,但其实还是蛮随和的,最起码实战课你有所表现之后还是很自由的,比如现在不打了来看新师弟和老师弟对剑。

“听说这个师弟可厉害了,咔嚓咔嚓,比那个钟离望,咔嚓咔嚓,强可多了。”

将一盘合酥扫荡一空,坐在左边的少女毫不在意自己嘴里说得话有多惊人。

“吃东西的时候不要说话,口齿不清的说给谁听!”

看着空洞洞的盘子,空悬在一旁的手真是很显萧瑟。

“而且两人都是优秀学子,你个当学姐的怎么这么偏心啊?”

“老婆!你怎么能说我偏心呢?你看看,这个小帅哥刚刚那一剑多帅啊,那个姓钟离的怎么可能挡得下!”

婆衍静的额角一阵抽搐,悬空着的手索性也不收了,一把捏住旁边小美女的耳朵。

“你还要听几遍姐姐我姓婆衍啊?!”

“还有你这家伙一块点心也不留给我是不是太过分啦!”

这边的动静很快也吸引了其它正休息着看师弟对局的剑客,一时让人很难抉择,美女打闹和汉子比剑。

看哪个好呢?

不过很快就不用犹豫了,教习一脸黑线的过来,批评了两位不尊重课堂的姑娘,并加强了鞘中宝剑释放的压力。

还在战斗的辰归尘出剑的手陡然一沉,原本笔直的剑光也因此被折弯一节。

对面的师兄也是如此。

“教习你没事干嘛!”尚在比斗的剑客心中大嘈不能吐,手上利剑更艰辛。

这一下两人的长剑再次分开,辰归尘体内周天搬运的元气也有些不足了,空明的元气再凝实精纯,也不能和内相境打消耗战,不过为什么对面的师兄一副累到虚脱的样子?

辰归尘已经算是后面发现的,台下的众人在他们上一剑交错的之前就已经发现老师弟\老同学的周身元气都有些消散了。

场上交错的剑光已经明显不如开始时璀璨,不过新师弟他的剑气好像一直都是不显眼的带着透明的银色。

是比较少见的纯剑术修士啊,东国现在流行的剑术流派,有皇室为基础的收拢借鉴万家剑法的紫阳经纬万道剑典,借天地经纬,掌雷霆雨露为己剑;也有最大众的五行剑术,剑术同五行道术结合,比如号称东国第一杀伐术的大五行灭世剑法。

当然,好几家都说自己是第一,就像很多时候前三也有五个一样。

还有陈长河师兄的道剑流派,道在手中,剑在心中,飞剑青冥,随着前年陈长河登顶而在国子监很流行。

诸如这些,当然不只有这些,还有一些流派,但多只在曾经的宗门里留存,修炼人数算不得多。

剑气单薄了很多的师兄自然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情况,但他很无奈,这师弟的剑气看着晶莹剔透,如蝉翼、似琉璃,但每一剑都好像是全力出手。

需要加注元气消解,一剑一剑,现在他终于是明白。

这师弟,不是元气特殊,就是对元气的利用技巧比他强出不止一筹。

看着眼前的师弟,好像完全不疲惫的又提剑攻来,身似弓,剑如弦。

辰归尘当然是疲惫的,这位师兄的剑术虽然比不了之前的两位师姐,但比现在的他还是要高出一点点的。

他能占优只是这位师兄,好像对胜负的追求,有些过于淡泊了?

想归想,剑不会停,但就在他的无鞘要杀到其人面前的时候。

这师兄原地站正,气势一消,剑已经是归鞘了,“不打了,师弟,你赢了,师兄虚度年岁,已经不是你的对手了。”

说着,他伸出右手,将懵着停下的辰归尘右手拉起,重重地摇了摇,“我就不问师弟你的名字了,你的剑气真厉害,我认输。”

远山有钟声传来,已经是下课了。辰归尘还是有点懵的走在回寝室的路上。

他当然想象过自己赢下那个学长,当时就算是再打下去,他的胜算也是更高的一方。

他莫名的想起了年初拒绝谢荣挑战的时候,说起来,谢荣距离内相境应该已经不远了,最迟明年年中就能突破。

而他现在,周天已经是白痕的形状了。回到寝室,紫恒洞天最大的好处就是所有地方的元气都无比充盈,在哪修炼效果都差距不大。

所以辰归尘一直就在寝室的客厅打坐修炼。

有隔音,没人打扰,完美的闭关环境不是吗?

沉浸在修行的世界,辰归尘很少见的将注意力又集中在了白痕上。 第19章 看剑 起初白痕一眼就能看出是附着在周天相上的,不然辰归尘当时的第一反应一定是周天之相被打碎了。

现在,已经是周天相变成了一把支离破碎的长剑了。不是周天破碎、内景崩溃,而是周天之相变化了。

这真是闻所未闻的事情,虽说最后都是要破碎化入周身百骸。

但在周天境发生变化这种情况。

辰归尘仔细感受了一下,嗯,是自己的,嗯,可以炼化,嗯!可以炼化!

再次感受新的周天之相,白痕变成真的痕了,整把剑都成五截了。

不知道以后修炼真武七截剑会不会方便一点……

那可是国内道教的秘传剑意!

在没有人的房间光明正大的感慨了一句。

眼睛睁开,看了看自己挂在一旁的无鞘剑,辰归尘幻想了一下自己舞着一把断剑的模样。

仿佛是感觉到一股想要折断自己的气息,挂在钩索上的无鞘剑微微摇晃了一下。

好像是在同邪恶势力做抗争。

起身将被大风吹开的窗户关上,顺便把插销插上。

辰归尘再次进入修行的状态。

周天之相确实已经变成了一把破碎的长剑,除了剑身和原先一样,还是和无鞘剑规格一致。

元气聚拢,神魂附着,将这位新周天之相的骨架里填以血肉。

等等。

辰归尘突然意识到不对的地方,这周天相是新的,完全没有经过炼化的。

但是他不是新的啊!

他之前炼化的进度都过半了,元气都扩充成周天圆满的状况,现在又要重头再来一遍。

那他的周天是否还会再扩展一些?

说试就试,辰归尘周身的吸力骤然猛增,元气汇聚,自天灵入,过任督二脉,游四肢百骸,走阴阳,跨冲带。

内外周天交汇,元气化为己用,带着空明之意,冲刷周天之相的边缘。

由外到内,由内而合,这八个字就是炼化周天之相的真言,辰归尘自然是铭记于心,更何况本就是他入学国子监之前最熟悉的事,没有出岔子的道理。

窗外日月变化,星汉出入。

辰归尘结束这一轮的炼化,不出意料的,他周天里积蓄的元气更多了。

虽然增加不多,但如今他的元气都是经过白痕精纯过的空明元气,这一点的提升可就不能说少了!

新的周天之相他也取了新的名字——尚生已断,那就沉命吧。

尚不去,就沉了吧,生不了,就图命吧。

沉命剑断口的白痕,还是一如既往,神魂直接接触就会去往坟墓世界,索性辰归尘现在都是元气冲刷,蓄积,不需要神魂接触。

结束修炼,打开窗户,感受着春日大好的黄昏。

啊,周天之相恢复成能正常炼化之后有些太激动了。

“辰哥,下午好啊!”

旁边传来了姜惟年的声音,说来好像已经很久没看见他了。

“下午好啊!刚下课?”辰归尘双手撑着窗台,高声回应道。

“是啊,回寝室了。”姜惟年指着辰归尘旁边的房间,结束了这场闲聊。

辰归尘把身体缩回房间里,窗外星辰又要升起,那就继续修炼咯。

又是一夜过去,辰归尘对周天之相炼化的进度也切实的提升了一点,结束了最开始的喜悦。

对照几个月前的自己,辰归尘突然觉得自己现在很能接受一句俗语“好饭不怕晚”。

他自问天赋也是有红炉点雪的层次的,心态被坟墓世界折磨的也很洒脱,但真的知觉司业和祭酒口中的艰难有多难的时候。

还是有些想叹气,唉……

辰归尘起身把挂在一旁的无鞘剑拿上,今天也有一节剑术课,不知道上次的师兄还在不在。

一路上同一起上早课的钟离望打声招呼,又一次来到剑术课的场地,老教习笔直的矗立在场上,鞘中的剑气颇有一种呼之欲出的感觉。

没有看到能和他决战都天明的那位师兄,前天那兄弟握手告别撤退一条龙太流畅,不仅没留名字,也没有留个联系方式。

“这以后这节课不是只留我一人受罪!”

不过当时在场下吃点心的两位一剑劈掉他的师姐倒是都在,其中一个稍显小巧的师姐还破天荒的主动过来打了招呼。

嗷,破天荒是另一个来搭话的师兄说的。

据他介绍是上次和他比剑的师兄的同级,剑法比那位兄弟稍微高一点点,这节课可以他俩双人世界。

额头一阵冷汗的辰归尘婉拒了这位师兄的建议,教习还没说今天的内容呢,急什么?

“辰归尘!”

中正的声音响起,把尚在调息的辰归尘从天外叫了回来。

急忙出列。

“在。”

“这节课你的任务是观看其它人对剑,结束后拟一份分析和启发。”

“呃,教习,有什么格式要求吗?”不用被秒是很高兴啦,但怎么国子监的实战类课程还有这种东西。

“不需要,老夫的课从来都是用剑检验的。”

“婆衍静,你和万俟灵灵先来一场,给你们师弟开开眼。”

“获胜的人老夫做主带她去功勋殿二楼任意换一门300功勋以下的道术,剑法等。”

教习的声音先是把辰归尘石化,又点了两个学生的名字,最后更是引爆了所有学生。

也不知道这种课程他老人家是怎么记住大家的名字的。

但大家都记住您了。

婆衍静和另一个身材比较小巧的女生也出列回应,站上了教习所在的擂台场子。

原来这两个师姐是定鼎统帅家的吗?

辰归尘这会儿乖乖地站在下面,无鞘剑也做好了学习剑术的准备。内相境对他来说也已经不远了,提前学习一下倒是没什么不好。

其它没被点名到的人也全神贯注的看着场上未启的对剑。

场上。

万俟灵灵的剑和她的身材倒是有很大的反差,手中的剑比一般的长剑都长了足足一截,看着像是在坐骑或者战车上使用的,剑的名字也很符合他的这点——征戎霄云。

她面对的婆衍静的剑规制就很正常,是比较细的类型,剑格较小,剑柄偏长,剑身紫色银色交印,是素闲也。

两人行过礼仪,无边的剑气就已经荡漾开来,不过被教习限制在场上,这是辰归尘没见过的情景,毕竟和这两位交手的时候可不需要被这么严阵以待。

万俟灵灵的长剑已经在无边剑气中分散又凝聚,和婆衍静的素闲碰撞过无数次。

两人的修为相当,剑术境界也相差无几,对局看起来实在是精彩。

辰归尘看得眼花缭乱,场上的万俟灵灵就已经变招了。

征戎霄云剑身大亮,万俟灵灵的身影直上高空,如果剑有纵横,那万俟灵灵的剑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纵。

金色的剑光如同一只穿云裂风的利箭,她的身躯像满弦的长弓,场下的众人只能看到一只金色的长枪仿佛天雷降世,要惩戒一切不洁。

这一剑要如何挡下,辰归尘在思考着自己面对这样的一剑能做什么。

场上的婆衍静却是没有时间去思考的,战斗如果是一种本能,那素闲也绝对是此中的好手。

于是,在一道金色的雷霆天威之下泛起了一个不太传统的太极图,紫色与银色混同,剑身旋转成盾牌?

于是,众人看到,雷霆的金光被太极磨盘阻拦。

只是离弦的利箭终究是水中的浮萍、天边的游云,纵然万俟灵灵的长剑锋锐无比,金色雷光带着灭世的气息,但场面上还是紫银交织的太极图越来越清晰。

婆衍静手中素闲的剑气愈发旺盛,她当然不是一味地防守,四周堙灭的剑光和消散的元气都会成为她转守为攻的可能。

就是现在,万俟灵灵这一剑已经走到尽头了,紫色和银色的剑光从太极盘里冲出,形成两条剑气长龙。

正是太极生两仪之相,雷光消散,万俟灵灵脚尖虚踏,身形急退,又重新返回了高天。

“哪有这么容易!”婆衍静的两条剑气长龙都再一次变化,紫色与银色交汇。

两条剑气长龙,化成了四方圣兽。

朱雀自北而上,封锁了万俟灵灵把战场往上空转移的计划。

玄武载着婆衍静,以水行御剑气,紫银色的光芒掠过天风,被一只剑尖抵住。

万俟灵灵的长剑在这种时候爆发了巨大的力量和无比的精准,单剑抵住素闲,倒转的双脚元气覆盖,踢出了旋风般的剑气,将自己与其他三只剑气幻化的圣兽隔绝。

旋转的双腿也带动了征戎霄云,右手握剑姿势变化,将下方的婆衍静杀散。

当然不可能这么轻松赢得300功勋,但万俟灵灵还是选择直落地面,在天空固然无拘六合。

“但老婆的剑气幻兽也可以更全面的打击我了。”

天空中的紫色银色剑气都不再维持兽形,而是如云雾般的笼罩了下来,还是不见婆衍静的身影。

万俟灵灵的长剑从下往上,拉出一条辉煌的金缕,斩进了那团云雾剑气之中。

那一线金缕钻进紫色团气,竟好似雨水滴落大海,消弭于无形之中,化为了婆衍静的养料。

不对!

一声轰鸣响彻高空,辰归尘昂首看着,那婆衍静的剑气团从内部绽放出金色的雷光,低头寻找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但地面上哪里还有万俟灵灵的身影。

只听见一道清亮活泼的呐喊:

“老婆!你怎么可以对妹妹用杀招呢,我好心痛,我好难过,没有琼林阁的一合酥妹妹就要闹了!”

声音从上方传来,万俟灵灵是什么时候到那里的?

征戎霄云已经斩出了无数的剑气,斩向了那好似处在崩溃边缘的剑气团。

只是那金色剑气还没靠近,婆衍静已经手执素闲出现在了万俟灵灵的后方。

此刻婆衍静的心情很沉重,这次一定要把这没脸没皮的小妮子狠狠地“霸凌”一顿,要叫她知道。

她的素闲剑不吃素,专门吃这种口无遮拦的小妮子!

婆衍静此刻,上显朱雀、下映玄武、左照青龙、右出白虎,她屹立于空中,好似冯虚御风的谪仙人,仿佛是神话降临。

素闲剑身映照四象,是雪青玉四象五行元一剑决,此刻紫银剑一出,真是越罗衫袂迎春风,玉刻麒麟腰带红。

婆衍静的腰带是国子监学生服的款式,自然不是红色,不过这一霎剑光流转,五方圣兽都衔着入海的剑气攻向了打空剑气瞬间转身的万俟灵灵。

可惜万俟灵灵转得再快,刚刚爆发过剑气风暴的她也不可能在这一瞬同剑势达到顶峰的婆衍静交锋。

但她自然是不可能放弃的,双手握住自己的剑,作势便自右上方斩下,是一味斩马。

金色的剑气没能突破素闲剑带起的紫银光芒,随着一道斩山碎石的声响,万俟被打落地面,掀起尘土飞溅、气浪滚滚。

辰归尘的衣袍也被风浪卷起,猎猎作响,不过这会儿他倒是不太在乎,眼前的万俟灵灵竟然还是站着的!

烟尘散去,双脚踩穿了场地的万俟灵灵,长剑的剑尖抵在地面,额角鲜血淋漓,举着长剑的双手连带小臂的学生服都已经被搅碎。

在最后的时刻,婆衍静收敛了自己的剑气和元气,不然此刻绝对不会有三个人站在场上。

两位师姐眼中的战意已经消散,老教习也很及时的喊停了这一场对剑。

这一场,至少在他的角度,胜负已经是定论了,没有让孩子们继续的道理。

辰归尘心里很是颤动,两位师姐的剑术同他曾经见过的林岚儿是完全不同的风格,听闻林岚儿师姐的剑术和陈长河师兄是一脉相承,走得都是锋锐无双一剑授首的路子。

当时在厄魔郡所见的无穷剑舞,光耀百里压得一位伪神的降临分身都无力反抗。

今天这两位师姐的剑术相比林岚儿更是完全不同的天地,一者剑光如雷霆,一字电剑迅猛无双,一者剑似云雾,拟合具象,驱剑气成生灵以制敌。

当然就气势上,林岚儿比这两位强太多,毕竟还差着境界。

随着万俟灵灵和婆衍静的对剑结束,辰归尘之外的学生也各自配对比试去了。

在其他地方可没有这么强的剑气压制磨砺剑心。

至于辰归尘,他还在回味他所见的各种剑术,姜惟年的剑堂皇大气,是正势王道之剑,张汀兰双剑灵动华丽,是儒学应和四时的产物,林岚儿和陈长河的道剑是天外飞仙,千里削首,极尽锋利纤薄。

所以,我的剑是什么?

是南斗尚生,是无声无息,在辰归尘尚在沉默的时候,一直站在原地不曾动弹过的老教习朝着辰归尘,点出了一指。

这一指带着一道普普通通的剑气,斩开了辰归尘的所有思考,激起了无鞘剑的铮鸣,周天中的沉命也被唤醒。

只一瞬间,辰归尘就已经抬剑,空明剑气扬起,可是无鞘剑带起的微风都被这一指点断。

天机步再现,天人争一线,要算一步破绽。辰归尘的身影在这一道剑气下忽隐忽现,想要摆脱,但教习的剑气如影随形,躲不开,避不过。

那索性不算了!人算有算不尽者,无鞘剑在明灭中凝实,一步斜撩,空明剑气于其中爆发。

两股剑气第一次正面的对碰,辰归尘仅仅抵挡了两息无鞘剑和其人就不见了?

依然站在原地的老教习照旧平静的面庞终于抬了抬眉头,右手食指再一次点出,点在了一处空隙。

点在了辰归尘闪现般出现的剑尖。

这小子不想着防守,竟然来直接做换命的搏斗吗?

老教习的眼中透出些许欣赏的意味。

“你合格了。”

将抬起的右手收回身后“以后这节课你暂时可以不用来了,等内相境老夫传你一点功勋殿没有的东西。” 第20章 春日终曲 巫马魔尊在内的两位魔尊被陈鸿大帅和韩治祭酒阵斩。

妖族来者身受重伤,被一位拿着南屏钟的八尾妖狐救走。

信仰怀慈神威娘娘的组织的教宗是一名妖族,在此次暴露,正被西南次大陆各方势力追杀。

西进伯扫荡厄魔渊,魔族此次损失惨重,起码百年无法再次组织大型的战争。

伐妖统帅杨未同重伤,伐妖军暂由正将燕笑秋代掌。

众军已经返回宁织,天子于先帝祠前犒赏三军。

一条条消息被飞燕传递到东国四方,这一战是东国称霸东域之后的又一次胜利。

虽然付出的代价是无数东国的将士永远的沉眠在了战场。

朝廷当然不会薄待功臣,据说陈鸿和杨未同两位统帅也自掏家底,确保壮士之家未来的生活。

辰归尘是在紫恒洞天修行的时候得知的这些信息的。

如今已是晚春,正是多雨的季节。

自开始辰归尘和钱锦逸他们一起去了一趟厄魔郡,后面也各自去了几趟。

战局自三月猛攻之后,又曾陷入了一段沉寂期,却不曾想到凯旋的信息会在今天收到。

不过对于他们这种学生来说,还有一则信息更为关键。

东国的一位外景修士在天外游历时发现一处洞天世界,外间的封镇是佛家的手笔,东国派遣专员调查后认为是千年前失踪的玄难尊者所留。

玄难尊者是千年前的东域佛家尊者,是得证菩萨果位的宗师人物。

在某次到天外游历的时候消失了踪迹,到今天才发现他留下的只言片语。

却不想封镇的力量太强,强行破解会激发封镇的应激,混乱洞天宇宙所在的位置。

以目前的情报来看,东国、苍血神国和中州百宗打算合作,各自派遣内相境和周天境前往洞天世界进行探索。

说是外景境的力量层次太强,容易触及到封镇。

国子监已经发出公告,要结合下月中的小考进行选拔。

相信其他两个势力也有类似的行动。

钱锦逸说这次每个势力派的人一定不会多,北面和西边的家伙不会让我们有集众的优势,一旦人数太多,我们以兵阵入内,他们很难在兵阵上同我们抗衡。

我们当时还在南边决战,也就没有多在这种事上费口舌。

不过作为交换,周天境进入其中的人数一定不会占比太少,因为有你,有钟离望,有巫泽天,有左予烟等等等等。

在周天境上我们东国的储备力量占优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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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会觉得时间就像一只妖怪,总是在人的身边晃悠,抓不住,摸不着,又跑得飞快。

距离辰归尘入学已经四个来月了,国子监今年第二次小考也就是明天的事了。

今天张汀兰喊了左予烟、谢荣、江怀安、李夕和辰归尘、钱锦逸等人一起聚餐。

用的理由是庆祝一下东国又一次的胜利,正好这顿时间宁织城里所有的餐饮酒馆都有折扣。

也有拉着大家一起提前研究一下那个被命名为玄难洞天的世界,东国最强的周天境大概也就是他们这一批了,横竖也就是钱小胖实力不太过关。

人族历史从道历开始记已经有将近一万九千年了,天骄并世,多少风流人物,无数英雄豪杰,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隐秘都不知道有多少。

他们不也在一处小洞天里发现的魏天仇吗?不过这一次发现的玄难尊者实力通天,一代尊者。

不得不换一个方法探索罢了。

把嘴里的肉串咽下,张汀兰很开心的开口道:

“钱胖胖,明天怎么计划的呀?”

没有抢过张汀兰的钱锦逸把汤匙放到一边,眼睛眯成一条线。

“还能怎么办,这次的探索资格我是没戏了,李夕应该也很危险。”下一份的烤肉串串马上就好了,可不能这会儿被张汀兰妨碍!

“说起来,好久没见钟离望了,有谁知道他最近在忙什么吗?”谢荣倒是注意力不在马上能吃的串串上。

说起来钟离望自从二月中旬和辰归尘打出一场周天境难以超越的一战,就好像一直减弱自己的存在。

不显山不漏水,也没个准信。

“啊,钟离望他在做最后的积累吧,偶尔和他在掌法课遇到的时候,总感觉他现在就像海浪到达前的海岸线。”

正在吃水果的李夕解答了谢荣的疑问,他其实平常和大家的交流都不是很多,张汀兰喊他聚餐的时候他还是有一些受宠若惊的。

南城总司女儿的朋友,也不是谁都能做的呀。

他们今天没有选什么很高档的地方,就是宁织城东坊市里的一家烤肉排挡。

还是露天的场子。

当然,宁织城这寸土寸金的地方,没点本事的商家也不可能长久的停在这里。

所以大家伙吃得也很开心,江怀安坐在一边将签上的肉一一挑下,钱锦逸和张汀兰在争抢新烤好的肉串,左予烟和辰归尘喝着听雨楼的新品看着大家。

倒是很和谐的一幕,没有考试压力,也没有人提及,若是在洞天里出了意外。

多半是只剩下衣冠冢了。

第二天的小考如期举行,很多人都是几个月不见了,不同于开始时大家都不认识,这一次辰归尘早上到擂台区的时候,打招呼打得手都有点酸了。

找到一处空地,两眼一闭就地盘坐了起来。

好容易待到考核正式开始,这次小考的规则倒是和上一次一样,

每个人上去打擂台,攻擂守擂,当然,这一次擂台下的教习和医师力量比上一次强了一些。

内相境的擂台区也是一样的。

这一次大家也算是有了经验,除了一些自觉进步非常大的人,直接站上了擂台等待攻擂之外。

如钟离望、巫泽天、李青玉、谢荣和辰归尘等人,都还在调整自己的状态。

即将步入夏季的紫恒洞天此时已经是天光大亮了,隔壁擂台区战斗的波痕已经压迫到各自区域的结界上了。

李青玉和巫泽天已经各自去寻觅对手了,说起来辰归尘还是在一次术数课里遇到的李青玉。

加上之前巫泽天给他铺桥,西都和南都他都认识过了。

他们俩在国子监里也不是低调的人,但是北都国子监的第一一直都是一股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样子。

只知道和钟离望认识,姓名都不太清楚,也不知道这会儿在哪个擂台。

已经将守擂者打下去的北宫乐倒是没有想到有个东都的在想自己,他这几个月潜心修炼,倒是没有去厄魔郡那边。

潭北北宫当代的家主可是南司业,他自家的传承自然也是上上之选,他本人也是剑掌双绝,但拳掌敌不过钟离望,剑法也劣于辰归尘。

上次辰归尘挑战钟离望对他造成了巨大的冲击,在他认为钟离望不可能在周天境中被战胜的时候,有个家伙竟然和钟离望战到最后。

这让他也产生了挑战钟离望的想法,不过这次小考关系去玄难洞天的探索名额,他要保证自己能被选上,挑战钟离那家伙,只能等下次了。

擂台上已经走过四五号人了,场下的钟离望和辰归尘同时结束了打坐,睁眼,起身。

彼此对望了一眼,好像是达成了什么约定。

辰归尘提着剑随便的上了一处擂台。

“老哥,请指教了。”好巧不巧,正是南都第二,田信书。

天生神力的刀客。

田信书对辰归尘却是很念念不忘。“呦,辰老哥,上次你和钟离望打得是真漂亮啊!”

“我可是一直在期待……”田信书说着,已经是把长刀扛在肩上,摆好了冲锋的姿势。“和你们这种强者的交手的!”

台下指令一响,台上一声爆鸣,田信书的重刀斩出了重重刀影,看来这几个月没有人虚渡了。

无鞘剑的剑锋在阳光的照耀下好像都消失了。

消失了?

田信书直视前方的眼睛在瞬间失去了辰归尘的踪迹,神魂上的锁定被解开,气息上的纠缠也刹那被割断。

当机立断,大刀顺势斩出,依靠惯性将重刀拉转,在周身形成刀气钟罩。

田信书说的想要和这些高手过招,可不是嘴上说着玩,他是真的对四都最厉害的那批人都有研究和思考。

辰归尘的剑锋确实是有无双的锋利,那就用老子的刀全部拦住!

依靠着长刀厚重宽长的特性,田信书挥舞起来的刀锋确实是看似密不透风,坚不可摧。

“但毕竟是一把刀,你的刀锋再快,也是存在漏洞的。”

辰归尘也不做正面的碰撞,他的无鞘剑不是用来正面攻坚的。

空明剑气如风似雾,点滴汇聚在——

——田信书的刀锋之内。

天杀地杀,道之理也。

无鞘剑已经恢复了正常,辰归尘也站在田信书的面前,距离其刀锋一步的位置。

但田信书的脸色很难看,这种透明的剑气无声无息,又极其浅薄锋锐,躲过了那毫厘的瞬间。

没有被他的刀锋斩成飞灰。

以至于现在,田信书的眉心前一只短促又锋利的剑气,无知无觉,只是尘埃落定的一丝丝疼痛。

真是,各有各的故事,各有各的输法。

被巫泽天游走拖刀击败,被钟离望正面轰飞,这一次,看都没有看明白。

“这剑气是怎么透过我的刀气罩的?”把刀放下,一脸沮丧的田信书抬手捏碎了眉心的一缕剑气。

“和一位剑术课的师姐学的。”辰归尘简单回答了一句,便站定了,今天他的主要精力不是为其他人准备的。

台下的钟离望已经准备上来了,上次平手的结果他当然是认的。

上一次辰归尘的剑和入学考核时几乎是再开新天,他很期待今天的辰归尘能展现出何等风景的剑。

这一次他们还是在第四擂台区,这片区域外的轰鸣火光剑气刀意拳印都被隔绝在外。

第四擂台区内也有那么一瞬间的安静,钟离望本身是这一届声名最盛的人,从他的表现来说,他和其他人的差距是真实存在的。

直到他的擂台上守擂的那个人出现,没有人觉得辰归尘是钟离望的对手,但上一次他们打成了平手。

将钟离望从独步周天的地位拉了下来。

当然,对于场上的两人,这些都是可有可无的东西,国子监又不会因为你最能打就多发功勋。

“唉唉,左妹妹,你觉得辰归尘和钟离望谁能赢啊?”张汀兰坐在台下,牵着左予烟的胳膊,随口问着。

她刚才和李青玉交手,惜败了一招,正好赶上辰归尘和钟离望大战。

于是把还在寻擂台的左妹妹拉着过来看大戏,打擂这种事,什么时候都可以啦。

今天还很漫长呢!

“说起来你哥现在什么境界啊,能不能去玄难啊?”台上的两人还没开始交手,张汀兰也就顺便和左予烟聊天。

“哥哥他和林岚儿师姐一级的,早就突破内相境了。这次和林岚儿师姐他们一样只能看着我们去找机缘。”

张汀兰眼睛盯着擂台上的两人,嘴上带着可惜回复道:“啊,这样啊,还以为可以和看见你哥哥了呢?听说他可帅了。”

突然手臂一阵酸痛,低头一看,被漂亮妹妹揪住了一小节的肉。

左予烟的声音也恰到好处的响起“少贫了,你有什么事情找他吗?”

“好啦好啦,辰归尘他们快开打了,看现场看现场!”张汀兰嘻嘻哈哈地打断了左予烟的问题。小手很不安分的把左予烟的胳膊拽得更紧,整个人靠在她身上。

台上的两人已经听到了开始的指令,不过都还未动,很多时候先手是一件很重要的优势,但如何得先是一门复杂的学问。

有人后发先至谋长截短,起势便是侵略如火,辰归尘的对手就是这样,所以他横着无鞘剑,寻找一个时机。

对于钟离望,辰归尘毫无疑问是一位强大的竞争者,是东国目前给他压力最大的同龄人,和同境之人。

关于辰归尘的剑刃,他需要有一个完整的把握。

从刚才他轻松挣脱出田信书的锁定来看,其人的神魂力量明显得超过正常水平,对峙的结果很可能对自己不利。

那么……

天与海在此分流,蓝色宝玺的虚影在钟离望的上空逐渐凝实,将周围的元气都染上潮汐的颜色。

清浊由此分界,一抹身影在天与海中穿梭,钟离望的衣装都随之变化,顶上戴冠冕,有疏九,有珠九,学生服外显游龙,蓝色长氅披肩,真是海与天的诸侯!

他竟然在周天境走到这种境界,竟然提前掌握了定海真意,加之以周天之相,铸就自己的海天断。

擂台外的看台,骤然降临一众人马,有以前线复旧,昨日方回的陈长河和左予烟的哥哥左述为代表的学生团体的最高位置,以及众多教习和赵副司业。

他们因感受到周天境擂台区的两股气息而来,此时方见其一,那么另一个呢?

辰归尘也没有料到,他本以为钟离望还会是以五行拳或者五丁开山等道术起手。

结果上来就要面对钟离望最强的绝杀了吗?

无鞘剑剑身开始开始变得通透,被钟离望掀起的潮汐渲染成淡蓝琉璃的模样。

空明剑气也如海中的龙卷,在擂台上制造了一小团空洞,好像是远海上的一叶孤舟,要对峙汹涌的世界。

如果钟离望所展现的是天灾的恢弘与磅礴,那辰归尘就要叫人知道,此世由人主宰。 第21章 第三次对决 紫恒洞天的深处,当代国子祭酒韩治以及四位司业正在开会。

这次被发现的玄难洞天,被迫和北方和西边两个家伙共同探索,还是从各司业的底下拿人,当然是要细细讨论个中事宜。

“从天星坛那边递过来的情报看,我国在周天境的积累比苍血国和中州合起来还要更强,这一届的钟离望、北宫乐、谢荣、李青玉、巫泽天还有会宁郡最近声名鹊起的辰归尘,在往届都是争第一的存在。”

四位司业中唯一的女性,北司业应璃简单说了一下情况,她是四位司业里最年轻的那位,却是在四位司业里战力仅次于鲍逸的存在。

当年也是从微末中拼杀上来的。

“这一届确实是人才井喷,是欣欣向荣之象。”四位司业中最年长的鲍逸接着应璃的话,感慨了一句。

“情报工作是交给谁来处理的?”南司业北宫鸿图是个很威严很俊的男人,身材高大,此刻坐在一旁,看着手里的册子。

“各位手里的册子是天星坛和国子监教习粗编的,是中州百宗和苍血国需要注意的周天境和内相境。”西司业南宫翀抿了一口茶。

“后面等他们定好人员的情报递过来再做精校。”

四位司业说是来开会的,神情倒是很放松,这次的探索主要危险还是在玄难洞天内部,目前人族主宰大陆,各域的情况都趋于稳定,除了偏安一隅,靠着天河巨险支撑的西南次大陆,北域,东域,中州的力量都很分明。

对于东国而言,稳定的世界局势当然友好于自身发展,东海浩瀚无边,可探索的地方还有很多,目前的国家战略还没有向北或者西进军的规划。

对于中州百宗和苍血神国,一个还在消化百宗联合的成果,一个背靠正神,审议缓慢。没有要发动战争的理由和必要。

“这次我带队过去吧,也不麻烦那些个大夫和将军了。”应璃站了出来,把差事揽了。

这次去的几乎都是国子监的人,也没有让他人带出去的理由,出了事还要在那里推诿。

国子祭酒韩治自降临于此,便一直一言不发,坐在首位听着四位司业讨论,倒是也没讨论出什么事情。

国子监内部的政治倾向还是很一致的。

这会儿正准备确定下来各方的要求,却感知到了上方擂台区的特殊气息。

四位司业明显也感知到了这股对撞的气息。

北宫鸿图将茶盏合上,他的体型做这动作总有种莫名的滑稽感。

“我家的小子可是言必及钟离,年初的时候又在嘴边挂上了辰归尘的名字。”

“这两个孩子真的就这般出众,不亚于祭酒大人的二弟子吗?”

“能以周天的境界,领悟定海侯家的真意,钟离望自然是这片土地上最出众的那几个。”

韩治分出一丝神念从玄难洞天的封镇中转移到第四擂台区。

一边回答了北宫司业的好奇。

“北宫大人这是在感叹这一届的绝世天骄都被东都拿了去啊。”

“唉,哪有什么东都南都的,入学了都是国子监的弟子。”

“祭酒大人,您可还没点评另一个小子呢?”

自从新生入学后脸上皱褶都笑得更多的鲍司业没有接同事的闲聊,而是向祭酒讨对弟子学生的夸奖。

韩治坐在这儿的身体靠坐上椅背,古井无波的眼睛看了一眼这位年迈的司业。

“辰归尘,对剑法很有想法,天赋也好,又有奇遇在身,元气特殊,都是我东国未来的撑天玉柱。”

“好了,应司业既然有心带队,那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由你负责了,一定要注意学生的安全。”

“生死虽然由命,但我们作为师长,还是要尽力而为。”

……

对外界的注视一无所知,面前是身披诸侯蟒服,头戴九旒九珠的钟离望和他的定海印。

无鞘剑所围的剑气圈逐渐缩小,辰归尘右手所汇聚的剑气越来越澎湃。

好像是孤舟斩蛟的勇者,独自同一切抗争,他的剑气越来越暗,他的身影在海天断之下越来越透明。

就在钟离望的手印彻底分隔清浊,框定浮沉之时。

天地间有一道清透的闪光,在浮沉的中间闪烁,在闪烁中延展,在延展中画出一条分割被规划好的天地的一笔。

辰归尘的剑从天与地各自的裂隙中出现!

他们的交手固然是剧烈的碰撞,擂台的结界都应急启动。将一切的波纹束缚在擂台。

所以,在张汀兰和左予烟的注视下,一柄剑斩在了钟离望的手掌,斩在了那被称为碎玉寒光的指套上。

那柄剑的后面,是被分割的海天断印,握着那柄剑的人,是目子里洇出鲜血的辰归尘。

可惜了,辰归尘如是想。

刚才聚集的所有剑气都用在了斩海天断的那一剑上。此刻斩在碎玉寒光上的剑。

其中的力量和元气显然不可能攻破钟离望的防守。

擂台上的蓝色宝玺被收了回去,钟离望的震惊并没有影响他对局势的判断。

此刻的擂台就像是狂风暴雨侵袭过后的港口,风也过去了、雨也过去了,此时正是风平浪静的时候。

如海般的元气就此飘散,钟离望的左拳再一次按印。

攻破了他的最强一招,不代表赢过了他,这场战斗还没有结束。

辰归尘此时正是举世无敌的气势加身,正面斩断了钟离望结束战斗的杀招。

无鞘剑没有选择回防,辰归尘南斗尚生剑已出,施展天同剑招与钟离望进行正面的攻伐。

钟离望自然不会放过这种机会,论近身的攻坚,辰归尘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五丁开山、五行拳,百般拳法自碎玉寒光中轰出。

辰归尘的无鞘剑也不遑多让,天府、天梁、天相齐出,又兼在坟墓世界中领会的诸多剑法。

剑光与拳风在擂台的各处交错,在各处交锋。

就在辰归尘尽情的演绎自己最得意的剑术时,一丝微弱的元气从钟离望的脚中传出。

辰归尘第一时间就提起十二分的警惕,运剑从刺撩劈抽转化为更保守的挡拆,但在被钟离望的一记横拳打退的瞬间。

这一脚应该是踩在擂台,但却陷了进去,这一瞬间的不平衡,打破了僵持的战局,打碎了辰归尘剑破万法的气势,也意味着钟离望重新拿回了战场的主动权。

钟离望他竟然又用了年初入学考试时对付内相境的熊妖的战术!

空气中残余的剑气瞬间爆鸣,但已经被钟离望碾碎,辰归尘退后斩出的空明剑气更是还未成型就被碎玉寒光挡住。

想要依靠神魂力量的强横,摆脱钟离望的锁定,但是天机迷乱步被大五行步法死死压制,钟离望脚踩五行,拳出烈火,又带庚金之气,将辰归尘主动制造的战局扭转。

并且牢牢握住了属于他的优势!

两人逐渐从擂台的中心向边缘接近,按照这个情况,辰归尘应该是会在十息后被打落擂台而落败。

正是危险的时候,钟离望拳掌交叠,每一拳都在宣誓自己的存在。

骤然间,辰归尘的无鞘剑散出一缕剑气,左掌前举硬接了钟离望一记铁拳,借着钟离望的力量将自己送到擂台的边缘。

还不等钟离望下一拳的到来,辰归尘踏地跳起,以一种双腿蹬墙借力的姿势,踩在自己散出的那一缕剑气上,身体蜷缩,命藏一剑。

脚踩五行的钟离望已经直拳冲来,他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但拳劲尽在进攻,想要回力已经是来之不及。

“那就硬拼看看吧,辰归尘!”钟离望一连串的进攻,打出了凶意,展现自己的豪迈,管你千般道法,百般挣扎。

我自横拳以破之!

辰归尘蜷缩的身体显出一点光亮,那光亮自无鞘剑绽放,绽放在钟离望的瞳孔之中。

以身藏剑,鱼藏剑,天边一颗星似乎也被引动,将星,七杀!

是辰归尘已经许久不再动用的南斗尚生剑法的舍身之剑,又并以坟墓洞天所学的技法。

无鞘剑身鳞光现,勇决壮士青蛾赴火!

张汀兰只看见一道犀利的剑光,由点成线,穿云过面。

再出现的辰归尘已经站在钟离望的身后。

台上一时静了,台下竟也缄默了。

二十丈的擂台完全不能任由两人施为,但台下的张汀兰又庆幸这两人的战斗被限定在方寸之间。

放辰归尘天下自由身,真不知他还有这种精美又巧妙的剑术。

“这一剑对内相境来说也有难度,那放出的一缕剑气,对自己力量的把握更是非苦练不可成。”

擂台外的左述感慨了一句。

他对这个使剑的师弟观感其实是不好的,离自己妹妹未免也太近了。实在是危险的距离。

不过,对这一剑所展现的苦功和天才的赞叹也是真心的,他和他妹妹不同,是刀枪剑戟,拳掌横练的全面修炼的武修。

一手剑法也是外景顶尖,自然也能看出辰归尘这一剑的原理。

其人的天赋确实绝顶,战斗中也头脑清晰,不急不躁,有卫道之力。

所以,名声最响亮的钟离望,还有什么底牌吗?

这一声疑问不只是左述在问,这片区域关注这两位帅哥战斗的所有人都很好奇。

台上的钟离望倒是不会问自己还有什么没有展现的,他转身,将被无鞘剑刺穿的左拳直直抬起,眼神坚定,气势较刚才优势时,还要更胜。

“辰归尘,你又给了我一个惊喜,我这一路走来,你是给我压力最大的同龄人。”

明明诸侯冕服都消退,海天断都被斩断,局面的优势也被扳平,但钟离望的拳头还是如最初般坚硬,只见他捏拳成印,又要再启一盘杀棋。

东国以紫极中天太皇旗为国旗,尊北辰,敬天地山川,以经纬为棋盘,以群星为棋子,他钟离望虽然不修此道,但也能借势成局。

于是擂台之上,五横五纵,五行交错,成之以五阶。钟离望的拳头就是在这样的规则下降临到辰归尘的面前,用棋盘上的动线,这是一记拱卒。

辰归尘此时占据了更中心的位置,自然也不肯退让,一步跨出,无鞘剑的剑气已经刺出。

钟离望再强也只有周天境,这种覆盖整片擂台的道术领域,仔细论之比左予烟还要稍差,但架不住钟离望的拳头太硬了,裹挟着碎玉,映照着寒光。

猛然对轰,钟离望退了三步,右臂的衣服都炸裂飘落。

辰归尘左手抵在剑上,双脚已经陷在擂台之中,与钟离望之间已经留下两道深刻的划痕。

挺拔的身躯都有一刻被打弯,论正面的杀力,钟离望确实凭借更强横的体魄更占优势。

辰归尘执剑的手依然稳当,他在练剑的最初,就被告知他的右手是为了拔剑的手,不允许存在任何的颤抖。

现在右手上的厚厚一层茧也帮他挡住了钟离望的杀印。

辰归尘体内的元气已然消耗大半,激烈的战斗中很难找到机会回气,方才七杀剑也让辰归尘的注意力降低了一大截,这还是他没有完全催动的原因。

而钟离望连续施展高规格的道术和印法,就算他周天之相已经炼化圆满,体内的元气也不会剩下太多。

论持久战,他的空明元气比他的五行元气肯定更占优势,他元气的质量之高,都不曾在书上见过。

所以他又出剑了,他已经很久没有拔过剑了,无鞘剑是真正无鞘无归之剑,没有剑鞘,也就不曾拔剑,他是一直一直的保持着出鞘的锋利。

此刻就是考验过往的所谓锋利,是削金断玉,还是只能用来砍瓜切菜了。

剑身在挥出的瞬间已经爬满了白痕,是周天之相,他藏到现在的周天之相。

四周的剑气都聚拢,辰归尘的周身只剩下点滴的元气,让他看上去像是在冲杀。

钟离望当然不会认为辰归尘现在会单纯的来同他近身战,几次碰撞的结果都是他占优,所以他退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但辰归尘的身影已经从眼前消失了!

他锁定了整场的对手在终末的时刻完成了神魂锁定的挣脱。

辰归尘刚才正面冲杀的样子当然是幻象,是南斗尚生剑之天相剑的运用。在钟离望迟疑犹豫的时刻,简单的招数爆发了决定性的作用。

一把长三尺二的无鞘剑已经点在了钟离望的后心,这一剑突兀到像是钟离望不堪重负,一把撞上了辰归尘的剑尖。

“唔!左妹妹,赢了,辰归尘赢了耶!”

张汀兰比台上的辰归尘要激动得多,这会儿左手指着台上的两人,右手挽着左予烟的胳膊用力的摇晃。

被摇得花枝乱颤的左予烟也被张汀兰的快乐感染,笑着骂道。

“是是是,赢了,赢了,你也别摇了,晃死人啦。” 第22章 前期准备 最后竟然输在了天同剑制造的幻象了吗?逐步收拢聚合的剑气原来只是避人眼线的幌子。

自己被自己的战术打败了呀!

后心的一阵酸涩,已经宣告了钟离望的失败,如果真的是殊死的搏斗,这一剑就不是停在那里了。

确实是正面的手段都被打破,后续的对峙也做得不够好,钟离望低落的眉眼又抬了起来。

辰归尘也已经收剑于身后,拱手称承让了。

钟离望回过礼,有些茫然的走下了擂台,和他走上擂台时的情景竟有天壤之别。

自此这一届的风景已然别开新天,他已经很久没有当过追赶者了。

钟离望和辰归尘的比斗,看着漫长,实际上也只比另几座擂台比试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罢了。

今天还很漫长,辰归尘也才赢了两场,他站在擂台上,学生服下略显单薄的身体如青松般立地生根。

带给人的感觉同以往已经大有不同,今日之后,他的名字会在东国的各地再次引起一片轰动,作为战胜前一位无敌周天而存在。

看台上的陈长河按了按自己的剑,抚平了征雁无蝉的兴奋,会有让你争鸣的时候的,在未来的某一天。

一旁的左述看见陈长河的动作,略带感慨。

“林岚儿同我说师兄你很看好他们的时候,我还有些不信,现在来看,陈师兄你的眼光确实是比我强上许多啊。”

“东国新风已起,我们这些快毕业的可要再加把劲了。”低头看着自己的剑的陈长河带着笑意回道。

这次玄难洞天探索计划,和他陈长河无关,说着什么外景境的力量对维持封镇不发生变化,明眼人都知道是北国和中州阻止陈长河入内,他已经是打遍天下的无双外景,放任陈长河同境竞争是绝对不利于他们利益的事。

可惜他及冠四年就已经是外景巅峰,却还是人世海里的一粒棋子,不成真,终究是不能执棋。

“师兄是快了,我还有一年呢。行了,不看了,我还要在无差别场征战呢。”左述的话音未落,人已经是消失了。

他妹妹自小就聪明伶俐,旁边还有闺友,不用他过多操心。

周天境和内相境的擂台区今天都格外的热闹和激情,二年级目前突破内相还不算多,但三年级和四年级可几乎都是内相境巅峰的人在竞争。

纷繁绚烂的天空终于被黄昏笼罩,热闹的擂台区也重新回归了寂静,最后守擂成功的有:

北宫乐、李青玉、巫泽天、谢荣、左予烟、田信书、黎平、封寒衣、司行空、许青、中山不归、方德文、东遵宪、王一、钟离望以及辰归尘。

“暂时还不知道最后的选拔规则,不过据我所知,二年级的周天境应该是没有比你和钟离望他们强的。”

算算时间,辰归尘都已经入学了快半年,二年级的多半在这之前都突破了内相境,剩下的要么遭遇了一些挫折,要么正处在突破的关隘。

真要说实战,还真不一定是辰归尘他们的对手。

钱锦逸自己是不做指望了,实际上自从考进国子监圆满他们老钱家的遗憾之后,他的修行主要是向着商道靠拢。

海天商会是东国第一大商帮,对于商业头脑和个人伟力有自己的认知。

南城总司也不太会需要地方上的有刑司身边总是有一个不好管理的商行的。

自身境界能跟上就行,一境的战力极限就不去探索了。

这会儿正和辰归尘东遵宪在寝室聊天,戌时考核结束之后他们就聚在一起返回辰归尘的寝室,即有放松精神又有提前计划玄难洞天探索之旅的目的。

每一个洞天世界都是一座宝藏,无论里面是否有人族,生灵。

海天商会的少爷这次正好有第一手渠道,当然要请自己的同学帮忙注意一下,比别人快一刻钟的信息对于这种全国级别,甚至开到国外的商会都会是难以想象的财富。

“放心,如果里面的环境没有那么危险的话,我会帮你注意一下当地的情况的。”

坐在主位的辰归尘伸手拍了拍海天小钱的肩膀,听雨楼的发展也需要海天商会的渠道,他们是天生的合作伙伴。

“没有什么事的话,大家就散了吧,我要做晚课了。”

无情!

无义!

“做晚课的点呢,你小子在干嘛!”一双修长的手将未合上的寝室门推开。

“之前打败你的一年级都已经战胜钟离望,成为一届的第一了。”

“谁来着?”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卧室里轻飘飘的散开。

“是一位元气很特殊,而且对力量的控制技巧非常高超的小伙子,名字叫辰归尘的剑客。我听二年级的教习说你今天都没有去参加考核。所以特地要我来给你通知一下。”

将卧室的门推开,左述随意的把门又带上,找了把椅子坐下。

“应司业决定那25位内相境里算你一个,你的任务就是看好那25名周天境的师弟,到时候好好表现。”

左述四周看了看,没有找到茶杯水壶,也只听到床上悠远的呼吸声一时有些咋舌,右手用力掀开了被子,这臭小子真是十足的让人幽怨。

被剥开了与世隔绝的宝具的男人左手盖着眼睛,好像是在适应自己房间的环境,声音弱弱的反问。

“三年级和四年级那些内相巅峰的师兄师姐不会投诉吗,这般专断独行,不怕东海旧事吗?”

“得了吧,辰归尘不认识你,你以为其他人不认识你吗。末劫道子?”

东国道教有三门至高修行之法,《通玄清净内王天机真经》《高上玉皇抱朴子参同经》《太上洞玄无量末劫度人妙经》。

都是代代单传甚至不传的道教根本,床上这位看上去四肢无力,丹田不稳,周天混乱,甚至因为在床上躺着所以头发也像鸟窝的男人就是这一代的《太上洞玄无量末劫度人妙经》传人,在道教内部分量极高,被称为末劫道子。

至于现在这种东国迷茫青年的形象,大概也算是一种对自己命运的抗争吧?

总之实力天资是不缺的,东国道教为了找他,在东国户部下属的新生统计署支援了足足三十年。

“行了行了,应司业说这次你要是干得好,她就亲自出手为你出气,起码让你们道教那个什么通玄道君五年找不了你麻烦。”

“不会让你白白当保安的。”

左述的话音未落,人已经起身离开,正如他开始说得,他今天只是来通知一下的。

通知到了就算完成任务,至于末劫道子,偶尔出去上个课都半途投降,必须要派点任务恢复一下他的活力。

“要是没做好呢?”

青年的声音没能追上消失的左述,当然以左述的修为,肯定是听见了的。

叹息声没能在竹林居里传递出去,就像内相境和周天境的弟子不知道自己是否被选上参与玄难洞天的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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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国西部有崇山峻岭,名为祁连,自北海郡一直绵延到长风郡。

而从北海郡往北,跨过一片陆地瀚海,穿过一片荒凉的草原,是一座杀气蒸腾的营地。

如果有旅人翻山踏海,正是走马东来欲到天,何处望舒此时圆。今夜不知何处宿,平沙万里绝人烟。

“这次玄难洞天的探索人员的名单,是教廷议会那边点名的,内相境的好手基本都覆盖了,想来即使和东方的帝国针锋相对也不会落入下乘,但是周天境方面……”

“孟老不必多说,本王自然知道,不过这也不是我们能改变的。”

这声音丰神俊朗,但语气之中多有叹息,帐篷中的动静就这样消失了,被称为孟老的乌发老人,将目光投向帐篷的入口。

仿佛要透过内帐与外帐,遥看东南方向的某国。

东国本次初次探索玄难洞天的人员名单公示如下:

经六月中旬考核的考察观察,现确认总计五十名人员,包含一年级二十名,二年级六名,三年级八名,四年级十六名通过考核。

现将名单公示如下:

一年级:辰归尘、钟离望、王一……

二年级:林凡、胡淼……

三年级:姜惟禄、白诗笑……

四年级:婆衍静、万俟灵灵、李颢……

公示期五天,名单人员请及时前往功勋殿确认名单,签订契约。

…………

六月二十四日,东国国子监终于放出了本次派遣的人员名单,上榜者尽是天骄,折了一个对于东国来说都是伤筋动骨的大事。

距离开始还有半个月的时间,这段时间国子监也加大了这五十名学生的支持力度,东国境内有有头有脸的势力也都来送东送西,看看能不能赚点好感。

辰归尘这半个月的生活倒是还能勉强维持正常,钱锦逸帮他把一切杂七杂八的东西都挡下了,至于其他人。

门庭太高,自动过滤了很多想要赚个脸熟的家伙。

不过中间还是见了一位,也是要去探索玄难洞天的队友,皇十一子姜惟禄。

今天子是位很洒脱随意的皇帝,对于皇室很多礼制和规仪都不屑一顾。

上行下效,整个东国对于礼制都不甚在乎,也就是还在坚持皇室尚志公诚秉,惟怀敬谊存的辈字,才让宗庙里的老朽没有继续吹胡子瞪眼。

总之姜惟禄这一次代表他自己前来,想要将辰归尘纳入麾下。

今天子御极七十多年,太子也已经早早确立,已是朝堂之上的一株参天大树,倒是没有姜惟禄成就的机会。

他自己心里也清楚,所以也没有同辰归尘说些不合规矩的,只是许了一座王府的全力支持等等。

后面婆衍静还召集了一次集会,提前说明情况,熟悉联络。这一次的五十人里因为低年级的学生很多,所以很多人都互相不认识。

辰归尘还注意到之前在剑术课上有过交手的一位师兄也在其中,就是不知道他具体的年级和名字。

不过能在内相境占据一席,看来这位师兄不是专门用剑的剑士。

不然就以他表现出来的剑法,呃,难以想象怎么战胜那些在远处如狼似虎的师兄师姐的。

还有曾经在厄魔郡帮助过他和东遵宪一行人的惊神弓李颢,这也是他在聚会里听到的唯一一个名号比姓名响亮的师兄。

听说是因为他以前出委托的时候遇到一位伪神,被他三弓惊走,于是有了惊神弓的名声。

还有一直喊婆衍师姐“老婆”的万俟灵灵,她对钟离望好像很看不过眼。

也没有出现什么不服,打脸什么的无聊剧情,万俟师姐全场都离钟离望远远的。

辰归尘能看出她对钟离望很不爽还是因为全场陪着婆衍师姐的万俟在她来和辰归尘钟离望他们对接信息的时候直接避开。

钟离望那个家伙成天都是一副表情,也不知道和那个看着很活泼的师姐有什么故事。

当时那位张汀兰还向婆衍静师姐求解,不过八卦的情绪没有得到满足,辰归尘又请教了玄难尊者的情况。

“我们真的能确定尊者的传承就在那座洞天世界吗?”

“当然…”

“…说不好啊。”一处暗室里,一位衣着华丽,配饰繁复的青年男人语气轻佻地说着。

“这位佛门尊者失踪了足足上千年,失踪前就已经当时佛门的领袖之一,修为之高妙,比咱们的太上长老只高不低。”

这处暗室里的长椅似乎坐得不太舒适,青年男人换了个坐姿,整个人都倚在一边,靠着左手支着身体。

“这千年的时间,谁知道他又走到了什么地步,恐怕我们东边的邻居也不清楚。”

“不然他们不大可能会和我们玩这种历练游戏。”

“可是当时他们还在南线打仗,精力有限,未必有分神两线作战的底气啊,莫师兄。”

青年男人对面也坐着一个男人,不过明显是客,坐姿拘谨,身体紧绷。

“小张啊,这种对外说说的话也就是你会信了,我们和我们的邻居的差距,你好像还看的不甚清楚。”

“我们现在自谓是中央圣地,大陆心腹,在天河怀中永存,但实际呢?”

“外景境的师兄师姐都被那个陈长河杀破了胆,相争者寥寥无几;周天境中,钟离望在东国得享大名,听说最近也有个剑客与之争锋。”

“而我们,放眼百宗,也只有张师弟你,在我看来可堪一战。天早就变了,看不清自己是灭亡的开端。”

抬手阻止了对面张师弟的声音,青年男人继续道:

“瑞秋啊,师兄在这里说的话,你知我知就好,传出去徒增烦恼,还会被有心者利用。” 第23章 皆是业 暗室里只剩下这名身材笔直,面容还有些许青涩被称为张瑞秋的男人。

刚刚那位肆意纵情的师兄已经离开,暗地同他们北方的邻居的同事交流去了。

中州,北国和东国互相的情报渗透都很有投入,高层都被盯着很紧,这种时候还真是他们这种尚未出师的弟子等人更加自由。

他和莫师兄并不是一个宗门的师兄弟,莫师兄出身于广闻天心阁,他出身于天仞剑门。

当然现在都是中央圣地的一员,倒也算是半个亲师兄弟。

他也不认可莫师兄认为的他对上钟离望和那位名声还没传过来的剑客只是可堪一战。

在真正的对上剑之前,他对自己有足够的自信。

能参加这一次探索的年轻人都是天之骄子,没有人会不自信,此时坐在戎车之中,跟着北都司业应璃司业在天外穿行。

这次探索,各国各宗的强者各自出力维持封镇的漏洞,计划两个月的时间,或者小家伙们成功探索清楚,或是找到阵基,或是继承传承,总之打开封镇的方法有很多。

再不济,等他们全部返回,召集强者和封印术的宗师强行突破就是。

辰归尘此时也坐在这辆庞大的戎车之中,这里面的设施可都是前线用的最新技术,除了留给人活动的空间不多外几乎没有缺点。

靠着窗台的万俟灵灵突然朝着大家挥手。

“快来看,快来看,那边就是苍血国和中州的人欸!”

响应她的人终究是少数,但还是有的,比如张汀兰就拉着谢荣和左予烟一起过去侦察敌情。

他们是到的最晚的一个势力,苍血国的那位老人站在一座战船的甲板,一言不发。

旁边身穿两仪铠甲,体态修长的男人都是微笑的同应司业打了招呼。

说来奇怪,海边的东国,天河怀抱里的中州都是架着车形载具,境内都是草原荒漠雪山的苍血国却是架船而来。

也是一种奇妙的巧合。

三人对视一眼,也不多说,站在虚空之中,将整座玄难洞天纳入眼帘,各自掐诀,激发出封镇的漏洞。

金色的光芒于天外绽放,五行八门的界印开始运转,其中的一段枢纽被卡住,就在这时,应璃等强者周身的元气翻滚,席卷天外之天。

将没有说话机会的主力们送进了洞天之中。

辰归尘再一次感受到了世界穿越时的晕眩感,他前面两次在洞天中穿越的时候,莫名奇妙的周天就出了问题。

对这种感觉还存在心里阴影。

窗外的风景已经是蓝天白云,金乌高悬天际,看来落地的位置天气不错。

东遵宪在驾驶室操纵戎车停驻在一片无人的山谷里,东国选拔的五十人里有行伍基础的不少,但会开戎车的还真只有东遵宪和北宫乐两个一年级。

两人将戎车停好,众人离开戎车内部逼仄的空间,婆衍静提前用剑气隔绝了戎车的气息,除非有实力远高于她的修士,或者离得近听见动静的人。

不然隐蔽性还是有保证的,三支队伍没有传送到一起,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

姜惟禄带着一帮人去附近取材,就地建立营地,为了这一次的探索,他们携带了大量的储物匣和储物包。

里面都是野外生存的药物和资源,按需配置,量大管够。

辰归尘被派出去探索这一片山林的地形,以及附近是否有人烟。

为了扩大范围,辰归尘这一批人商量决定分散探索,两人一组。

于是辰归尘和林凡师兄一同往南探索。

东遵宪他们把戎车停在一片山谷,两边崖壁高翘,若不是正值午间,恐怕难见天日。

两人顺着崖壁,爬上山崖,入眼就是一大片的未开发的森林,抬眼就是一片崇山峻岭。

“辰师弟啊,看来咱们这两个月有罪受咯。”林凡的声音带着幽怨,翻着死鱼眼,手中元气翻腾,清出一条通路来。

“先往南看看吧,万一有暗道通到人族生存的聚居地呢?”

辰归尘跟着林凡,简单的安慰了一句,这位师兄未免也有点太提不起精神了吧。

他真的靠谱吗?

顺着林凡清理出来的道路前进着,辰归尘将注意力放到四周的环境,两旁的树木幽深高大,枝繁茂密,将头顶的光芒遮掩的一丝不剩,且树干的纹路深纵粗大,至少要两人合抱才能包围。

辰归尘根据大陆的经验来看,这片森林至少有两百年以上的历史。

“把你的剑借我一下。”前方传来了师兄的声音,依旧是有气无力软软的声音。

辰归尘没有迟疑,将手中的无鞘剑递了过去,才发问道:

“师兄你自己的剑呢?”

左手掐诀右手接剑的林凡,口中念念有词。

“那种废铁条子哪里算剑啊,随便从铸兵炉里拿的,早不知道放哪去了。”

一道剑光自左向右斩出,林凡将无鞘还给辰归尘,又喊了声。

“师弟,来搭把手,这后面的路都在这棵大树后面了。”

辰归尘这才将注意力放到林凡前面,只见这些大树歪七扭八的将所有的空隙塞满。

林凡刚才的一剑堪堪斩开了正南方的封锁。

看来是发现后面都是这种绝路,于是决定发挥团队的力量。

辰归尘快步上前,空明剑气流转,已经在面前挖出一个可以供两人弯腰通过的道路。

两人一边开路,一边前进,就这样在无数树干里穿行了两刻钟。

辰归尘终于将无鞘剑放下,眼前已然是一条山涧的溪流。

这是一个十足的好消息,洞天世界如果有人类,那他们肯定在靠近水源的地方。

就是不知道这条小溪会不会是哪里的母亲河?

但是……

“林师兄,不对劲,你有没有感觉这一路过来少了些什么?”

辰归尘看着这条清澈的溪流,面容依然平静。

他一直感觉这地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但是思绪飘忽抓不住灵感,直到看着这条清澈透底的溪流才幡然醒悟。

他们走到现在都没有遇到生命,甚至连生命存在过的痕迹都没有!就像是他周天里的坟墓世界一样。

“嗯?”林凡像是刚刚睡醒一样,抬眼看了看辰归尘,示意他继续。

“这片山林里,怎么一丁点生命活动过的迹象都没有。”

“没有人烟是很正常的事,这种难见天日的丛林本身就在排斥普通人。但是这里我们经过的所有地方。”

“连蛇虫都不曾出现,这一点绝对不正常吧!”

“嗯…”林凡听着师弟的发现和分析,先是蹲下,用手舀了舀脚下的小溪流,又回头看了看他们过来时制造的空洞。

“…你说得对,这种发育的自然环境没有任何生命活动的痕迹确实很不正常。”

天底下洞天世界不胜枚举,当然不是所有洞天世界都存在生命,但那多是足够极端的环境,动辄就是不周风肆虐,或者熔岩遍地的恐怖天灾。

像这种森林,没有人烟可以理解,毕竟这处洞天不一定存在人族。

玄难尊者的封镇是为了什么也还有待调查。

“师弟啊,你认为我们接下来应该如何?”观察完周围环境的林凡收起了刚才的认真,露出自以为诚挚仰慕的表情向着辰归尘问道。

眼睛微阖,师弟观察能力那么强就交给师弟来呗。

辰归尘也看出了林凡脸上的“真诚”,在内心扶了一下额,这地方目前还没有出现任何危险。

这条溪流从他们过来的方向来看,应该是自西北向东南走的……

“不对啊,师兄,你不是会飞吗?”辰归尘回头瞪着林凡,他自己距离内相境还有个契机,再等周天之相更加凝练,但是林凡可是参与探索的唯一一个二年级的内相境。

再怎么样,有什么问题,跳到天上总比在下面乱走好吧!

之前爬悬崖峭壁的时候是他和师兄一起的,一下子忽视了这一点。

林凡的脸色一下多出了一些尴尬,他自己当然会飞,而且他在空中的速度还很快。

慌忙之间也没想出什么理由,总不能说看着辰归尘一步一步的忘了自己早就能飞这件事吧?

不过林凡到底是师兄,扯了一番什么之前不确定安全,毅然腾空有被注意和集火的风险。什么万一这里有什么结界,离地多少丈会触发危险什么的。

总之混了过去,维持住了作为师兄的体面。

也不知道之前认负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体面。

这地方还真是危险啊!

林凡正说着,突然看向溪流的上游方向,看来这条溪流还挺长。

“中山师弟,白师姐。”

“两位师弟。”

前往西边探索的白诗笑和中山不归沿着溪流,倒是同辰归尘和林凡碰上了。

四人交换了各自的发现,辰归尘和林凡这边,主要是辰归尘在说。

“听你们这么一说,我们沿着溪流的这条路上,好像也没有任何生命活动的痕迹啊!”

白诗笑单手摸着自己很漂亮的下巴,还在回忆她和中山一路上是否还遗漏了什么。

“对了,白师姐,怎么你们也是徒步走过来的?”

辰归尘想起来这个问题,白诗笑和中山不归两人也是顺着溪流走过来的,难道天上真的有什么危险?

白诗笑咦了一声,又看了林凡一眼,林凡两手摊开,整个人都好像加上了厚重的涂影。

“我开始是飞上去想看一下这片山林的大小,但天上有莫名的迷阵,无法分明方向,也看不清远方。”

“我个人怀疑是因为这片森林地势很高,很靠近玄难尊者的封镇,于是有了一定的特殊。”

“因为在峡谷里往上飞的时候都还没有这种感觉。”

天上真的有迷阵啊?辰归尘转头又看了眼林凡,没有再多聊。

同白诗笑一样,他原本的计划就是顺着溪流走,只是被天上的事打断,这会儿正好四人一起。

青山黛瓦都不见,深山老林觅生机。

又走了一个时辰的四人望着看不到边的森林,辰归尘的口中吐槽已经蓄势待发。

这地方到底有多大!

就在四人垂头丧气准备回去的时候,辰归尘在一旁的边角里发现了一道反光的东西。

招手把几人喊停,辰归尘俯身将反光的物件拿起来。

没有元气的反应,是一块被打磨的很光滑的石块,看上去算是一种小刀?

几人把头挤过来,面面相觑,此时天边的远光已经是垂垂落幕,他们要是再晚一点,恐怕就要错过这个令人兴奋的发现。

“小辰啊,你这注意力真不错!”林凡趴在辰归尘的肩膀上,整个人又跳下来。

抬头指着已经模糊的太阳,继续自己的“开朗”:

“不过今天天色已晚,夜间这地方会不会有什么其它的危险暂时还不知道,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回戎车啦。”

算上他们出发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时辰,在这种茂密的森林里已经是只能从点滴的光亮中寻物了。

当然对于他们来说,在黑暗里视物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但林凡毕竟也是师兄,话语权仅次于白诗笑,而且说得也很有道理。

于是辰归尘等人也就在这里留下之前计划好的暗号,原路返回,走得是辰归尘开出来的路线。

一路上,中山不归同辰归尘随意的闲聊了两句,然后都各自无话了。

来的时候因为要开路,要戒备周围,注意环境,回去的时候可就快了太多。

等到辰归尘踩在峡谷的新建营地的时候,天色才完全暗下来不久。

半天时间,姜惟禄他们就把这片洼地改造的有模有样的,帐篷什么的都已经扎好了,他们当然不会停留在这里,这洞天世界有多大还不清楚,万一他们正正好落在了最偏僻的位置呢?

没有点燃篝火,营地里也只有帐篷里安置了照明的机关,辰归尘他们这一批向外探索的集中到戎车上,婆衍静那里。

她的工作就是整合所有的情报和坐镇戎车,也是在这一会儿,辰归尘才知道往东边探索的古道和陆婷是顺着山谷的狭长小道前进。

一路上找到了一些已经化成枯骨的动物尸骸。

倒是没有像南边北边西边的三路一样。

而北边的师奉世和封寒衣和辰归尘四人一样,只是找到了曾经存在的痕迹以及洞天世界的边际。

辰归尘他们发现了一块经过打磨的石刀,封寒衣找到了一直被明显削过的腐烂了的木柄。

“所以目前你们认为这片山林曾经是存在人族或者至少存在灵智的种属的。”

“但现在已经因为某种未知原因离开了。”

坐在一张长桌的婆衍静将笔放下,看向坐得最近的辰归尘和封寒衣。

“两位师弟,你们的发现很重要,这样,营地今天已经建成,明天让内相境的几位贴地飞行,抓紧时间顺着你们两人有发现的方向看看有没有痕迹。”

“你们就先在四周观察一下,明天如果没有发现,我们就驾驶戎车朝南走。”

这里可以确定是洞天世界的最北位置,往南是扩大探索范围的最佳方向。

“好了,大家今天都辛苦了,先下去分配帐篷,今晚好好休息吧。”

“对了,封师弟啊,咱们都是师兄弟的,还是战友,不用这么拘谨啦,你看辰归尘他就很放松哩。” 第24章 众生命 重重皆是业,更杀众生命。1:唐·拾得《诗》

没有理解封寒衣的窘迫,辰归尘和林凡出了议室,穿过一片之前的活动空间,下了戎车。

此地山崖高悬,北南西都是绝壁,徒留东方尚有残骸。

如果明天不能在他们发现的往日痕迹的基础上有所发现,他们就要集合戎车收起帐篷往南飞驰了。

目前来看东边的痕迹最多,但都是动物的残骸,北边是洞天世界的边际,也有人际,东南方向占着水源,有动物尸体,有人工造物。

辰归尘走回人群聚集的位置,姜惟禄正带着左予烟和谢荣正在分配众人的帐篷位置。

看见今天外出探索的几位从戎车里下来,姜惟禄向着白诗笑招手,喊他们过来先定帐篷先去休息。

他们今天更多是为往后的探索的后勤做基础,将储物包里没有组装的很多生活设施编好放置。

后面转移的时候可以外挂在戎车上,落地就能直接用。

“今天情况怎么样?”左予烟今天被安排在姜惟禄那边,在附近熟悉环境,建设营地。

相比起来比跑了一天的辰归尘要轻松一些,这会儿给辰归尘端来了份凉茶。

“情况还可以,至少这里确实是曾经存在人族活动的,他们很有可能举族搬迁离开了。”

“他们搬迁的理由很有可能同尊者有关联。”

辰归尘对这个猜测还是比较肯定的,从今天的探索结果来看,曾经的人们举族搬走至少已经有几百年了,而玄难尊者也是在千年前失踪的。

能在这里留下需要外面几位洞世境强者共同出手才能维持的封镇。

这里一定是发生了沧海变桑田的大事!

“好啦,辰归尘你先休息去吧,我也要去休息了,今晚我和荣荣要负责后半夜的守夜。”

“好。”一口将凉茶饮尽,告别了左予烟,辰归尘找到分配给自己的位于外围的帐篷,掀开帘子,躺了下来。

此时的戎车中,还是那间议室,婆衍静、万俟灵灵、李颢等内相境的主要战力依次落座。

这次探索说是周天境加内相境一起,但毕竟是一种妥协和拖延,玄难尊者的踪迹和现状当然重要,但他留下的传承才是关键。

而更关键的一点是,谁能获得玄难尊者留下的传承,这才是本次探索的关键所在。

至少在他们东国的立场上,玄难尊者是德高望重的佛门前辈,一代尊者。

他留下的传承哪怕只有这处封镇也是极大的财富。

所以他们的压力还是比较大的,这传承如果被中州或者苍血国夺取,未必能改变什么当前的大陆局势。

但东国什么时候失败过!

此刻三方势力在这里竞争,何尝不是一种战争呢?

唯一需要小心的是,不能真的用杀戮作为手段,这里的危险只能来自于这里。

如果最后真的事有不谐,他们也只能恭贺成功的那一方。

毕竟再怎么何尝,哪一家都不会希望真的开始一场战争。

“天星坛的那帮人那么能算,怎么没见他们多递一些消息给咱们。这满世界找的,两个月的时间哪里够用。”

一道豪迈的声音笼罩在议室里,农子珩坐在边角的位置,一拳锤在桌子上,当然是收了力的。

他对天星坛的不满溢于言表,确实这帮成天藏在阴影里的家伙很讨人厌。

“行了,大块头,我们先听老,咳,婆衍姐说明一下今天的情况。”

今天对这些四年级的内相境巅峰的安排更多是在四周戒备,暗中的保护和探查,除了如师奉世这种专职追猎刑司,打算去南城总司报道的人,被派出去保护远行的几人。

“好了,朋友们,我们的时间很紧迫,大家今天也很辛苦,我会尽量长话短说。”

“根据几位师妹的描述,此方洞天的高空存在不知名的迷阵结界,一旦飞到一定高度,会无法分辨这里的方向。”

“另外,距离我们营地西南方向大概三十里左右有一条小溪,这是今天所发现的唯一一处水源,西北东南流向。由辰归尘、林凡和白诗笑、中山不归发现,其中在东南下流位置发现人族活动痕迹。”

“而东方,古道和陆婷发现了一些动物的尸骨,而且结合辰归尘他们的路线,这片山林的大致起伏高低走向应该是由北向南逐渐降低,我们这一处峡谷的成因可能是地动所成。”

“至于北方,就由师奉世自己来说吧。”婆衍静一口气说了很长一段话,终于把话头送了出去,举起她桌前的凉茶润润嗓子。

“好苦……”

“好的,今天我和封寒衣兄弟负责正北方向,大概是直线穿行三十五里的位置,由封寒衣在一棵大树半腰的树杈上发现一把腐烂的木柄。”

“其后大概又往北二十里不到的位置,我们发现了这个洞天的边界,游离着无尽的混乱和混沌,而后在周围仔细搜寻了一段时间,最后,我们认为没有再探索的必要,我带着封寒衣直接低空飞回来了。”

师奉世的声音很低,但他们的发现很大。

既然一边的边界被发现,那他们需要抉择的方向就少了一个。

见师奉世很快结束,婆衍静又接上道:

“从师奉世一行人的发现来看,这里曾经在最北方有人族活动的聚居地。而从那把木柄和石刀的腐烂磨损程度以及工艺来看。”

“大约在六到七百年前,出于未知的原因,他们举族南迁,而且走得很干净,我个人认为这个未知原因和玄难尊者有关。”

“但只是猜测,还需要后续的发现和探索。”

“明天麻烦各位在今天师弟师妹们的基础上发挥个人的速度优势,不需要再逐步探索了,至少在白天…”

“…这附近还没有能威胁到各位的东西。”

“最后,虽然今晚分配守夜的都是一年级,但还是劳请各位集中注意。”

“几个月之前杨帅与巫马魔尊交手的时候一只七尾妖狐暗中偷袭,如果不是当时陈长河师兄挡住那大妖的攻击,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又抿了一口好苦好苦的凉茶,婆衍静左手在桌子前按定。

“结束!”

众人终于能松一口气,原地散去。

议室里再一次变得空荡,只剩下婆衍静和坐在一边泛着星星眼的万俟灵灵。

见闲杂人等都离开了,万俟灵灵作势就要去抱住婆衍静。

可惜被一只铁掌按住面门,“老婆,你太帅,唔唔唔。”

“你也别闲着,去给我盯着刚才的林凡,我听说这一次的名单本来是没有他的。”

万俟灵灵抱不着美人,撅着嘴,一脸委屈的怪里怪气道:

“咋,他是关系户!万一只是上面觉得本来的第25名不如他呢?”

这一次来的内相境除开他最低都是内相巅峰,等待圆满碎相契机的家伙,只有林凡一副刚刚内相的样子。

“行了,你也下去吧,我还要维持戎车上的剑气伪装。”

等到万俟灵灵也下了戎车,婆衍静伸了个懒腰,起身离开了这间议室,只有一个人的时候,也没什么必要用那么大的房间了,而且毕竟是弹药库改的。

气味也不是很好。

谁会喜欢火药味满满的地方。

婆衍静漫步来到公共空间,左转右转,又上了两层楼梯,来到一个小书房。

一张桌子和墙壁夹着一个小书架,上面原本是放一些地方志和风土人情的集注,旁边一只椅子。

都是固定在地板上的,可以避免战场赶路的颠簸。

婆衍静的剑气包裹着整座戎车,以隔绝未知的探查,这是必要的保险措施,也意味着她自己非必要不会下戎车。

当然,作为这一次东国方进入玄难洞天明面上的最强,这种耗心耗力的活自然由她来承担。

一夜无话,没有发现什么暗中的危险。

这完整的一天,也让辰归尘放下心来,看来目前不会有小说志怪里说的什么夜半会有人忽然消失之类的恐怖。

他今天被分配的任务比较轻松,检查一下戎车上下的零件机关,还有带过来的很多战略性物资的安全问题。

辰归尘检查完的时候,天色还是大亮,和左予烟他们报备了一声,领了一发信号箭,辰归尘自己便往东边去了,古道师兄和陆婷师姐昨天在东边发现了很多动物的枯骨。

他对这一点还有些好奇和疑惑需要验证。

无鞘剑握在手中,天机步频频点出,不需要再关注周围了,抓紧时间到陆婷师姐描述的几个位置。

这是一处峡谷的夹角,整座山的裂口在这里发生了巨大的拐动。

辰归尘在凸出的尖角点找到了第一具动物枯骨,看上去是一只骨架异常巨大的老虎。

从磨损和腐蚀程度来看,恐怕辰归尘的手摸上去就会导致这具枯骨变成一滩灰粉。

所以没有把它带回去啊,看来剩下几具骸骨也是一样的情况,辰归尘无鞘剑将周围的风都定住。

仔细地观察这具还算有形的虎骨,四肢的骨头依然正常,肋骨头骨脊椎也没有发现腐蚀之外的断裂。

那么,这只老虎是因为什么停在这里,也没有其它生物啃食的痕迹?

没有过多停留,辰归尘继续前进,他还要去看看另外几只骸骨的情况。

与此同时,营地。

“古道师兄,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正在外面休息的陆婷突然朝着古道大喊。

喊声吸引了其它休息的人,于是最先回复陆婷的人是胥秉铉。

“小陆,你想到了什么?”

另一边的古道也从戎车下探出了一个脑袋,带着疑问看着陆婷。

“我们昨天发现的几具动物尸骸,它们的腐烂程度和石刀、木柄对不上。”

“而且,那几具枯骨…”

“…从骨头来看比正常的动物大了太多了!”

辰归尘看着第三具巨鳄的枯骨,这些枯骨保留下来的原因可能不是因为他们停了下来。

恐怕是因为他们有足够的力量,把妖躯修炼的足够强大,扛住了某种力量的侵蚀。

恐怕不是人族妖族迁徙,而是所有的生命都被某种力量抹去了,只剩下一些肉身比较强横的妖物了。

……

“从大陆妖族的体型来看,那些尸骨都很正常,但是相对于初生的妖族来说,他们的骨架都太大了。”

“现在只剩下这些明显是种族里比较强大的个体,我们是不是可以认为……”

“其它不够强壮不够庞大,也就是修为不够,肉身强度不够的存在,都消散于一场‘瘟疫’了?”

“师姐,我觉得这个猜想比人族全体迁移,搬得干干净净可能性要高一点。”

……

“钟离望,你怎么在这里?”来到第四具尸体附近,辰归尘看见正在快速奔跑的钟离望。

是说这两天都没有看见钟离望。

正在飞奔的钟离望看见前面的辰归尘,带着一丝惊讶,不过声音还是很冷静。

“我遇到了一棵成精的大树,打不过。”

“咱俩合力呢?”辰归尘说这话的时候,钟离望已经跑到辰归尘前方二十丈的位置。

“你猜我为什么不停?”

这话传到辰归尘耳朵里的时候,钟离望已经在他身边了,辰归尘的视线里也出现了一棵飞在半空的树,根做足,枝为手,脸刻在树干中央。

连带着树皮当肌肤,皱褶的面容带着一种致命的惊悚!

这恐怖的视觉冲击瞬间染红了辰归尘的瞳孔,此刻他恨不得自掘双目。

这可比当时附身阿青时周围的环境还要更有冲击力,这次可没有什么东西压制他的情绪状态了。

辰归尘脚步交错,眨眼间就跟上了钟离望,两人踩在草地,屏足了劲飞驰。

“你外出没有拿信号箭吗!”一步小跳躲开飞溅的枝丫,枝丫沾染到的草地,瞬间腐蚀掉了周围的一切。

辰归尘也不传声了,直接大喊道。

速度太快了,耳边都是破风的轰鸣声,小了他怕钟离望听不见。

“被打下来了,你的呢?”

“你看我像是有机会用的吗?”

钟离望脸色不变,声音依旧稳健。

“我早上来回收这些尸体,想着从最远的地方开始,但是刚刚用设施收容一具尸体,这老树就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

“你是来干什么的?”

钟离望低头翻滚,又一次躲过一轮进攻。

辰归尘看着被腐蚀的草地,心头突然清明。

“不好,钟离望,咱们得快点回去,我好像知道这里没有人烟的原因了!”

前方就是第一具动物尸体的拐角位置,但是此时竟然被一棵大树阻隔,两边是崖壁,前后是绝路。

钟离望双脚一停,在地面都踩出深坑。

“你找机会吧信号箭……”

还不等钟离望说完,高空就已经出现一只信号箭的烟花。

钟离望和回身面对追来大树的辰归尘对望一眼。

突然低空之中一道白色的身影将前方拦路的大树撞开,以苍鹰捕食的姿态,冲到钟离望和辰归尘旁边,一手一只,带着两人在狭窄的峡谷上下翻飞。 第25章 又是森林 正是林凡!

“林师兄,你怎么在!”辰归尘抬头看着紧拽自己衣服的林凡,他的信号箭还在储物匣里没拿呢,林凡是怎么找到他和钟离望的。

“少废话,师兄也打不过他们,这破地方怕是全部都是这种树精。”

说话间,林凡左手一收,将辰归尘甩出去,避过两只树精的交叉打击,又带着钟离望,在林海中翻滚,接住还未落地的辰归尘。

辰归尘才经过这惊险一记,又说道:

“师兄,我有重要的情报。”

“行了行了,等支援来了再说。”林凡左右翻飞,足尖点在峭壁枯枝。双臂高展,竟然在这一片腐烂树沼里展现了一种纤尘不染的姿态。

青山枯藤朽鸦,白衣一手一抓。

足尖冯虚御风……

“支援怎么还没来啊!”

林凡对大家伙的飞行速度深感遗憾,并且对自己的接下来的遭遇深表同情。

就在林凡被无数带着浓墨深绿色的枝杈封锁,无路可飞的时候。

就在林凡的瞳孔颜色变化的瞬间,一声天籁自西而来。

随声音杀到的是漫长的火线,火线洞穿了封锁林凡的枝杈。

“林凡,快带两位师弟先走。”

“小林啊,你这手身法还不错啊,后面交给我吧!”是佟烟和万俟灵灵。

金光肆虐,天雷坠世,两人一人挡住一只树精,为林凡三人创造离开的空间。

起码钟离望和辰归尘得先离开,这树精的毒太诡异,周天境扛不住。

被林凡拎着的两人看着逐渐缩小的两位师姐,以及一片狼藉的战场,都很沉默,周天境终究还是太弱小了。

“好啦,咱们抓紧回去,这树精明显不简单,万俟灵灵和佟烟不一定是对手,还得喊人。”

钟离望挣扎了一下,反驳道:“那为什么不是我和辰归尘回去喊人,你回去搭把手?”

瞳孔已经恢复正常的林凡一把把住钟离望的后勃颈子,又一波加速,终于是赶回了营地。

一个借力投球把辰归尘掷向戎车,你有情报就先去和负责人说。

辰归尘在空中扭转身体,在一众同学的惊讶眼神中平稳落在戎车的门口。

开门,关门,婆衍师姐,紧急情报!

这片山林很可能不是人族迁移,而是生命灭绝!凶手就是这片森林所有的树木!

辰归尘的声音在戎车里铺开,陆婷也被他的情报吓到,她这里才推理出问题呢,辰归尘连凶手都找到了!

“你别急,慢慢说。”婆衍静的声音依旧稳定有力,将辰归尘按到座位。

自己也从旁边抽了两张凳子,喊陆婷过来一起听。

辰归尘把自己今天的发现重复了一遍,前半部分和陆婷猜想一致,两人听到后面被树精袭击,发现树精的力量和动物尸体上的腐蚀同源。

如果是这样的话,问题就大发了。

婆衍静先是让陆婷带着一批人去把今天外派探索的所有人接回来。

又让辰归尘通知左予烟,大家先把营地上的设施收容起来,装到到戎车里,等人全部回归,他们就开戎车离开这片森林。

这些机关都珍贵的很,外挂的时候万一被腐蚀了怎么办。

等辰归尘又下车的时候,营地已经变得很匆忙的样子,婆衍静还在维持剑气屏障,封锁戎车和营地的气息。

快步走到左予烟所在的区域,辰归尘又重复了一遍婆衍静的吩咐,然后和左予烟一起开始收拾周围的机关。

收拾工具的时候又看见了捏着自己脖子的钟离望,这会儿他也来帮忙收拾东西到戎车。

“林凡师兄喊了四个师兄去东边帮忙了,刚刚陆婷师姐也去喊白诗笑师姐了。”

“这会儿她应该去外围收帐篷什么的了。”

陆婷和他们都是周天圆满,但单论此境的杀力,还不一定比得上左予烟,和他们一样只能在后勤辅助。

等到他们将所有展开的机关和布置或是收回储物包,或是收拢到戎车里时,太阳已经泛红,是呱呱坠地、傍晚的时间了。

因为高空的未知迷阵,大多师兄师姐都是贴地飞行返回,先前前往东边支援的林凡等人是最后返回的。

“先进戎车,东遵宪、北宫乐,辛苦你们了。”

婆衍静的声音从戎车之中荡开,东尊宪和北宫乐都已经在戎车上待命,辰归尘钟离望他们也都已经躲进戎车之中。

姜惟禄搀着林凡,跟在万俟灵灵一行人身后进入戎车。

一把将车门合上。

巨大的轰鸣声响彻山谷,巨大的气浪将不远处已经追过来的树精兵团掀翻。

戎车内一阵颠簸,以辰归尘的修为和身法竟然都有些难以站稳。

不过好歹跑起来了!

“内相境的把本事拿出来,周天境的朋友去上面用刺神矛!把前面轰出一条通路出来!”

一时间戎车周围元气鼓荡,各色元气道术凝结。

辰归尘本来想和师兄们一起,但被左予烟拽住,拉去武备间了。

钟离望倒是试了一手,但他最强的道术印法海天断是水行,对这种纯粹的木属精怪的作用着实不大。

于是也被陆婷拉去做苦力去了。

武备间里三人一组,一人备矛、一人控向,一人指挥。

不同于内相境那边席卷的元气都冲散了天风,东国戎车这种战争怪兽,里面的机关配置自然都是顶尖的。

每一只全力催发的刺神矛是真有刺神的力量,材质是东国群岛郡的海矿,阵法是军方三位参谋最新的发明。

穿山破海,伐庙灭神!

左予烟和张汀兰和谢荣一组搭档去了,辰归尘只能和后面来的钟离望和陆婷一组,他控向、钟离望备矛、陆婷指挥。

不过他们毕竟人数不足,一共只开了六门刺神矛。

跟着前面爆炸的气浪,齐发的刺神矛破开拦路的枝杈,戎车在东尊宪和北宫乐的驾驶下反向冲破了来包围的树精。

这会儿也没工夫关注本来的计划了,这山谷围三缺一,紧急之下只能往表面的敌人堆里冲。

婆衍静这会儿也不花精力和元气去维持剑气封锁戎车的气息了。

接下来的时间多半就是在敌人堆里穿梭了,整片森林都是对手,这一点确实是意料之外的情况。

索性两天的时间,这周围近百里的舆图都已经画的差不多了。

婆衍静这两天坐镇戎车,四年级快二十人在周围都快翻了个底朝天,今天沿着小溪飞的应白瑜、闻人方寿和鄢曰修虽然没有找到更新的线索,但他们已经看到了这片森林的尽头。

等摆脱这些树精的包围,就照着舆图,先离开这里。

戎车毕竟不是专职用来在战场中穿插的角色,它厚重的外壁和防御性阵法无不都在彰显它战场堡垒的存在。

唯一能庆幸的也只有这些树精木怪的速度也不快,大概和辰归尘的直线速度差不多。

正在调整弩矛方向的辰归尘还在惊讶东边的树精怎么来了这么多!

中午的时候不才两只树精吗?一个下午的时间过去,怎么越打越多。

刚才林凡师兄一脸虚脱的样子,还映在辰归尘的眼底。

现在来看,误会他了,人族的内相境和周天境差距就这么大?

许是观察到辰归尘的调整方向的动作有停顿,陆婷和钟离望拍了拍他。

嗨,兄弟,走神可以,手别停啊!

戎车眼见着已经开到了第一具尸体所在的拐角,后方穷追猛赶的树精们。

本就有着深厚皱褶的脸皮因为刺神矛的轰击而更显狰狞。

真是不能细看,陆婷等指挥的六人都如是想。

以万俟灵灵为首的内相境已经进入一轮道术爆发后的平静。

前方单个的树精倒是不需要他们一齐动手,姜惟禄更是已经来到辰归尘旁边了。

婆衍静的指挥再一次出现:

“所有人,保持警戒,这些树精的表皮存在大量的腐蚀性元气。”

“我们之后在冲出这条峡谷之后会按照原先的计划,往南进发!”

“这里的力量很可能就是玄难尊者在此留下封镇的原因,朋友们,我们很可能离真相很近了!”

“最后,让我们为最早发现这一点的辰归尘鼓掌!”

“你的奖励会在之后返回紫恒洞天统一结算。现在!我们要冲出包围圈了!”

“姜惟禄,把前面的窄口边缘削掉!”

“司空世能,胥秉铉,你们两个轰击后面的峭壁,尽量控制力度,不要让山体全部崩溃。”

一道道指令从戎车的中心位置发出,婆衍静当然有更快更方便的方法来处理首尾的树精。

但这次毕竟是两个月的长旅,在没有后方补给的基础上,能用人力就不用戎车上的设备了。

就在婆衍静的声音被辰归尘听见的瞬间。

姜惟禄的身影倏然来到戎车之外,手中的长刀已然斩出,狂暴的刀气带着一丝秩序,两种矛盾的气质浑然一体的出现在姜惟禄的刀上。

刀气在空中往复流转,像是绞肉刀一般将戎车前方即将穿过的闸口两边绞成碎土。

崖壁两边的松土也被姜惟禄的刀气压实。形成一块足够戎车通过的道路。

另一边司空世能和胥秉铉也已经站立在戎车之上,胥秉铉周身有木行和土行的元气流转。

想要制造足够拦住这群树精的土堆,单纯的破坏肯定不够。

司空世能双脚站开,身上的衣服在戎车带起的狂风和震荡中猎猎作响。

只见司空世能右手握拳回拉,恐怖的力量从司空世能的口中飘出:

“胥秉炫,准备好!”

司空世能的身如满弓,拳如神箭,左脚一踏,右拳随之打出。

这一拳骨节分明,青筋暴起,形成了两道扭曲的龙卷。

两边的崖壁都被龙卷打碎,大量的泥石从高空被击落。

轰隆声在峡谷间回荡,胥秉炫周身绿色黄色的元气大亮,脚下又有蓝色元气激荡。

胥秉炫的袖袍中飞出几十支翠绿藤蔓,将岌岌可危即将滑坡的山壁固定住。

胥秉炫口中念诀,脚下的水行元气如河流般将落下的大量泥石渗透。

众所周知,混着水的泥更坚韧!

婆衍静坐镇在戎车之中,看着两名同学在外面大发神威。

忍不住也出了两道剑气把缠在戎车上的枝杈斩断。

它们的毒都把铭刻在戎车外围的阵法材料腐蚀掉了。

头脑中还在思索,这些树精里没有发现一个能量更强大的个体,是因为没有,还是暗地里的东西还没有被发现?

另外,如果这里的危险程度都是这种的话,后面的探索计划或许需要修改。

戎车依旧在峡谷中颠簸着,后方的树精刚刚飞过拦山的土堆就被其他人用远程的道术打了个对穿。

这些树精的躯体强度不高,但是架不住他们十息时间就恢复了。

没有后勤的众人在别人的主场打消耗战,婆衍静想不出要硬打得理由。

真是,以往自己家强大的后勤力量欺负别人,这一次被别人靠着离家近、树多欺负了。

随着夜色伴着颠簸降临,辰归尘将戎车内的窗户封上,招呼张汀兰把灯点亮。

戎车已经冲出了峡谷,开出了那座山林,此时东遵宪和北宫乐正在交替驾车。

东国的年轻人们正在往原定的南方前进,外面的景色已经从原始丛林过度到还算繁荣的草原。

戎车已经开出了探索的边界,接下来的每一步都是未知的地界。

婆衍静的剑气封锁不知何时又已经铺在戎车之上。

从之前树精的动静来看,除非进入视距范围,不然他们没有发现婆衍静的这一手的能力。

姜惟禄带着几个人去仓库把今天白天紧急收起来的机关设备重新整理一下。

对于他一个皇子来说,也实在是太亲民了些,当然也有这次的支出都是从国库出有关。

东国全力支持他们,代价是这一次他们的收获里所有可以复制的东西都要同国库分享。

按价值算贡献。

“真是刺激的一天啊,给。”左予烟带着几杯凉茶坐到辰归尘旁边,张汀兰和谢荣也跟着坐了过来。

自从元月辰归尘请左予烟喝他家的新品热饮之后,好像是打开了一扇大门。

左大小姐好像很喜欢听雨楼的饮品,只是,为什么是凉茶。

见辰归尘、张汀兰和谢荣都看着凉茶沉默。

左予烟端起一杯抿了一口。

“听雨楼前段时间推出的暮春新品,我问了原料,这次带了不少,大家试试啊。”

辰归尘对自家的新品没什么所谓,苦茶就苦茶呗,能解渴就成,拿了一杯,仰头喝了一大口。

上一次累了一天,精神都麻了,喝完才尝出味来,今天这一口下肚。

嗯……

“左予烟,之前这么颠簸,你怎么准备的凉茶啊?”

身体内外都很疲惫的辰归尘把凉茶放到桌上,突然有了一些好奇。

“蕴水火把金银花、茯苓、白芍、白术槐花还有一堆原材料聚成一个圆球烧滚然后降温放凉啊。”

“不用用那些汤锅的。”

听着辰归尘一脑门黑线,确实左予烟对五行元气变化和运用十分出众。

但是听雨楼的饮品不是这么做的啊! 第26章 深水中央 “说起来,上一次在森林的时候也是一路在跑啊。”将凉茶喝完的辰归尘有些唏嘘。

他自己上一次还是在入学考试里遇到这么茂密的森林,不过当时只有一只普普通通的内相境黑熊在后面穷追不舍。

放到这里恐怕连林凡师兄的一掌都接不下来。

这半年时间他当然也是有进步的,无论是周天之相的状态,他自己的剑术、元气的变化。

现在的他打入学时的自己,应该也就是五息的战斗。

当时的自己没有足够强的神魂力量来锁定他的天同剑。

正在和自己的那杯凉茶作斗争的张汀兰听到辰归尘带有调侃的话语,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之前入学考试那会儿,咱们刚刚汇合的时候,你穿的那件黑色的剑士服都被划烂了欸!”

“是啊,当时你还问我是从哪个温香软玉哪里逃出来的……”辰归尘翻着死鱼眼小声嘀咕了一句。

戎车的机关终于停摆,这辆巨兽在一处洼地里停了下来。

不得不说,在需要隐蔽的时候,还是会更希望有一处天然的谷地,不然这如山峦般的戎车实在是太显眼了。

东尊宪和北宫乐从驾驶室里上来,为了防止出现一些协同问题,戎车的驾驶舱都安置在入口旁边,通过潜望镜和国子监的镜面道术总览全局。

他们两个一人操控一个时辰,交替工作,避免因为注意力问题导致陷入险境。

虽然这处洞天的“敌人”都还挺光明正大的。

每天和他们不说是朝夕相处也算是深入其中了。

看见东遵宪朝着自己这边过来,谢荣瞬间计上心头,端着凉茶递了过去。

“东哥,你辛苦,喝杯茶凉一下!”

还坐在旁边张牙舞爪和辰归尘对峙的张汀兰只恨端茶的人不是自己。

好闺蜜这会儿都是算计!

东遵宪一脸懵的看着这边的奇怪氛围,他其实和左予烟不熟,大家练得也不一样,平常也遇不到。

不过和谢荣还是很熟悉的,她是军功伯府的女儿,他是镇魔统帅很看好的军人。

大家也都算是兵家!

顺手道了声谢,接过凉茶,一口便饮尽了。

嘶……

“好茶,味道不错。”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茶这么苦,不过不影响东遵宪感谢谢荣的茶。

可能最近比较流行苦茶?

“是左妹妹亲自煮的哦。”因为已经脱离了树精的包围,又把凉茶喝完了,谢荣这会儿的神情比较放松。

一根手指竖起,很惬意的把主犯供了出来。

东遵宪将茶杯放回桌子,“那也谢谢左姑娘。”

这会儿已经是深夜了,不过戎车里的大家都还没有休息的意思,白天才被邻居偷袭过,换了个地方。

总得确定新邻居欢不欢迎他们。

婆衍静的身影倏然出现在公共空间里。

辰归尘一直很好奇,为什么他们都喜欢用一种很突然的降临出现在人群里,不觉得很吓人吗。

婆衍静没有注意到某人的碎碎念,直接开口道,“胥秉铉,接替一下对戎车的气息封锁,师奉世、林凡、白诗笑、封寒衣、辰归尘跟我出发。我们先对附近做一个简单的探查。”

“其它人注意戒备,一旦发现危险立刻启动戎车,嗯,有余力的也可以先把我们拉回来。”

婆衍静拍了拍手,将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来,而后很英武的一招手,“出发!”

坐在一边的辰归尘也简单和左予烟她们告个别,比如给左予烟承诺听雨楼新品品尝权;比如劝张汀兰趁凉把茶喝了,不要辜负左予烟辛苦煮茶;比如让东遵宪再练练车技。

便跟着婆衍静下了戎车,在这一瞬间,戎车外包裹的气息由此交接,云雾般的剑气被青蓝色的川流覆盖。

踩在洼地上的辰归尘用力的跺了跺脚,看看地基是否坚固。

站在最前方的婆衍静第一次站在这处洞天的土地上,有些静默的将素闲握在左手,藏在剑鞘里的素闲好像已经感受到了这方世界的敌意,正忍不住地鸣啸。

但在婆衍静的感知中并没有任何敌意存在。

因为这次带着周天境的师弟,这支先遣队没有选择飞行这种更快的行进方式。

“先往哪个方向走啊,老大。”林凡有气无力的招了招手,活像一只招财猫。

“先往南吧,方才来的路上东西方都已经初步看过一些了。”

北边,他们才从北边逃过来!

辰归尘四处看了看,抬脚跟着婆衍静和白诗笑他们。

因为戎车的窗户都被他合上了,以避免这里有什么敏光的生物存在,所以他现在才真正的放眼看着这一片草原。

无边绿幕接远天,零落老树散成弦。

从气温和地势来看,他们还在高原的位置,不过比起峻岭上的森林,这里明显正常了很多。

众人从戎车所在的洼地攀出来,顺着戎车车头的方向向前探索。

不过这里也没有什么阻拦物,至少以辰归尘的夜视能力,一片辽阔,如果是大陆的话,应该是草长莺飞,群鹰燎原的美丽光景。

可惜,这里的草原越肥沃,在辰归尘眼中越恐怖。

一路无话,辰归尘和封寒衣位于队伍的中间位置,充分发挥他们两个的运气,看看能不能再发现一些容易被错过的线索。

在他们出发了一个时辰之后,婆衍静和白诗笑先后停住了自己的脚步,后面的辰归尘和封寒衣也跟着停驻。

“怎么了,婆衍师姐。”

封寒衣的感知中和刚才并没有任何区别,突然的驻足让他好奇起来,这会儿也没有直接开口,而是将声音拧成细线,传音入耳。

他还是比较小心谨慎的。

万一是什么危险来临呢?

婆衍静倒是没有传音,她直接的开口道:

“远方大概一百五十里左右,有一座村庄!”

“规模不大,从房屋的建材来看,还处于比较落后的状态。”

看来附近是没有什么危险的了,不过,几位师姐师兄的神魂探索距离在没有任何阻碍的情况下一百五十里吗?

这会不会有点太远了。

辰归尘目前的神魂强度已经比正常的周天境高出很多了,毕竟在那个破坟墓世界里被残忍蹂躏过的。

此时用最扩散的方式向前探索也只有七十里不到的距离。

差距有点太大了。

就在辰归尘偷偷测试自己前探极限的时候,另一道浮夸的声音已经夸起来了。

“婆衍师姐真是神功盖世,神魂无敌!~隔着这么远都能探知情况。”

辰归尘往后看去,不出所料,那个一边夸一边举大拇指的男人,林凡。

“林凡,你有点太浮夸了~”白诗笑被林凡搞怪的表情逗乐了,表情都有点绷不住了。

但终究是想起来自己是在外面出任务的师姐,把笑容控制在了一个得体的框里。

啊,看来内相境神魂强度也是天上地下啊!

辰归尘和封寒衣看着几位师兄师姐,前者还在神游,后者眼皮直跳。

“回头可以把戎车开到这座村庄大概两百里外。”

“这个距离既可以避免直接接触也可以防止错过一些线索。”

回游的辰归尘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既然内相境里的数得着的高手极限探知距离是一百五十里,那为了避免意外再余五十里保底。

除非遇到高手,不然这个距离应该是保障安全的最佳距离。

“辰师弟言之有理,以村庄周边半径一百八十里到两百里范围内寻找一个地势比较低的位置,没有的话你们就去叫胥秉炫现场制造一个。”

“婆衍师姐,你要一个人先去村庄吗?”一旁的白诗笑听到婆衍静你们我们的区分,立刻插嘴道。

这种单枪匹马的行动在她看来就像几个一年级的男生的行动一样,不够聪明。

将周围的仅存的星光捏在手心,婆衍静否认了独自行动的可能,他们几个都没有携带信号箭。

这次的行动只是很简单的探路罢了,有新发现最好,没有也无所谓。

“好不容易从戎车上下来,我要在下面多待一会儿,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戎车上的火药味太重了。好了,今晚先探到这里,白诗笑测一下这里的海拔距离天上的迷阵大概有多远。”

“林凡你过一会儿带辰归尘和封寒衣回去。”

来的路上神魂铺地,又带了锦鲤,结果还真有发现!

回去就不细探了。

这大概是辰归尘这辈子最想突破到内相境的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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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婆衍静等人发现的村庄往南大约两百里,一座规模不比小东国戎车的堡垒和一艘旗舰坐落着。

分别是中州和苍血神国的人。

说起来东国方这两天过得波澜壮阔,凌晨时分还在外面摸索。

中州和北国两边的日子也不好过。

相比于婆衍静的云雾拟态剑气,可以包裹一大片范围,封锁范围内的所有气息。

中州的莫截和北国的单于阐都只能做到和胥秉炫类似的效果,这是他们元气属性的区别。

倒也不好说打起来谁比谁更强。

不过婆衍静剑气的优势让他们落地之后营地开展更轻松了一点。

三方在洞天内的主力都安排所有人呈小队规模外探,但是在集中的时候,几十号人的人气终究是引动了当地的怪物。

中州的战车是从西边逃出来的,他们在一片戈壁中只找到埋在深沙之下的几具碎骨,就被一群不成形的沙石精发现。

一路连打带跑的出了戈壁,没有多久就遇到了旗舰上的桅杆都断了的苍血国的队伍。

正在往外面倒沙的中州人和灰头土脸的苍血国人是独在他乡遇旧识,萍水相逢倍思亲。

总之莫截这个中州方这一次最强的男人和苍血神国教廷议会下属的单于阐达成了坚定共识。

这玄难洞天水有点深,得合作!

张瑞秋是在和一位苍血国天骄一起在外面探查情况的时候得知苍血国的情况的。

他们的旗舰落地的时候就在西边偏南一点的方向,后面合计算下来距离中州队伍也就是一天的车程。

那是一片冰天雪地,很难想象这个洞天各地的环境变化竟然这么大。

他们落地的时候就已经被风雪发现,单于阐带人和那只冰雪巨人作战,才打碎一个,后面出现了上百个一样大小的冰雪巨人个体,带着致命的腐蚀性毒液。

后面他们掌控旗舰一点作战,被发狂的冰雪巨人带着毒的尖牙咬断了桅杆。

他们发动了一次旗舰的八排联发的火炮轰出一条路离开的。

这位金天骄在描述自家战舰的时候就是各种无敌,各种强悍,说起单于阐和冰雪巨人打生打死的时候就是简单的你一拳我一剑的。

看来也不是傻子,但为什么,这么健谈?

正在草垛里小心关注远方村落的张瑞秋耳朵里一点其它的情报都收不到,只有金天骄絮絮叨叨的小故事,已经从参加考核说到他十四岁时遇到的可爱大姐姐了。

“行了兄弟,你的声音都吵到我的眼睛了。”

往金天骄的嘴里塞了一块饭团堵住,“嗯……中州圣地的张师弟是吧,我们是来替班的。”

“好快的手,我都没有注意到他靠近。”张瑞秋在心里暗道,眼前的男人明显是苍血国的内相境。

身材很是高大,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当前哨的。

而且,说是们,们呢?

许是看出了这位张师弟眼中的质疑,高大汉子,摆了摆手。

旁边的草垛里传来了一道较为阴沉的男性嗓音。

“这里还有一个。”

这声音把张瑞秋和金天骄吓了一跳,这又是什么时候?

看着一个两个在自己面前或站或躺的陌生人,张瑞秋都有点怀疑自己的水平了。

“往东和南探索的朋友回来了,没有发现任何包括东国在内的痕迹。如果他们不是落在跟外面的位置,那就只会在我们的北边了。”

所以莫师兄他们决定加注对北方村落的关注力度。

会基地路上的张瑞秋封闭了自己的耳识,孤零零的思考着。

这里的怪物们领地意识好像都比较强,只要出了他们的领地就不会再遭受攻击。

婆衍静这会儿已经重新接过封闭戎车的消耗,之前他们回来的时候婆衍静已经在下面吹了半晚上的清风。

一直到东方泛起一线的天光的时间才重上戎车,昨晚他们在北宫乐和东遵宪的强烈要求下,胥秉炫在他们正南方向距离村庄两百里的位置“挖”了一个呈勺子状的大坑。

为了避免在远处发现,胥秉炫带着钟离望左予烟还有几个擅长五行的家伙,又是夯土又是压实。

还真只花了半个上午的时间挖了一个戎车专用的战壕。

此时戎车正在平稳的向那里转移。 第27章 战略展开 一系列的机关被重新展开,这一次人工战壕可比上次狭窄的峡谷好用多了。

因为空间比较宽阔,姜惟禄索性将元气收集装置和后厨仓分别放置在新营地的两端。

避免因为被后厨吸引的人太多,影响元气收集装置运转。

戎车上,议室中,又是一轮会议,同之前不同的是,辰归尘、陆婷靠着这几天的优秀表现,也在这间房间有了座位,尤其是辰归尘,除了行事方式还有进步空间之外。

这会议讨论的东西都会在戎车的展板上公示,因此辰归尘来这儿也就是提前一点时间知道他们后面的探索方向。

他们现在并不知道苍血国和中州那帮人的具体情况,北方的树精是否是这片世界的特例也还有待考证。

他们现在手头里有的东西,也就是这里可以支撑一定的天空作战,内相境的机动性得到解放,北部的边界距离他们有多远也有所把握。

其外就只剩下他们路过的那些地方的舆图,从森林山川到草原高地,虽然这处洞天的气候条件未知,但绝对不正常。

“好了,大概就是这样。今天先保守一点,今晚以村庄为中心,将周围的具体情况全部探查清楚,白天大家先养精蓄锐,辛苦大家了,都先去休息吧。”

说起来,辰归尘他也是自从昨天早上开始到现在还没有休息过啊,先是自己去找线索,后面和钟离望被树精包围,又被林凡师兄救走。

晚上刚和左予烟她们聊一会儿又被喊去做初步探索去了。

这一路上确实算不得轻松,来到公共空间的窗台,辰归尘看着下方又立起来的新营地,还有远处戒备和梭巡的众人。

就这样靠着窗,坐在昨晚的椅子上,就地合眼,打算在这边休息一会儿。

这次的玄难洞天的探索才刚刚开始,后面的日子还很长,还得努力啊!

却说在大陆西南角,已经被众多正道人士围追堵截了许久的邪教教宗正躲在一处山里的密室里疗伤。

这里是他在大陆纵横这些年留下的第不知道多少的窟,自从建立以来从未动用,除了他自己之外没有人知道,也没有妖知道。

这一次为了支援涂山的那群骚狐狸,他这么多年的积累都成他人的嫁衣了。

他也确实没有想到怀恩神威娘娘都真个降临在东方了,结果竟然被强行打回祂所在的洞天了。

其实这位妖族教宗还不了解东国,但如果不是祭酒韩治的主要力量在压制巫马和伏御两位魔尊,他信仰的神明恐怕很难有机会走脱个干净。

他自己也因为召唤娘娘产生的力量而被西南次大陆盯上,追杀的上天入地。

那骚狐狸有人拿南屏钟救,老子就只能……唉。

藏在斗篷里的“男人”拳头握紧又松开,如此往复,过了许久。

就在某个握拳的瞬间,他涵养多年的修为硬是没有帮助他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就在刚才,他完全感受不到神的力量了!

他是妖身修人法,卧底人族之中,这点是必须的要求,除了这一身的道术神通之外,由神道反馈的神术更是他一生修为的关键所在。

当年他选择这所谓的怀恩神威娘娘,就是看祂在哪里都声名不显,又实力强大,对信仰之力不经挑选。

神所赐予的力量是他突破洞我,成就世界之神的唯一指望,如今竟然失去了感知!

哪怕是信仰的神明死亡,归于黄泉也不应该是悄无声息的?

东国要是有这种本事大陆早就全部姓姜了。

他的治愈之术也因为神力来源消失而无法施展。

真是运去英雄不自由!

肋骨下方的穿刺伤口因为失去治疗又渗出鲜血,在人族的地盘,他又不敢显出他的妖族本身。

庞大的身躯除了代表力量也意味着目标太大,太容易受到攻击!

还好,这处密室还没有被发现,还有辗转腾挪的时间和空间。

藏在暗幕里的男妖怎么说也在大陆生活了那么多年,也算是个人族通。知道目前的追杀不可能会维持太久,东国那边强烈的谴责和战争威胁对小国林立,千百宗门存在的西南次大陆缺乏具体的想象。

他自己对全大陆研究了这么久都没想过东国两支军队就荡平了一切,那些鼻子在天上的蠢货更不会知道。

那帮蠢货面子上过得去就行,所以他的生还几率还是比较大的。

就是不知道这面子还需要多久才能过得去?

玄难洞天之外,应璃司业以及中州的道人和苍血国的老人正闭目修行,这两个月的时间,他们都要花费精力维持对这座阵法的漏洞。

避免出现里面出现什么不愿意发生的事,而他们挽救不及。

突然间,三尊强者一齐睁目,应璃司业最先出手,道甲修士紧随其后,仅剩的老人更是直接大手一挥。

神苍在上,普照现世,悬耀天外,映照一切虚伪与不实!

天外无尽的星图都被照亮,一线猩红的血丝被应璃镇压在手掌之中,骤然又飘散了。

不好,是伪装!

身穿道甲的修长男士眼中两仪流转,堪灭一切的光芒由他的瞳孔瞬间降临在隐秘逃窜到另一边的血丝上,好像时间和空间都被省略,他的攻击竟然直接降临。

血线连受打击,终于被打出真身,正是红衣黑梅加身,面容的模糊都被洞穿,其下是一张辰归尘很熟悉的杜西施的脸!

是怀恩神威娘娘!

应璃作为东国方的金字塔顶端的人物,当然认得前段时间在厄魔郡兴风作浪的邪教神明。

祭酒没空打退你的金身,放你一条生路,今日竟敢还来寻死!

应璃的袖袍在概念上突然张得巨大,瞬间就将那血红的身影吞服其中,正是她的独创道术,袖里生灭炼龙神通。

应璃的袖子内跌宕起伏,这伪神的力量倒是确实不错,东国境内的神道修士竟然都不及此孽。

此时应璃衣袖终于归于平静,但一股恐怖的力量自她袖中散发。

“这洞天里有什么,竟然让这伪神不惜自爆?”

三人对视一眼,应璃手臂一抖,将那红衣女鬼抖了出来,一心寻死,那就送你去奈何!

三人的攻击瞬间降临在这所谓的“神威娘娘”的神躯上,压制住了等同洞世强者的极限自爆。

恐怖的元气斑驳了这一方的星空,硬是在天外打出了一团混沌。

三人解决这一小插曲,正准备回去打坐,那一团混沌之中骤然又出现点滴生命的烛光。

“咦!”应璃回头时已是来不及,普照天外的神光也没有拦住,两仪道甲和老人也都只能空看着这微弱的光点瞬间钻进玄难洞天。

“无妨,只剩下一点残缺的力量,她在洞天里也难成事,不过,两位。”

“这洞天之中又发生了什么,这伪神竟然不计生死的往里面冲?”

应璃的脸色显然不是她嘴里说的那么轻松,他们三人一同出手,竟然还让祂有存活的机会,真是十足的耻辱。

眼中流光,天星坛的算者已经收到了信息,立刻开始行动。

玄难洞天上的封镇遮掩了天机,应璃倒是也不指望那帮家伙能有什么关键发现。

只能期待她的学生们了。

脸色同样不好看的苍青老人看着这位东国的年轻司业老神在在的又坐了回去。

只能按捺下自己的情绪,说实在的,放此獠进入洞天,责任在他,他的神光竟然连只剩下外景力量的蝼蚁都没有拦住。

另一边的道人修为倒是真高深,面容看不出情绪。

也摆了明了,在两个月的期限内,大家最好不要有什么其它的交流。

东国宁织城外山顶,天星坛总部坐落于此。

这座小山的内部都被天星坛挖空,当安放算筹的仓库,正在值守的算者收到天外的命令,正要组织人手展开调查。

一只充满力量的大手按在了算者的肩膀,“应司业来什么指示啦?”

有些惊慌的算者正要起身行礼,但大手压在他的肩膀,动弹不得。

“万俟大帅,您怎么来了!”

天星坛的总司已经感应到万俟弃命的气息,此时以星光为身降临于此。

论官职,他们两个算是平级,但论威势,十个天星坛也不可能和定鼎军扳手腕。

“本帅此次回京休整,听闻西南次大陆的家伙对邪教的打击力度不太够啊?”

“嗯,看来大帅是在宁织城里有些无聊了。”星光组成的老人消弭了天星坛内的气息,伸手一点,西南次大陆的情报已经分享给万俟弃命。

“哈哈,你们忙,本帅先行一步。”

话音落地,其人的身影就已经消失。

“大人,万俟大人是什么意思。”算者有些愤愤不平,这不是插手他们行事吗?

“人家女儿和外甥女都在玄难洞天,那伪神敢偷偷潜藏进去,就不要怪自己的神坛和积累都被人家长一锅端了。你继续组织人手,此事很蹊跷,需要仔细琢磨。”

星光老者交代完便就消散了,东国有太多事需要他分心,能抽空关注到这个伪神已经算是祂实力不错了。

当然,教宗是个妖族也是件很令人印象深刻的事。

天空就像被不断揉捏的胶泥,会不可避免的往深色发展,辰归尘深褐色的瞳孔又一次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

“嗯,左姐姐让我带给你的。”辰归尘对面坐下了一个娇小的身影,但很尴尬的一点。

辰归尘知道她,但是他不知道她的名字。

“唉,果然不认识我,我叫黎安安,是左姐姐的好朋友。”

被女孩子点破了自己,辰归尘多少有点尴尬,不过还是接过茶杯,道了声谢谢。

“谢谢你,也谢谢左姑娘的茶。”

见辰归尘还有点刚睡醒的懵懂,黎安安又强调道:

“这份可是左姐姐结合这里的特产的特别定制哦。”

听到黎安安这样说,辰归尘举着杯子喝了一大口。

然后瞬间就清醒了,确实是特别定制,这是从哪里找的材料,又涩又辣,还带着白芍的清苦味。

将杯子放到面前的桌上“黎安安对吧,再次感谢。”辰归尘找了一个晚上还要行动,需要提前去做准备的理由快步离开了这杯新茶饮。

不行,以后一定要找机会和左予烟提一下她煮茶的技艺,用的都是他家的配方,万一把听雨楼的招牌砸了怎么办。

白天在四周戒备的力量已经收拢,赤血的夕阳散尽了他最后的光热,清澈的月光无声换了天。

等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就是东国中元节了。

婆衍静这一次没有选择让胥秉炫补她的位置,依旧是靠着自己的特殊剑气遮蔽着整座戎车加上营地。

虽然这里有人族存在,但不保证这里没有危险。

万一这里的精怪只针对外来存在呢?

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她需要更稳健的决策和行动。

因为这里地面除了草地几乎没有任何可以用于遮蔽的障碍物,所以他们全部选择在行走,会土遁的毕竟是少数,被派到最外围位置,争取发挥他们在这里的移动优势。

辰归尘也被安排在外围区域。

按照他们之前的分析,这里的危险应该是集中于村庄附近,越往外危险的可能越小。

此时已经是他出发的第二个时辰了,第一个时辰他以南东南的大弧形绕过了目标村庄。

这会儿大家约莫都已经踏足这全新的地方,希望能有新发现。

辰归尘是和黎平一起行动的,他们之前属于认识脸不认识名的情况,所以一路上也没有多说。

黎平突然听到辰归尘的传音。

“黎兄,这里不对劲,我的神魂感知中有很不协调的感觉。”

正要回头问清楚的时候,“不要表现出来,咱们继续走。”

黎平瞬间明白辰归尘的意思,于是脚步也不停,依旧是伏着身子戒备周围的样子。

他当然知道身后这个男人在周天境走得比自己更远,而且也看了他和钟离望的决战,知道他的神魂强度高过等闲周天。

既然比自己强,那就值得信任。

这里一定有什么自己感知不到的东西存在。

两人于是就这样,在草原中行走,黑夜掩饰了他们的痕迹,直到彻底不见踪迹。

之前辰归尘察觉到不对的位置。

“我们是不是被发现了?”

“不应该,但那两人的表情和眼神在经过这里的时候都有变化。”

另一道声音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很清晰。

“这就是东国的周天境吗?雄踞东土的古老国度,连梯度建设都让人绝望啊。”

“金天骄未必不是他们的对手,而且周天境有这般神魂力量,他在东国也应该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从体型来看,和描述中的钟离望不符合,不过倒是很接近东国声名鹊起的辰归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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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也,西南次大陆东部多座无名高山发生剧烈爆炸,当地势力发布公告,称这是两位大能交手的余波导致。

请大家尽量减少外出,尤其是前往山地的活动,避免意外发生。 第28章 友好接触 “那我们刚才出来和他们打个招呼不是更好?”

遁在草地之下的高大男子挠了挠头发,他们和东国当然是竞争对手,但这里明显是需要各方合作的地界。

起码得找到机缘的石榴裙摆再考虑拉帮结派合作谁打击谁的事儿。

“没什么必要,过会儿会有另一批人来这里的。”

隐身在一旁草墩里的阴沉青年否定了他的话语。

“为什么?”

“你小时候被人欺负了难道不会找人拿回场子吗?”

“我小时候都是欺负人的那个。”泥土中的男人在无人的角落挺了挺胸。

“那股奇怪的感觉消失了,黎兄。”

“再走远一点。”

“好。”

四处观察的辰归尘和黎平又走了两刻钟,终于停下,这里回头看,远方的村庄只是视界中的一个小点。

就在两人计划摇人回去看看的时候,一旁的草地里钻出来一个人。

是四年级的蔡仲实师兄,穿着适合夜晚行动的深紫色绸衣,浓眉大眼,皮肤是小褐色。

一看就是专注土行的高手。

“辰归尘,黎平,今晚的行动可以结束了,我们在南方遇到了苍血国和中州的队伍。”

“达成了一定程度的合作,这边的情报他们共享了。”

“司空世能和农子珩已经回去告知婆衍静他们了。你们两个也和我一起回去吧。”

蔡仲实的声音很辽阔,内容也很惊人。

分开的三方势力竟然在第三天的夜晚就汇聚起来了吗?

这洞天世界会不会有点太小了点?

这处村庄有可能是这处洞天唯一的人族聚集地?

辰归尘现在满脑子的疑问,不过还是同师兄说明之前遇到的不和谐点。

“嗯,应该是他们派出去关注村庄的暗哨,没有出手和出声应该是觉得你们没有发现他们。”

“不用管他们。”

辰归尘和黎平道了声好,便跟着蔡仲实往回走。

如果三方势力联手的话,他们的位置都得有所变化,就是不知道是中州和苍血国的人过来还是怎么样。

村庄北,东国戎车中,婆衍静已经知道他们和中州苍血国撞到一起了。

也已经知道他们遇到的原因。

如果这处洞天只有这点大小,且四周都是危机,那么玄难尊者的封镇是为了什么?

总不能是为了把那些精怪封印在这里,别看他们被这些树精追着跑,但是这点树精东国都不需要派兵,在功勋殿挂个委托就够了。

“婆衍师姐,我们是不是应该和这座村庄展开交流了。”

一旁捧着一杯热茶的林凡建议道。

倒是难为他了,竟然真的动脑子想点子了。

不过,“很遗憾,林凡,如果今天只有我们在这里的话,那确实可以和这座村庄进行接触了。”

“可惜我们西边的邻居和北边的邻居也到了,那现在什么事儿都得商量着来了。”

将面前的书面记录合上,婆衍静的语气带着一丝遗憾。

“确实,人太多就是这点不好,什么都要商量,再简单的事转一圈也复杂了。”

“林凡,你好像对这点格外的有经验啊?”婆衍静起身伸了个懒腰,随口调侃了一句这个不着调又很有秘密的师弟。

又是一夜过去了,今日中元,也不知道宁织城今天有没有放河灯。

辰归尘这会儿终于有空闲修行,自从来了玄难洞天这几天只有第一天夜里在帐篷里度过。

仰头向天,展开自己的身体,缓和肌肉的疲劳和精神的疲惫。

这里的太阳格外的耀眼,气温比之前的山岭高了太多,不过那道红线是什么东西?

周围三三两两的人们也都有所察觉,主要是这里百里草原,天高云淡,空气质量比宁织城内要好不少,那天边的红影实在是有点太显眼了。

等等,那是不是一个人啊!

林凡一步踏到辰归尘身边,顺便把左予烟等人都纳入自己的保护范围。

暗中盯着林凡的万俟灵灵也跟着一同将附近包括林凡在内的人都纳入保护范围。

婆衍静也顾不得对戎车的气息封锁,已经站在虚空之中,李颢这位神射手与她并肩而立。

隐秘的传音在众人的耳边传递,“这很接近前段时间在厄魔郡战场上的那位神威娘娘,红衣上点缀黑色梅花,看不清面容,从祂前进的方向来看应该是落在再往南一千里不到。”

不愧是有惊神弓之名的李颢,这一手瞳术简直无人能比。

辰归尘还震颤于他话中的内容,这什么幺蛾子娘娘怎么又出现了?

上次在厄魔郡西南遇到祂的教派,一整个村镇包括城隍在内都被蛊惑堕落。

东遵宪七月初的时候和他说,他们遇到的那个村镇整个村子都被移平,还有救的人都被送走治疗,剩下的狂信徒都死在和林岚儿交手的娘娘手中。

镇魔军在那里新修了一座军营,用军队的兵煞和人气镇压消磨邪神的残余气息。

这种恐怖的家伙,为什么会来这里?

这洞天的情况未免也太复杂了吧!

婆衍静已经从天空中消失,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坐在戎车上层的小书房里了。

“不用慌张,应司业就在洞天外守着,这伪神本尊都不可能跨越外面的长辈,而且应司业也没有强行召唤戎车。”

“这说明这伪神目前的实力绝对不到正常外景,说不定还是靠着本尊自爆找的机会闯进来。”

婆衍静确实是个合格的师姐,安慰众人的话语竟然还真把真相猜个七七八八。

从李颢的估计来看,这娘娘落地的位置距离中州他们只有不到五百里,要急也是他们先急。

至于这位娘娘降临于此的原因,缺乏线索,还有待观察。

婆衍静当前不打算因为这个变数花费太多精力,他们手里的掌握的东西还是太少了。

虽然觉得时间很漫长但毕竟只过去了三天,还有一个夜晚用来战略转移。

婆衍静记录本上的内容着实是只有薄薄几页。

还有很多事需要考虑,婆衍静又翻开了自己的记录,迟疑了一下,又下了一道指令。

“姜惟禄,和中州莫截还有苍血单于阐的沟通就麻烦你了。”

她自己坐镇戎车,不好轻动,而且万一有什么矛盾,姜惟禄作为天赋绝佳,未来值得期待的正经得宠皇子。

在国内大家无所谓除了东宫,大家遇到谁都是直接喊名字的,放到国外可是至尊至贵,比那些小国寡宗的国主和宗主地位还要高一些,有傲慢和掀桌的资本和底气。

其实四年级这些人里面也有不少钟鸣鼎食之家,都是有老祖和当打之年的长辈的。

不过婆衍静觉得没有必要,什么合作还要他们这些老家伙去谈。

领了任务的姜惟禄放下了手边的元气收集器,他的眉眼和辰归尘一届的姜惟年还是颇有相似之处的,在宗室中他们也是一辈,不过他虚长几岁。

不过他的眉眼更广阔,是往那一站就知道他非富即贵的豪迈感。

不过因为他四哥领先太多,那最辛劳的位置他们兄弟姐妹几个都没机会了,所以他自己也就没有太用心于纵横之术。

生活一般也就是练刀,钻研点机关什么。

此时站在忙成一团的中州战车和苍血旗舰前面,“原来是十一殿下,久闻殿下刀法精深,世间少有,在下中州广闻天心阁莫截。”战车中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声音还未消散一道身影就已经来到姜惟禄面前。

其人的衣着很是繁复,其上珠光琉璃,肩甲纹麒麟,深红外披,配饰华丽,腰配青玉头带金光点缀蓝玉冠。

剑眉星目是人间郎君。

伸手握住莫截的右手,用力的摇了摇“你好,莫兄大名我遥在东国也是时常听闻的,咱们这也算是缘悭一面了。”

抽力将自己的右手拿回来的莫截还有点懵,听说过东国对很多尊卑问题都毫无在意,但是东国的皇子怎么也这么……

…平易近人…

他个人是中州广闻天心阁所辖的平民百姓,因为天资绝佳才鱼跃龙门。

所以他对和自己同样出身的师弟师妹态度都很温和,因为他当年是受了很多白眼才走到今天。

心中如何想是回家之后的事,现在他需要考虑的是在这场竞争与合作中为中州圣地攫取更多利益。

伸手侧身,将姜惟禄等人引进他们和北国共同构筑的新营地。

跟着姜惟禄一起来的几人也跟着进去,至于没有招待他们,正好,没有就没有吧。

随从可比动脑子快乐多了。

进入营帐,从外面的装饰和内部的雕花来看,这应该是苍血国的帐篷。

苍血国的特色就是大面积的青色挂饰和红色雕花,有时候还会在房间里摆放非常多的木刻石雕。

大营里面摆了一张长桌,从材质上看,应该是就地取材现场打的。

莫截引着姜惟禄等人就做,显然他们还是有了解东国的社会风潮的,知道这次来的不是主君和随从的仪仗队。

“遗憾,单于兄目前去南方调查天上的莫名红线了,暂时不在,不然怎么也要和我一起来招待殿下的。”

莫截招手让机关兽来上来奉了茶,“不知道贵方对这天边出现的诡异情况,是如何看的。”

中州和北国毕竟距离东国太远了,战区那种位置也很难将探子插进去,所以他们只知道东国南部遭受了邪教的偷袭。

但没有将邪教的伪神和天边的情况结合起来,说起来,如果不是有李颢辰归尘和东遵宪这些亲临过神威娘娘的人在场。

婆衍静和他姜惟禄自己也很难将天边的异象和那只红衣女鬼结合起来。

念及单于阐目前就在追索那位娘娘,姜惟禄出于人道主义,劝了一句。

“我们认为这是有人冲破洞天外师长的封锁,以付出巨大代价进入这里的前辈高手。”

能从洞世境大能手底下,不管用什么手段活下来逃进来,这位的实力单于阐搞不定的,你还是抓紧把他喊回来吧!

咱们合计合计,先整明白你们北边那座村庄对这个世界有所了解之后再管那女鬼不好吗?

莫截当然听出了姜惟禄的意思,他坐在主位,点着自己的茶盏,他们比东国提前一天来到这里,对村庄的监视也更久。

说实在的,这里的天象虽然很奇怪,但毕竟还是四时有序,这段时间正是农闲的时候,那座村庄外围的田埂都还在复肥。

每天都是在外面放牛羊的牧童,还有晒稻谷的农妇,做木工修房屋的男人们。

实在是看不出什么奇怪的情况,如果那个特殊情况没有出现,他们确实可以探讨一下怎么和这些村民接触,是武力接触还是装作是远方来的同类,是征服他们还是友好沟通。

大家总要有个统一的计划才好。

但是现在,我们人都派出去了,你就告诉我们这边很可能不是对手,还是保守一点,先了解一下眼前的情况。

是不是应该再透露一点什么内部情报?

听出姜惟禄充满暗示和依旧探索南方情况的意思。

跟着姜惟禄一起来的左予烟看着两个大老爷们在这里客客气气的,一时有点扶额。

又听见姜惟禄开口,“我们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是太少了,时间也很不充裕,不如兵分两路,我们去和平沟通村民,你们继续探索南方的问题有需要我们可以提供帮助。”

他已经不想再在这里喝茶了,虽说比旁边左家小姑娘煮的凉茶好喝不少。

但是要沟通的人太多实在是影响效率,大家也不熟,姜惟禄对桌位上方的莫截,只熟悉他的道法和冰剑术。

整个广闻天心阁都没听过几个刷剑的,面前的家伙能靠着他独有的冰剑走到中州内相第一,一定不是个简单人物。

可惜了。

和和气气的结束了这一次的交流,这座营帐只剩下莫截一人还坐在上首。

那位东国的十一皇子已经带着他的同学们回去了。

后面他们诚挚的交换了双方的意见,并对对方的决定表达了祝福。

对于在这个洞天的发现,三方都很诚实的分享了,这种很简单能验证的东西也没有隐瞒的必要,而且北国旗舰断掉的桅杆可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材料修好呢。 第29章 哪里不对 因为要避开位于中州苍血和他们戎车之间的村庄,姜惟禄是成半圆形返回的。

他们营地的选址都太远了,哪怕是低空飞行,一趟往返也花了半天多的时间。

等到姜惟年他们将单干的信息报给婆衍静的时候,中元节已经快结束了。

不需要和中州和苍血国那边有太多的商量对于婆衍静来说当然是好事。

自家内部怎么商量都可以来,再怎么样都是东国的利益。

既然现在不会有其他外在力量干扰,“明天由谢荣、白诗笑、应白瑜和农子珩前往村庄交涉。”

“优先保证自己的安全,其余人在村庄外围隐蔽,一旦有问题,立刻支援。”

和未知村庄友好交涉,还是让几位形象积极,比较健谈的女孩子过去,如果钱家的小子能参与就更好了,可惜不行。

至于农子珩压阵,主要是为了避免那些村民起歹心。

这种自给自足,人户不多,整个村庄都沾亲带故的村民说不好会发生什么。

虽说大家都是修士,实力不俗,但终究大多还是孩子。

婆衍静安排好明天,也不离开座位,直接在小书房里打坐修行起来。

她自己距离外景已经不远了,目前还在积累内相,期待在突破外景之时可以一口气冲开足够的窍穴。

正常修行,冲开四百个窍穴就可以依靠彻底打通的窍穴勾连天地,实现内景外显,成就外景之境。

但她作为东国万俟府的顶级天骄,怎么可能只追求四百个窍穴。

此时已经快到子时,中元节即将过去,但南边一道身影疾驰而来,还未看清是谁,就已经听到远方的呼喊。

“村庄有问题,就在刚才,整座村庄都被无数阴鬼包围!”

等到林凡带着辰归尘在营地前停下,刚从戎车上下来的姜惟禄已经站在他面前。

看着满脸尘土草碎的两人,他稳声道:

“怎么回事,你们两个发现什么,重头到尾再说一遍!”

这可是太严重的关隘,他们才决定明天白天进入村庄的范围,如果这情况没有被发现,到时候他们支援不及,实在是太恐怖的事。

司空世能也从远方的角落里一步踏出,辰归尘刚才说的东西太惊悚。

这破洞天能不能有点正常的东西啊?

把人都招呼进戎车。

辰归尘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和林凡今天晚上发现的东西从头开始再说一遍。

今天酉时他和林凡在村庄不远的位置隐蔽观察,七月的天空尚还透亮,辰归尘正和林凡闲聊。

“说起来,看了一天时间,这座村庄总感觉少了点什么。”辰归尘猫在一棵歪脖子树上,隐秘的向树下传音。

他也是才知道林凡师兄竟然还有一手遁术,而且看表现很是熟练。

“少了什么,我看挺正常的啊,有古稀,有青壮,有妇幼,而且据我观察,他们的人口结构也很不错。”

“除了没有人有过打熬筋骨的痕迹外,都很正常啊?”

林凡的声音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

“暂时不清楚,我自己也没见过多少村庄,只是一种感觉吧。可能还不习惯不在东国的日子。”

“唉,听雨楼少东家,唉,会宁郡望族,唉,有钱人。”

耳边又飘来了无边的怨念,辰归尘只能选择无视,继续盯着远方正在把牛往回赶的牧童。

别说,他自己在会宁郡祖地和宁织城还真都没有见过放牛郎。

早年见世而立周天的时候也大多观赏的是自然风景,人文风光。

远芳碧天葫芦声,悠扬又回荡。

等到天色渐暗,村口已经没有光亮,阡陌交通之中,点点烛光摇晃在周围房屋里。

本来辰归尘都估计会是平安的一夜,却没想到在村外的田埂里无声无息间飘出了无数农民打扮的幽魂。

“林师兄!这……”

这百鬼夜行的姿势可太罕见了,辰归尘对此表示他又没见过。

不过这会儿林凡倒是没有嘲笑他,“再看看,起码得知道他们要干什么才能找人来解决问题。”

他也没见过这阵势!

辰归尘这时才想明白,这个村庄,它没有任何一座墓碑。

除非这里流行火葬,然后把骨灰盒放在家里祭拜,不过从目前来看。

应该是都变成农田里的肥料了。

那些幽魂顺着田埂,绕着村庄,有的飘在空中,硬是将整座村庄天上地下围得水泄不通。

但又仿佛被什么东西隔绝了。

辰归尘定睛一看,村内连之前零星的烛火都熄灭了,那些应该是他们祖先的幽魂或爬,或站,或漂。

总之各有风姿,青面墨瞳,不见眼白,要说恐怖倒是不至于。

但确实算是长得很恶心了就是。

“看来他们一时半会儿不会闯进去,走咱们回去搬人来。”林凡快速站到辰归尘身边。

一把把辰归尘拉起来,带着他就往回跑。

又喝了一口水,辰归尘终于把他和林凡遇到的怪异情况说完。

婆衍静静静地听完了辰归尘的叙述,没有发表看法,看了看左右。

姜惟禄开口,“今天是大陆的中元节没错,但这边也过中元的吗?”

“我们需要知道这是特殊情况还是正常情况。目前的线索还是太少了。”

“先去看看吧。”婆衍静抬手,终止了几人的讨论。

给辰归尘一个带着歉意的眼神,又看向林凡,“麻烦你带着辰师弟了,我们要尽快。”

就在辰归尘还在琢磨师姐意味深长的眼神的时候,林凡又已经站到他旁边,一行人把胥秉炫喊回戎车,替换婆衍静,即刻拔地而起。

往南边冲去。

同一时间,中州苍血大营,莫截和已经回来的单于阐也收到了北边村庄百鬼围村的情况。

“保持关注就可以了,东国那边会采取行动的,我们的主要任务还是南边落地后就消失的红衣人。”

莫截对自己的重点很清晰,玄难尊者在这里留下痕迹,那一定说明这座洞天有问题。

所有不正常的东西都值得琢磨,村庄没有出现问题就算了,现在出了问题。

他琢磨了一下和东国白天的交流,还是给出了交给东国他们处理研究的计划。

他们的人数比东国多,但是论个人实力东国占优势。

所以对于搜索红衣人来说,他们和北国的合作效率比东国高。

而面对包围村庄的幽魂,还是个体战力更强的东国人更适合。

算好这一系列行动他中州的收获,莫截起身自顾离开了营帐,终究不是自家的帐篷,坐不习惯。

丑时,婆衍静他们已经来到之前辰归尘藏身的歪脖子树下。

远处村庄依旧是乌灯黑火,外圈的幽魂如果不仔细观察,还真容易以为这座村庄十分静谧,一片祥和。

“看着也不像是鬼道修士,也没有被操纵的痕迹,真是很可疑啊?”

婆衍静摸着自己的下巴,万俟灵灵学着婆衍静摸着自己的下巴。

辰归尘还在旁边顺气,这一路低空飞行,林凡也没帮他把风浪拦下,这一路吃风粘草一身狼藉。

“婆衍静,怎么说,要不要我们先去看看那帮幽魂的成色?”

站在最前面的农子珩和司空世能明显对这些幽魂有想法。

“不,不,我们再观察一下,前一天晚上肯定是没有这种情况的,就目前来看,应该是存在某种力量把这些幽魂阻挡在村庄之外。”

“农子珩,你回去把谢荣、白诗笑和应白瑜张汀兰喊过来。”

“等太阳升起,计划不变,注意观察村庄中不寻常的物件。”

农子珩转身,答了句好,气血充盈的身躯拔地而起,迅速消失在夜幕之中。

辰归尘这会儿才缓过神来,将自己的目光打向远处的村庄。

一行人就这样带聊天带盯梢的看着远方,有婆衍静遮掩气息,辰归尘也不用藏身在这棵歪脖子树上。

除了别直挺挺的在空旷无疑的草原傻站着。

寅时未半,农子珩已经带着肩负重大使命的几人过来。

其它负责包围和监视的众人也过来和婆衍静他们汇合。

按照计划,辰归尘过会儿也会和钟离望、陆婷还有林凡一起在村庄的东北位置待机。

一旦出现问题立刻展开行动。

就在他们各自寻找一起的队友,感慨难得几乎全军出动的时候。

在村庄外包成一个屏障的幽魂们开始从村庄外撤退,漫天遍地的幽魂在天色蒙蒙亮的时间散开。

又往村外的田埂飘着。

也不知道和他们和钻出来的时候,还在不在一个坑位。

夜晚笼罩村庄的幽魂百鬼终究是又钻回了田野里。

伴着鸡鸣,这座规模较小的村庄依稀有了人声,在婆衍静的示意下,应白瑜和白诗笑带着几个女孩子和农子珩往村庄赶去。

他们没打算找什么远方逃难什么的借口,直接打算用天上来客的身份来和这里的人族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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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是七月半,一年里最热的时间,幸好最近几天太阳好,婆娘晒的谷子这几天都不太用管。

中年男人从凉席上起身,外面邻居家养的鸡正叫的欢,披上短布外衣,给娃娃和婆娘烧饭食去。

之后再去和老李头一起把村南王大哥遗孀的房子补好,可惜了王大哥,年纪轻轻的还没留个种就走了。

起灶将米粥煮着的老方头突然听见外面的嚷嚷声,看了看锅里的稠粥,将灶火里的干草巴拉巴拉,把外衣合上,闻着外面的声音看了过去。

“青女之神在上,这世上还有这么好看的女儿。”村口聚着几家的老人和小子。

老方头看着他们围着几个天仙一样的女娃娃,旁边还站了一个比他高一个头的大汉。

走过去,随便问了问旁边的老李头他娘。

说是天上下来的仙人哩!

真滴假滴!

嗨,你个小子,没看见他们身上的衣服,没看见那女神仙手里的仙气!

老方头又瞟了眼那几个女仙人,快步回家,婆娘别睡哩!这么好看的仙人不看可惜了。

喊醒婆娘,把米粥盛出来放凉,拽着婆娘的手就往外面带,边带边说“今天咱们这里来仙人哩!去迟了就看不见哩!”

“死姓方的,看仙人不得恭恭敬敬的,这眼屎糊眼的怎么见仙人啊!”

老方头才反应过来自家婆娘说得对就已经来到村口了,再回去也来不及,先带着自己婆娘往旁边一站。

这些所谓的“仙人”当然就是谢荣一行人了,身上的衣服也是特地选了更精致的款式。

至于谢荣手里的“仙气”,就只是她的红鸢刀气而已。

半个上午的时间,他们已经摸清楚这里的情况:

这里叫四海村,据说是祖上都是从四海八方聚过来的,大家都信仰一个发音接近“青女之神”的神明,而且,最重要的一点。

他们的口音很接近东域,玄难尊者生前就是东域人,唯一的问题就是他们的文字完全看不懂。

白诗笑将这些文字形状记下,后头看看婆衍静他们有没有见过类似的文字语言。

谢荣和张汀兰受邀前往乡老的家中讲道,农子珩和应白瑜在村头和大爷大妈们闲谈。

顺便在解释他们不是仙人,只是从天上来的。

白诗笑寻了个借口,来村里唯一有书的人家来看看。

这家妇人据说是位寡妇,王杜氏,丈夫去年死于意外。是村里面少有的文化人。

这些书都是他祖先搬到这里的时候带着的。

他自己也致力于给村里的稚童们开蒙,白诗笑在知道这个“王大哥”的故事的时候,还是满唏嘘的。

生生不息是人族的传统,这种为百姓稚童启蒙的人永远值得尊敬。

抬头一看,王杜氏正在一尊奇异神像图前祭拜,图中底座是莲开四朵,各成一只,其中一朵位于中心,上面莲台有一青色玉面的女神相,呈金刚跏趺坐,三朵边缘的莲台只有一朵上也坐了一红衣女相,坐下的莲台上有黑色点缀。

白诗笑很有耐心的等王杜氏祭拜结束,开口问道:

“夫人,这是……”

王杜氏抚了抚布衣的下裙,转身施了一礼,道:“这便是村里信仰的青女之神,亡夫还在的时候说神明也有自己生活的世界,当时我还不信,今日得见仙子,不免有些……”

王杜氏说着说着就要抹眼泪,白诗笑也不好继续再问,又道了声抱歉,便告辞离去。

在开门的瞬间,白诗笑使了个障眼法,消失在这里,她已经有很多线索,可以先和村外的婆衍师姐沟通一下。

也报一下平安,这村庄虽然不大,但还算明白事理。

传音告诉谢荣和农子珩等人,悄无声息的来到婆衍静隐藏的位置。

“师姐,大情报!” 第30章 五湖四海可是家 人言落日是天涯,望极天涯不见家。

对于在玄难洞天探索的三方势力的年轻人来说是这样,对于这四海村里的大多数人却不是了。

虽说都是祖上搬迁过来的,但毕竟他们在这里生活了太久,都是自小就在这里生活的。

白诗笑正在和婆衍静说明在四海村里遇到的情况,比如绝大多数的村民都不认识字,一些孩子以前还念过村南王姓人士的蒙学。

但还是没有人认识这座村庄仅存的几本书上的内容。

那王姓人士的遗孀跟着他耳濡目染,行为言语都与寻常妇人有所不同。

最后还有他们所信仰的青女之神的神像。

白诗笑认为前几天降临到这座洞天的怀恩神威娘娘很有可能就是三座外围莲台上仅有的那个人像。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元气将书中的文字和神像展现出来。

婆衍静看着这陌生的字体,和不曾见过的神像。

甫一伸手,将一道声音打出去,“陆婷,麻烦你去和辰归尘接替一下,这边有东西需要他看看。”

然后又抬头,同白诗笑解释,“辰归尘曾经因为那伪神走火入魔重伤,很可能对他们有更多的关注。”

婆衍静对这位师弟是有了解的,知道他那次走火入魔另有隐情,不过鲍司业没有同她说太多。

而她也只是赌一把。

辰归尘不知道就不知道吧,这么多人,总能发现这里的问题。

没过多久,辰归尘的身影出现在远方的草地中,婆衍静和白诗笑显出身形,和辰归尘汇合。

因为陆婷已经和辰归尘说明过他的任务,看见两位师姐正在等他,辰归尘便快步赶去。

……

而另一边,正在乡老家中传仙法的谢荣和张汀兰已经结束一轮,因为这里的人除了一些小娃娃还有机会,剩下的青年中年老人都已经根骨成型,就算后面打熬筋骨,踏足崇山境,也难以前进。

对东国人来说,崇山、敬水、周天是一个水磨工夫的过程,那是因为东国哪怕是平民百姓也有国家提供的资源,只要不是先天不足,都能受到很好的教育和还不错的资源。

但这里不一样,洞天世界太小,上限不足,暗处又有伟大存在干涉交锋。

谢荣和张汀兰已经用足够亲和的行为和语言,也确实依靠着元气等获取了四海村的信任,但村民们对她们终究还是有距离。

那些娃娃看着光怪陆离的道术倒是还兴致勃勃,那些老人们却是不能坚持。

简单和几位老人沟通,张汀兰才知道青女之神是他们的祖先来到这里之后才开始信仰的神明。

至于祖先们举家搬迁的原因也已经不可考了,想想也是整个村子只有一家带书,而最后一个认识字的人也已经去世了。

虽然很可疑,但张汀兰和谢荣也没有发现什么值得深挖的点。

难道是指望昨晚的幽魂们还有理智,可以沟通不成。

玄难尊者也真是的,连语言都教了,不能把文字也顺手传递下去嘛!

留给我们后人苦恼。

能找到的点这些人也都不知道,只有她们自己去分析了。

见乡老和孩子们也没有继续的想法,张汀兰和谢荣起身和乡老说了一声,便去寻村口的农子珩他们了。

她们还没走到村口就听见不远处几个娃娃正在和农子珩和应白瑜嬉闹,和应白瑜就是一口一个神仙姐姐,你怎么这么好看啊,另外几个虎头虎脑的男娃娃则跟着农子珩,又是问农子珩是不是神仙姐姐的神将,又是问农子珩是不是大罗汉的。

这一声引起了应白瑜的注意,她将怀里的小娃娃抱下来,走到那个男孩子身前蹲下,抓着他的小手柔声问道:

“小朋友,罗汉这个词你是从哪里听说的呀?”

小男孩的眼睛还跟着农子珩,但手都被神仙姐姐抓着,挣脱不开,撅了撅鼻子。

“神仙姐姐你连罗汉都不知道啊,那等王师傅回来你和我们一起去上学吧!王师傅知道的东西可多了。”

应白瑜抬头看了眼农子珩,他也心领神会,转身打算去问问这位王师傅的情况。

白诗笑只说了她回去说明情报,也没先和他们交换一下。

一转身,张汀兰和谢荣也已经靠近了,又吸引了几个小朋友过去围着她们转圈圈。

手里元气流转,变出几朵小花,送给那些孩子。

耳边传来白诗笑的声音,看来她已经说明完回来了。

几人在孩子堆中互相传音,总共的信息就这么多,有价值的问题他们都只知道是祖上定下的规矩;是青女之神传下的神谕。

“所以这位王师傅去年就过世了啊。”应白瑜有些遗憾的说道,从孩子们对他的喜欢来看,这是个很不错的人,从他们自己的角度来说,王先生是这个村子唯一一个认识书上文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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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东西”辰归尘对这本书上的文字可太熟悉了,几个月前这些东西都还是他的噩梦。

婆衍静和白诗笑也没有想到辰归尘竟然真的知道这些东西。

相与对视一眼。

齐声开口道:“这东西怎么了!”

辰归尘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失态,深呼吸平定了心神。

“我也不认识这些文字,但我见过它们,但……”

白诗笑看见婆衍静看了自己一眼,转了转漂亮的眼珠,“那我先回四海村了,避免那边发现什么问题。”

婆衍静这才开口:“辰师弟,你的情况我有听鲍司业说过,不过他当时也没有多说,你可以放心,一些涉及你自己的问题可以模糊,我也可以发心誓。”

辰归尘沉默了片刻,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去探索过坟墓世界,很难说不是因为之前的阿庆阿青的事对他精神的影响。

辰归尘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口道:

“我是在一次莫名的附身时发现的这种文字,我附身的对象暂时还不清楚,他所在的城镇遇到了一队成体制的士兵的屠杀,全城的人被赶到城东,被残忍折磨又杀害。”

“当时我附身的对象被一脚踢晕,等醒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死了,包括那些行屠杀之事的士兵。等我醒来的时候,整座城池都变成了废墟,火焰席卷了一切,当时我本以为是自己的身体降临到那里,于是在废墟中探索。”

“在探索的过程中找到了这些文字?”婆衍静及时的插了一句,打断了辰归尘越来越低沉的气息。

将眼前仿佛和周围重合的惨剧惊散。

辰归尘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脸,继续道:“是的,我当时在城中的一座书楼里找到了几本还没有烧完的书籍,其中的文字和白诗笑师姐发现的明显属于同一种文字。”

“而且……”

“而且?”

“而且当时我很有可能还目睹了怀恩神威娘娘的诞生。”

辰归尘的瞳孔中仿佛有一席红袍闪过。

“后面我在几具尸体上发现了黑色的梅花印记,而当时一具我认识的邻居,叫杜西施,本来她的头都被割下,但就在我要去验她的尸体的时候。”

“我又一次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转而又变成附身的状态,杜西施的那具尸体吸收了整座城镇的血气和恨意,变成了我们现在发现的红衣上绣有黑色梅花的姿态。”

“当时祂还说了一段很诡异的话,‘世事无常,……,阿青,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你和我们不同。……,我们什么都没有做错,我们只是没有力量。……’”

“我怀疑我本来是神魂降临,那里也只是一个伟大存在重现的一个场景。”

“我遇到的一切很有可能就是那位伪神诞生的时候。”

辰归尘自己整理了一遍回忆,突然发现不对,高声道:

“不对,当时最后的一句话,不是那个伪神说的,是从我附身的那个人说的!”

他之前一直以为他见证的就是神威娘娘的诞生,但现在,青女之神,天边降临的神威娘娘,王杜氏家中的奇怪神像图。

青女之神,青衣玉面,阿青阿庆,神威娘娘这一系列几乎毫无关联的人竟然在这座村庄结合到一起了。

婆衍静的眉头都皱在了一起,自己总结起辰归尘的经历和在这座洞天发现的线索。

红袍的伪神很有可能是依靠这个所谓的阿青成就的神明,那么很有可能还有两只不知道的可能藏在暗中,也可能被玄难尊者抹去的伪神。

这个阿青,或者是阿庆,很有可能就是他们这次探索的最终目标,如果这么分析的话。

婆衍静瞳孔暗淡了一点,玄难尊者既然没有选择击杀,而是选择封印这整座洞天,很有可能是在交锋中失败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这一次的探索方向就完全改变了,确认阿青的状态,确认尊者的状态,研究这里是否可以解开封印,纳入大陆的治理体系。

“你对我们的帮助太大了,辰师弟,不过这种奇怪的因缘际会,等你回紫恒洞天的时候记得请司业看一下。”

婆衍静毕竟是师姐,对于师弟身上明显不正常的因果还是带着善意提醒了一句。

难以想象,如果辰归尘不在这里,他们得多花多少的时间来确认这些事。

花费的时间越多,危险越大,很有可能会有人因此受伤。

辰归尘目前绝对是玄难洞天探索的第一功臣。

合上他在厄魔渊战场后方的贡献,辰归尘真是在东国新一代大放异彩,是领袖级的人物。

“现在的问题就是,四海村是因为什么信仰这位所谓的青女之神的?”

辰归尘补上了婆衍静还在思考的问题,这么一看,昨晚的百鬼围村都不算事了。

好了,现在这座洞天勉强算是把厚重的鹤氅脱下,露出里面的内搭了。

辰归尘已经离开了这里,在这待着也没有什么事,搞不好还会受到万俟灵灵的敌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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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回来的人是应白瑜,农子珩作为唯一一个男“神仙”,太过明显,不好移动。

张汀兰和谢荣还是周天境,动作太慢,剩下的也只有白诗笑和应白瑜合适。

“这座村庄还真是火葬,所有离世的人都会在祠堂停灵三天,然后火葬,骨灰撒到村外的田里。”

“这村子里都没什么树木,他们的燃料都是从哪里来的?”

而且人身还是很坚挺的,没有足够的温度和时间,怎么烧的完?

“他们说是神的恩赐。”

“恩赐,神术吗?”

“暂时还不清楚,不过从他们看见元气的模样来看,他们对超凡应该还没有接触过,至少现在还活着的村民没见过。”

婆衍静懒懒的斜靠着歪脖子树,这会儿都是自家闺友,倒是不用端个架子,崩地笔直。

引得一旁的万俟灵灵一阵激动。

“那后面再调查看看吧,不急,我们还有时间。”

“我们几个整理了四海村村民说的祖上的规矩和青女之神的神谕。”

“首先是祖先留下的不能离开村子,绝对不能走到外围的田埂之外;中元、清明的夜晚不能点灯;每日祭拜青女之神,一共三点。”

“然后是所谓的神谕。”应白瑜说到这里的时候,表情有些怪异。

“善待村外来的所有人;未来会有一天有人来拯救他们;这个世界村庄外已经没有生命存在。”

婆衍静听着这几条神谕,神情也有些怪异,又听见应白瑜继续说着:

“四海村一开始也不是这么多人,比如村南的王杜氏,她的丈夫就是几十年前来到这里的,是一位老人带着王先生来的这里,没几年老人就离世了,去年王先生也去世了。”

“不知道他叫什么吗?”一边回来换防的万俟灵灵疑惑道。

应白瑜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老人和王先生都没有,哪怕是他妻子王杜氏也是只喊他老王。”

事实上,这个村子还有姓氏已经很超出他们的预料了,但是普遍有姓氏但没名字更奇怪了。

整个村子好像都是一样,什么老方头,也就是小孩子还有乳名,虎子什么的。

婆衍静这时开口道:“知道这位王先生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吗?”

“不知道,只说是逃过来的,一路上颠沛流离,没有注意方向。”

“还知道其他后来搬过来的人家吗?”

“都去世了,留下子嗣的也不多,仅有的几个人也都已经过世了。”

“都离世了?”婆衍静皱了下眉头,“这么明显的问题你们都没有注意吗?”

应白瑜被噎了一句,回道:“我们几个认为外来人口没有被接受或者没有结婚生子都比较正常。而且表现的都是正常死亡,和其他人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