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结与打火机》 给我唱首歌吧 “给他个打电话吧。”陈威用嘶哑的语气说道。

“好…好…”一旁他的妻子元希答应了。

元希打开手机,屏幕却很不灵敏。

并不是手机出了问题,而是因为屏幕上有两滴大大的泪珠。

没时间了!

她急忙用卫生纸把手机屏幕擦干净,控制着,尽量不让泪水继续掉到手机上。

她好想忍住不哭,但她做不到。

“喂,喂儿子?”

打通了,她连忙询问到。

“怎么了妈妈?我刚下课呢。”

“是你爸爸,他想跟你说会儿话。”

“啊?怎么了?”

“喂,儿子,是我。”陈威笑着说道。

“爸爸,咋了?你还好吗?”

“我很好,就是想让你帮我个忙。”陈威的声音不再嘶哑了,面色也不再苍白,逐渐红润起来。

但近旁的人都脸色却愈发沉重起来,元希更是用手紧紧地捂住嘴。

“什么忙?爸爸你说。你上一次还想吃泡面让我带呢。这一次是还想尝尝那个味吗?”

“不用了,那味道爸爸想忘也忘不了了。你跟爸爸唱首儿歌吧。”

“为什么?我这么大了唱儿歌不好听啊。”

“不用,是你唱的就行。”

“可是…我…”

“儿子,听话!”元希带着哭腔吼道。

“哦…好…你想听什么?”

“都可以。”陈威的声音小了许多。

“那好…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想念谁?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玫瑰枯萎,冷风吹冷风吹,只要有你陪……

爸爸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吗?”

“爸爸?你说话啊爸爸?你怎么了?”

旁边一片静默,但很快传来了痛苦的号哭。

元希忍不住了。

陈威却笑了。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但也到此为止。

他没力气笑得很灿烂了。

剩下的最后一丝力气,他给了泪腺。

他没有闭上眼睛,两条血色的细流从眼角缓缓流下来,流过他苍白的脸庞。

泪水干了。

“陈威!陈威!”

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呼唤。

但他们永远得不到回应了。

“医生!医生呢?”元希疯了似的呼唤道。

在旁的医生早已等候多时,他的眼睛也红了。

他走上前,摸了摸陈威的脉搏,用手电筒照了找他的眼睛,摇了摇头。

“对不起。”他对着陈威与元希深深地鞠躬,然后离开了。

听着背后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号哭,早已看惯生老病死的他,也不由得鼻子一酸。

护士递来了死亡通知书,要他签名。

他拿起了笔,却惊讶的发现,两滴泪珠滴到了纸上面。

“咦?”医生摸了摸脸庞。

“为什么我一个外人都哭了?”医生不由得自问道。

“因为那首歌吧。”护士答道,她的眼睛也红红的。

“嗯。”

按规矩,他们现在要在一旁等待,等家属的哭声渐渐平息下来,再要他们签字。

“嫂子,签个字。”

上面写得很清楚,肝癌晚期,治疗无效死亡。

元希看了一眼,缓缓点头,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对不起,请节哀顺变。”医生说的到

“谢谢,这几个月麻烦你们了。”元希点头。

医生和护士加上陈威家里的亲戚都离开了,留元希和陈威在里面单独说说话。

“唉,这一家真可怜呐,小宇才17岁,这可咋办呐!”

“真是造化弄人呐,小威还没45呢。这就走了?”

“你说那肝癌是怎么得上的?我看威哥不是老锻炼嘛?”

“儿子,你不知道!自从小宇要上大学了,你威哥就老熬夜做产品,说要多赚钱给小宇赚学费呢!”

“我看威哥挣得不挺多吗?还这么拼?”

“你婚都没结你懂啥?有了这么大这么懂事的儿子,是个当爹的都想拼命给孩子奔前程哪!”

“好了嘞,真把命拼了,留下这孤儿寡母,何必呢?”

“老二!说话注意点!那是你亲堂哥!”

“亲堂哥怎么了?说两句不行?等下出殡不还得我帮忙?”

“怎么,你不该帮?你当年娶老婆没钱你威哥没少帮你吧!”

“也是,我就勉为其难搭把手吧。”

“你要不想帮可以滚。”

一声怒吼从背后传来。

车轮滚滚向前 “儿子,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学校吗?”

元希万万没想到儿子会马不停蹄赶到医院来。

“我跟齐老师请了假,说我得去医院看我爸爸,他刚好有空,开车把我送过来了。”

“这怎么好意思?你老师人呢?”

“他说不方便来,走了。”

“那你回学校了好好谢谢齐老师。”

“行了,妈妈,我爸爸他是不是?”陈宇试探地问到。

“嗯……”一听儿子提起丈夫,元希刚刚止住的泪水又涌了出来。

“我能去看看他吗?”

“不行,人刚走小孩子去看不吉利,等下叔叔喊殡仪馆的来处理,化个妆你想咋看咋看。”

“老三,你说话能不能客气点?”

“不是哥,这有啥?我哪句话说错了?”

“够了!”一声低沉的嗓音响起,说话的正是陈家的二爷。

二爷的哥哥正是陈威的父亲,陈宇的爷爷。

陈宇的爷爷只有陈威一个儿子,二爷则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老三正是他的二儿子。

看着大哥正沉浸在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中,陈二爷知道自己时候出面给陈家掌掌舵了。

“小希,你去陪着你爸爸,叫他别太伤心,有我们呢!陈立陈伟,你们俩去联系殡仪馆的人,小宇,你先回学校,把假请好,你起码要待三天,跟你那个齐老师说,还有,好好跟人家说谢谢,出来了在校门口等着,你姑姑刚坐火车回来,我叫她先接你再过来。”

“好的,二爷。”

医院里的人逐渐散去,只留下元希与爷爷对着陈威盖着白布的遗体发呆。

“爸,你别太伤心了,有我呢。”

“这是为什么呢?我可怜的儿子,我可怜的你。”

“爸,事情已经发生了,咱们得去面对,不管怎么样,小宇还小,我们得努力为他活。”

“嗯。”

“陈宇,你干什么去了?”

清脆的声音在陈宇的耳边响起,他回头看去,正是自己的老冤家,苏晴雅。

无论陈宇心中再怎么悲痛万分,看到苏晴雅的明亮的大眼睛,心中的悲意也稍稍缓和几分。

苏晴雅一家以前和陈宇一家住在一起,后来陈宇爸爸工作变动便分开了。

即使这样,陈宇和苏晴雅之间的关系也没有因为距离的遥远而生疏,毕竟有前邻居的照应,中考成绩相仿的两人便一起报了三中。

“我没事。”

“没事?你先是摆着个臭脸从教室旁边飞跑出去,半天不回来,再脸色苍白地走进来用书包装这装呐,还有,那么厚一本牛津词典你往书包里面扔,干嘛?捧着它边走边背啊?心不在焉又慌里慌张的,不知道的以为警察要来抓你你准备开溜呢。”

“我家里出了点事我得请假去帮忙,所以……”

“哦~那你快去吧。那个,东西这么多,要不要我帮你拿?”

“不用。”陈宇说完,迈开脚步自顾自的离开了。

“啧啧啧,上次是谁桌子搬不动要陈宇帮忙的?现在看人家有急事就要帮人家搬牛津词典了?礼尚往来诶晴晴。”看到陈宇走了,苏晴雅最好的闺蜜刘琴便冒了出来,在她耳边说悄悄话。

苏晴雅的脸一下就红了,连忙解释道:

“你别瞎说,我看他着急,想帮帮忙。”

“哦~那你快去吧。对了,帮到哪里呀?是帮她搬到校门口,还是家门口呀?搬完了你俩是不是……”

“琴琴!”

“好了好了,我不说话,我什么也没看见,嘻嘻。”眼看好闺蜜急了,刘琴急忙住嘴,生怕这小姑娘羞哭了。

另一边,陈宇走到了校门口的街道上。

他一个人站着,注视着来往的车流。

车轮一圈一圈,滚滚向前。

刚刚碾过的路面,见证着为生活奔波的人的轨迹。

他们都不会因为一个孩子父亲的离去而停下。

这个孩子也不能。

很快,一辆红色甲壳虫停到了陈宇的身边。

他上了车。

陈二爷的二丫头陈晓,平时在外地上班,已接到她爸爸陈二爷的电话,便马不停蹄开车赶了过来,接陈宇和她一起去殡仪馆。

“小宇,你还好吗?”陈晓小心翼翼地从后视镜看去,生怕触动了这个少年敏感的神经。

“没事,小姑,谢谢你来接我。”

“行,没事就好哈。”陈晓松了一口气,她生怕侄子会因此崩溃。

刚知道堂哥去世的信息,陈晓呆住了,随即眼泪就不自觉地往下掉。

她有一段时间没回去了,上一次临走前她还特意去医院看了趟陈威。

她本来打算好好安慰一下陈威,劝说他积极配合治疗,结果反倒是陈威嘱咐她在外地好好生活。

她还记得陈威临走前反常地抱了抱她

这就……

哭完了,感叹世事无常,造化弄人之后,陈晓便和单位请好假,开车赶了过来。

很快,车到了殡仪馆的门口。

两人下车,找到了陈二爷的大儿子陈立。

“大哥”“大伯”

“来了是吧?走,我跟你俩说说等下出殡的……流程”说这话的时候,陈立也特意看了眼陈宇。

确定这小子不会一声哀嚎倒在地上之后,陈立便继续说了下去。

“我和陈伟找好了丧葬公司,一条龙,明天就出殡,按规矩今天晚上小宇你得守灵,鹤华厅。”

说完,陈立问到

“怕不怕?”

陈宇摇了摇头。

“行,明天陈晓你就去鹤华厅门口,有那个小白花,你先给家里人发,叫他们戴好,有要来吊唁的也发,然后做好登记,谁谁谁,送了什么,我们好安排吃饭。

小宇,明天在你爸爸水晶宫旁边会有一个软垫子,每有一个人来烧香,你就下跪磕个头,可能很累很疼,你……”

“我不怕。”陈宇回答道。

“好,别的事有我和陈伟。”陈立说着看向陈宇。

“记住,小子,再怎么伤心都不要失去斗志和信心,你爸爸走了,你妈妈还指望你呢。”

“我知道了,谢谢大伯。”

“那就这么办。”说罢,陈立离开了,陈宇则向鹤华厅走去。